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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柳南随笔八

柳南续笔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0–98 段

布袋,气不得出项,故名。」附舟入浙,有一同舟者号李布袋,篙人谓其徒曰:「如何入舍壻谓之布袋?」众无语。忽一人曰:「语讹也,人家有女无子,恐世代自此绝,不肯嫁出,招壻以补其代,故谓之补代耳。」此言极有理。又三余帖冯布少时,赘于孙氏,其外父有烦琐事,辄曰俾布代之。至今吴中以赘壻为「布袋」。

译布袋,是因为气不能从颈部排出,所以叫这个名字。」有人附船进入浙江,船上有一位同船的人名叫李布袋,撑船的人对他的徒弟说:“为什么把入赘的女婿称为布袋?”众人沉默不语。忽然有一个人说:“这是语音讹误,人家有女儿没有儿子,担心家族世代从此断绝,不肯将女儿嫁出去,而是招婿来延续后代,所以称为‘补代’罢了。”这话非常有道理。另外,《三余帖》中记载,冯布年轻时,入赘到孙家,他的岳父遇到繁杂琐碎的事情,总是说让冯布代为处理。直到今天,吴地仍然把入赘的女婿称为“布袋”。

○者者馆

  王新城为扬州司李,见酒肆招牌大书「者者馆」,遣役唤主肆者,询其命名之意。主肆者曰:「义取近者悦,远者来也。」新城笑而遣之。又扬州有兜兜巷,巷甚隘,而道路甚多,居此巷者,妇人多以做肚兜为业,而门径又相似,故行人每于此多悮焉。成都费轩执御作寄江南词一百二十首,皆言扬州事,中一首云:「扬州好,年少记春游,醉客幽居名者者,悮人小巷入兜兜,曾是十年留。」

  ○彭祖八字

  彭祖八字为壬子、辛亥、壬子、辛亥,享年至八百;而祖之九十七世孙湘灵八字,则为壬子、壬子、癸亥、癸亥,享年止八十有七。

  ○韩文用成语

  容斋四笔云:「韩退之为文章,不肯蹈袭前人一言一句。故其语曰:『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独『粉白黛绿』四字,似有所因。」盖谓列子、国策、楚词、淮南子有「粉白黛黑」句也。噫!斯言亦过矣。吾观平淮西碑一篇,乃韩文之最佳者也,而李义山则云:「点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黄鲁直亦云:「韩文无一字无出处。」而景卢顾为是言,窃所未解,况退之所用成语,其显然可见者,亦非止一处。如上崔虞部书有「徒使其躬儳焉而不终日」之句,此非本于表记耶?祭十二郎文有「三世一身」之句,此非本于北史王慧龙传耶?河南令张君墓志有「义不可再辱」之句,非本于汉书李广传耶?且退之所谓陈言者,震川以不切者当之,最为得解。若谓前人一言一句必不可用,不亦谬欤!

  ○义门论前明书家

  义门论书法,颇不满于胜国诸家,其论祝希哲云:「京兆书,血脉往往不贯,又故为奇诡,流宕无法,书之魔也!」论王履吉云:「雅宜书颇学虞世南,然所临摹者不过翻本庙堂碑,往往失之于钝,由其参证少也。」论董玄宰云:「董胸次隘结,字欲开展,而分寸大疏,法意俱乖,其用笔亦未始不遒,但嫌照管不到。」又云:「董思翁结字局促冗犯,无一可观,所谓都不知古人者也。」又云:「思翁硬执『密不容针,宽通车马』二语,不复理会九宫八面,任意自我,古法几尽矣。」

  ○义门论古文

  义门云:「今日为古文,须裁其冗长之字句,汗漫之波澜,使无千篇一律,万口雷同。如道园、圭斋、潜溪、东里诸公,虽学有浅深,才有大小,熟烂则一。六经、左、史具在,奈何守一先生之言,不究其根源乎?」又云:「前朝有志于古文而不入僻谬者,惟王守溪一人。惜后来者不能推而大之耳。」

  ○西昆取义

  宋祥符、天禧中,杨大年、刘子仪、钱师圣同官于朝,以诗相倡和,其诗悉效温、李,号西昆体。「西昆」二字,义取玉山册府之名,见大年西昆酬唱集序中,实前此所未有也。而冷斋夜话、沧浪诗话、李屏山西岩集序、元遗山论诗绝句,率指义山为昆体。玉溪不挂朝籍,飞卿沦于一尉,安得厕迹册府耶?其亦不之考矣!

