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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柳南随笔九

柳南续笔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9–107 段

●柳南续笔卷二

  元灯

  棉布之始

  碧螺春

  周璕画龙

  莼官

  大人

  四六声病

  陈眉公

  杜诗注

  僧大涵

  王厈

  竹器

  上番下脱

  阿胶

  时文选家

  饭僧求嗣

  冯氏之学

  岱山僧

  宋笺

  诸生就试

  王麓台作画

  麓台论画

  剃须偿米

  孙状元

  唐诗选本

  待士盛典

  王文恪祖茔

  舍禁

  薛太守

  倪文正公

  僧大汕

  芷崖赠妓诗

  瑁湖谢恩诗

  辛丑奏销

  女贵坟

  刺称同学

  顾玉川

  糟团御史

  ○元灯

  前辈中式,有所谓元灯者,一脉相传,明眼辄能预定。闻唐荆川家居,薛方山上公交车来别,荆川曰:「意君当作会元,但南京有许仲贻者,曾以窗艺来相证,君往须防其出一头地。」及榜发,许果得元,方山第二。后方山提学浙江试慈溪,得向程卷曰:「今科元也。」及试余姚,得诸大圭卷,谓向程曰:「子非元矣,有大圭在。」已,果如其言。当时文字之有定评如此。

  ○棉布之始

  棉有草、木二种,皆出海外,其见于纪载者,大抵皆木棉也。张勃吴录云:「交趾有木棉,树高丈余。」王浯溪云:「一名斑枝花。」又泊宅编云:「闽、广多木棉,名曰吉贝,织为布,是即白■〈迭毛〉。」然今吴地所种,乃草棉,非木棉也,而其用与木棉正同。松江府东去五十里许曰乌泥泾,地高仰不宜五谷,元至正间,偶传此种,植之于地,颇茂。有一妪名黄道婆者,自崖州来,乃教以杆弹纺织之法。久之,而三百里内外,悉习其事矣。按小尔雅释名及孔丛广服篇,皆云麻、纻、葛谓之布。又盐铁论云:「古者庶人耋老,而后衣丝,其余则麻枲而已,故命曰布衣。」可见麻与纻、葛三者之外,古者别无所谓布也。但纻、葛或专用之于夏,而麻则兼用之于冬耳。孔博士论语「缊袍」注云:「缊,枲着也。」邢疏谓杂用枲麻以着袍也。盖贫者不能具丝絮,故捣麻使熟,着之于袍也。夫以麻为衣,则不能御寒,以麻着袍,则不能生暖。古人五十始衰,则必衣帛,职是故耳!今棉之为用,可以御寒,可以生暖,盖老少贵贱,无不赖之。其衣被天下后世,为功殆过于蚕桑矣,而皆开自黄婆一人,是不当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与先蚕同列祀典乎?

  ○碧螺春

  洞庭东山碧螺峯石壁产野茶数株,每岁土人持竹筐采归,以供日用,历数十年如是,未见其异也!康熙某年,按候以采,而其叶较多,筐不胜贮,因置怀间,茶得热气,异香忽发,采茶者争呼「吓杀人香」。「吓杀人」者,吴中方言也,因遂以名是茶云。自是以后,每值采茶,土人男女长幼务必沐浴更衣,尽室而往,贮不用筐,悉置怀间。而土人朱元正,独精制法,出自其家,尤称妙品,每斤价值三两。己卯岁,车驾幸太湖,宋公购此茶以进,上以其名不雅,题之曰碧螺春。自是地方大吏岁必采办,而售者往往以伪乱真。元正没,制法不传,即真者亦不及曩时矣!

  ○周璕画龙

  周璕,字昆来,江宁人。善丹青,康熙中,以画龙著名。尝以所画张于黄鹤楼,标其价曰一百两。有臬司某者,登楼见之,赏玩不置,曰:「诚须一百两。」璕即卷赠之,曰:「某非必欲得百金也,聊以觇世眼耳!公能识之,是某知己也,当为知己赠。」由是遂知名。其画龙烘染云雾,几至百遍,浅深远近,隐隐隆隆,诚足悦目。或谓画龙以云胜固为得之,第烘染太过,犹非大雅所尚耳。

  ○莼官

  太湖采莼,自明万历间邹舜五始。张君度为写采莼图,而陈仲醇、葛震甫诸公并有题句,一时传为韵事。康熙三十八年,车驾南巡,舜五孙志宏种莼四缸以献,而侑以贡莼诗二十首,并家藏采莼图。上命收莼送畅春苑,图卷发还

译柳南续笔卷二

元灯

棉布之始

碧螺春

周璕画龙

莼官

大人

四六声病

陈眉公

杜诗注

僧大涵

王厈

竹器

上番下脱

阿胶

时文选家

饭僧求嗣

冯氏之学

岱山僧

宋笺

诸生就试

王麓台作画

麓台论画

剃须偿米

孙状元

唐诗选本

待士盛典

王文恪祖茔

舍禁

薛太守

倪文正公

僧大汕

芷崖赠妓诗

瑁湖谢恩诗

辛丑奏销

女贵坟

刺称同学

顾玉川

糟团御史

○元灯

前辈考中进士,有所谓“元灯”的说法,即会元的名次一脉相传,眼力高明的人往往能预先断定。听说唐荆川居家时,薛方山进京赶考前来告别,荆川说:“料想你会考中会元,但南京有个叫许仲贻的人,曾经拿他的文章来与我印证,你前往须提防他高出你一头。”等到放榜,许仲贻果然考中会元,方山名列第二。后来方山任浙江提学官,在慈溪考试时,看到向程的试卷说:“本届的会元就是他了。”等到在余姚考试,看到诸大圭的试卷,对方山说:“你不是会元了,因为有诸大圭在。”不久,结果果然如他所说。当时文章有如此确定的评判。

○棉布之始

棉花有草棉、木棉两种,都产自海外,记载中出现的,大抵都是木棉。张勃《吴录》说:“交趾有木棉,树高丈余。”王浯溪说:“又名斑枝花。”又《泊宅编》说:“闽、广多木棉,名叫吉贝,织成布,这就是白叠。”然而现在吴地种植的,却是草棉,并非木棉,但它的用途与木棉完全相同。松江府向东约五十里有个地方叫乌泥泾,地势高亢不宜种植五谷,元至正年间,偶然传来这种作物,种在地里,长得颇为茂盛。有一位名叫黄道婆的老妇人,从崖州来,于是教当地人使用杆弹纺织的方法。久而久之,方圆三百里内外,都学会了这门手艺。查考《小尔雅·释名》及《孔丛子·广服篇》,都说麻、纻、葛叫做布。又《盐铁论》说:“古代平民到了年老,才穿丝织品,其余则只穿麻枲,所以称为布衣。”可见在麻与纻、葛三者之外,古代并没有别的所谓布。只是纻、葛或许专门用于夏天,而麻则兼用于冬天。孔安国在《论语》“缊袍”的注解说:“缊,是枲麻絮。”邢昺疏解说杂用枲麻来填充袍子。大概是因为穷人无法备齐丝絮,所以捣麻使其熟软,填充在袍子里。用麻做衣服,就不能抵御寒冷;用麻填充袍子,就不能产生温暖。古人五十岁开始衰老,就必须穿丝帛,正是这个缘故!如今棉花的用途,可以御寒,可以生暖,大概老少贵贱,无不依赖它。它衣被天下后世,功劳几乎超过了蚕桑,而这都开创于黄道婆一人,难道不应当为她立祠祭祀,像社稷神一样供奉,与先蚕一同列入祀典吗?

