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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柳南随笔三

柳南随笔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31 段

张太史永祺已在内几年,于例亦应迁去。因祈签于壮缪,得「青灯黄卷且勤劳」之词,而灯字印板失火傍。数日后张竟授青登莱道。入境时书吏投册,首名即黄卷也。张因签语,恐其舞文牵累,遂斥去不用。历三年张复转大梁道,乃唤黄卷人,为述不用之故。且曰:「若亦吃了苦矣!」遂出五十金赏之。

译张太史永祺已在京城任职多年,按惯例也应当调离。他向关帝庙求签,得到“青灯黄卷且勤劳”的签词,而“灯”字的印版恰好失火被烧毁。几天后,张永祺果然被任命为青州、登州、莱州道的道台。刚到任时,书吏呈上名册,第一名就是黄卷。张永祺因为签语,担心他玩弄文字牵连自己,于是将他斥退不予任用。过了三年,张永祺又转任大梁道,这才召见黄卷,向他讲述之前不任用他的原因。并且说:“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啊!”于是拿出五十两银子赏赐给他。

古称秀才曰「措大」,谓其能措大事也。而天下之能措大事者惟相,故又呼秀才为「相公」。然今日之秀才,偷懦惮事,无廉耻而嗜饮食,大半皆子游氏之贱儒也,谓之能措大事可乎?吾乡之俗,五十年前,犹有称秀才为「官人」者,日知录谓「官人者,南人所以称士」,想前代相沿如此,其名犹为近古。今则一青其衿,便称「相公」,方以为固然矣。至于吏胥之称相公也,不知起于何时。或云:明洪武二十四年,诏岁贡生员不中,其廪食五年者,罚为吏。二十七年,又诏生员食廪十年,学无成效者,罚为吏。人以其曾为秀才,故仍呼为「相公」。相沿既久,遂以相公为吏人之通称。或云自张士诚走卒厮养皆授官爵,至今吴俗称椎油、作面佣夫为博士,剃工为待诏,吏人为相公。二说未知孰是。要之惟名与器,古人不以假人,况「相公」为燮理阴阳者之尊称,岂可加之胥吏?予观洪武实录,二十六年十二月丙戌,命礼部申禁军民人等,不得用太孙、太师、太保、待诏、大官、郎中等字为名称。推而言之,则「相公」之称,不在所当禁乎!

  礼记曾子问:「三月而庙见,称来妇也。」陈澔集说云:「成昏而舅姑存者,明日妇见舅姑;若舅姑已殁,则成昏三月,乃见于庙。祝辞告神曰:『某氏来妇。』来妇,言来为妇也。」吾乡之俗,嫁女之三日,具礼送至壻家,不论舅姑在无,辄书刺曰:「庙见之敬。」无论三日非庙见之时,而亦何以处舅姑之存者,其亦失于考究矣。

  秦改封建为郡县,而不知郡县之名自周时已有之。但后世郡大于县,周时则县大于郡耳。按:逸周书作洛篇云:「千里百县,县有四郡。」左氏哀二年传云:「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此皆县大于郡之证也。

  韩宗伯制义,本朝推为大家,操觚之士,至今家置一编,而古文之工,则知者绝少。所著有怀堂集,筋力于南、北二史,疎疎落落,若不经意,而每篇必有一二会心语,爽人心目,其品格当在尧峯之右。吾友陈亦韩 【 祖范】 曾读书寒碧斋,宗伯每有撰着,辄命之誊写。因语之曰:「汝辈第知我时文耳,然我他日之可传者,在古文而不在时文也。」盖宗伯之自信如此。

  吾邑钱玉友 【 良择】 诗十卷,名模云集,古体规昌黎,今体模昭谏,气雄调响,见者率震而矜之。然如米氏作字,[祗]知险绝为工,而赳赳自雄,去钟情王态远矣。

  吾邑许旸谷 【 彻】 诗,婉约整秀,风调在浣花、丁卯之间,同里钱玉友目为诗家乡愿。然集中亦有超诣之作,如过冯定远故居一首,予最爱之。诗云:「重来啸歌处,秋草闭门深。四海孰知己,一生空苦吟。青山身后影,黄叶病中心。不耐邻家笛,萧萧风满林。」

  邑诸生王某与钱木庵 【 良择】 友善,见木庵工吟咏,王亦间效之。一日,木庵过其居,适几上有所作诗,方欲取视,而王藏去不肯出。木庵问是何著作,王不对。木庵笑曰:「吾知之矣,此必七字时文也。」噫!今之秀才,撑肠无字,漫学婆和,其不为七字时文也者几希。

  吾邑冯窦伯 【 武】 诗,有「珠圆花上露,玉碎草头霜」之句。一友向予诵之,叹为工绝,予不以为然。友人请其说,予曰:「律诗对偶,固须铢两悉称,然必看了上句,使人想不出下句,方见变化不测。杜律所以独有千古,职是故也。若拘拘于取青俪白,如[学堂中对类,则拙手优为之矣。」

  某宗伯既娶柳夫人,特筑一精舍居之,而颜之曰我闻室,以柳字如是,取金刚经「如是我闻」之义也。一日,坐室中,目注如是,如是问曰:「公胡我爱?」曰:「爱汝之黑者发,而白者面耳。然则汝胡我爱?」柳曰:「即爱公之白者发,而黑者面也。」侍婢皆为匿笑。

  吴门缪侍讲念斋 【 彤】 少延宋既庭 【 实颖】 为师,而嘉定许子位 【 自俊】 与宋友善,时年已望六矣,闲过宋馆舍,侍讲辄以伯呼之。迨康熙丁未侍讲

译古人称秀才为“措大”,是说他们能够筹划大事。而天下能筹划大事的只有宰相,所以又把秀才称为“相公”。然而今天的秀才,怯懦怕事,没有廉耻却贪吃贪喝,大半都是子游门下的卑贱儒生,称他们能筹划大事可以吗?我家乡的习俗,五十年前,还有称秀才为“官人”的,《日知录》说“官人是南方人用来称呼士人的”,想来前代沿袭如此,这个称呼还比较接近古制。现在只要穿上青色的生员服装,就称“相公”,还认为理所当然。至于吏胥被称为相公,不知始于何时。有人说:明洪武二十四年,诏令岁贡生员中,那些享受公家膳食五年而未考中的,罚去做吏。二十七年,又诏令生员享受公家膳食十年,学业没有成效的,罚去做吏。人们因为他们曾经是秀才,所以仍然称他们为“相公”。沿袭久了,于是就把相公当作吏人的通称。有人说自从张士诚的走卒仆役都被授予官爵,至今吴地俗称榨油、做面的佣工为博士,剃头匠为待诏,吏人为相公。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总之,名号和器物,古人不会假借给人,何况“相公”是调和阴阳者的尊称,怎么能加在胥吏身上呢?我查阅《洪武实录》,二十六年十二月丙戌日,命令礼部申令禁止军民等人,不得使用太孙、太师、太保、待诏、大官、郎中等字样作为名称。由此推论,那么“相公”这个称呼,不也在应当禁止之列吗!

《礼记·曾子问》说:“婚后三个月才在宗庙拜见公婆,称为‘来妇’。”陈澔《集说》说:“完成婚礼而公婆健在的,第二天媳妇拜见公婆;如果公婆已经去世,那么婚后三个月,才在宗庙拜见。祝辞向神灵禀告说:‘某氏来妇。’来妇,是说来成为媳妇。”我家乡的习俗,嫁女后的第三天,备好礼节送到夫家,不论公婆是否健在,一律写帖子说:“庙见之敬。”无论三天不是庙见的时候,而且对于公婆健在的情况又该如何安置,这也失于考究了。

秦朝把分封制改为郡县制,却不知道郡县的名号在周朝时就已经有了。只是后世的郡比县大,周朝时则是县比郡大。查考:《逸周书·作洛篇》说:“千里之内设百县,每县设四郡。”《左传·哀公二年》说:“战胜敌人的,上大夫受封县,下大夫受封郡。”这都是县比郡大的证据。

韩宗伯的八股文,本朝推崇为大家,写文章的人,至今每家都收藏一本,而擅长古文的,知道的人极少。他所著的《怀堂集》,着力于《南史》、《北史》,疏朗错落,好像不经意,但每篇必有一两句会心的话语,令人耳目一新,其品格应当在尧峯之上。我的朋友陈亦韩【祖范】曾在寒碧斋读书,宗伯每次有著作,就命令他誊写。于是对他说:“你们只知道我的时文,但我日后能流传的,在于古文而不在于时文。”大概宗伯的自信就是这样。

我同邑的钱玉友【良择】的诗十卷,名为《模云集》,古体效法韩愈,近体效法罗隐,气势雄浑音调响亮,见到的人大多震惊并引以为傲。然而就像米芾写字,只知道险绝为工,而矫健自雄,离钟情王羲之的风韵远矣。

我同邑的许旸谷【彻】的诗,婉约整饬秀丽,风调在杜甫、李商隐之间,同乡的钱玉友视他为诗中的老实人。然而集中也有超逸的作品,如《过冯定远故居》一首,我最喜爱。诗云:“重来啸歌处,秋草闭门深。四海孰知己,一生空苦吟。青山身后影,黄叶病中心。不耐邻家笛,萧萧风满林。”