  ○袖中小学

  某宗伯少时,修文执礼于顾泾阳先生,先生亦爱其博雅。一日正色谓宗伯曰:「子多读异书,然老夫有一书,子未读,何也?」宗伯悚然问何书,先生出袖中小学一卷,示之曰:「子归,但读『公明宣学于曾子』一章,则立身、学术大要尽此矣。」

  ○龙君执役

  瞿俊,字世用,号学古,居邑东五渠村。举成化己丑进士,授江西崇仁知县。居官廉介绝俗,听断如神。一日,谒张真人,真人一侍者,面目狰狞,腥臊触鼻。真人指谓瞿曰:「公识之乎?此龙君也!以有罪授谪,俾执役于此。公正人,为上帝所敬,盍请释之。」瞿笑而谢焉。真人曰:「公第草一表,某当代为上之,无固却也。」瞿如其言,龙竟得释。既释,真人率龙君以谢,且谓之曰:「瞿公大恩,须有以报。向闻海藏多异物,盍献一二乎?」龙君曰:「某自破家以来,几无长物,今有白云一朵,请以相赠。」既而许赠者不至,瞿意其妄也。未几,瞿举卓异,行取入都,适当盛

译者者馆

王新城担任扬州司李时,看见酒肆招牌上大大写着“者者馆”三个字,便派差役叫来店主,询问他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店主回答说:“意思是取‘近者悦,远者来’的含义。”王新城笑着打发他走了。扬州又有一条兜兜巷,巷子非常狭窄,而岔路却很多,住在这巷子里的妇女大多以制作肚兜为职业,而且门户路径又很相似,所以行人常常在这里迷路。成都人费轩执御作《寄江南词》一百二十首,都是写扬州的事情,其中一首说:“扬州好,年少时记得春游,醉客幽居名叫者者,迷路的小巷进入兜兜,曾经在这里停留了十年。”

彭祖八字

彭祖的八字是壬子、辛亥、壬子、辛亥,享年八百岁;而彭祖九十七世孙湘灵的八字,却是壬子、壬子、癸亥、癸亥,享年只有八十七岁。

韩文用成语

《容斋四笔》说:“韩退之写文章,不肯蹈袭前人的一言一句。所以他说:‘务必去除陈旧的言辞,真是艰难啊!’唯独‘粉白黛绿’这四个字,似乎有所沿袭。”大概是说《列子》、《战国策》、《楚辞》、《淮南子》中有“粉白黛黑”的句子。唉!这话也太过分了。我看《平淮西碑》一篇,是韩文中最优秀的,而李义山却说:“点窜《尧典》《舜典》的字,涂改《清庙》《生民》的诗。”黄鲁直也说:“韩文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而景卢却这样说,我私下里不理解,况且退之所用的成语,那些显然可见的,也不止一处。比如《上崔虞部书》中有“徒使其躬儳焉而不终日”的句子,这不是本于《表记》吗?《祭十二郎文》中有“三世一身”的句子,这不是本于《北史》王慧龙传吗?《河南令张君墓志》中有“义不可再辱”的句子,这不是本于《汉书》李广传吗?而且退之所谓的陈言,震川认为是不贴切的言辞,最为得其解。如果说前人的一言一句绝对不可用,不也是错误的吗!

