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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春渚纪闻八

卷七诗词事略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6–52 段

。

○作文不惮屡改

译。

○写文章不害怕多次修改

自昔词人琢磨之苦,至有一字穷岁月,十年成一赋者。白乐天诗词,疑皆冲口而成,及见今人所藏遗稿,涂窜甚多。欧阳文忠公作文既毕,贴之墙壁,坐卧观之,改正尽善,方出以示人。▯尝于文忠公诸孙望之处,得东坡先生数诗稿,其《和欧叔弼诗》云“渊明为小邑”,继圈去“为”字,改作“求”字,又连涂“小邑”二字,作“县令”字,凡三改乃成今句。至“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初云“胡椒亦安用,乃贮八百斛”,若如初语,未免后人疵议。又知虽大手笔,不以一时笔快为定,而惮于屡改也。

○司马才仲遇苏小

司马才仲初在洛下,昼寝,梦一美姝牵帷而歌曰:“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才仲爱其词,因询曲名,云是《黄金缕》,且曰后日相见于钱塘江上。及才仲以东坡先生荐,应制举中等,遂为钱塘幕官,其廨舍后,唐苏小墓在焉。时秦少章为钱塘尉,为续其词后云:“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笼,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春渚。”不逾年而才仲得疾,所乘画水舆舣泊河塘,柁工遽见才仲携一丽人登舟,即前声喏,继而火起舟尾,狼忙走报,家已恸哭矣。

○刘景文梦代晋文公

东坡先生称刘景文博学能诗,凛凛有英气,如三国陈元龙之流。元▯五年,坡守钱塘,景文为东南将领,佐公开治西湖,日由万松岭以至新堤,坡在颖州《和景文诗》有:“万松岭上黄千叶,载酒年年踏松雪。刘郎去后谁复来,花下有人愁断绝”谓此。后坡荐景文,得隰州以殁。景文晚岁,常梦与晋文公神交,梦中酬唱甚多,家有编录。既至隰州,三日谒神祠,出东城所历之地及拜瞻神像,晓然梦中往还文公及每至所在也。一日梦文公云:“已受帝旨,得景文为代。”月余,景文得疾,郡人有宿郊外者,见郡守严卫而入文公祠中,凌晨趋府,公已属纩矣。

○赵德麟跋太白帖

“虽自九天分派,不与万李同林。步处雷惊电绕,空余翰墨窥寻。”此赵德麟跋▯所藏李太白醉草后,其实自谓也。

○暨氏女《野花》诗

建安暨氏女子,十岁能诗。人令赋《野花》诗,云:“多情樵牧频簪髻,无主蜂莺任宿房。”观者虽加惊赏,而知其后不保贞素。竟更数夫,流落而终。

○王子直误疵坡诗

《王子直诗话》云,东坡先生作《程筠归真亭》诗有“会看千字诔,木杪见龟趺”,龟趺是碑座,不应见于木杪,指以为病。初不知亭在山半,自下望碑,则龟趺正在木杪,岂真在木上耶。杜子美《北征》诗云:“我行已水滨,我仆犹木末。”岂亦子美之仆,留挂木末,如猿猱耶?

○泖茆字异

《松陵唱和诗》陆鲁望《赋吴中事》,云:“三茆凉波鱼▯动,五茸春草雉媒娇。”注称远祖士衢载“泖”从水,而此乃从草。五茸,吴王猎所;又有陆机茸,皆丰草所在。今观所谓三泖,皆漫水巨浸,春夏则荷蒲演迤,水风生凉,秋冬则葭苇▯▯,鱼屿相望,初无江湖凄凛之色。所谓冬暖夏凉者,正尽其美。或谓泖是水死绝处,故江左人目水之停▯不湍者为泖。不知笠泽何独从草,必有所据也。

○穿云裂石声

东坡先生《和岗字诗》云“一声吹裂翠崖岗”。▯家藏公墨本,诗后注云:“昔有善笛者,能为穿云裂石之声,别不用事也。”