同邑诸生王某与钱木庵【良择】交好,见木庵擅长吟咏,王也偶尔效仿。一天,木庵到他家,恰逢桌上有他写的诗,正想拿来看,而王藏起来不肯拿出来。木庵问是什么著作,王不回答。木庵笑着说:“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七字时文。”唉!现在的秀才,肚子里没有字,胡乱学婆和,不是七字时文的很少。

我同邑的冯窦伯【武】的诗,有“珠圆花上露,玉碎草头霜”的句子。一位朋友向我诵读,赞叹为工绝,我不以为然。朋友问我的理由,我说:“律诗对偶,固然需要斤两相当,但必须看了上句,让人想不出下句,才见变化莫测。杜甫律诗之所以独有千古,就是这个缘故。如果拘泥于取青配白,如学堂中对类,那么拙劣的手法也能做到了。”

某宗伯娶了柳夫人,特意建造一所精舍让她居住,并题名为我闻室,因为柳字如此,取《金刚经》“如是我闻”的意思。一天,坐在室中,目光注视着如是,如是问说:“您为什么爱我?”说:“爱你的黑发和白面。那么你为什么爱我?”柳说:“就是爱你的白发和黑面。”侍婢都掩口偷笑。

吴门缪侍讲念斋【彤】年少时聘请宋既庭【实颖】为师,而嘉定许子位【自俊】与宋友善,当时年纪已近六十,闲暇时经过宋的馆舍,侍讲总是以伯父称呼他。等到康熙丁未年侍讲

大魁天下,而庚戌会试即为同考官,子位竟出门下。侍讲每语嘉定人曰:「吾中了汝乡许伯矣。」

译他考中了全国第一名,而在庚戌年的会试中担任同考官,他的儿子最终也出自他的门下。侍讲常常对嘉定人说道:“我考中了你们家乡的许伯了。”

吴祭酒梅邨 【 伟业】 连举十三女,而公子元朗 【 暻】 始生。时唐吏部东江 【 孙华】 已为名诸生,年亦及强矣,汤饼会客,俨然居上坐焉。迨康熙戊辰,元朗举礼部,而唐与之同榜,事亦奇矣。

  [乙酉五月豫王兵渡江,弘光主暨大学士马士英俱出走。伪太子王之明、忻城伯赵之龙、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都督越其杰等,以南京迎降。王引兵入城,诸臣咸致礼币,有至万金者,钱独致礼甚薄,盖表己之廉洁也。其所具之柬,前细书「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百叩首谨启上贡」。计开鎏金银壶一具、法琅银壸一具、蟠龙玉杯一进、宋制玉杯一进、天鹿犀杯一进、夔龙犀杯一进、葵花犀杯一进、芙蓉犀杯一进、法琅鼎杯一进、文王鼎杯一进、法琅鹤杯一对、银镶鹤杯一对、宣德宫扇十柄、真金川扇十柄、弋阳金扇十柄、戈奇金扇十柄、百子宫扇十柄、真金杭扇十柄、真金苏扇四十柄、银镶象箸十双。右启上贡。又署「顺治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郡人张滉与豫王记室诸暨曾王佐善,因得见王铎以下送礼帖子,而纪之以归。王佐又语滉云「是日钱公捧帖入府,叩首墀下,致词于王前,王为色动,礼接甚欢」云。]

  [田雄执弘光主至南京,豫王幽之司礼监韩赞周第,令诸旧臣一一上谒。诸臣见故主,皆伏地流涕。王铎独直立,戟手数其罪恶,且曰:「余非尔臣,安所得拜?」遂攘臂呼叱而去。曾王佐亲见其事。是日独钱宗伯伏地恸哭不能起,王佐为扶出之。]

  华亭王文恭公 【 顼龄】 宽然长者,于物情多所未谙。一日偶至厅事,望见两犬交媾,意童子戏结其尾,连而不开,即叱曰:「畜生何罪,而使之若此邪!」闻者绝倒。

  古之撰行状者,将上之考功太常,及史馆编录地也。故行状之名,独不可施于妇人。宋俞文豹吹剑录云:「女以行称者,既醉诗曰:『厘尔女士。』注云:『女有士行也。』汉列女传搜次材行,晋列女传载循六行,班姬女史箴有妇行篇。然古今志妇人者,止曰碑、曰志,未尝称行状。」予见唐叔达三易集,有龚孺人、沈孺人,李孺人及先妣卢孺人行状四篇,我不知其何据。叔达固博雅名士,而此恐未可为训也。

  世有善泅者,往往能伏水底,谓之打没头,此即庄子达生篇所谓没人也。郭注:「没人谓能鹜没于水底。」予按:鹜,鸭也。鸭性能没水,故云鹜没。

  左传文公八年:「晋侯使解扬归匡、戚之田于卫,且复致公壻池之封。」此书传「壻」字之始,亦即后世奁田之始。

  今世童子暑月辄以竿黏蝉为戏,此盖三代时已有之。庄子达生篇:「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注:「蜩,蝉也。」以竿黏曰承,掇,手取也。

  吴俗以行次称人曰「官」,在古已有之。骆宾王秋日送尹大赴京师序云:「尹大官三冬业畅,指南台而拾青。」又秋夜送阎五还润州诗序云:「阎五官言返维桑,修途走金陵之地。」 【 通鉴梁武陵王称湘东王曰七官,疑为称官之始。】

  乐天西楼月诗用仄韵,而方虚谷收之律髓中,冯已苍 【 舒】 云:「白集正作律诗,以其有声病故也。」唐人此类极多,品汇出而废矣。

  予所居徐市,在县东五十里,徐大司空栻聚族处也。前明之季,其族有二人并擅高赀,而一最豪奢,为太学钦寰,予前既叙其事矣;而一最恡啬,则为诸生启新。其书室与灶,仅隔一垣,常以缗系脂,悬于当灶,而缗之操纵,则于书室中,每菽乳下釜,则执爨者呼曰:「腐下釜矣!」乃以缗放下。纔着釜闻油爆声,即又收缗起,恐其过用也。为子延师而供膳甚菲。[中四五月间人多食蛙者,然必从市中买之。启新以蟾诸类蛙,而阶下颇伙,即命童子取以供师。每午膳,师所食者止荤素二品。一日加豆腻一味,豆腻者,以面和豆共煮者也。师既食毕,疑而问其童子曰:

译吴地祭酒梅邨(梅文鼎)接连生了十三个女儿,直到公子元朗(梅文鼎)才出生。当时唐吏部东江(孙华)已经是著名的诸生,年纪也已接近成年,在元朗的汤饼宴上,他俨然坐在上座。等到康熙戊辰年,元朗考中礼部,而唐东江与他同榜,这件事也很奇特。

[乙酉年五月,豫王的军队渡过长江,弘光皇帝和大学士马士英都出逃。伪太子王之明、忻城伯赵之龙、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都督越其杰等人,率领南京投降。豫王率兵入城,各位大臣都赠送礼物,有的多达万金,只有钱谦益送的礼物很微薄,大概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廉洁。他所写的帖子,前面详细写着“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百叩首谨启上贡”。列举如下:鎏金银壶一套、珐琅银壶一套、蟠龙玉杯一件、宋代制式玉杯一件、天鹿犀杯一件、夔龙犀杯一件、葵花犀杯一件、芙蓉犀杯一件、珐琅鼎杯一件、文王鼎杯一件、珐琅鹤杯一对、银镶鹤杯一对、宣德宫扇十柄、真金川扇十柄、弋阳金扇十柄、戈奇金扇十柄、百子宫扇十柄、真金杭扇十柄、真金苏扇四十柄、银镶象牙筷子十双。以上呈献。又署名“顺治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郡人张滉与豫王的记室诸暨人曾王佐交好,因此得以看到王铎以下官员送礼的帖子,并记录后带回家。曾王佐又告诉张滉说:“那天钱公捧着帖子进入王府,在台阶下叩头,向豫王致辞,豫王脸色动容,接待他非常高兴。”]

[田雄抓获弘光皇帝带到南京,豫王将他软禁在司礼监韩赞周的宅第,命令各位旧臣一一上前拜见。各位大臣见到故主,都伏地流泪。只有王铎独自站着,伸出手指历数弘光皇帝的罪恶,并且说:“我不是你的臣子,怎么能拜你?”于是捋起袖子大声呵斥离去。曾王佐亲眼目睹这件事。那天只有钱宗伯(钱谦益)伏地痛哭不能起身,曾王佐将他扶了出来。]

华亭王文恭公(王顼龄)是位宽厚的长者,对于事物的情理大多不了解。有一天他偶然来到厅堂,看见两条狗在交配,以为是童子戏弄,把它们的尾巴打结连在一起解不开,就斥责道:“畜生有什么罪,却让它这样呢!”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古代撰写行状的人,是为了呈报给考功、太常寺以及史馆编录使用的。所以行状这个名称,唯独不能用于妇女。宋代俞文豹《吹剑录》说:“以品行著称的女子,《既醉》诗说:‘厘尔女士。’注释说:‘女子有士人的品行。’汉代《列女传》搜罗次第才德品行,晋代《列女传》记载遵循六行,班姬《女史箴》有《妇行》篇。然而古今记载妇女的,只称碑、称志,不曾称行状。”我看到唐叔达《三易集》,有龚孺人、沈孺人、李孺人以及先母卢孺人的行状四篇,我不知道他依据的是什么。叔达固然是一位博雅的知名士人,但这恐怕不能作为典范。