义门论前明书家

义门论书法,对前朝(明朝)诸家颇不满意,他论祝希哲说:“京兆的书法,血脉往往不贯通,又故意追求奇诡,流荡没有法度,是书法的魔头!”论王履吉说:“雅宜的书法颇学虞世南,然而所临摹的不过是翻刻的庙堂碑,往往失之于迟钝,是因为他参证太少。”论董玄宰说:“董的胸襟狭隘拘谨,字想要开展,而分寸大疏,法度意趣都违背,他的用笔也未尝不遒劲,只是嫌照管不到。”又说:“董思翁结字局促冗杂,无一可观,所谓都不懂古人。”又说:“思翁硬执‘密不容针,宽通车马’两句话,不再理会九宫八面,任意自我,古法几乎尽失。”

义门论古文

义门说:“今天写古文,必须删减那些冗长的字句,漫无边际的波澜,使文章没有千篇一律、万口雷同的现象。像道园、圭斋、潜溪、东里这些公,虽然学问有深浅,才有大小,但熟烂则是一样的。六经、《左传》、《史记》都在,为什么守着某一位先生的话,不探究其根源呢?”又说:“前朝有志于古文而不陷入偏僻谬误的,只有王守溪一人。可惜后来的人不能推而大之罢了。”

西昆取义

宋祥符、天禧年间,杨大年、刘子仪、钱师圣同在朝廷做官,以诗互相唱和,他们的诗全都效仿温庭筠、李商隐,号称西昆体。“西昆”二字,意义取自玉山册府的名字,见于杨大年《西昆酬唱集序》中,实在是此前所没有的。而《冷斋夜话》、《沧浪诗话》、李屏山《西岩集序》、元遗山论诗绝句,都指李商隐为昆体。玉溪(李商隐)不在朝籍,飞卿(温庭筠)沦落为一个县尉,怎么能厕身于册府呢?他们也是没有考证啊!

袖中小学

某位宗伯年轻时,在顾泾阳先生门下修习文章礼仪,先生也喜爱他的博雅。一天,先生严肃地对宗伯说:“你多读异书,然而老夫有一本书,你没有读过,为什么呢?”宗伯惊恐地问是什么书,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学》,给他看说:“你回去,只要读‘公明宣学于曾子’这一章,那么立身、学术的大要都在这里了。”

龙君执役

瞿俊,字世用,号学古,住在县东五渠村。考中成化己丑年进士,授江西崇仁知县。为官廉洁耿介绝俗,听讼断案如神。一天,拜见张真人,真人有一个侍者,面目狰狞,腥臊气味触鼻。真人指着他对瞿俊说:“你认识他吗?这是龙君!因为有罪被贬谪,让他在这里服役。你是正直的人,被上帝所敬重,何不请求释放他?”瞿俊笑着谢绝了。真人说:“你只管起草一道表章,我当代为向上呈递,不要固执推却。”瞿俊按照他的话做了,龙君最终得以释放。释放后,真人率领龙君来道谢,并且对他说:“瞿公的大恩,必须有所报答。先前听说海藏多异物,何不献上一两件呢?”龙君说:“我自从破家以来,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现在有一朵白云,请用来赠送。”不久,许诺赠送的东西没有到,瞿俊以为他是妄言。不久,瞿俊因卓异被举荐,行取入京,正当盛

夏,而车上常有白云护之,不知有暑。及邸都,云乃散去。

译夏天,车顶上常有白云护佑,感觉不到暑热。等到抵达都城,白云才散去。

○先贤授琴

  先贤子游墓在虞山之巅,前明万历间,有樵者过墓上,见一叟衣冠甚古,独坐鼓琴。樵者掷斧柯听之,叟欣然曰:「汝欲学耶?」因令每日过墓,授以清商数曲。后樵者于昭明读书台下,闻有达官贵人鼓琴为会者,亦倾耳听,已而笑曰:「第五弦尚未调也。」鼓琴者曰:「汝何人?亦解此耶?」试调其弦,果如樵者所云,遂令其一再弹,则泠然太古音也。大惊异,为易冠巾,与定交,问其所从学,樵者以告,且询其衣冠状,乃知所见者,为子游也。吾邑严太守天池之琴,至今名天下,而其传实自樵者,故海内推为正音焉。又闻其人本一染人,徐其姓,太守公字之曰亦仙云。