○《月食》诗指董秦乃二人

玉川子《月食》诗“官爵奉董秦”,恐指董偃秦宫也。

○徐氏父子俊伟

东坡帅杭日,与徐▯全父坐双桧堂。公指二桧曰:“二疏辞汉去。”▯应声云:“大老入周来。”公为击节久之。▯之子端崇,字崇之,少时俊伟,落笔千字。有人得山谷道人《清江词》示之者,崇之曰:“山谷当今作者,所知渔父止此耶!”或请为赋,援笔立就,其末“鲁邦司寇陈义高,

译自古以来的文人推敲字句之苦,甚至有人为了一个字耗费多年光阴,十年才完成一篇赋。白居易的诗文,人们怀疑都是脱口而出的,等到看见今人所收藏的他的遗稿,涂改删削非常多。欧阳修写文章完毕后,把它贴在墙壁上,坐着躺着观看,修改到尽善尽美,才拿出来给人看。〇我曾经在欧阳修的孙子欧阳望那里,得到苏东坡几首诗的草稿,其中《和欧叔弼诗》说“渊明为小邑”,接着圈去“为”字,改作“求”字,又连涂“小邑”二字,改作“县令”二字,总共改了三次才成为现在的句子。至于“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最初写的是“胡椒亦安用,乃贮八百斛”,如果按照最初的语句,难免招致后人的批评指责。由此可知,即使是文学大家,也不以一时笔锋快捷为定稿,而是害怕不经过反复修改。

○司马才仲遇见苏小小

司马才仲起初在洛阳,白天睡觉,梦见一位美女拉着帷帐唱歌说:“我本住在钱塘江上。花落花开,不管流年过去。燕子衔着春色离去,纱窗经历了几阵黄梅雨。”司马才仲喜爱她的词句,于是询问曲名,说是《黄金缕》,并且说日后在钱塘江上相见。等到司马才仲因为苏东坡的推荐,参加制科考试考中,于是成为钱塘幕僚,他的官舍后面,唐代苏小小的墓就在那里。当时秦观担任钱塘尉,为他续写了词的后半部分说:“斜插犀梳云鬓半吐。檀板轻笼,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处寻觅,夜凉明月升起在春水沙洲。”不到一年司马才仲得了病,他所乘坐的画舫停泊在河塘,船夫突然看见司马才仲带着一位丽人登上船,就上前应答,接着船尾起火,狼狈地跑去报告,家中已经痛哭流涕了。

○刘景文梦见代替晋文公

苏东坡称赞刘景文博学能诗,威风凛凛有英气,像三国时期的陈元龙一流。元祐五年,苏东坡任钱塘太守,刘景文担任东南将领,辅佐苏东坡治理西湖,每天从万松岭走到新堤,苏东坡在颍州《和景文诗》中有:“万松岭上黄千叶,载酒年年踏松雪。刘郎去后谁复来,花下有人愁断绝”说的就是这件事。后来苏东坡推荐刘景文,他得到隰州太守的职位后去世。刘景文晚年,常常梦见与晋文公神交,梦中酬答唱和很多,家里有编录。到了隰州后,三天去拜谒神祠,出东城所经过的地方以及拜瞻神像,清楚地知道梦中往返晋文公以及每次到达的地方。一天梦见晋文公说:“已经接受天帝旨意,得到景文作为替代。”一个多月后,刘景文得了病,郡中有住在郊外的人,看见郡守带着严密的卫队进入晋文公祠中,清晨赶回府衙,郡守已经断气了。

○赵德麟题跋李白帖

“虽然自九天分派,不与万株李树同林。脚步所到之处雷惊电绕,空余翰墨可供窥寻。”这是赵德麟题跋在他所藏李白醉草后,其实是他自谓。

○暨氏女《野花》诗

建安暨氏女子,十岁能诗。让人让她作《野花》诗,她说:“多情樵夫牧童频繁簪在发髻,无主蜂莺任意宿在房中。”观看的人虽然加以惊异赞赏,但知道她后来不能保持贞洁。最终改嫁几个丈夫,流落而死。