世上有善于游泳的人,往往能潜伏在水底,叫做打没头,这就是《庄子·达生篇》所说的“没人”。郭象注:“没人,是说能像鸭子一样潜入水底。”我查考:鹜,是鸭子。鸭子擅长潜水,所以说鹜没。

《左传》文公八年:“晋侯派解扬把匡、戚的田地归还给卫国,并且再次把公婿池的封地交还。”这是书中“婿”字的开始,也是后世嫁妆田的开始。

现在世上的孩童在暑天常常用竿子粘蝉作为游戏,这在夏商周三代时就已经有了。《庄子·达生篇》:“孔子到楚国,经过树林,看见一个驼背的人用竿子粘蝉,就像用手拾取一样。”注释:“蜩,是蝉。”用竿子粘叫做承,掇,是用手取。

吴地风俗按排行称呼人叫做“官”,在古代就已经有了。骆宾王《秋日送尹大赴京师序》说:“尹大官三冬学业通达,指向南台而拾取青紫。”又《秋夜送阎五还润州诗序》说:“阎五官言语返回维桑,长途跋涉走向金陵之地。”[《通鉴》中梁武陵王称湘东王为七官,怀疑这是称官的开始。]

白居易《西楼月》诗使用仄韵,而方虚谷把它收录在《律髓》中,冯已苍(冯舒)说:“白集正是律诗,因为它有声病的缘故。”唐代这类情况极多,《品汇》一出就被废弃了。

我所居住的徐市,在县城东五十里,是徐大司空徐栻聚集宗族的地方。前明末年,他的宗族中有两人同时拥有巨额财富,而一个最豪奢,是太学生徐钦寰,我以前已经叙述过他的事了;而一个最吝啬,则是诸生徐启新。他的书房和厨房,只隔着一堵墙,常常用绳子系着油脂,悬挂在灶前,而绳子的收放,则在书房中,每当豆类和乳汁下锅时,做饭的人就喊:“腐下锅了!”于是放下绳子。刚沾到锅听到油爆声,就立刻收起绳子,恐怕用多了。给儿子请老师,供给的膳食很微薄。[四五月间人多吃青蛙,但一定要从市场上买。徐启新认为蟾蜍之类像青蛙,而台阶下很多,就命令童子拿来供给老师。每天午餐,老师吃的只有荤素两样菜。一天加了一道豆腻,豆腻,是用面和豆子一起煮的。老师吃完后,怀疑地问童子说:

「今日午膳,何于常品之外,忽加豆腻?」童子笑曰:「此豆乃犬所窃噉者,既而复吐于地,主人惜之,故取以为食。」师以其秽,为之吐呕不止。所畜雨具,有革履三只:一留城,一留乡,一随身带之,盖防人借用也。尝命蓝舆山游,自北至西,诸名胜徧历。舆夫力倦,且苦腹馁,启新出所携莲子与舆夫各一,曰:「聊以止饥。」舆夫微笑,盖笑其所与之少也。而启新误以为舆夫得莲子故喜,即曰:「汝辈真小人,顷者色甚苦,得一莲便笑矣。」又尝以试事至白门,居逆旅月余,而所记日用簿,每日止腐一文、菜一文。同学魏叔子 【 冲】 见之,为谐语曰:「君不特费纸,并费笔墨矣!何不总记云:自某日至某日,每日买腐菜各一文乎?启新方以为然,初不知其谑己也。其可笑多类此。其族人阳初为作一文钱传奇以诮之,所谓卢止员外者盖即指启新也。

译今天中午吃饭,为什么在平常的菜品之外,忽然加了豆泥?童子笑着说:“这豆子是被狗偷吃了,后来又吐在地上,主人爱惜它,所以取来当作食物。”老师因为觉得它肮脏,因此呕吐不止。他收藏的雨具中,有三只皮靴:一只留在城里,一只留在乡下,一只随身携带,大概是防备别人借用的缘故。曾经命令轿夫抬着他在山中游览,从北到西,各个名胜全都游览了一遍。轿夫力气疲倦,并且苦于肚子饥饿,启新拿出随身携带的莲子给轿夫每人一颗,说:“暂且用来止饥。”轿夫微微一笑,大概是笑他给的太少了。而启新误以为轿夫是因为得到莲子而高兴,就说:“你们真是小人,刚才脸色很痛苦,得到一颗莲子就笑了。”又曾经因为参加科举考试到南京,住在旅馆一个多月,而他所记录的日用账簿,每天只记豆腐一文、蔬菜一文。同学魏叔子(冲)看见了,用诙谐的话说:“您不仅浪费纸张,还浪费笔墨呢!为什么不总记着说:从某日到某日,每天买豆腐和蔬菜各一文呢?”启新正认为他说得对,起初不知道他在开玩笑。他可笑的事情大多像这样。他的族人阳初写了一篇《一文钱传奇》来讥讽他,所说的卢止员外大概就是指启新。

前明崇祯初,太仓张天如 【 溥、】 吴县杨维斗 【 廷枢】 两先生,继东林而起,号召海内名流大会于吴门,谓之复社。羣小忌之,造蝗蝻录,目为「小东林。」至达之当宁,领袖者祸几不测。贵池吴次尾 【 应箕】 亦社中人也,尝编复社姓氏为前后二卷,而其孙铭道又为补录一卷,所载共三千二十五人,而吾邑有六十七人焉。其姓名犹在人间者,为杨彝子常、许重熙子洽、许瑶文玉、蒋棻畹先、魏冲叔子、赵士春景之、王曰俞喜赓、孙永祚子长、邵世茂羽万、瞿元锡伯申、孙朝让光甫。

  孙可之云:「史家纪职官、山川、地理、礼乐、衣服,宜直书一时制度,使人知某时如此,某时如彼。不当以秃屑浅俗,漫取前代名品,以就简编。」朱晦庵云:「旧见徐端,言石林尝云:『今人于官名、地名,乐用前代名目以为古,将一代制度疆宇,皆溷乱不可晓,亦是一弊。』余谓小小撰着,若序记等作,不妨以古衔貌时事,如孙矿所云。若碑志及传,盖所以取信后世者,即与国史一例,断不宜用前代名目。」予观冯嗣宗 【 复京】 常熟先贤事略,其叙事略仿史记,颇有可观。而官名喜用古衔,如左都御史称御史大夫,巡抚称中丞,吏部尚书称冢宰,刑部尚书称司寇,左布政称左辖,按察副使称臬副之类,不一而足。恐非作传之体,故特为之一辨。

  庐山僧光熊幻住哭兄诗云:「身经刀过头方贵,尸不泥封骨始香。」某宗伯称为沉着痛快,一字一血。近娄东某人诗,有「题无轩冕诗方贵,囊绝锱铢手亦香」之句,其句法似从幻住诗脱化,惜忘作者姓名。

  钱尔弢 【 陆灿】 先生九日登山楼句云:「更上一层如世外,闲思千载几斜阳。」不惟诗句之佳,而此老胸襟高旷,亦可想见。昔人所称文外独绝,此殆足以当之。

  尔弢先生为旧常熟令赵公题鲁桥万柳条云:「五柳先生万柳条,罢官犹恋绿丝绦。鲁桥一带垂垂意,岁岁春风簇舞腰。」先生诗学杜甫,骨格老苍,此首独婉约可诵,大似晚唐名作。

  冯定远 【 班】 梅花诗:「若教带影和香赏,难得无风有月时。」名句也。近马扶曦 【 元驭】 反其意云:「无风有月寻常事,难得人间对此花。」亦佳。

  明初闱中命题与今制异。有首二三皆论语者,如洪武丁卯应天乡试,首题「兴于诗」三句,二题「老者安之」三句,三题「克己复礼为仁」三句是也。有首题论语,二三题皆中庸者,如永乐乙未会试,首题「老者安之」三句,二题「中也者至万物育焉」三句,三题「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一节是也。有首二题皆论语,三题中庸者,如宣德庚戌会试,首题「孔子于乡党」二节,二题「立则见其参于前也」一节,三题「洋洋乎至待其人而后行」是也。有首题大学,二题论语,三题中庸者,如正统丙戌会试,首题「尧、舜帅天下以仁」一句,二题「克己复礼为仁」五句,三题「凡事豫则立」二句是也。

  十二年为一纪,取岁星一周天之义。孔子猗兰操云:「年纪逝迈,一身将老。」「年纪」二字始此。

  俗称天气凉为「风凉」,亦有本。邢昺论语疏「风凉于舞雩之下」。杜诗「何似儿童岁,风凉出舞雩」。

  物之无意而得者,俗谓之「傥来物」。庄子刻意篇:「物之傥来,寄也。」俗语本此。

  俗谓轻物为重物所压而致极碎者曰「■〈欶上韭下〉粉」。庄列御寇篇:「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为■〈欶上韭下〉粉夫!」「■〈欶上韭下〉粉」二字始此。

  春秋襄二十五年传:「楚薳子冯卒。」「舒鸠人卒叛楚。令尹子木伐之,及离城,吴人救之。子木遽以右师先,子强帅左师以退,吴人居其间七日。」又史记游侠传:「洛阳有相仇者,邑中贤豪居间者以十数。」此世俗「居间」二字之始。