  ○青冢

  王昭君青冢在归化城塞上,徧地白草,惟冢上不生,故名青冢,非谓冢上草独青也。冢边有石狮一,石虎二,石虎背上刻「青冢」二字。

  ○东皋赏鱼

  吾邑园林有所谓东皋者,乃瞿氏别业也。中有池数亩,蓄鱼万头,自星卿先生至寿明,已历四世矣。鱼之大者,长至四五尺,每岁春秋二时,辄以空心馒头投之池中,鱼竞吞之,有跃起如人立者,于是置酒池上,招客观之,谓之赏鱼。而园丁窃鱼者,投以石灰块,鱼疑为馒首,吞之立毙,毙则浮起水面,获取无算。自稼翁殉节后,家遂中落,至寿明晚岁,几不能自存。遂大集渔人,为竭泽之举,所获鱼不下千担,吴中鱼价为之顿减。当其时取鱼也,寿明舅氏鸿文陈翁留宿池上小阁,黎明梦一黑衣人,形状勃窣,首以上不甚分明,向陈作礼,若有所求者。天明启扉,则有大鳖当户,乃悟梦中所见,即此物也,遂以舟载至尚湖,纵之去。

  ○包灯

  通州有所谓包灯者,相传包释修孝廉时为友人作灯,未竟,公交车促之,不赴,俟作毕始行。此包灯所自始。近日通州教场前每岁灯市犹曰包灯市,其实不出本处,皆来自大江以南也。

  ○贤母堂

  尹侍郎会一母李太君守节教子四十年,尹以翰林出守襄阳。太君在官署,治酒食以待宾客,储水浆以给行路。当岁饥设赈,尹或他出,太君即代为办理,不遗不滥,远近悦服。尹以才能调任扬州,去之日,襄人争出赀为建贤母堂,太君作两绝句谢之曰:「辛苦教儿四十年,还将三楚作三迁。襄阳风土颇安乐,为感皇恩为谢天。」又曰:「堤名寡妇留江上,城号夫人在眼前。祗有婆心方寸许,何劳士女竞流传。」诗后自跋云:「从子来襄,频年祈岁禳灾,欲安享无事耳。郡人感颂,非老身意也。口占数语,命孙儿嘉铨书示襄中父老。」

  ○吟诗堕水

  刘维谦,字让宗,华亭人。乾隆五年秋日,从西湖归,月夜于塘栖道中得句云:「犬吠孤村月,蛩吟两岸秋。」独坐船头,朗吟不辍,久之寂然,已堕水矣,遇有救者,得不死。好事者为作月夜堕水图,题咏甚伙。刘生平精于韵学,自谓得不传之秘,着有诗经叶韵辨讹十卷。

  ○龙种

  王梅溪尝读书温州江心寺,寺中住持真歇了禅师,知其为龙种。是时寺前埂子山门屡筑不就,将成,即有龙搅波涛溃之。一日,梅溪大醉,禅师进曰:「公能舍山门前一块土乎?公必中状元无疑矣。」就之乞书券,梅溪醉中戏书与之。其后禅师坐山门乘凉,有一老人拄杖而来,携一童子索地,出券示之,泣而去。至今寺中宝藏其券焉。寺去桑门三里,桑门,温州城门也。往来常与妓钱玉莲善,约富贵纳之。梅溪登第后,三年不还乡,玉莲为人逼嫁,自沉于桑门江口。蜀人破堂和尚为钱先生湘灵述之如此。今其事备载湘灵集中,破堂盖久住江心寺者。

  ○昆湖茅屋

  瞿昆湖先生未第时,家贫甚,所居在五渠村,仅茅屋三间,上而屋板,下而四壁,并编芦为之。是时先生馆无锡华氏,其徒以贺岁至先生舍,归而告其父曰:「先生所居,乃以笔管为之者。」盖以芦似笔管,故遂致误认尔。其父初不解,既而诘之昆湖,乃知其故,不觉为之失笑。