○王子直误疵苏东坡诗

《王子直诗话》说,苏东坡作《程筠归真亭》诗有“会看千字诔,木杪见龟趺”,龟趺是碑座,不应该出现在树梢,指出这是毛病。起初不知道亭子在半山腰,从下面仰望碑,那么龟趺正好在树梢,难道真的在树上吗。杜甫《北征》诗说:“我行已水滨,我仆犹木末。”难道也是杜甫的仆人,留挂在树梢,像猿猴吗?

○泖茆字异

《松陵唱和诗》陆龟蒙《赋吴中事》,说:“三茆凉波鱼〇动,五茸春草雉媒娇。”注释称远祖士衢记载“泖”从水,而这里却从草。五茸,是吴王打猎的地方;又有陆机茸,都是丰草所在。现在看所谓的三泖,都是漫水巨浸,春夏则荷花蒲草绵延,水风生凉,秋冬则芦苇〇〇,鱼屿相望,起初没有江湖凄凛之色。所谓冬暖夏凉的,正尽其美。有人说泖是水死绝处,所以江左人把水之停〇不湍的称为泖。不知道笠泽为何独从草,必定有所依据。

○穿云裂石声

苏东坡《和岗字诗》说“一声吹裂翠崖岗”。〇家藏公墨本,诗后注说:“从前有善于吹笛的人,能发出穿云裂石的声音,别不用事也。”

○《月食》诗指董秦乃二人

玉川子《月食》诗“官爵奉董秦”,恐怕指董偃秦宫也。

○徐氏父子俊伟

苏东坡任杭州太守时,与徐〇全父坐在双桧堂。苏东坡指着两棵桧树说:“二疏辞汉去。”〇应声说:“大老入周来。”苏东坡为之击节赞赏很久。〇的儿子徐端崇,字崇之,年轻时俊伟,落笔千字。有人得到黄庭坚《清江词》给他看,崇之说:“黄庭坚是当今作者,所知的渔父只有这些吗!”有人请他作赋,他援笔立就,其末“鲁邦司寇陈义高,

三闾大夫心徒劳。相逢一笑无言说,去宿芦花又明月”,识者奇之。政和间,余过御儿,访其隐居,坐定,为余曰:“数夕颇为飞蚊所扰,夜不能寐,因得一绝句云:‘空堂夜合势如云,沟壑宁思过去身。满腹经营尽膏血,那知通夕不眠人。’”时蔡京当国,方引用小人,布列要近,赋外横敛,以供花石之费,天下之民殆不聊生,而无敢形言者。崇之托以规讽云。

译三闾大夫徒然耗费心力。相逢时相视一笑却无言相对,离去后寄宿在芦花丛中又见明月升起,懂得他的人对此感到惊奇。政和年间,我经过御儿,拜访他的隐居之处,坐定后,他对我说:“前几晚颇为飞蚊所困扰,夜里无法入睡,因此作了一首绝句:‘空堂夜合势如云,沟壑宁思过去身。满腹经营尽膏血,那知通夕不眠人。’”当时蔡京把持朝政,正引荐奸佞小人,让他们占据重要且亲近的职位,在赋税之外强行搜刮,以供给花石纲的费用,天下的百姓几乎无法生存,却没有人敢直言进谏。崇之借这首诗来委婉地规劝讽喻。

○关氏伯仲诗深妙

“钟声互起东西寺,灯火遥分远近村。”此余友关子东西湖夜归所作。非身到西湖,不知此语形容之妙也。关氏诗律,精深妍妙,世守家法。子东二兄子容、子开,皆称作者。“野艇归时蒲叶雨,缲车鸣处楝花风。江南旧日经行地,尽在于今醉梦中。”又“寺官官小未朝参,红日半竿春睡酣。为报邻鸡莫惊起,且容归梦到江南。”此子容诗也。世传以为东坡先生所作,非也。