  俗以「葬柩」为「举襄」。按左传定十五年:「葬定公,雨,不克襄事,礼也。」此必俗语所

译前朝明朝崇祯初年,太仓的张天如(溥)、吴县的杨维斗(廷枢)两位先生,继东林党人之后兴起,号召海内名流在吴门聚会,称之为复社。众小人忌恨他们,编造《蝗蝻录》,将他们视为“小东林”。此事上达皇帝,复社领袖几乎遭遇不测之祸。贵池的吴次尾(应箕)也是复社中人,曾将复社成员的姓名编为前后两卷,他的孙子吴铭道又补录一卷,所载共有三千零二十五人,其中我们县有六十七人。那些姓名尚在人间的,有杨彝(字子常)、许重熙(字子洽)、许瑶(字文玉)、蒋棻(字畹先)、魏冲(字叔子)、赵士春(字景之)、王曰俞(字喜赓)、孙永祚(字子长)、邵世茂(字羽万)、瞿元锡(字伯申)、孙朝让(字光甫)。

孙可之曾说:“史家记载职官、山川、地理、礼乐、服饰,应当直书当时的制度,让人知道某个时期是这样,某个时期是那样。不应当因为琐碎浅俗,随意取用前代的名号,来凑合简编。”朱晦庵说:“以前见到徐端,他说石林曾经说:‘今人对于官名、地名,喜欢用前代的名目来显得古雅,致使一代的制度疆域,都混乱得不可理解,这也是一个弊病。’我认为小小的撰著,如序记之类的作品,不妨用古代的官衔来描述时事,如孙可之所言。如果是碑志和传记,是用来取信后世的,就与国家正史一样,绝对不应当使用前代的名目。”我看冯嗣宗(复京)的《常熟先贤事略》,其叙事大致模仿《史记》,颇有可观之处。但他喜欢用古代的官衔,如左都御史称为御史大夫,巡抚称为中丞,吏部尚书称为冢宰,刑部尚书称为司寇,左布政使称为左辖,按察副使称为臬副之类,不胜枚举。恐怕不符合作传记的体例,所以特别为此辨明。

庐山僧人光熊幻住《哭兄诗》说:“身经刀过头方贵,尸不泥封骨始香。”某位宗伯称赞为沉着痛快,一字一血。近来娄东某人的诗,有“题无轩冕诗方贵,囊绝锱铢手亦香”的句子,其句法似乎从幻住的诗中脱化而来,可惜忘记了作者的姓名。

钱尔弢(陆灿)先生《九日登山楼》诗句说:“更上一层如世外,闲思千载几斜阳。”不仅诗句优美,而且这位老人的胸襟高旷,也可以想见。古人所称的文外独绝,这大概足以当之。

尔弢先生为旧常熟令赵公题《鲁桥万柳条》说:“五柳先生万柳条,罢官犹恋绿丝绦。鲁桥一带垂垂意,岁岁春风簇舞腰。”先生诗学杜甫,骨格老苍,这首独婉约可诵,很像晚唐名作。

冯定远(班)《梅花诗》:“若教带影和香赏,难得无风有月时。”是名句。近来马扶曦(元驭)反其意说:“无风有月寻常事,难得人间对此花。”也很好。

明朝初期科举考场中的命题与现在的制度不同。有第一、二题都是《论语》的,如洪武丁卯年应天乡试,首题“兴于诗”三句,二题“老者安之”三句,三题“克己复礼为仁”三句就是如此。有首题是《论语》,二、三题都是《中庸》的,如永乐乙未年会试,首题“老者安之”三句,二题“中也者至万物育焉”三句,三题“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一节就是如此。有首、二题都是《论语》,三题是《中庸》的,如宣德庚戌年会试,首题“孔子于乡党”二节,二题“立则见其参于前也”一节,三题“洋洋乎至待其人而后行”就是如此。有首题是《大学》,二题是《论语》,三题是《中庸》的,如正统丙戌年会试,首题“尧、舜帅天下以仁”一句,二题“克己复礼为仁”五句,三题“凡事豫则立”二句就是如此。

十二年为一纪,取岁星绕天一周的意义。孔子《猗兰操》说:“年纪逝迈,一身将老。”“年纪”二字始于此。

俗称天气凉为“风凉”,也有根据。邢昺《论语疏》“风凉于舞雩之下”。杜甫诗“何似儿童岁,风凉出舞雩”。

无意中得到东西,俗称为“傥来物”。《庄子·刻意篇》:“物之傥来,寄也。”俗语本于此。

俗谓轻物被重物所压而致极碎者曰“■〈欶上韭下〉粉”。《庄子·列御寇篇》:“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为■〈欶上韭下〉粉夫!”“■〈欶上韭下〉粉”二字始于此。

《春秋》襄公二十五年传:“楚薳子冯卒。”“舒鸠人卒叛楚。令尹子木伐之,及离城,吴人救之。子木遽以右师先,子强帅左师以退,吴人居其间七日。”又《史记·游侠传》:“洛阳有相仇者,邑中贤豪居间者以十数。”这是世俗“居间”二字的开始。

俗以“葬柩”为“举襄”。按《左传》定公十五年:“葬定公,雨,不克襄事,礼也。”这必是俗语所

本。但杜注:「襄,成也。」襄事,犹言成事,若云举襄,殊无文理。况凡事皆可言襄,何必独指葬说?又俗以「匡襄」讹作「劻勷」,亦谬甚。「劻勷」应作「恇勷」,言急遽之状。若赞助成事,应作「匡襄」,亦不可不辨。

译本。但杜预注解说:“襄,就是成的意思。”襄事,就是说成事,如果说举襄,完全没有文理。况且凡事都可以说襄,何必唯独指丧葬来说?又俗人把“匡襄”讹误作“劻勷”,也是谬误得很。“劻勷”应当写作“恇勷”,形容急遽的样子。如果是赞助成事,应当写作“匡襄”,这也是不可不辨明的。

左氏庄二十一年传:「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又僖二十四年传:「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又襄二十一年传:「尤而效之,其又甚焉!」又国语「尤」作「邮」。楚子曰:「夫邮而效之,邮又甚焉!」按:尤,过也。今人不究尤字之义,通作效法语用,大谬。

  左氏宣十二年传:「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盖言师之武、臣之力,故下文分顶云:「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见近时名家,有截去「力」字,用「师武臣」者,于义殊未安。

  史记留侯世家:「良学辟谷,吕后强食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按:「白驹过隙」,本庄子知北游篇:「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注:「白驹,或云日也。」「隙,孔也。」

  宋人田元邈江梅诗:「冰肤宛是姑仙女。」按庄子:「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注云:「藐姑射,北海中山名也。」据此则「姑仙」二字,用来殊不成语。且因一「姑」字,而遂误认为女,尤可笑。

  论语:「吾党有直躬者。」按吕氏春秋竟作人名,于理亦顺。盖其人名躬,以其为人之直也,而遂谓之直躬。如庄子狂接舆、后世颠旭之类。

  公羊传:「古人尚质,双生以后生者取以为兄。」而西京杂记则云:「霍将军妻产二子,霍光曰:『昔殷王祖甲一产二子,曰嚣,曰良,以卯生嚣,以巳生良,则以嚣为兄,良为弟。』霍氏亦以先生为兄。」据此则公羊之说亦未尽然。

  记者,记其事不下一断语,故陈后山云:「今之记乃论也。」予谓古人之记之佳者多矣。然必如应劭汉官、马第伯封禅仪记、韩公画记,乃为记之正体。

  今人事事不如古人。而有二事却胜之,历法之密也,算法之巧也。

  前明隆庆时,吾邑某公为显官于朝,方以气节名天下,于是门下厮养辈,多有窃其重以行者。而同时某公为御史,其门下亦如之。独严文靖 【 讷、】 陈庄靖 【 瓒】 两公,严戢家人,不许渔食乡里。里中为之语曰:「甲[蒋]半分、乙[赵]白夺、陈不管、严老佛」。

  归湘,字溶溶,吾邑闺秀也。有春日[居四首,颇传诵一时,今录其半于此。其一云:「竹翠沙明迥绝尘,清江荇暖鸭知春。门前车马应嫌僻,镜里莺花不笑贫。几阵疎风开柳絮,一番瘦雨净苔茵。年来种得桃千树,偷仿仙源学避秦。」其四云:「碧纱摇绿印芭蕉,花底烹泉卷素涛。昨夜雨深催芍药,连朝日丽熟樱桃。柳丝拂路绿阴乱,麦陇翻云翠浪高。一曲洞箫良夜静,清风明月任逍遥。」

  苏世长本唐名臣,而史载其为刺史,因民不率教,责躬引咎,自挞于都街。伍伯疾其诡,挞之见血,世长不胜痛,大呼走,观者无不笑之。此事殊可喷饭,因录之。

  新城王阮亭先生自重其诗,不轻为人下笔。内大臣明珠之称寿也,昆山徐司寇先期以金笺一幅请于先生,欲得一诗以侑觞。先生念曲笔以媚权贵,君子不为,遂力辞之。先生殁后,门人私谥为文介。即此一事推之,则所以易其名者,洵无愧云。

  吾邑孙状元承恩,原名曙,故字曰扶桑。为诸生时,好以骈体为经义,是时吴中有文社曰同声,而孙实为之领袖。同社多效其体以为文,而风气遂为之一变。所选丁亥房书,名曰了闲,悉六朝丽语,风行海内,一时纸价顿高。满大臣刚公弹驳文体,乃与进士胥廷清、缪慧远、史树骏,举人毛重倬同时被逮。扶桑至褫其衿。予见了闲首义,为「学而时习之」全章。原起云「且自芸吹缬古之香,杜陨求声之草,桂残招隐之花」,以此三句括全题三节,通篇语皆类是。闻此篇虽刻他氏,实扶桑自作,即一原起而构思一日夜云。