○碧螺春

洞庭东山碧螺峰的石壁上生长着几株野茶,每年当地人拿着竹筐采回,供日常饮用,历经几十年如此,未见有什么奇特之处!康熙某年,按照节气采摘,叶子较多,竹筐装不下,于是放在怀里,茶叶得到热气,忽然散发出异香,采茶的人惊呼“吓杀人香”。“吓杀人”是吴中方言,因此就用这个名字命名这种茶。从此以后,每逢采茶,当地男女老少务必沐浴更衣,全家出动,储存不用竹筐,全都放在怀里。而当地人朱元正,独自精制茶法,出自他家的茶,尤其被称为妙品,每斤价值三两。己卯年,皇上驾临太湖,宋公购买此茶进献,皇上认为它的名字不雅,题名为碧螺春。从此地方大吏每年必定采办,而售卖者往往以假乱真。朱元正去世后,制法失传,即使是真茶,也不及从前了!

○周璕画龙

周璕,字昆来,江宁人。擅长绘画,康熙年间,以画龙闻名。曾把他画的龙张挂在黄鹤楼,标价一百两银子。有位臬司某大人,登楼看见,欣赏玩味不止,说:“确实值一百两。”周璕立即卷起画赠送给他,说:“我并非一定要得到百金,只是借此观察世人的眼光罢了!您能赏识它,就是我的知己,应当赠给知己。”由此便知名于世。他画龙烘染云雾,几乎达到百遍,浅深远近,隐隐隆隆,确实足以悦目。有人说画龙以云取胜固然得当,只是烘染太过,仍不是高雅之士所崇尚的。

○莼官

太湖采莼,自明万历年间邹舜五开始。张君度为他绘制采莼图,而陈仲醇、葛震甫等公都有题句,一时传为韵事。康熙三十八年,皇上南巡,舜五的孙子志宏种植四缸莼菜进献,并附上二十首贡莼诗,以及家中收藏的采莼图。皇上命令收下莼菜送往畅春苑,图卷则发还。

,志宏着书馆效力。后以议叙,授山西岳阳县知县,时人目为「莼官」。

  ○大人

  称谓亦随时为重轻,如大人之称,至尊也,而在前明时,则不以此为重。有嘉定县丞李玉森者,呼直指为大人,直指怒。玉森抗言:「大人之名美而未易践。若不典之称,丞虽至卑亦能得此于下隶,不足重也。」直指乃改容礼之。又吾邑夏玉麟垂髫时,县试,呼县令为大人,令不悦,命历数书册中大人,以百为率,玉麟对以孔门七十二贤,云台二十八将,令乃笑而遣之。今数十年来,内而大小九卿,外而司道以上,无不以此称为尊,其名颇觉近雅。此亦弇州先生所谓不觚而觚之一端也。

译志宏在着书馆效力。后来因为议叙,被授予山西岳阳县知县,当时的人称他为“莼官”。

○大人

称谓也随着时代而轻重不同,比如“大人”这个称呼,是最尊贵的,但在前明时期,并不把它看得很重。有一位嘉定县丞叫李玉森,称呼直指为大人,直指很生气。李玉森直言道:“‘大人’这个名字美好但不容易做到。如果不是尊贵的称呼,县丞虽然地位很低,也能从下属那里得到这个称呼,不足以显得尊贵。”直指于是改变脸色,以礼相待。又有一位我们县的人叫夏玉麟,小时候参加县试,称呼县令为大人,县令不高兴,命令他列举书册中被称为大人的例子,以一百为限,夏玉麟回答说有孔门七十二贤、云台二十八将,县令于是笑着让他离开。近几十年来,朝廷内部的大小九卿,外地的司道以上官员,没有不把这个称呼当作尊称的,这个名字颇觉接近雅致。这也是弇州先生所说的“不觚而觚”的一个方面。

○四六声病

  四六出于南朝,亦有声病。冯补之曰,王公四六话云:「王文恪公尝言,四六如『萧条』二字,须对『绰约』,与『据鞍矍铄』须对『揽辔澄清』,若不协韵,则不名为声律矣。」王荆公爱其友谭昉笺奏,称其车斜韵险,竞病声难,殆亦以其迭韵事对也。唐人近体诗,如元、白、温、李,于声律尤细,读其应用之体,亦须以是求之。

  ○陈眉公

  崇祯初,华亭钱龙锡以相召,过辞陈眉公。眉公从容言曰:「拔一毛而利天下。」龙锡莫知所谓。入都,则总督袁崇焕以诛岛帅毛文龙为请,龙锡悟曰:「此眉公教我者耶?」报袁,令速诛之。未几,边事益坏,上大以诛毛为悔,袁论磔,而钱以槛车征,几不免。或曰:「士大夫谒眉公者,必强令赠言,不得则不欢,眉公一再让,后则缓颊,不暇计当否矣!」

  ○杜诗注

  工部胡马诗云:「竹批双耳峻。」钱注引鲁国黄伯仁为龙马颂云云,又引唐太宗叙十骥云云。而钱湘灵则云:「相马者,耳欲如劈竹,故云竹批。」近吾友陈见复云:周礼廋人散马耳注云:「以竹掊押其耳项,无使善惊。」工部盖用此也。此注较之两钱似为典切。然吾以为竹者鞭也,批,即批其颊之批,所谓策其马也。凡马,策之则两耳辄竖,故云「双耳峻」也,其义不过如此,若过为征引,反失物情矣。又许仲晦伤虞将军诗云:「胡马调多解汉行。」何义门抹「解汉行」三字,而批其旁云:「语有番、汉之别,马行岂有二耶?」不知俗所谓小行者,是即汉行也。看书注书,亦须识尽物情,方好动笔。