  ○冯姬

译○先贤授琴

先贤子游的墓在虞山山顶,前明万历年间,有个樵夫经过墓前,看见一位老者衣冠非常古朴,独自坐着弹琴。樵夫扔下斧头听他弹琴,老者高兴地说:“你想学吗?”于是让樵夫每天来墓前,教给他几首清商曲。后来樵夫在昭明读书台下,听到有达官贵人弹琴聚会,也侧耳倾听,不久笑着说:“第五根弦还没调好。”弹琴的人说:“你是谁?也懂这个吗?”试着调那根弦,果然如樵夫所说,于是让他再弹一次,那琴声清越,是太古之音。大家非常惊异,给他换了衣帽,与他结交,问他跟谁学的,樵夫告诉了大家,并且询问那老者的衣冠样式,才知道所见之人是子游。我们县严太守天池的琴艺,至今名扬天下,而它的传承实际上来自那个樵夫,所以海内推崇为正统琴音。又听说那人原本是个染匠,姓徐,太守公给他取字叫亦仙。

○青冢

王昭君的青冢在归化城塞上,遍地都是白草,只有坟上不生长,所以叫青冢,并不是说坟上的草唯独是青色的。坟边有一头石狮,两头石虎,石虎背上刻着“青冢”二字。

○东皋赏鱼

我们县的园林有个叫东皋的,是瞿家的别业。中间有几个亩大的池塘,养着上万条鱼,从星卿先生到寿明,已经历了四代了。鱼大的,长到四五尺,每年春秋两季,就用空心馒头投到池中,鱼争着吞吃,有跃起像人站立的,于是就在池上摆酒,招客人观看,称为赏鱼。而偷鱼的园丁,投石灰块进去,鱼以为是馒头,吞下立刻死亡,死了就浮在水面,获取无数。自从稼翁殉节后,家道就中落,到寿明晚年,几乎不能自存。于是召集大量渔夫,干了竭泽而渔的事,所获的鱼不下千担,吴中鱼价因此顿时降低。当时取鱼的时候,寿明的舅父鸿文陈翁留宿在池上的小阁里,黎明梦见一个黑衣人,形状笨拙,头部以上不太清楚,向陈翁作礼,像有所求的样子。天亮开门,就有一只大鳖在门口,于是明白梦中所见的,就是这东西,于是用船载到尚湖,放它走了。

○包灯

通州有个叫包灯的,相传包释修孝廉时为朋友做灯,没做完,公车催促他,他不赴任,等做完才走。这包灯的习俗由此开始。近日通州教场前每年灯市还叫包灯市,其实不出本地,都来自大江以南。

○贤母堂

尹侍郎会一的母亲李太君守节教子四十年,尹以翰林身份出任襄阳太守。太君在官署,备酒食招待宾客,储水浆供给路人。当年饥荒设赈,尹有时外出,太君就代为办理,不遗漏不滥用,远近悦服。尹因才能调任扬州,离开那天,襄阳人争着出资为他建贤母堂,太君作两首绝句谢他们说:“辛苦教儿四十年,还将三楚作三迁。襄阳风土颇安乐,为感皇恩为谢天。”又说:“堤名寡妇留江上,城号夫人在眼前。祗有婆心方寸许,何劳士女竞流传。”诗后自跋说:“从儿子来襄阳,连年祈岁禳灾,想安享无事罢了。郡人感颂,不是老身的意思。随口吟了几句,命孙儿嘉铨书写给襄阳父老看。”

○吟诗堕水

刘维谦,字让宗,华亭人。乾隆五年秋天,从西湖回来,月夜在塘栖道上得句说:“犬吠孤村月,蛩吟两岸秋。”独自坐在船头,朗声吟诵不停,很久寂静无声,已经落水了,遇到有人救,得以不死。好事者为他作月夜堕水图,题咏很多。刘生平精于韵学,自谓得不传之秘,著有《诗经叶韵辨讹》十卷。