○鸡人唱晓梦联诗

建安郭周孚未第时,梦人以诗一联示之,云:“鸡人唱晓沉潜际,汉殿传声仿佛间。”郭于梦中口占续之云:“自庆寒儒千载遇,梦魂先得觐天颜。”继于余中榜登甲科。初与同袍伏阙,以待唱第。忽闻▯▯间有连声长歌,了不成词调。不觉问其旁坐,有应之者曰:“此所谓鸡人唱晓也。”郭欣然悟前诗之先定。后恬于仕进,官至员郎,所至以清慎称之。

○梦读异诗

莫养正,崇宁初在都下,梦人持数诗相视。内一篇语皆剞劂不可解,既醒独忆两联云:“火轮方击毂,风剑已飞饣芒。诸天互魔扰,救护世尊忙。”不知何谓也。

○熙陵奖拔郭贽

先友郭照为京东宪日,尝为先生言,其曾大父中令公贽,初为布衣时,肄业京师皇建院。一日方与僧对弈,外传南衙大王至,以太宗龙潜日尝判开封府,故有南衙之称。忘收棋局,太宗从容问所与棋者,僧以郭对。太宗命召至,郭不敢隐,即前拜谒。太宗见郭进趋详雅,襟度朴远,属意再三。因询其行卷,适有诗轴在案间,即取以跪呈。首篇有《观草书》诗云:“高低草木芽争发,多少龙蛇眼未开。”太宗大加称赏,盖有合圣意者。即载以后乘归府第,命章圣出拜之。不阅月而太宗登极,遂以随龙恩命官。尔后眷遇益隆,不十数年位登公辅,盖与孟襄阳、贾长江不侔矣。

○颜几圣索酒友诗

钱塘颜几字几圣,俊伟不羁,性复嗜酒,无日不饮。东坡先生临郡日,适当秋试,几于场中潜代一豪子刘生者,遂魁送。举子致讼,下几吏,久不得饮,密以一诗付狱吏送外间酒友云:“龟不灵兮祸有胎,刀从林甫笑中来。忧惶囚系二十日,辜负醺酣三百杯。病鹤虽甘低羽翼,罪龙尤欲望风雷。诸豪俱是知心友,谁遣尊▯向北开。”吏以呈坡,坡因缓其狱,至会赦得免。后数年,一日醉卧西湖寺中,起题壁间云:“白日尊中短,青山枕上高。”不数日而终。

○米元章遭遇

米元章为书学博士,一日上幸后苑,春物韶美,仪卫严整,遽召芾至,出乌丝栏一轴,宣语曰:“知卿能大书,为朕竟此轴。”芾拜舞讫,即绾袖▯氐笔,伸卷,神韵可观,大书二十言以进曰:“目眩九光开,云蒸步起雷。不知天近远,亲见玉皇来。”上大喜,锡赉甚渥。又一日,上与蔡京论书艮岳,复召芾至,令书一大屏,顾左右宣取笔研,而上指御案间端研,使就用之。芾书成,即捧研跪请曰:“此研经赐臣芾濡染,不堪复以进御,取进止。”上大笑,因以赐之。芾蹈舞以谢,即抱负趋出,馀墨沾渍袍袖,而喜见颜色。上顾蔡京曰:“颠名不虚得也。”京奏曰:“芾人品诚高,所谓不可无一,不可有二者也。”

○何张遗句南金录

▯仲兄{艹▯},字子荐,儿时尝过僧居,赋《藏筠轩》诗云“不使翠分旁牖去,却缘清甚畏人知”,逾冠而卒。与友人张图南伯鹏者,俱寓居余杭,又姻家也。伯鹏亦不幸早世。伯鹏尝与余分韵赋诗,继有一诗,督余所作云“坐中病竞分明久,驴上敲推兀未裁”,用事精稳,如老作者。惜乎造物者,不少假之年,以观其所止也。余尝集二人遗句,名之曰《南金录》,且为之跋云“方二人为童子时,已有星心月胁中语,惊动老成,逮其知学,复观其所以因材自励期于至远者,亦若王良、造父秣骥▯而问途,是心岂在夫较萦策之妙于蚁封之间而已哉,不幸短命,百不一施,所可