  ○僧大涵

  大涵,吴江人也,号吃雪子,既而游鴈荡、黄山,爱其胜,遂合两处以自号曰鴈黄。尝耕黄山,土坚,劚之有声。忽闻半空有响者,仰视之,樵伐木也。因吟云:「筑土登登登,伐木丁丁丁。」遂大悟,诗从此进。后以语人,人曰:「何乃窃诗经语?」大涵实未诵诗,索观之,笑曰:「彼迭二字,实不如三字肖也!」尝论子字云:「象谓父母俱存,子也。一不存,则孑矣。俱亡,则了矣。是以孝子爱日。」又云:「篆文色字象如蛇,故君子远色。」

  ○王厈 【 音汉】

  王厈,河南兰阳人。举崇祯辛未进士,性好优。当家居时,邑令往谒,值厈方傅胡粉、衣妇人服,登场而歌。令入,同为优者皆散去。厈不易服,直前迎令。令愕然,厈为妇人拜,徐告令曰:「奴家王厈是也。」其女嫁某家,既婚,婿设席候之,朱其面像关壮缪,绿袍乘马而往,至门,壻出迎,殊不顾,下马胡旋,口唱大江东一曲而入,坐宾骇匿,引满数叵罗而归。厈工为制义。戊辰会试,七艺俱为主司所赏,阅至论,忽见用莺莺、杜丽娘,主司大骇,置之。后每见上公交车者,辄戒之曰:「后场中慎勿用古人姓名也。」

  ○竹器

  嘉定竹器为他处所无,他处虽有巧工,莫能尽其传也。而始其事者,为前明朱鹤。鹤号松邻,子缨,号小松,孙稚征,号三松。三人皆读书识字,操履完洁,而以雕刻为游戏者也。今妇人之簪,有所谓「朱松邻」者,即以创始之人名之耳。

  ○上番下脱

  上番下脱,俗语也。而少陵诗有「会须上番看成竹」之句;太拙诗有「下脱文君取次游」之句。近吾邑钱湘灵耆年会上巳日,限兰字韵,诗云:「永和年月玉峯寒,上番桃花下脱兰。」上番、下脱并是俗语,而皆经唐人用过,所以为佳。

  ○阿胶

  山东兖州府有阿井,旧属东阿县,今又割属阳谷。其井之始也,或曰由于虎跑,如杭州定慧禅院泉井之类。或曰济水发源于王屋,其流伏而不见。神禹治水,凿地探之,后遂成井。其性下,其质厚,用以煎胶,治痨瘵之胜药也。按:东阿城中有狼溪,欲煎胶者,须用乌驴皮浸狼溪中百日,刮净毛垢,汲阿井水熬之,火用桑柴,三昼夜始成。以麻油收者,其色微绿;以鹿胶收者,其色微紫:并光亮如镜,味甘咸,无皮臭。其真者如是止矣,

译○四六声病

四六文起源于南朝,也有声律上的弊病。冯补之说,王公在《四六话》中写道:“王文恪公曾说,四六文中像‘萧条’二字,必须与‘绰约’相对,‘据鞍矍铄’必须与‘揽辔澄清’相对,如果不协韵,就不能称为声律了。”王荆公喜爱他朋友谭昉的笺奏,称赞其车斜韵险,竞病声难,大概也是因为其中使用了叠韵相对的手法。唐代近体诗,如元稹、白居易、温庭筠、李商隐等人,在声律上尤其精细,阅读他们应用体的作品,也必须用这个标准去衡量。

○陈眉公

崇祯初年,华亭人钱龙锡被召入朝拜相,临行前去辞别陈眉公。陈眉公从容地说:“拔一毛而利天下。”钱龙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进入京城后,总督袁崇焕请求诛杀岛帅毛文龙,钱龙锡这才醒悟说:“这是陈眉公教我的吗?”于是回复袁崇焕,让他迅速诛杀毛文龙。不久,边境局势更加恶化,皇上非常后悔诛杀毛文龙,袁崇焕被判处磔刑,而钱龙锡也被囚车征召,几乎未能免祸。有人说:“士大夫拜见陈眉公,陈眉公一定强行要求赠言,得不到就不高兴,陈眉公推辞一两次后,后来就替人缓颊说情,来不及考虑是否恰当了!”

○杜诗注

杜甫《胡马》诗说:“竹批双耳峻。”钱注引用鲁国黄伯仁《龙马颂》的话,又引用唐太宗叙述十匹骏马的话。而钱湘灵则说:“相马的人,希望马耳像劈开的竹子,所以说竹批。”近来我的朋友陈见复说:《周礼·夏官·廋人》中“散马耳”的注解说:“用竹片拍打马的耳项,不让它轻易受惊。”杜甫大概是用这个典故。这个注释比前两位钱氏的似乎更典雅确切。然而我认为,竹是指鞭子,批,就是批颊的批,也就是鞭策马匹的意思。凡是马,鞭策它时两耳就会竖起,所以说“双耳峻”,意思不过如此,如果过度征引典故,反而失去了事物的实情。又许仲晦《伤虞将军》诗说:“胡马调多解汉行。”何义门抹去“解汉行”三字,在旁边批注说:“语言有番、汉的区别,马的行进难道有两种吗?”不知道俗话所说的“小行”,就是汉行。看书注书,也必须彻底了解事物的实情,才好动笔。

○僧大涵

大涵是吴江人,号吃雪子,后来游览雁荡山、黄山,喜爱那里的胜景,于是合并两地名称自号为雁黄。他曾在黄山耕作,土质坚硬,锄下去有声音。忽然听到半空中有响声,抬头看,是樵夫在砍伐树木。于是吟诗道:“筑土登登登,伐木丁丁丁。”于是大悟,诗从此有了进步。后来告诉别人,别人说:“怎么窃取《诗经》里的语句?”大涵实际上没有读过《诗经》,拿来观看,笑着说:“那《诗经》里叠用两个字,确实不如叠用三个字更贴切!”他曾论述“子”字说:“象形字‘子’表示父母都健在,就是子。一个不在了,就是孑。都亡故了,就是了。所以孝子爱惜光阴。”又说:“篆文的‘色’字形状像蛇,所以君子远离女色。”

○王厈【音汉】

王厈是河南兰阳人。考中崇祯辛未年进士,生性喜欢戏曲。在家闲居时,县令前去拜访,正逢王厈敷着白粉、穿着妇女衣服,登台唱歌。县令进来,其他一起演戏的人都散去了。王厈不换衣服,直接上前迎接县令。县令很惊讶,王厈行妇人礼,慢慢告诉县令说:“我是王厈。”他的女儿嫁给某家,婚后,女婿设宴等候她,她涂红脸面像关羽,穿着绿袍骑马前往,到了门口,女婿出来迎接,她完全不理,下马胡旋跳舞,口中唱着《大江东去》一曲而入,在座的宾客惊恐躲藏,她喝干几杯酒才回去。王厈擅长写八股文。戊辰年会试,七篇文章都被主考官赏识,读到论说文时,忽然看到用了莺莺、杜丽娘的名字,主考官大惊,将他落榜。后来每当见到考中进士的人,就告诫他们说:“后场考试中千万不要用古人的姓名。”