  吾邑秦兰征,字符芳,所著天启宫词颇佳。今朱太史竹垞 【 彝尊】 日下旧闻,载陈悰天启宫词五首,实为元芳作而系之于悰者,盖如齐邱化书、郭象庄注云。

  明高祥妻许氏,吾邑节妇也。其墓

译左氏《庄公二十一年传》说:“郑伯效仿别人的过错,恐怕也将招致灾祸。”又《僖公二十四年传》说:“有过错却去效仿,罪过就更严重了。”又《襄公二十一年传》说:“有过错却去效仿,那罪过就更严重了!”又《国语》中“尤”字写作“邮”。楚子说:“犯有过错却去效仿,过错就更严重了!”按:尤,就是过错的意思。现在的人不探究“尤”字的含义,通用作“效法”的意思来使用,是大错特错。

左氏《宣公十二年传》说:“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勇武、臣子尽力。”大概是说军队的勇武、臣子的尽力,所以下文分别对应说:“现在失去了诸侯的拥戴,不能说尽力;有敌人却不顺从,不能说勇武。”看到近时的名家,有删去“力”字,使用“师武臣”的,在义理上很不妥当。

《史记·留侯世家》:“张良学习辟谷,吕后强迫他进食,说:‘人生在世,就像白驹过隙,何必苦自己到这种地步呢!’”按:“白驹过隙”,本出自《庄子·知北游》:“人生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驹穿过缝隙,忽然就结束了。”注解说:“白驹,有人说是指太阳。”“隙,就是孔洞。”

宋人田元邈《江梅诗》:“冰肤宛是姑仙女。”按《庄子》:“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住在那里,肌肤像冰雪一样洁白。”注解说:“藐姑射,是北海中的山名。”据此那么“姑仙”二字,用来实在不成话。而且因为一个“姑”字,就误认为是女性,尤其可笑。

《论语》:“吾党有直躬者。”按《吕氏春秋》竟然把它当作人名,在情理上也通顺。大概这个人叫躬,因为他为人正直,就称他为直躬。就像《庄子》中的狂接舆、后世的颠旭之类。

《公羊传》:“古人崇尚质朴,双胞胎以后出生的作为兄长。”而《西京杂记》却说:“霍将军的妻子生了两个儿子,霍光说:‘从前殷王祖甲一次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嚣,一个叫良,卯时生的是嚣,巳时生的是良,就以嚣为兄,良为弟。’霍家也以先出生的为兄。”据此那么《公羊传》的说法也不完全正确。

记这种文体,是记录事情而不下一句断语,所以陈后山说:“现在的记其实是论。”我认为古人的记写得好的很多。但一定要像应劭的《汉官》、马第伯的《封禅仪记》、韩愈的《画记》,才是记的正体。

现在的人事事不如古人。但有两件事却胜过古人,就是历法精密,算法巧妙。

前朝隆庆年间,我们县某公在朝廷做显赫的官,正以气节闻名天下,于是门下的仆役辈,多有窃取他的威重来行事的人。而同时某公做御史,他的门下也如此。唯独严文靖(讷)、陈庄靖(瓒)两位公,严厉约束家人,不许他们侵吞乡里的利益。乡里人为此编了顺口溜说:“甲(蒋)半分、乙(赵)白夺、陈不管、严老佛”。

归湘,字溶溶,是我们县的女子。有《春日居》四首,颇为当时传诵,现在录下一半在这里。第一首说:“竹翠沙明迥绝尘,清江荇暖鸭知春。门前车马应嫌僻,镜里莺花不笑贫。几阵疎风开柳絮,一番瘦雨净苔茵。年来种得桃千树,偷仿仙源学避秦。”第四首说:“碧纱摇绿印芭蕉,花底烹泉卷素涛。昨夜雨深催芍药,连朝日丽熟樱桃。柳丝拂路绿阴乱,麦陇翻云翠浪高。一曲洞箫良夜静,清风明月任逍遥。”

苏世长本是唐代名臣,而史书记载他做刺史时,因为百姓不听从教化,自责引咎,在都街自打。伍伯厌恶他的诡诈,打他打得见血,世长受不了疼痛,大喊着逃跑,观看的人没有不笑话他的。这件事特别可笑,因此记录下来。

新城王阮亭先生看重自己的诗,不轻易为人写诗。内大臣明珠祝寿时,昆山徐司寇提前用一张金笺向先生请求,想得到一首诗来助兴。先生想到曲意逢迎权贵,君子不做,于是极力推辞。先生去世后,门人私下谥号为文介。仅从这件事推断,那么他改名的原因,确实无愧于这个谥号。

我们县孙状元承恩,原名曙,所以字叫扶桑。做诸生时,喜欢用骈体写经义,这时吴中有个文社叫同声,而孙正是他们的领袖。同社的人多效仿他的文体写文章,而风气于是为之一变。所选丁亥年的房书,名叫《了闲》,全是六朝的华丽辞藻,风行海内,一时纸价顿时高涨。满族大臣刚公弹劾驳斥文体,于是与进士胥廷清、缪慧远、史树骏,举人毛重倬同时被逮捕。扶桑甚至被剥夺了生员资格。我看了《了闲》的开篇,是“学而时习之”全章。原起说“且自芸吹缬古之香,杜陨求声之草,桂残招隐之花”,用这三句话概括全题三节,通篇语言都类似这样。听说这篇文章虽然刻在其他人的书里,实际上是扶桑自己写的,仅一个原起就构思了一昼夜。

我们县秦兰征,字符芳,所著《天启宫词》很好。现在朱太史竹垞(彝尊)的《日下旧闻》,记载陈悰《天启宫词》五首,实际上是元芳的作品而归于陈悰名下,大概就像齐邱的《化书》、郭象的《庄子注》那样。

明代高祥的妻子许氏,是我们县的节妇。她的墓

在石梅之左,与翁氏世祠接。翁因修祠稍轶其址,许遂现形,翁惧而还之。又钱湘灵先生修邑志,于许传节去数语,许即见梦曰:「尔灭吾名,我杀尔孙。」未几,而先生之孙果亡。其灵异如此。相国蒋公于丁未岁归里,为捐赀百金葺其墓,立石为门,而垣以缭之。

译在石梅的左边,与翁氏的世袭祠堂相连。翁氏因为修缮祠堂稍微越过了它的基址,许氏随即显灵,翁氏害怕而将土地归还。又有一次,钱湘灵先生编修县志,在许氏的传记中删去了几句话,许氏就在梦中对他说:“你抹去我的名字,我就杀死你的孙子。”不久,先生的孙子果然去世。他的灵异就是这样。相国蒋公在丁未年回到故乡,捐出一百两银子修葺他的坟墓,立石作为墓门,并用围墙环绕。

昆山许竹隐 【虬】 罢官归,尝居其乡之海藏庵。一夕,庵失火,竹隐既趋出矣,复冒火趋入,独取一蒲团出。人讶而问之,曰:「老夫一生受用,都在这个,失去便无处立脚矣!」

  宋文臣起复,必先授武职,故富文忠公以宰相丁忧起复,授冠军大将军。此即本礼记「三年之丧,卒哭,兵革之事无辟」意。而却扫编以为用「墨缞从戎」之义,示不得已也。按: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先儒以为晋襄亲将,绌而不称君者,俯逼葬期,忘亲背惠,墨缞绖而即戎,其恶甚矣!然则墨缞即戎,春秋方书人以讥之,岂可援以为例。议论不本经术,即为游谈无根,此不可以不辨。

  宋杨备得古文尚书释文,读之大喜,于是书讯、刺字皆用古文,僚友多不之识,指为怪物。近吾友汪西京 【 沈琇】 喜写古字,诗文、书牍无不用之。盖今世之杨备也,亦过于好奇矣。

  黄暐日升蓬窗类记云:「商文毅公父为府吏,生时,知府遥见吏舍夜有火光,踪迹之,实非火也。翼日问羣吏商某家有何事?吏以生子对。知府异之,语其父云:「此子必贵,宜善抚之。」而冯复京先贤事略中,载「吾邑严文靖公之父,亦为府吏,亦于吏舍生公,生时亦有火光烛天。知府大惊,推问之,乃公生也。」复京之外王父谭半湖,与严公之父同为府吏相善,其言必可信,非一事而附会两人者。后两公复同登宰辅,同享高寿,事亦异矣。 【 蓬窗类记,王文恪公为序。】

  吾邑黄公钺,以给事中家居。靖难师起,苏州知府姚善方起兵勤王,不幸为麾下所缚,竟致身死。公故与姚相善,闻善殁,即具朝服投琴川桥下死。邑志及先贤事略所载悉同。而明人病逸漫记则云:「永乐初,征赴京师,至半途投水自溺。」误也。

  弇州觚不觚录,载江陵相于冯珰处投刺称晚生,已为可异。而吴次尾续觚不觚录云:「南京都御史张,固宜兴相之房师也。宜兴大拜后,张投刺书晚友生。」真千古奇闻矣!