○龙种

王梅溪曾在温州江心寺读书,寺中住持真歇了禅师,知道他是龙种。当时寺前埂子山门屡次修筑不成,将成,就有龙搅波涛溃之。一天,梅溪大醉,禅师进言说:“公能舍山门前一块土吗?公必中状元无疑。”就向他乞求书写地券,梅溪醉中戏书给他。其后禅师坐山门乘凉,有一个老人拄杖而来,携一童子索地,出券示之,泣而去。至今寺中宝藏其券。寺离桑门三里,桑门,温州城门也。往来常与妓女钱玉莲友善,约定富贵后纳她。梅溪登第后,三年不还乡,玉莲被人逼嫁,自沉于桑门江口。蜀人破堂和尚为钱先生湘灵叙述如此。现在其事备载湘灵集中,破堂盖久住江心寺者。

○昆湖茅屋

瞿昆湖先生未第时,家贫甚,所居在五渠村,仅茅屋三间,上而屋板,下而四壁,并编芦为之。是时先生馆无锡华氏,其徒以贺岁至先生舍,归而告其父曰:“先生所居,乃以笔管为之者。”盖以芦似笔管,故遂致误认尔。其父初不解,既而诘之昆湖,乃知其故,不觉为之失笑。

○冯姬

昆山冯姬以不应马帅三宝之召,遣健将缚至,将加刃矣,先以酒困之,立尽一斗,复令理妆按歌,声愈嘹亮,遂得释。吾邑陈祺芳有诗云:「酥胸藕臂玉为腰,缚出轻红惨愈娇。刚向筵前倾一斗,宝钗重整度鸾箫。」

译昆山的冯姬因为不肯回应马帅三宝的征召,被派来的勇将捆绑押送,即将遭受刀斧之刑。先让她饮酒至醉,她站着喝尽了一斗酒,又命令她梳妆打扮并唱歌,她的歌声反而更加嘹亮,于是得以释放。我们同乡陈祺芳有诗写道:“酥胸藕臂玉为腰,缚出轻红惨愈娇。刚向筵前倾一斗,宝钗重整度鸾箫。”

○李二哇

  李二哇,献贼嬖僮也,美而勇,战必突阵先出,锋锐不可当。后为黄得功生擒,亦爱其美,欲与之昵,不从而死。祺芳亦有诗曰:「花底秦宫马上飞,每番先阵突重围。可怜拚得刀头血,不向勤王队里归。」

  ○宋人论文

  宋人论文,有照应、波澜、起伏等语。冯钝吟谓:「若着一字于胸中,便看不得史记。」冯已苍批才调集颇斤斤于起承转合之法。何义门谓:「若着四字在胸中,便看不得大历以前诗。」

  ○文章正宗

  义门先生谓文章正宗只是科举书,不但剪裁近俗,亦了未识左、史文章妙处,局于南宋议论,与韩、柳、欧、曾之学相似,而实不同。又所选国语、国策之文,愚意只应就每篇首句为题,方为得体,而希元必以己意另撰,大似小说标目,亦乖大雅。

  ○望溪精语

  方望溪谓大易有「言有序,言有物」二语,古文如归太仆可云「有序」矣,以言乎「有物」,则未也。今观望溪之自为文,虽未敢遽定为有物与否,然其议论有警切痛快处,为前人所未发者。谨摘录之如左。「凡为人子,昵其妻,而不责以事父母,是以娼女待其妻也。世有与娼女交,而望其孝于吾父母者乎?凡为人妇,昵其夫,而不顺于舅姑,是以估客待其夫也。世有娼女肯致孝于估客之父母者乎?」「吾之心必依于理而后实,耳目口体必式于仪则而后安。前子之于母,后母之于子,而不能一视,自子言之,则为不有其父;自母言之,则为不有其夫,岂非人道之极变哉?而相习为故常,甚矣其不思也!」「用程、朱之绪言以取名致科,而行则背之,其大败程、朱之学,视相诋訾者而有甚也!」「人之生也,受于天而有五性,附于身而有五伦。人于五性,或蔽于一,则四者必皆有亏焉!人于五伦,能笃于一,则其它必皆不远于礼。」