○竹器

嘉定的竹器是其他地方没有的,其他地方虽然有巧匠,也不能完全传承其技艺。而开创这件事的是前明朱鹤。朱鹤号松邻,儿子朱缨,号小松,孙子朱稚征,号三松。这三个人都读书识字,操守品行完美纯洁,而以雕刻为游戏。现在妇女的发簪,有所谓“朱松邻”的,就是用创始人的名字命名的。

○上番下脱

上番下脱,是俗语。而杜甫诗中有“会须上番看成竹”的诗句;太拙诗中有“下脱文君取次游”的诗句。近来我们县的钱湘灵在耆年会上巳日,限定兰字韵,诗云:“永和年月玉峯寒,上番桃花下脱兰。”上番、下脱都是俗语,而都曾被唐人使用过,所以为佳句。

○阿胶

山东兖州府有阿井,旧属东阿县,现在又划归阳谷县。这口井的起源,有人说由于虎跑,像杭州定慧禅院泉井之类。有人说济水发源于王屋山,水流潜伏不见。大禹治水,凿地探寻,后来就形成了井。它的性质向下,质地厚重,用来煎胶,是治疗痨病的良药。查考:东阿城中有狼溪,要煎胶的人,必须用黑驴皮浸在狼溪中百日,刮净毛垢,汲取阿井水熬煮,火用桑柴,三天三夜才成。用麻油收胶的,颜色微绿;用鹿胶收胶的,颜色微紫:都光亮如镜,味道甘咸,没有皮臭味。真正的阿胶就是这样罢了,

他说皆妄。若今之货者,俱杂收败革,用他水煮之,若系济水,犹可用也。本草云:「真者质脆易断,假者质软难敲,然以假者置石灰中,则软者亦脆」。此又不可不知也。

译那些说法都是虚妄的。如今售卖鹿角胶的人,都混杂收集破败的皮革,用别的水来熬煮,如果是用济水熬煮,还勉强可以使用。《本草》说:“真正的鹿角胶质地脆硬容易折断,假的鹿角胶质地柔软难以敲断,然而如果把假的鹿角胶放在石灰中,那么柔软的也会变得脆硬。”这也是不可以不知道的。

○时文选家

  本朝时文选家,惟天盖楼本子风行海内,远而且久。尝以发卖坊间,其价一兑至四千两, 【 见钱圆沙集。】 可云不胫而走矣。然而浙中汲古之士如黄梨州、万季野辈,颇薄其所为,目为「纸尾之学」云。

  ○饭僧求嗣

  吾邑山塘王氏之先某君,年四十无子,颇以为忧,因向莲池大师请焉。大师谓多饭僧可以有济,某君立愿以二万为率。迨已如数,乃往云栖建水陆道场,以告圆满。道场既毕,师乃谓某君曰:「君自此可得六子矣。」已而果然。某君请其故,师曰:「当建道场之日,僧之化去者六人。此六人者,或衔君德,或艳君富,皆愿为君嗣者也,随念往生,佛固尝言之矣,余是以预知之。」

  ○冯氏之学

  吾邑冯钝吟之学,以熟精文选理为主,文必如扬雄、邹衍、李斯、司马相如,以至徐、庾、王、杨、卢、骆辈,而后为正体也;诗必自苏、李、曹、刘,以至李、杜,而得李、杜之真者,李义山也。其相传则以韩昌黎为大宗之支子,禅家之散圣,至于欧阳永叔,则直以空疎不读书诮之矣。又云:「今人文笔之弱,皆因六岁即读朱子集注,虽欲沉郁奥博,而不能也。」又云:「经学盛于汉,至宋而疾之如仇。玄学盛于晋,至宋而视为异端。」其不满宋人如此。

  ○岱山僧

  吾邑有岱山僧者,真实修行人也。尝趺坐街头,适当入定,而巡检司过之,罪其不起,命隶予杖,杖毕,而僧遽化矣。钱侍御秀峯之生也,其父龙桥见岱山入室,知其托生,故遂以岱名之。后秀峯以进士起家,历官至侍御史,出按齐、楚,所至,县尉、巡司之属伏谒道左,则必发怒予杖,家人问其杖之故,辄亦不自解也。盖死时一念怨毒,未能消释故尔。

  ○宋笺

  太仓王文肃公家有宋笺一,可长十丈,米元章细楷题其首,谓此纸世不经见,留以待善书者。后公属董思翁书之,思翁亦欣然自信,曰:「米老所谓善书者,非我而谁?」遂竟满幅。

  ○诸生就试

  鼎革初,诸生有抗节不就试者,后文宗按临,出示,山林隐逸,有志进取,一体收录。诸生乃相率而至,人为诗以嘲之曰:「一队夷、齐下首阳,几年观望好凄凉。早知薇蕨终难饱,悔杀无端谏武王。」及进院,以桌櫈限于额,仍驱之出,人即以前韵为诗曰:「失节夷齐下首阳,院门推出更凄凉。从今决意还山去,薇蕨堪嗟已吃光。」闻者无不捧腹。

  ○王麓台作画

  太仓王侍郎童时,偶作山水小幅,粘书斋壁。祖奉常见之,讶曰:「吾何时为此耶?」询知,乃大奇之,曰:「是子业必出吾右。」琅琊元照见公画,谓奉常曰:「吾两人当让一头地。」奉常亦曰:「元季四家,首推子久,得其神者,惟董宗伯,得其形者,予不敢让。若形神俱得,吾孙其庶几乎?」元照深然之。公每作画,必以宣德纸、重毫笔、顶烟墨,曰:「三者一不备,不足以发古隽浑逸之趣也。」公官京师时,每岁初冬,辄赠门人、幕宾画,人人一幅,以为制裘之需。好事欲得之,往往缄金以俟焉。

  ○麓台论画

  麓台论画,每右渔山而左石谷。尝语弟子温仪曰:「近时画手次第无人,吴渔山其庶几乎?」仪举王石谷为问,曰:「太熟。」又举查二瞻为问,曰:「太生。」盖以不熟、不生自处也。又曰:「山水用笔须毛,毛则气古而味厚矣。」尝自题秋山晴爽图云:「不在古法,不在吾手,而又不出古法吾手之外,笔端金刚杵,在脱尽习气。」观此数语,则其造诣可知。