译○关氏兄弟诗风深妙

“钟声互起东西寺,灯火遥分远近村。”这是我朋友关子在东西湖夜间归来时所作。若非亲身到过西湖,便不知此语形容之妙。关氏诗律,精深妍丽,世代恪守家法。子东的两位兄长子容、子开,都被称为有才华的诗人。“野艇归时蒲叶雨,缲车鸣处楝花风。江南旧日经行地,尽在于今醉梦中。”又“寺官官小未朝参,红日半竿春睡酣。为报邻鸡莫惊起,且容归梦到江南。”这是子容的诗。世人传说是东坡先生所作,并非如此。

○鸡人唱晓梦中联诗

建安人郭周孚未考中进士时,梦见有人给他看一联诗,说:“鸡人唱晓沉潜际,汉殿传声仿佛间。”郭周孚在梦中随口续写道:“自庆寒儒千载遇,梦魂先得觐天颜。”随后他在科举中登榜,考中甲科。起初与同榜士子伏在宫阙下,等待宣布名次。忽然听到宫门间有连声长歌,完全不成词调。不禁问旁边坐着的人,有人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的鸡人唱晓。”郭周孚欣然领悟到前诗早已注定。后来他淡泊仕途,官至员郎,所到之处都以清廉谨慎著称。

○梦中读异诗

莫养正,崇宁初年在京城,梦见有人拿着几首诗给他看。其中一篇语言雕琢艰涩,难以理解,醒来后只记得两联:“火轮方击毂,风剑已飞饣芒。诸天互魔扰,救护世尊忙。”不知是什么意思。

○宋太宗奖拔郭贽

先前的朋友郭照担任京东路提点刑狱时,曾对我先生说过,他的曾祖父中令公郭贽,起初是平民时,在京城皇建院读书。一天正与僧人对弈,外面传报南衙大王到了,因为太宗潜龙时曾判开封府,所以有南衙之称。忘记收拾棋局,太宗从容询问与他下棋的人,僧人回答是郭贽。太宗命召他前来,郭贽不敢隐瞒,立即上前拜见。太宗见郭贽进趋详雅,襟怀朴实深远,再三留意。于是询问他的行卷,恰好有诗轴在案间,即取来跪呈。首篇有《观草书》诗云:“高低草木芽争发,多少龙蛇眼未开。”太宗大加称赏,大概有合乎圣意之处。随即载他乘后车回府第,命章圣出拜他。不到一个月太宗登极,于是以随龙恩命授官。此后眷顾待遇更加隆重,不到十几年位登公辅,大概与孟浩然、贾岛不相上下了。

○颜几圣索酒友诗

钱塘人颜几字几圣,俊伟不羁,生性又嗜酒,无日不饮。东坡先生任杭州知州时,正值秋试,颜几在考场中暗中替一豪子刘生代笔,于是刘生魁首送考。举子提起诉讼,将颜几交付吏人,久不得饮,秘密写了一首诗托付狱吏送给外间的酒友说:“龟不灵兮祸有胎,刀从林甫笑中来。忧惶囚系二十日,辜负醺酣三百杯。病鹤虽甘低羽翼,罪龙尤欲望风雷。诸豪俱是知心友,谁遣尊〇向北开。”吏人将诗呈给东坡,东坡因此放宽对他的刑罚,直到遇赦得免。几年后,一天醉卧西湖寺中,起来在壁上题诗云:“白日尊中短,青山枕上高。”没过几天就去世了。