  西儒利玛窦,以写照为「第二我」。此与世说「友为我之半」一语,其义正同。比之喜容、玉照等称,可谓新而且雅矣!

  世俗所传感应篇,不知作于何代,而发端云:「祸福无门,唯人所召。」即用左传闵子马语,不易一字。继之云:「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亦即尚书「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之意也。

  吾邑孙本芝 【 朝让】 方伯未第时,暑月浴罢坐檐下,忽黑云四起,不辨人色。有物突如其至,目光径数寸,鼻以下皆浅黑色,髯垂至地。流涎声■〈氵虢〉■〈氵虢〉然,鳞爪毕露,云护其尾,独不得见,意其龙也。相距才尺许,方伯闭目坐,少顷视之则已不见,而黑云亦解驳殆尽。起巡庭际,无滴水沾湿也。

  南宋刘宰漫塘,金坛人。俗传死而为神,职掌蝗蝻,呼为「猛将」。江以南多专祠。春秋祷赛,则蝗不为灾,而丐户奉之尤谨,殊不可解。按赵枢密蔡作漫塘集序,称其学术本伊、洛,文艺过汉、唐。身后何以不经如此,其为后人附会无疑也。

  吾邑冯补之 【 行贤】 善书,得鲁公筋力。而徐南徐 【 州】 善镌刻,刀法亦仿佛伏灵芝。补之尝书金刚经全部,而南徐镌诸石,一时推为二绝。今石藏城西梵寿庵,庵僧素风禅师 【 律然】 于丁未岁取石陷方丈壁间。而诗老王话山 【 誉昌】 题其额曰「石经室」。

  孙可望在滇劫永历入营,日支粮五升、肉菜少许。饷司上日计簿曰:「皇帝一员,皇后一口,太子一口。」可望怒,骂曰:「奴辈不书皇帝一尊,而云一员,使我得罪主上乎!」其可笑如此。

  每见神庙中榜一联云:「为善不昌,祖宗必有余殃,殃尽则昌;为恶不灭,祖宗必有余烈,烈尽则灭。」其语实本刘向,盖即说苑所云「贞良而亡,先人余殃,猖K而活,先人余烈」是也。

  钱一物而具天地之象,以其外圆而内方也。惟人亦当如是,故昔人云:「中不方,

译昆山的许竹隐(名虬)罢官回乡后,曾住在乡里的海藏庵。一天夜里,庵里失火,许竹隐刚跑出来,又冒着火冲进去,只取出了一个蒲团出来。人们惊讶地问他,他说:“我这一生受用的东西,都在这上面了,失去了它,我就无处立足了!”

宋代文臣守丧期满重新起用,必须先授予武职,所以富弼以宰相身份守丧期满起用,被授予冠军大将军。这正符合《礼记》中“三年之丧,卒哭之后,军事行动不必回避”的意思。而《却扫编》认为这是用“穿着黑色丧服从军”的道理,表示不得已而为之。查考:《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夏四月辛巳,晋国人和姜戎在殽地打败了秦国。先前的儒者认为晋襄公亲自率领军队,贬低他不称君号,是因为他迫于葬期,忘记亲人、背弃恩惠,穿着黑色丧服就投入战争,罪恶很大!那么穿着黑色丧服从军,《春秋》尚且记载以示讥讽,怎么可以援引作为先例。议论不依据经学,就是空谈没有根据,这不能不加以辨析。

宋代的杨备得到了《古文尚书释文》,读后非常高兴,于是书信、名片都用古文字,同事大多不认识,指斥他为怪物。近来我的朋友汪西京(名沈琇)喜欢写古字,诗文、书信没有不用的。大概是当今世上的杨备,也太过于猎奇了。

黄暐的《日升蓬窗类记》说:“商辂的父亲是府吏,商辂出生时,知府远远看见吏舍夜里发出火光,追踪查看,其实不是火。第二天询问众吏商某家有什么事?吏回答说生了儿子。知府感到奇异,对他父亲说:‘这个孩子必定显贵,应该好好抚养他。’而冯复京的《先贤事略》中,记载‘我们县严讷的父亲,也是府吏,也在吏舍生了严讷,出生时也有火光烛天。知府大惊,推问原因,原来是严讷出生。’冯复京的外祖父谭半湖,与严讷的父亲同为府吏且交好,他的话必定可信,不是同一件事牵强附会到两个人身上。后来两位公都同登宰辅之位,同享高寿,事情也很奇异。”

我们县黄钺,以给事中的身份在家闲居。靖难之役兴起,苏州知府姚善正起兵勤王,不幸被部下捆绑,最终导致身死。黄钺本来与姚善交好,听说姚善死了,就穿戴好朝服投琴川桥下而死。县志和《先贤事略》所载完全相同。而明代《病逸漫记》却说:“永乐初年,被征召赴京师,走到半途投水自溺。”这是错误的。

王世贞的《觚不觚录》,记载张居正在冯保处递名片自称晚生,已经令人诧异。而吴次尾的《续觚不觚录》说:“南京都御史张,本来是张居正的房师。张居正大拜宰相后,张递名片写‘晚友生’。”真是千古奇闻了!

西方儒者利玛窦,把画像称为“第二我”。这与《世说新语》中“朋友是我的一半”这句话,意义正相同。比起喜容、玉照等称呼,可以说是新颖而且雅致了!

世俗所传的《感应篇》,不知道作于哪个朝代,而开头说:“祸福没有定门,只由人所招致。”就是用了《左传》闵子马的话,没有改动一个字。接着说:“善恶的报应,像影子跟随形体。”也就是《尚书》“顺从正道吉祥,顺从逆道凶险,就像影响”的意思。

我们县孙本芝(名朝让)任方伯未中进士时,夏天洗澡后坐在屋檐下,忽然黑云四起,看不清人的脸色。有个东西突然来到,目光直径几寸,鼻子以下都是浅黑色,胡须垂到地上。流口水声音哗哗作响,鳞爪完全露出,云护着它的尾巴,唯独看不见,猜想是龙。相距才一尺左右,方伯闭目坐着,过了一会儿看它已经不见了,而黑云也消散殆尽。起来巡视庭院,没有一滴水沾湿。

南宋刘宰字漫塘,金坛人。俗传他死后成为神,职掌蝗虫,称为“猛将”。长江以南多专祠祭祀。春秋两季祈祷祭祀,那么蝗虫不为灾,而乞丐奉祀他尤其谨慎,实在不可理解。查考赵枢密蔡作《漫塘集序》,称他的学术本源于伊川、洛学,文艺超过汉、唐。死后为什么名声如此不显,那是后人附会无疑了。

我们县冯补之(名行贤)擅长书法,得到颜真卿的筋力。而徐南徐(名州)擅长镌刻,刀法也仿佛伏灵芝。冯补之曾书写《金刚经》全部,而徐南徐刻在石头上,一时被推为二绝。现在石头藏在城西梵寿庵,庵僧素风禅师(名律然)在丁未年取石头嵌入方丈墙壁间。而诗老王家山(名誉昌)题其匾额曰“石经室”。

孙可望在云南劫持永历帝入营,每天供给粮食五升、肉菜少许。饷司上报每日账簿说:“皇帝一员,皇后一口,太子一口。”孙可望愤怒,骂道:“奴才们不写皇帝一尊,却说一员,让我得罪主上吗!”其可笑如此。

常看见神庙中挂着一副对联说:“行善不昌盛,祖宗必定有余殃,殃尽则昌盛;作恶不灭,祖宗必定有余烈,烈尽则灭。”这话实在本于刘向,大概就是《说苑》所说的“贞良而亡,先人余殃;猖狂而活,先人余烈”的意思。

钱是一种具有天地之象的东西,因为它外圆而内方。人也应当如此,所以古人说:“中不方,

名不章,外不圆,祸之门。」

译名声不显扬,外表不圆融,这是招致灾祸的门户。

小雅斯干章:「载弄之瓦。」注云:「瓦,纺砖也。」朱子又云:「必纺时所用之物。」旧见人画列女传云:「室女手执一物,如金银之样者,意其为纺砖也。」此说恐不然。余见今世纺车之式,下有木一纵一横,往往以砖镇之,或于纵木上,或于横木上,盖防其摇动也。岂即所谓纺砖乎?说苑云:「和氏之璧,价重千金。以之间纺,曾不如瓦砖。」间纺者,介于纺之中间也。此亦足以证余之说矣。

  郭巨之孝,古今所艳称也,然我窃疑之。夫以子分母食为患,则螟蛉他姓可也;否则弃诸道路,听人收养可也,何为必埋之以绝其生路乎?况为母者肯分食以养儿,是儿必母之所爱矣。假使既埋之后,母诘以儿何所往,则将奚辞以对。若竟对曰:「恐分母食,已埋之矣。」不适以伤母心乎!此贼恩之大者,乌得以孝称之?