  ○剃须偿米

  云间顾少参之曾孙名威明者,席先人余业,有田四万八千亩,而性豪侈,喜博。又酷好梨园,集远近轻薄子演牡丹亭传奇。有一少年装杜丽娘者,须剃去髭须,少年故靳之,进曰:「俗语云:『去须一茎,偿米七石。』倘勿吝,乃可从命。」顾笑曰:「此细事耳。」即令一青衣从旁细数,计去须四十三茎,立取白粲三百石送至其家。其作为大抵如此。

译○ 时文选家

本朝编选时文的人,只有天盖楼出版的选本在海内风行,时间久远且影响广泛。曾经因为其在坊间发售,其价格一兑高达四千两白银,【见于钱圆沙集。】可以说是不胫而走了。然而浙江地区喜好古学的士人,如黄梨洲、万季野等人,颇为轻视他们的做法,将其视为“纸尾之学”。

○ 饭僧求嗣

我们县山塘王氏祖先中的一位先生,四十岁没有儿子,为此颇为忧虑,于是向莲池大师请教。大师说多供养僧人会有帮助,这位先生立刻发愿以两万两为定额。等到如数完成,便前往云栖寺建立水陆道场,以告圆满。道场结束后,大师对这位先生说:“您从此可以得到六个儿子了。”后来果然如此。这位先生询问其中的缘故,大师说:“在建道场的那天,僧人中圆寂的有六人。这六人,有的感念您的恩德,有的羡慕您的财富,都愿意做您的后代,随着念头往生,佛陀本来就说过了,我因此预先知道了。”

○ 冯氏之学

我们县冯钝吟的学问,以熟读精通《文选》和义理为主,文章必须像扬雄、邹衍、李斯、司马相如,乃至徐陵、庾信、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等人那样,才算正统体裁;诗歌必须从苏武、李陵、曹操、刘桢,乃至李白、杜甫,而能得李白、杜甫真传的,是李商隐。他传承的观点是以韩愈为大宗的分支,禅宗里的散圣,至于欧阳修,则直接以空疏不读书来讥讽他。又说:“现在人文笔软弱,都是因为六岁就读朱子的集注,虽然想要沉郁奥博,却做不到。”又说:“经学在汉代兴盛,到了宋代却像仇敌一样排斥它。玄学在晋代兴盛,到了宋代却视为异端。”他对宋人的不满就是这样。

○ 岱山僧

我们县有一位岱山僧,是真正的修行人。曾经在街头盘腿打坐,正好进入定境,巡检司经过,怪罪他不起身,命令差役对他杖责,杖责完毕,僧人随即圆寂。钱侍御秀峯出生时,他的父亲龙桥看见岱山僧入室,知道是他托生,所以就用“岱”给他命名。后来秀峯考中进士入仕,历任官职直到侍御史,出巡齐、楚两地,所到之处,县尉、巡司之类的人伏在路边拜见,他就一定发怒杖责他们,家人问杖责的原因,他也自己不能解释。大概是因为死时那一念怨毒,未能消释的缘故。

○ 宋笺

太仓王文肃公家里有一张宋代的笺纸,可以长达十丈,米芾用细楷在开头题字,说这种纸世间不常见,留着等待擅长书法的人。后来王公嘱托董其昌书写,董其昌也欣然自信,说:“米老所说的擅长书法的人,不是我还有谁?”于是写满了整幅纸。

○ 诸生就试

改朝换代之初,诸生中有坚守节操不去应试的,后来文宗巡按到来,出示告示,山林隐逸,有志进取的,一律收录。诸生于是相继而来,有人作诗嘲笑他们说:“一队伯夷、叔齐下首阳,几年观望好凄凉。早知薇蕨终难饱,悔杀无端谏武王。”等到进入考场,因为桌椅限于名额,仍然把他们赶出来,人们就用前面的韵脚作诗说:“失节夷齐下首阳,院门推出更凄凉。从今决意还山去,薇蕨堪嗟已吃光。”听到的人无不捧腹大笑。

○ 王麓台作画

太仓王侍郎小时候,偶然画了一幅山水小幅,贴在书斋墙壁上。祖父王奉常看见了,惊讶地说:“我什么时候画过这个呢?”询问得知后,大为惊奇,说:“这个孩子的成就一定超过我。”琅琊元照看到王公的画,对王奉常说:“我们两人应当让他一头地。”王奉常也说:“元代末年的四家,首推黄公望,得其神韵的,只有董其昌,得其形似的,我不敢谦让。如果形神兼得,我的孙子大概差不多了吧?”元照深深赞同。王公每次作画,一定使用宣德纸、重毫笔、顶烟墨,说:“这三样缺一,不足以抒发古朴隽永浑厚飘逸的情趣。”王公在京城做官时,每年初冬,就赠送门人、幕僚画作,每人一幅,作为制作皮衣的费用。好事者想要得到,往往封好金钱等待。

○ 麓台论画

王麓台论画,常常推崇王渔山而轻视王石谷。曾经对弟子温仪说:“近来画家中没有出色的人,吴渔山大概差不多了吧?”温仪举王石谷来问,他说:“太熟。”又举查二瞻来问,他说:“太生。”大概是以不熟、不生来自处。又说:“山水用笔须要有毛,有毛则气韵古朴而味道醇厚。”曾经自题《秋山晴爽图》说:“不在古法,不在吾手,而又不出古法吾手之外,笔端金刚杵,在脱尽习气。”看这几句话,就可以知道他的造诣了。

○ 剃须偿米

云间顾少参的曾孙名叫威明,继承先人余业,有四万八千亩田地,但性格豪奢,喜欢赌博。又酷爱戏曲,召集远近轻薄子弟演出《牡丹亭》传奇。有一个少年扮演杜丽娘,剃去胡须,少年故意吝惜,进言说:“俗语说:‘去须一茎,偿米七石。’如果不吝惜,才可以从命。”顾威明笑着说:“这是小事。”就让一个青衣在旁边仔细数,计算剃去胡须四十三茎,立刻取白米三百石送到他家。他的作为大概就是这样。

不四五年,所有田取次卖去,卒以逋赋为县官所拘,自缢于狱。

译不出四五年,所有的田地依次卖掉,最终因拖欠赋税被县官拘捕,在狱中自缢身亡。

○孙状元

  吾邑孙承恩,字扶桑,中顺治戊戌进士。弟旸,先一年举北闱,被劾遣戍。胪传一夕,当宁阅承恩卷,至策中「克宽克仁,止孝止慈」颂语,大加称赏,拆卷见其名,上问学士王熙,与孙旸一家否?即遣面询。学士乃疾驰出禁城,至承恩寓,因语之故,且曰:「今升天沉渊决于一言,回奏当云何?」承恩良久慨然曰:「祸福命耳,不可以欺君父。」学士故与承恩善,既上马,复回顾曰:「得无悔乎?」承恩曰:「虽死无悔。」学士疾驰去。上犹秉烛以待,既得奏,尤嘉其不欺,遂定为状元云。