○米元章遭遇

米元章任书学博士,一天皇上幸临后苑,春景美好,仪卫严整,突然召芾前来,拿出乌丝栏一轴,宣谕说:“知道你能写大字,为我写完此轴。”芾拜舞完毕,即挽袖〇氐笔,展开卷轴,神韵可观,写大字二十言进献说:“目眩九光开,云蒸步起雷。不知天近远,亲见玉皇来。”皇上大喜,赏赐非常丰厚。又一天,皇上与蔡京谈论艮岳书法,再次召芾前来,令他写一大屏,吩咐左右取笔砚,而皇上指着御案间的端砚,让他就用它。芾写完后,即捧砚跪请说:“此砚经赐臣芾濡染,不堪再进御,请取旨。”皇上大笑,于是赐给他。芾蹈舞谢恩,即背负着快步走出,余墨沾渍袍袖,而喜形于色。皇上看着蔡京说:“颠名不虚得也。”蔡京奏道:“芾人品确实高,所谓不可无一,不可有二者也。”

○何张遗句南金录

〇仲兄{艹〇},字子荐,儿时曾经过僧居,作《藏筠轩》诗云“不使翠分旁牖去,却缘清甚畏人知”,成年后去世。与友人张图南伯鹏者,都寓居余杭,又是姻亲。伯鹏也不幸早逝。伯鹏曾与我分韵赋诗,继有一诗,督促我作诗云“坐中病竞分明久,驴上敲推兀未裁”,用事精稳,如老作者。可惜造物者,不稍假以年,以观其所止也。我曾收集二人遗句,名之曰《南金录》,且为之跋云“方二人为童子时,已有星心月胁中语,惊动老成,逮其知学,复观其所以因材自励期于至远者,亦若王良、造父秣骥〇而问途,是心岂在夫较萦策之妙于蚁封之间而已哉,不幸短命,百不一施,所可

表见于后,独此编耳。”览者不以为过言。

译奏表在后世得以流传的,只有这一部罢了。”阅览的人不认为这是过分的言论。

○李媛步伍亭诗

▯兄子硕送客余杭步伍亭,就观壁后,得淡墨书字数行。仿佛可辨,笔迹遒媚,如出女手云:“夜台夜复夜,东山东复东。当时九龙月,今日白杨风。”後题云李媛书。详味诗句,似非世人所作。亭后荒阒,有数十冢,疑冢间鬼凭附而书,不然,好事者为鬼语耳。

○渔父诗答范希文

关子东云,范希文尝于江上见一渔父,意其隐者也。问姓名不对,留诗一绝而去。独记其两句云:“十年江上无人问,两手今朝一度叉。”

○王林梅诗相类

王舒公尝赋《梅花》诗云:“须袅黄金危欲坠,蒂团红蜡巧能妆。”与林和靖所赋一联极相似。林云:“蕊讶粉绡裁太碎,蒂凝红蜡缀初干。”或谓移林上句,合王下句,似为全胜。

○苏黄秦书各有僻

东坡先生、山谷道人、秦太虚七丈每为人乞书,酒酣笔倦,坡则多作枯木拳石,以塞人意;山谷则书禅句;秦七丈则书鬼诗。余家收山谷所书禅句几三十余首,有云:“牵驴饮江水,鼻吹波浪起。岸上蹄踏蹄,水中嘴对嘴。”与“自是钓鱼船上客,偶除须鬓着袈裟。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此二诗人间计有数十百纸矣。“百花桥下木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流。金玉满堂何所恋,争如年少去来休。”又“溘尔一气散,去托万鬼邻。四大不自保,况复满堂亲。膏血汗厚土,化作丘中尘。空床横白骨,奄忽千岁人。”秦七丈屡书此二诗,余所藏大字小字各有二本。