  康熙丁卯科江南主司,乃北平米汉雯也。八月初八日午刻,甫当唱名,忽有飞蝗蔽天,自东而来,回翔试院,旋复东去,禾苗无损,人咸异之。迨揭晓日,金陵诸生,见榜多纨袴,羣聚而哗,几成大狱,好事者竞作檄文歌曲,喧传远近。事闻,汉雯削籍。识者谓蝗能食米,天盖所以儆之云。

  顾副使瑮,字英玉,华玉尚书之从父弟也。罢官归,囊橐萧然,几无以给昕夕。华玉辟息园,与英玉所居寒松楼仅隔一垣耳,宾朋满座,伎乐杂作,招之饮,多不赴。尝绝粮,华玉馈以斗粟,不受也。吾邑钱谦贞履之亦与受之尚书为从兄弟,当受之在前明时,声势与华玉埒。而履之所居怀古堂,亦与受之隔一垣。尝属莆田宋比玉八分书杜句为堂联云:「钟鼎山林各天性,浊醪麤饭任吾年。」其不肯相下之意,隐然可见。盖绝类英玉之与华玉云。后怀古堂属闽中张解元超然 【 远,】 堂联至今犹存。

  常熟历唐四百年,宰其地者,邑志官司表载六人,而郭思谟不与其列。友人吴嘉树 【 征誉】 家藏古帖,有进士吴郡孙翌大唐故苏州常熟令孝子太原郭府君墓志铭,即为思谟作也。余为节而录之,以俟后之修志者补入焉。志云:「公讳思谟,太原平阳人。仁孝绝伦,感通天地。太夫人尝有疾,忆羊肉,时禁屠宰,犯者加刑,日号泣于旻天,而不知所出。忽有慈乌衔肉置之阶上,故得以馨洁其膳。他时忆庵萝果,属觱发之辰,不可得也。公仰天而叹,庭树为之犯霜雪,华而实矣。公取以充养,且献之北阙。于时天后造周,惊叹者久之。命史臣褒赞,特加旌表。无何忆新竹,复如向时之菀结,又无告焉。后园丛篁,忽苞而出,所居从善里,其竹树存焉。公始以孝子征,解褐拜定州安平县丞。下车未几,而胡人作孽,公身被囚虏,命悬锋镝,出于万死之中,兴其一切之计,大杀寇盗,载完郛郭。招慰使奏加公朱绂,撝让不受,属内忧服阕,转江阴县丞,又应廉让举,擢武功尉。秩满迁常熟令,凡佐三邑而宰一县。所居必化,所在必理,专务于德,夫何不臧。公之二昆,长曰思诲,次曰思训,俱已先世。遗孤凡十有三人,或在龆龀,或居襁褓,公抚之育之,出入腹之,人不知其诸父,盖孝悌之至也。禀命不融,春秋五十有九,开元九年正月二日,寝疾殁于官舍。以其年十一月十七日,祔葬洛阳东门平川,礼也。」

  潘荣,字显甫,别号郭指,邑人也。家居陋巷,书声琅琅出金石。不妄交一人,往来惟陆铣、钱曾及释道源而已。尝着法苑绀珠集钱□□极称之。翁尝与道源书云:「往辱显甫潘兄,束书执贽,欵门造谒,知其为温文恭敬,强学好问之君子,不图其珪璋文府,精理道心,富有日新,一至于此也。绀珠一集,贯穿三藏,繁简博约,殆将合珠林一览而为一书。其它著述,大都函雅故,通文章,开国成,庀史料,皆当杀青缮写,次第出视。视世之巵言、稗史、谀闻、浅说,费纸灾木者,岂止日劫相倍而已哉!」其为宗工称许如此。钱曾读书敏求记亦曾及之,称为虞山隐君子,而邑乘失载,名氏翳如,俾一生读书汲古之

译《小雅·斯干》章说:“玩弄纺砖。”注解说:“瓦,就是纺砖。”朱子又说:“一定是纺纱时所用的东西。”以前看见人画的《列女传》中,说:“室女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像金银的样子,我猜想那就是纺砖。”这种说法恐怕不对。我看见现在纺车的样式,下面有一根木头一纵一横,往往用砖头镇住,有时在纵木上,有时在横木上,大概是防止它摇动吧。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纺砖吗?《说苑》说:“和氏璧,价值千金。用它来垫在纺车中间,还不如瓦砖。”垫在纺车中间,就是垫在纺车的中间。这也足以证明我的说法了。

郭巨的孝行,古今都赞美称颂,但我私下怀疑他。因为担心儿子分食母亲的饭食,那么把儿子送给别人做养子也可以;否则把他丢在路上,让人收养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埋掉他,断绝他的生路呢?况且母亲肯分食给儿子,这儿子一定是母亲所爱的。假使埋了之后,母亲问儿子到哪里去了,那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呢?如果直接回答说:“怕分食母亲的饭食,已经把他埋了。”这岂不是伤害母亲的心吗!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怎么能称他为孝子呢?

康熙丁卯年江南的主考官,是北平米汉雯。八月初八日中午,刚要唱名,忽然有飞蝗遮天蔽日,从东边飞来,在试院上空盘旋,又向东飞去,禾苗没有受损,人们都觉得很奇怪。等到揭晓那天,金陵的秀才们,看见榜上多是纨绔子弟,聚集在一起喧哗,几乎酿成大案,好事的人竞相写檄文歌曲,远近传扬。事情传到朝廷,米汉雯被削去官籍。有见识的人说,蝗虫能吃米,这是上天用来警戒他的。

副使顾瑮,字英玉,是尚书顾华玉的堂弟。罢官回家,行囊空空,几乎无法维持早晚的生活。顾华玉开辟息园,与英玉所住的寒松楼只隔着一堵墙,宾客满座,歌舞杂作,邀请他喝酒,他大多不去。曾经断粮,顾华玉送给他一斗粟米,他不接受。我们县的钱谦贞履之,也与尚书钱受之是堂兄弟,当时钱受之在前明时,声势与顾华玉相当。而钱履之所住的怀古堂,也与钱受之隔着一堵墙。曾经请莆田宋比玉用八分书写杜甫的诗句作为堂联说:“钟鼎山林各天性,浊醪麤饭任吾年。”他不愿屈居人下的意思,隐约可见。这大概很像英玉与华玉的关系。后来怀古堂属于闽中张解元超然,堂联至今还在。

常熟历经唐朝四百年,治理这个地方的人,县志官署记载了六人,而郭思谟不在其中。友人吴嘉树家藏古帖,有进士吴郡孙翌写的《大唐故苏州常熟令孝子太原郭府君墓志铭》,就是为郭思谟写的。我摘录下来,以等待后来修志的人补入。墓志铭说:“公名思谟,太原平阳人。仁孝绝伦,感动天地。太夫人曾经有病,想吃羊肉,当时禁止屠宰,违犯者加重刑罚,每天向天号哭,却不知怎么办。忽然有慈乌衔肉放在台阶上,所以得以洁净地供奉膳食。另一次太夫人想吃庵萝果,正值严寒时节,无法得到。公仰天叹息,庭院里的树冒着霜雪开花结果了。公取来供养母亲,并且献给朝廷。当时天后建立周朝,惊叹了很久。命令史臣褒扬,特别加以旌表。不久太夫人想吃新竹,又像以前那样郁结,又无处诉说。后园丛生的竹子,忽然发芽长出,所住的从善里,那竹子还在。公起初因为孝子被征召,脱下布衣拜为定州安平县丞。上任不久,胡人作乱,公被囚虏,性命悬于刀箭之下,在万死之中,想出一切计策,大杀寇盗,保全了城郭。招慰使奏请加封公朱绂,公推辞不受,恰逢内忧服丧期满,转任江阴县丞,又应廉让举荐,提拔为武功尉。任期届满升任常熟令,总共辅佐三个县而治理一个县。所住的地方必定教化,所在的地方必定治理,专务于德行,有什么不好的。公的两个哥哥,长叫思诲,次叫思训,都已经去世。遗孤共十三个,有的还在童年,有的在襁褓中,公抚养他们,出入怀抱,人们不知道他们是叔父,这是孝悌的极致。寿命不永,五十九岁,开元九年正月二日,在官舍病故。在那年十一月十七日,附葬在洛阳东门平川,合乎礼制。”

潘荣,字显甫,别号郭指,是本县人。家住在陋巷,读书声朗朗如金石。不随便结交一个人,往来的只有陆铣、钱曾和僧人道源而已。曾经著《法苑绀珠集》,钱曾极力称赞他。钱曾曾经给道源的信中说:“往日承蒙显甫潘兄,带着书和礼物,登门拜访,知道他是温文恭敬,强学好问的君子,没想到他像珪璋一样文质彬彬,精研道理,富有日新,竟然达到这样的地步。《绀珠》这一部书,贯穿三藏,繁简博约,几乎将珠林一览而为一书。其他著作,大都包含雅故,通晓文章,开国成业,整理史料,都应当杀青缮写,依次出版。看世上那些无稽之谈、稗官野史、谀辞浅说,浪费纸张灾祸木材的,岂止是日劫相倍而已!”他被宗工称赞如此。钱曾《读书敏求记》也曾提到他,称为虞山隐君子,而县志失载,名氏隐没,使他一生读书汲古的

心力,无由表见于世,良可叹耳!

译内心的才思与精力,没有途径展现给世人,实在令人叹息啊!