  ○唐诗选本

  唐诗鼓吹一书,乃后人托名于元遗山者。自吾邑陆勅先、王子澈诸人服习是书,重为剞劂,而是书遂盛行于世。才调集一书,系韦縠所选,韦官于蜀,而蜀僻在一隅,典籍未备,此必就蜀中所有之诗为之诠次者。自冯已苍兄弟加以批点,后人取而刻之,而此书亦盛行于世。后学作诗,以此二诗为始基,汩没灵台,蔽锢识藏,近俗近腐,大率由此。锺谭诗归,或疑其寡陋无稽,错缪杂出,此诚有所不免,然以此洗涤尘俗,扫除熟烂,实为对症之药,犹非鼓吹、才调两书可比也。

  ○待士盛典

  康熙癸酉春,学使许公汝霖以科试按临澄江。试毕,合宴诸生于君山之巅,赴者二千余人,席地论文,酬酢竟日,临别谆谆训诲。此从来未有盛事也。

  ○王文恪祖茔

  王文恪公祖茔在洞庭东山之化龙池,形为凤凰展翅。湖中案山稍偏,地师云:「可惜状元旗不正,他年应作探花郎。」后竟如其言。越二百年,而公之八世孙世琛,仍于康熙壬辰科状元及第,未知此又何故。闻状元公于会试前三日祈梦于神,梦至一厅事,其柱联云「雨中春树万人,云里帝城双凤。」盖藏「家」、「阙」二字,以示必中状元也。

  ○舍禁

  周官荒政十二,有舍禁一条,谓舍山泽之禁,与民同利也。然古者山泽隶于官,故有山虞、泽虞、林衡、川衡之设。今则山泽之间,民以价买,各有所属,租赋出焉。是舍禁之法,不得行于今也。以昆山近事言之,马鞍虽小,而林木茂密,有郁郁葱葱之象。其邑科第蝉连,户口饶裕,胜于他处。自乙巳水灾,有盗取林木者,山主鸣之于县令,令隐持舍禁之说,不为深究。于是盗取纷如,不及半载而山竟濯濯矣。自此风水大坏,遂致科第寥落,户口贫瘠,有一跌不复振之势,而其害实自上一念之姑息贻之。昔宓子治单父,齐师将至,父老请曰:「麦已熟矣,请使邑人出,自刈傅郭。」三请,宓子不许,曰:「宁使齐人刈之,令吾民有自取之心,则其创必数年不息。」此其深识远虑,非素奉圣人之教者,不能如是也。学优则仕,不当于此处求之乎?

  ○薛太守

  武进薛太守谐孟,方山先生之玄孙也。鼎革后为头陀,居玄墓,自以名寀,吾今不冠,当去「宀」,又削发,当去「丿」,仅存米字。元墓有米堆山,因名米,号堆山。

  ○倪文正公

  倪文正公元璐,甲申死节名臣也。爱构园亭,颇极工巧。新安所出之墨有方于鲁、程君房制者,名品也。公尝以方、程墨调朱砂,涂塈门窗,并及墙壁。门生鲁元宠为徽州司李,公索取方、程墨,元宠徧觅以应之。间数日又索,元宠曰:「先生染翰虽多,亦不应如是易尽。」既乃知其故。园中构三层楼,其两旁种竹数百竽,颇极萧踈之致。公尝谓人曰:「卫诗云:『瞻彼淇澳,绿竹漪漪。』竹固水产也,今托根百尺之上,君以为何如?」其可笑如此。

  ○僧大汕

  康熙间,广东旱,当事祈雨不应。有浮屠大汕者,榜其门曰:「老僧有风云雷雨出卖。」当事亟礼致之,祷果得雨,大汕以是名闻百粤。安南国王阮某厚币招往,馈珍宝无算,至以黄金填寺额云。

  ○芷崖赠妓诗

  萧中素,字芷崖,松郡木工也。善为诗,所著有释柯集。赠妓二首,虽游戏弄笔,而有运斤成风之妙,因录之。其诗云:「我年

译○孙状元

我们县孙承恩,字扶桑,考中顺治戊戌年进士。他的弟弟孙旸,在前一年考中北方乡试举人,却被人弹劾,发配戍边。放榜前一晚,皇帝审阅孙承恩的试卷,看到策论中“克宽克仁,止孝止慈”的颂语,大为赞赏,拆开试卷看到他的名字,便问学士王熙,孙承恩与孙旸是否是一家人?随即派人当面询问。学士于是快马加鞭出宫,赶到孙承恩的寓所,告诉了他原委,并且说:“如今是升天还是沉渊,取决于你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回奏?”孙承恩沉默良久,感慨地说:“祸福是命中注定的,不可以欺骗君王和父亲。”学士本来与孙承恩交好,上马后,又回头问道:“你不会后悔吧?”孙承恩说:“即使死也不后悔。”学士快马离去。皇帝还在秉烛等待,得到回奏后,尤其嘉奖他不欺瞒,于是定他为状元。

○唐诗选本

《唐诗鼓吹》这本书,是后人托名于元好问的。自从我们县陆勅先、王子澈等人研习这本书,重新刊刻,于是这本书就在世上盛行。《才调集》这本书,是韦縠所选的,韦縠在蜀地做官,而蜀地偏僻在一隅,典籍不完备,这一定是根据蜀地现有的诗歌来编排的。自从冯已苍兄弟加以批点,后人取来刊刻,于是这本书也在世上盛行。后学作诗,以这两部诗集为根基,蒙蔽了灵性,禁锢了见识,接近俗气接近腐朽,大体上是由于这个原因。锺惺、谭元春的《诗归》,有人怀疑它狭隘浅陋没有根据,错误杂乱出现,这确实有所难免,然而用它来洗涤尘俗,扫除熟烂,实在是对症的药,还比不上《鼓吹》、《才调》两本书呢。

○待士盛典

康熙癸酉年春天,学政许汝霖因公事巡视澄江。考试结束后,在君山山顶宴请所有考生,参加的有两千多人,席地而坐讨论文章,应酬往来一整天,临别时谆谆教诲。这是从来未有的盛事。

○王文恪祖茔

王文恪公的祖坟在洞庭东山化龙池,地形像凤凰展翅。湖中的案山稍微偏斜,风水先生说:“可惜状元旗不正,将来应该做探花郎。”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过了两百年,王公的八世孙王世琛,仍然在康熙壬辰年考中状元,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缘故。听说王公在会试前三天向神祈梦,梦见来到一个厅堂,柱子上的对联是“雨中春树万人,云里帝城双凤。”大概藏着“家”、“阙”二字,用来显示必定考中状元。