○骂胥诗对

福唐张道人,多与人言偈,语人祸福,如徐神公言《法华》,既过无不神验者,然亦时有戏剧警动小人者。郡有胥魁,其性刚悍,素为郡人所恶。偶以年劳出职,既府谢而出,跃马还家,道逢道人,冲突而过,既内不自安,下马挽张,且求偈言。张于茶肆取纸大书与之曰:“畜生骑畜生,两个不相争。坐者只管坐,行者只管行。”胥览之大惭而退。余儿时尝闻魏处士隐居陕府,有孔目官姓王者,好为恶诗,尝至东郊举示魏,及言其精于属对,魏甚苦之而不能却也。一日忽有数客访魏,而王至云:“某夜得一联,似极难对,能对者当输一饭。”会众请其句,云:“笼床不是笼床,蚊厨乃是笼床。”方窃自称奇,而魏即应声曰:“我有对矣,可以‘孔目不是孔目,驴纣乃是孔目。’”一座称快。王即拂袖而出,终身不至草堂也。盖小人亻替妄不可堪忍,虽大修行人与大雅君子,箭前在机上,不得不发也。

○陆规七岁题诗

陆农师左丞之父少师公规,生七岁不能言。一日忽书壁间云:“昔年曾住海三山,日月宫中数往还。无事引他天女笑,谪来为吏向人间。”自此能言语,后登进士第,官至卿监,寿八十而终。

○辨月中影

王荆公言,月中仿佛有物,乃山河影也。至东坡先生亦有“正如大圆镜,写此山河影。妄言桂兔蟆,俗说皆可屏”之句。以二先生穷理尽性,固当无可议者,然尚有未尽解处。今以半镜悬照物像,则全而见之,月未满,则中之物像,亦只半见,何也?

○兔有雄雌

东坡先生云,中秋月明,则是秋必多兔。野人或言兔无雄者,望月而孕。信斯言,则《木兰诗》云:“雌兔眼迷离,雄兔脚扑握”,何也?先生《径山诗》有“暖足惟扑握”,若雄兔在月,则径山正公又非得而暖足也。

○诗句七十二取义

《玉台诗》:“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孟东野《和蔷薇歌》“仙机札札飞凤凰,花开七十有二行”,不知皆用七十二,取何义也。

○花色与香异

“酒成碧后方堪饮,花到白来元自香。”此赵丈德麟赋《玉簪花》诗也。历数花品,白而香者十花八九也,至于菊,则花白者辄无香。花之黄者十亦八九无香,至于菊,则黄者乃始有香。是亦所禀之异,未易以理推者也。

○后山评

译○李媛步伍亭诗

兄子李硕在余杭步伍亭送客,到亭后观看墙壁,发现淡墨书写的几行字。字迹依稀可辨,笔迹刚劲柔美,像是出自女子之手,写道:“夜台夜复夜,东山东复东。当时九龙月,今日白杨风。”后面题写着“李媛书”。仔细品味诗句,似乎不是世人所作。亭后荒凉寂静,有几十座坟墓,怀疑是坟墓间的鬼魂附体而书写,不然,就是好事者编造的鬼话罢了。

○渔父诗答范希文

关子东说,范希文曾经在江边见到一位渔父,以为他是隐士。询问姓名,渔父不回答,留下一首绝句便离开了。只记得其中两句:“十年江上无人问,两手今朝一度叉。”

○王林梅诗相类

王舒公曾经写《梅花》诗说:“须袅黄金危欲坠,蒂团红蜡巧能妆。”这与林和靖所写的一联非常相似。林和靖写道:“蕊讶粉绡裁太碎,蒂凝红蜡缀初干。”有人说把林和靖的上句与王舒公的下句组合,似乎更为完美。

○苏黄秦书各有僻

东坡先生、山谷道人、秦太虚七丈每当别人请求写字时,酒酣笔倦,东坡先生就大多画枯木拳石,以应付别人的心意;山谷道人就写禅语诗句;秦七丈就写鬼诗。我家收藏山谷所写的禅语诗句将近三十多首,有写道:“牵驴饮江水,鼻吹波浪起。岸上蹄踏蹄,水中嘴对嘴。”与“自是钓鱼船上客,偶除须鬓着袈裟。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这两首诗人间估计有几十上百张纸了。“百花桥下木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流。金玉满堂何所恋,争如年少去来休。”又“溘尔一气散,去托万鬼邻。四大不自保,况复满堂亲。膏血汗厚土,化作丘中尘。空床横白骨,奄忽千岁人。”秦七丈屡次书写这两首诗,我所收藏的大字小字各有两本。