史记周本纪:「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去与弆同,盖古人谓藏为去也。按左传昭十九年:「纺焉以度而去之。」杜注云:「因纺纑,连所纺以度城而藏之也。」汉书苏武传:「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颜注云:「去谓藏之也,音邱吕反。」陈遵传:「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颜注云:「去,亦藏也,音邱吕反,又音举。」三国志华佗传:「何忍无急去药,以待不祥。」裴注云:「按古语以去为藏也。」而周本纪「去」字,古人独无注释,故引诸书以证之。

  麋、鹿、虎、豹、马、牛、羊、狗,皆兽属也,而尔雅以麋、鹿、虎、豹归之释兽,以马、牛、羊、狗归之释畜者,何欤?盖一育于山林,一为人所养故也。今人则于物之四足者,概以兽目之,不复知有兽、畜之分矣。

  褚河南帖,今世盛推同州圣教序。而友人吴嘉树 【 征誉】 尝辨其非褚公书,其说良是。盖褚公之没在显庆三年,而此碑书「龙朔三年建」,是在褚公没后五年也。后人因此碑未署书者姓名,谬添「大唐褚遂良」云云。其添刻数字,与碑文笔迹迥异,学书者亦不可不知。

  古人以同举为同岁,见于后汉书李固传及三国志魏武帝纪。其称同年则自唐始。唐宪宗尝问李绛曰:「人于同年固有情乎?」对曰:「同年乃九州岛四海之人,偶同科第,或登科然后相识,情于何有。」前明正、嘉以前,风俗犹为近古,必父之同年方称年伯,而同年之父即不尔。吾邑孙云津舟,中正德丁丑科进士,乃夏桂洲之同年也,而云津之父西川翁七十,桂洲寿之以诗,称老先生而不称年伯。其诗卷现藏孙之后人宝洲 【 淇】 家,可当左验。今世不论年谊有无,通谒概称年家,即屠酤儿亦然,最为无理,王新城分甘余话中尝痛斥之。而今人名刺往来,若不署此二字,见者即疑为轻己,辄有拂然之色,亦可怪矣!

  眷,亲属也,亦作婘。史记樊哙传:「高后崩。大臣诛诸吕、吕须婘属,因诛伉。」伉乃哙之子,即吕后女弟吕须所出也。又五代史裴皥传:「裴氏自晋、魏以来,世为名族,居燕者号『东眷』,居凉者号『西眷』,居河东者号『中眷』。」是同姓亦可称眷矣。今世不论亲谊有无,并不论相识与否,而书刺概称「眷弟」、「眷晚生」。此「眷」字殊无着落,最为可笑。又世俗于亲属有亲眷之称。按:三国志毛玠传:「文帝为五官将,亲自诣玠,属所亲眷。」疑即为「亲眷」二字之始。然此乃活字,与今人所称颇异。

  「苍茫」二字本皆平声,而古人亦有仄用者。如乐天诗「野道何茫苍」,东坡诗「愁度奔河苍茫间」,苏子美诗「淮天苍茫皆残▯」是也。近王阮亭苻离吊颍川侯诗亦有「平芜何茫苍」之句,句法似即本之乐天云。

  ●柳南随笔卷三

  律诗起于初唐,而实胚胎于齐、梁之世。南史陆厥传所谓「五字之中,音韵悉异,两句之内,角征不同」者,此声病之所自始,而即律之所本也。至沈、宋两家,加以平仄相俪,声律益严,遂名之曰「律诗」。所谓律者,六律也,盖指宫商、轻重、清浊而言,不特平而平、仄而仄已也。即平之声有轻有重、有清有浊,而仄之声亦有轻有重、有清有浊。少陵所云「晚节渐于诗律细」,意必于此辨之至精尔。若以对偶言律,则唐人律诗固有通首不对者,而五七绝句,昔人谓之二韵律诗,亦谓之小律诗,又何以称焉。

  诗之有律,非特近体为然也,即古体亦有之。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可见唐、虞以前,诗已有律矣。明人林希恩云:「曹植美女篇:『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旋。』此十言皆平也。杜甫同谷歌:『有客有客字子美。』此七言皆仄也。」又予观李商隐韩碑一篇,「封狼生貙貙生貔」,此七言皆平也;「帝得圣相相曰度」,此又七言皆仄也。然而声未尝不和者,则以其于清浊、轻重之律仍自调协尔。赵秋谷 【 执信】 谓王阮亭古诗别有律调,盖有所受之,而未尝轻

译《史记·周本纪》记载:“龙消失了但漦还在,把它装在匣子里藏起来。”这里的“去”与“弆”相同,大概古人把“藏”称为“去”。查《左传·昭公十九年》:“纺线来测量并把它藏起来。”杜预注说:“趁着纺纑,连着所纺的线来测量城墙并把它藏起来。”《汉书·苏武传》:“挖取野鼠和藏起来的草籽来吃。”颜师古注说:“去的意思是藏起来,读音为邱吕反。”《汉书·陈遵传》:“给人写信,主人都把它藏起来当作荣耀。”颜师古注说:“去,也是藏的意思,读音为邱吕反,又读作举。”《三国志·华佗传》:“怎么忍心在没有急病的时候把药藏起来,以等待不祥之事。”裴松之注说:“按照古语,把去当作藏。”而《周本纪》中的“去”字,古人唯独没有注释,所以引用其他书籍来证明它。

麋、鹿、虎、豹、马、牛、羊、狗,都属于兽类,而《尔雅》把麋、鹿、虎、豹归入“释兽”,把马、牛、羊、狗归入“释畜”,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一类生长在山林,一类被人饲养的缘故。现在的人对于四足的动物,一概用“兽”来称呼,不再知道有兽和畜的区分了。

褚河南的书法帖,当今世人极力推崇同州的《圣教序》。而我的朋友吴嘉树(征誉)曾经辩驳说这不是褚公的书法,他的说法很正确。因为褚公去世在显庆三年,而这块碑书写的是“龙朔三年建立”,这是在褚公去世五年之后了。后人因为这块碑没有签署书写者的姓名,错误地添加了“大唐褚遂良”等字样。那添加刻写的几个字,与碑文的笔迹截然不同,学习书法的人也不可不了解这一点。

古人把同榜举人为同岁,见于《后汉书·李固传》和《三国志·魏武帝纪》。称同年则从唐朝开始。唐宪宗曾经问李绛说:“人对同年本来有感情吗?”李绛回答说:“同年是九州四海的人,偶然同科考中,有的登科之后才相识,感情在哪里呢?”明朝正德、嘉靖以前,风俗还比较接近古制,一定是父亲的同年才称为年伯,而同年的父亲就不这样称呼。我们县孙云津(舟),是正德丁丑科的进士,是夏桂洲的同年,而云津的父亲西川翁七十,桂洲用诗祝寿,称老先生而不称年伯。那诗卷现在藏在孙的后人宝洲(淇)家里,可以作为左证。现在世人不问年谊有没有,拜见时一概称年家,即使是屠夫酒贩的儿子也是这样,最为无理,王新城在《分甘余话》中曾经痛斥过这种现象。而现在人名片往来,如果不署这两个字,看见的人就怀疑是轻视自己,立刻就有不悦的神色,也可怪了!

眷,是亲属的意思,也写作婘。《史记·樊哙传》:“高后去世。大臣诛杀诸吕、吕须的婘属,因此诛杀伉。”伉是樊哙的儿子,就是吕后妹妹吕须所生的。又《五代史·裴皥传》:“裴氏自从晋、魏以来,世代为名族,居住在燕地的号称‘东眷’,居住在凉地的号称‘西眷’,居住在河东的号称‘中眷’。”是同姓也可以称为眷了。现在世人不问亲谊有没有,也不问是否相识,而在书信名片上一概称“眷弟”、“眷晚生”。这个“眷”字实在没有着落,最为可笑。又世俗对亲属有亲眷的称呼。查:《三国志·毛玠传》:“文帝做五官将,亲自到毛玠那里,嘱托所亲眷。”怀疑这就是“亲眷”二字的开始。然而这是活字,与现在人所称的颇不相同。

“苍茫”二字本来都是平声,而古人也有用作仄声的。如白居易诗“野道何茫苍”,苏轼诗“愁度奔河苍茫间”,苏舜钦诗“淮天苍茫皆残〇”就是这样。近代王阮亭《苻离吊颍川侯诗》也有“平芜何茫苍”的句子,句法似乎就是本于白居易的。

●柳南随笔卷三

律诗兴起于初唐,而实际上胚胎于齐、梁时期。《南史·陆厥传》所说的“五字之中,音韵完全不同,两句之内,角征不同”,这是声病的开始,也就是律诗的根本。到了沈佺期、宋之问两家,加上平仄相对,声律更加严格,于是命名为“律诗”。所谓的律,是六律,大概是指宫商、轻重、清浊而言,不仅仅是平就是平、仄就是仄而已。即使是平声也有轻有重、有清有浊,而仄声也有轻有重、有清有浊。杜甫所说的“晚节渐于诗律细”,意思一定是在这里辨别得非常精细罢了。如果以对偶来说律,那么唐人的律诗本来就有全首不对仗的,而五七言绝句,古人称为二韵律诗,也称为小律诗,又怎么称呼呢。

诗有律,不仅仅是近体诗如此,即使是古体诗也有。《尚书》说:“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可见唐、虞以前,诗已经有律了。明朝人林希恩说:“曹植《美女篇》:‘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旋。’这十个字都是平声。杜甫《同谷歌》:‘有客有客字子美。’这七个字都是仄声。”又我看李商隐《韩碑》一篇,“封狼生貙貙生貔”,这七个字都是平声;“帝得圣相相曰度”,这又是七个字都是仄声。然而声音不曾不和谐,是因为它们在清浊、轻重的律上仍然自己协调的缘故。赵秋谷(执信)说王阮亭古诗别有律调,大概有所继承,而未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