○舍禁

《周礼》中荒政十二条,有一条叫舍禁,意思是解除山泽的禁令,与百姓共享利益。然而古代山泽隶属于官府,所以设有山虞、泽虞、林衡、川衡等官职。现在山泽之间,百姓出钱购买,各有归属,从中征收租赋。因此舍禁的方法,不能在现在实行。以昆山近事来说,马鞍山虽然小,但林木茂密,有郁郁葱葱的景象。那里科举接连不断,人口富裕,胜过其他地方。自从乙巳年水灾,有偷盗林木的人,山主向县令告发,县令暗中秉持舍禁的说法,不深入追究。于是偷盗纷至沓来,不到半年山就光秃秃了。从此风水大坏,导致科举寥落,人口贫瘠,有一跌不复振的趋势,而其祸害实际上是由上面一念之间的姑息造成的。从前宓子贱治理单父,齐国军队将要到来,父老请求说:“麦子已经熟了,请让城里的人出去,自己收割靠近城墙的麦子。”请求了三次,宓子贱不允许,说:“宁可让齐国人收割,如果让我的百姓有自取之心,那么他们的创伤必定几年不能平息。”这种深识远虑,不是平时奉行圣人教诲的人,不能像这样。学问优秀就去做官,不应当在这里寻求吗?

○薛太守

武进薛太守薛谐孟,是方山先生的玄孙。改朝换代后做了头陀,住在玄墓,自己认为名字中有“寀”字,我现在不戴帽子,应当去掉“宀”,又剃了头发,应当去掉“丿”,只剩下米字。玄墓有米堆山,因此取名米,号堆山。

○倪文正公

倪文正公倪元璐,是甲申年死节的名臣。喜爱建造园林亭台,非常讲究精巧。新安出产的墨有方于鲁、程君房制作的,是名品。公曾经用方、程墨调和朱砂,涂抹门窗,甚至墙壁。门生鲁元宠做徽州司李,公索取方、程墨,鲁元宠到处寻找来应付。过了几天又索取,鲁元宠说:“先生写字虽然多,也不应该这么快就用完。”后来才知道其中的缘故。园中建造三层楼,两旁种了几百竿竹子,非常讲究萧疏的意趣。公曾经对人说:“《诗经·卫风》说:‘瞻彼淇澳,绿竹漪漪。’竹子本来是水生植物,现在扎根在百尺之上,您觉得怎么样?”可笑到这种地步。

○僧大汕

康熙年间,广东大旱,当权者祈雨没有应验。有个和尚叫大汕,在门上贴榜说:“老僧有风云雷雨出卖。”当权者急忙礼聘他,祈祷果然得到雨,大汕因此名闻百粤。安南国王阮某用丰厚的礼物招他前往,赠送珍宝无数,甚至用黄金填寺额。

○芷崖赠妓诗

萧中素,字芷崖,松江府木工。擅长写诗,著有《释柯集》。赠妓二首,虽然是游戏笔墨,却有运斤成风的妙处,因此记录下来。他的诗说:“我年

八十君十八,相隔戊申一花甲。颠之倒之是同庚,好把红颜对白发。」又云:「我年九九君十九,配成百岁真佳偶。天孙恰与长庚对,千古风流一杯酒。」

译八十岁的您与我十八岁,中间相隔一个戊申花甲。颠倒过来我们却是同庚,正好让红颜对着白发。」又说:「我九十九岁您十九岁,凑成百岁真是绝配。天孙恰好与长庚星相对,千古风流尽在一杯酒中。」

○瑁湖谢恩诗

  华亭王相国瑁湖,侍御农山长子也。尝官礼部右侍郎,弟薛淀同官而居左。圣祖问兄弟齿,因瑁湖长,转左,作谢恩诗云:「忝佐秩宗方八月,新纶转左出黄扉。朝廷异数恩诚渥,兄弟同官事更稀。拜命随肩依雁序,得衔联袂似鹣飞。遭逢何幸传佳话,但愧才庸报答微。」

  ○辛丑奏销

  辛丑奏销一案,昆山叶公方霭以欠折银一厘左官,公具疏有云:「所欠一厘,准今制钱一文也。」时有「探花不值一文钱」之谣。公盖为己亥进士及第第三人云。

  ○女贵坟

  洞庭山吴昺,字景东。明宣德初,尝为父卜葬地于高峯之俞坞。形家言葬此,子孙当有官至一品者。后公长孙女适王文恪公,诰封一品夫人,而吴氏子孙,讫未有登第者。有识者以为此以外沙特佳故也,至今土人称之曰女贵坟。

  ○刺称同学

  自前明崇祯初,至本朝顺治末,东南社事甚盛,士人往来投刺,无不称社盟者。后忽改称同学,其名较雅,而实自黄太冲始之。太冲题张鲁山后贫交行云:「谁向中流问一壶,少陵有意属吾徒。社盟谁变称同学,惭愧弇州记不觚。」自注云:「同学之称,余与沈眉生、陆文虎始也。」眉生,名寿民,宣城人。文虎,名符,余姚人。皆知名士。

  ○顾玉川

  顾玉川,名大愚,江阴之阳舍人也。深目戟髯,其状如羽人剑客。遇道士授神行法,一昼夜可走八百里。所畜多异物。有仙人李赤肚所赠白布衲,内多名人题赞。有张益德玉印一方,篆文殊古,宝色斑驳,腰间出一小狝猴,长可五六寸,能行走席上,擎杯送酒。家有大葫芦,可贮米三石。江阴界连常熟,当接壤处,有沙堤一带颇平衍,每岁中秋,两邑驰马较胜负者,恒于斯。而如皋、泰兴有良马,亦渡江来会,适当羣骑云集,而玉川牵一黄犊至,颇骏掉,不甚博硕,其铃辔鞍蹬,一一如马,曰:「愿以此与诸君游戏。」众大笑。玉川固请,乃曰:「姑试之。」则选上驷与之并驰,无不落其后者。后至松江谒陈眉公,以此犊为贽曰:「此青牛也,宜为老子所骑。」眉公喜而受之,后转遗于人。其人托庄仆豢养,而庄仆窃以驾水车,遂致倒毙,亦所遭之不幸矣。