○骂胥诗对

福唐张道人,常与人说偈语,告诉别人祸福,像徐神公讲《法华经》一样,过后没有不灵验的,然而也时常有戏谑警示小人的时候。郡里有个胥吏头目,性格刚强凶悍,一向被郡里人厌恶。偶然因年资深而升官,在府衙谢恩后出来,跃马回家,路上遇到张道人,冲撞而过,心里不安,下马拉住张道人,请求偈语。张道人在茶肆取纸大大地写给他:“畜生骑畜生,两个不相争。坐者只管坐,行者只管行。”胥吏看了非常惭愧而退去。我小时候曾听说魏处士隐居陕府,有个孔目官姓王,喜欢写恶诗,曾经到东郊拿给魏处士看,并说自己擅长对仗,魏处士很苦恼却无法推辞。一天忽然有几个客人拜访魏处士,王也到了,说:“我昨晚得一联,似乎极难对,能对的当输我一顿饭。”众人请求他出句,他说:“笼床不是笼床,蚊厨乃是笼床。”正暗自称奇,魏处士随即应声说:“我有对句了,可以‘孔目不是孔目,驴纣乃是孔目。’”满座称快。王立刻拂袖而出,终身不到草堂。大概小人狂妄不可忍受,即使是大的修行人与高雅君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陆规七岁题诗

陆农师左丞的父亲少师公陆规,七岁时不能说话。一天忽然在墙壁上写道:“昔年曾住海三山,日月宫中数往还。无事引他天女笑,谪来为吏向人间。”从此能说话,后来考中进士,官至卿监,八十岁去世。

○辨月中影

王荆公说,月亮中隐约可见物体,是山河的影子。直到东坡先生也有“正如大圆镜,写此山河影。妄言桂兔蟆,俗说皆可屏”的诗句。凭借两位先生穷究事理尽性,固然应当无可非议,然而还有未完全解释清楚的地方。现在用半面镜子悬挂照物像,则完整地看见,月亮未满,则中间的物像,也只看见一半,为什么呢?

○兔有雄雌

东坡先生说,中秋月明,那么秋天必定多兔。野人有人说兔子没有雄性,望月而孕。相信这话,那么《木兰诗》说:“雌兔眼迷离,雄兔脚扑握”,为什么呢?先生《径山诗》有“暖足惟扑握”,如果雄兔在月亮里,那么径山正公又怎能捉到它来暖脚呢。

○诗句七十二取义

《玉台诗》:“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孟东野《和蔷薇歌》“仙机札札飞凤凰,花开七十有二行”,不知道都用七十二,取什么意义呢。

○花色与香异

“酒成碧后方堪饮,花到白来元自香。”这是赵丈德麟写《玉簪花》的诗。历数花品,白色而香的十朵花中占八九朵,至于菊花,则花白的就没有香味。花黄色的十朵中也八九朵没有香味,至于菊花,则黄色的才开始有香味。这也是禀赋不同,不容易用常理推究的。

○后山评

诗人

《后山诗评》云:“诗欲其好,则不能好。王介甫以工,苏子瞻以新,黄鲁直以奇,独子美之诗,奇常工易新陈无不好者。”至荆公之论,则云:“杜诗固奇,就其中择之,好句亦自有数。”岂后山以体制论,而荆公以言句求之耶。

译《后山诗评》说:“如果刻意追求诗写得好,反而写不好。王安石以精工取胜,苏轼以新颖取胜,黄庭坚以奇特取胜,唯独杜甫的诗,无论奇特还是平常、精工还是平易、新颖还是陈旧,没有不好的。”至于王安石的评论,则说:“杜甫的诗固然奇特,但从中挑选的话,好句子也自有定数。”这难道是陈师道从诗歌体制的角度来评论,而王安石从字句的角度来探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