  ○糟团御史

  顺治中,御史秦世贞按吴,发抚臣土国宝罪状,赃累数万,宝惧诛,自经死。吴民快之,有铁面御史之称。继秦至者,好为长夜饮。有无名子改崔殷功之诗,大书粘于戟门曰:「三吴士民题赠某老先生云:『去年今日此门中,铁面糟团大不同。铁面不知何处去?糟团日日醉春风。』」御史得诗,判其后曰:「知道了。」仍揭于门,杖门者三十。

  ●柳南续笔卷三

  庶人祭高祖

  种痘

  东林气节

  关庙投刺

  永乐朝词臣

  不肖子

  陆公酒量

  太湖渔户

  严孝廉

  仁兄仁弟

  呼兄为况

  阮亭诗序

  河梁诗

  渊明自挽自祭

  李存我书

  天宝鹿

  卖文

  何义门论文

  茅选唐宋八家

  沧浪诗话

  王赵交恶

  陈眉公告衣巾

  钱木庵论冯定远诗

  尊甫尊堂

  俗语有本

  一门四皓

  吴俗告丧

  林茂之

  冯补之论律诗

  文三桥

  虎丘社集

  三国志

  罩甲

  戈氏神童

  海棠白花

  夏吏部

  三贤多寿

  邑乘之误

  敬十八房书说

  计甫草

  气化感物之异

  梅酱

  绿林

  方何之弊

  古文难易之分

  杨九娘

  揭曼硕诗

  折倒

  ○庶人祭高祖

  今人拘五庙、三庙、二庙、一庙之说,谓士、庶人止应祭一代,而不知非也。程子云:「凡人服既至高祖,祭亦应至高祖,不祭甚非,某家却祭高祖。」朱子谓:「程子此言,是得祭祀之本意者。」安溪先生

译○瑁湖谢恩诗

华亭人王相国瑁湖,是侍御农山的长子。曾官至礼部右侍郎,弟弟薛淀同朝为官而居左侍郎。圣祖询问兄弟二人的年龄,因为瑁湖年长,便转任左侍郎,瑁湖作谢恩诗说:“忝列辅佐礼部之职刚满八月,新的诏令转任左侍郎出自宫门。朝廷给予的殊遇恩泽确实深厚,兄弟同朝为官之事更加罕见。接受任命时并肩而立依循雁行次序,获得官衔后携手并进如同比翼双飞。遭遇这样的际遇何等幸运传为佳话,只是惭愧自己才能平庸报答微薄。”

○辛丑奏销

辛丑年奏销一案,昆山人叶公方霭因欠缴折银一厘而被贬官,叶公上疏中有这样的话:“所欠的一厘,折合当今制钱一文。”当时有“探花不值一文钱”的谣谚。叶公大概是己亥年进士及第第三名(探花)。

○女贵坟

洞庭山人吴昺,字景东。明朝宣德初年,曾为父亲在高峯的俞坞占卜葬地。风水先生说葬在这里,子孙中应当有官至一品的人。后来吴公的长孙女嫁给了王文恪公,诰封为一品夫人,而吴氏子孙,却始终没有考中进士的。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因为外嫁的孙女特别显贵,至今当地人称之为女贵坟。

○刺称同学

从前明朝崇祯初年,到本朝顺治末年,东南地区的结社风气非常兴盛,士人往来投递名片,无不称社盟。后来忽然改称同学,这个名字较为文雅,而实际上是从黄太冲开始的。黄太冲在题张鲁山《后贫交行》时说:“谁向中流问一壶,少陵有意属吾徒。社盟谁变称同学,惭愧弇州记不觚。”自注说:“同学的称呼,是我与沈眉生、陆文虎开始的。”眉生,名寿民,宣城人。文虎,名符,余姚人。都是知名的士人。

○顾玉川

顾玉川,名大愚,是江阴阳舍人。他深目戟髯,相貌像羽人剑客。遇到道士传授神行法,一昼夜可以走八百里。他所饲养的多是奇异之物。有仙人李赤肚赠送的白布衲衣,里面有很多名人的题赞。有张益德(张飞)的玉印一方,篆文非常古朴,宝色斑驳,腰间伸出一只小猴子,长五六寸,能在席上行走,端着酒杯送酒。家中有大葫芦,可装三石米。江阴与常熟接壤,在交界处的沙堤一带颇为平坦,每年中秋,两县骑马比试胜负的人,常在这里进行。而如皋、泰兴有良马,也渡江来会,正当群骑云集时,玉川牵着一头黄犊牛来到,颇为骏健灵动,并不庞大,它的铃铛、缰绳、马鞍、马镫,一切都像马一样,说:“愿意用这个与各位游戏。”众人大笑。玉川坚持请求,于是说:“姑且试一试。”便挑选上等良马与他并驾齐驱,没有不落在后面的。后来玉川到松江拜见陈眉公,用这头黄犊作为见面礼说:“这是青牛,适宜给老子骑乘。”眉公高兴地接受了,后来转送给了别人。那人托付庄仆饲养,而庄仆偷用来驾水车,导致牛倒毙,这也是它遭遇的不幸了。

○糟团御史

顺治年间,御史秦世贞巡视吴地,揭发抚臣土国宝的罪状,赃款累计数万,土国宝害怕被杀,上吊自尽。吴地百姓为此感到痛快,称他为铁面御史。继秦世贞之后到来的人,喜欢通宵饮酒。有无名氏改写崔殷功的诗,大字书写粘在戟门上说:“三吴士民题赠某老先生云:‘去年今日此门中,铁面糟团大不同。铁面不知何处去?糟团日日醉春风。’”御史得到这首诗,在诗后批道:“知道了。”仍然张贴在门上,杖打守门人三十下。

●柳南续笔卷三

庶人祭高祖

种痘

东林气节

关庙投刺

永乐朝词臣

不肖子

陆公酒量

太湖渔户

严孝廉

仁兄仁弟

呼兄为况

阮亭诗序

河梁诗

渊明自挽自祭

李存我书

天宝鹿

卖文

何义门论文

茅选唐宋八家

沧浪诗话

王赵交恶

陈眉公告衣巾

钱木庵论冯定远诗

尊甫尊堂

俗语有本

一门四皓

吴俗告丧

林茂之

冯补之论律诗

文三桥

虎丘社集

三国志

罩甲

戈氏神童

海棠白花

夏吏部

三贤多寿

邑乘之误

敬十八房书说

计甫草

气化感物之异

梅酱

绿林

方何之弊

古文难易之分

杨九娘

揭曼硕诗

折倒

○庶人祭高祖

今人拘泥于五庙、三庙、二庙、一庙的说法,认为士人、庶人只应祭祀一代祖先,却不知道这是不对的。程子说:“凡是人的丧服最高到高祖,祭祀也应当到高祖,不祭祀高祖非常不对,我家却祭祀高祖。”朱子说:“程子这话,是懂得祭祀的本意的。”安溪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