  ○后与子异

  或问徐虞求:「后与子有异乎?」曰:「然。子可私也,后不可私也!子惟父之所爱,即子之,后非荐于祖祢,而祖祢用馨,告于宗族,而宗族不疑,不敢后也。故诗曰:『螟蛉有子,蜾蠃负之。』即人皆可为子之证也。传曰:『鬼不馨非类,神不馨非族。』是人不可皆为后之证也。」其议礼善,古人亦未有如此之剖析精切者。

  ○朱竹墨菊

  赖古堂集第八卷有朱竹诗,题下自注云:「初但求之楮颖间,顷过剑津西山,数顷琅玕,丹如火齐,乃知此君亦戏着绯,因赋二首。」又第九卷有墨菊诗,题下自注云:「永寿里在汉时产墨菊,时人多取其汁为书。今人但求之楮颖,少所见矣!」

  ○巧言令色

  王宇泰笔麈中一条云:「巧言者能言仁,而行不掩焉者也!令色者色取仁,而行违焉者也!夫仁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故云:『鲜矣仁』。若巧佞炫饰,务以悦人,则小人之尤者,何劳曰『鲜矣仁。』」此解似胜朱。

  ○梅柳一条

  「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从此咏梅者多用一枝。而渊明诗则云:「梅柳夹门植,一条有佳花。」是「一条」实先于「一枝」矣,而诗家未见有用之者。

  ○一把连

  俗语有所谓「一把连」者,「连」当作「莲」。按明制,宫中每夜寝,殿门既阖,内臣散归直房,所卸衣总挂床前架上,熏以兰麝,名曰「一把莲」,夜间御前有事,以便顷刻装裹趋赴也。事见秦兰征天启宫词注中。

  ○小西天

  前明崇祯间,云南丽江郡伯木增曾获唐华严经秘抄,以中土未传,不远万里,就刊吾邑毛子晋家,其使乃僧也。僧云「尝奉木郡伯命,率从者往小西天,以土贡为贽,总计四十八色,而每色析计又各四十八盘,虽金银珠亦然。及至中途,弥望无际,日且暮,或野栖是惧。独同行一僧以棒击地,忽有人从地中揭板累累出,盖穴居也。僧入宿,问:『居此何为?』皆云:『有琥珀生其下,每登山视烟气上罩,则可掘而获。初入握时,质甚软,须裹置腰间,移时乃坚凝可贸。』与世所传茯苓化琥珀者

译○李二哇

李二哇,是李自成宠爱的奴仆,他容貌俊美且勇猛,作战时必定冲锋陷阵,锐不可当。后来被黄得功活捉,黄得功也喜爱他的美貌,想与他亲近,李二哇不从,因此被杀。王祺芳也有诗写道:“花底秦宫马上飞,每番先阵突重围。可怜拚得刀头血,不向勤王队里归。”

○宋人论文

宋代人评论文章,有照应、波澜、起伏等说法。冯钝吟说:“如果把一个字(指‘法’字,暗指章法)放在心上,就看不进《史记》了。”冯已苍批注《才调集》,对起承转合的方法颇为讲究。何义门说:“如果把‘起承转合’这四个字放在心上,就看不进大历以前的诗了。”

○文章正宗

何义门先生说《文章正宗》不过是科举应试的书,不仅剪裁近俗,也完全没认识到《左传》《史记》文章的妙处,局限于南宋的议论,表面上与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的学问相似,实际上却不同。另外,所选《国语》《战国策》的文章,我认为只应就每篇的首句作为题目,才得体,但真德秀(希元)一定要按自己的意思另外撰写题目,很像小说的标题,也有失典雅。

○望溪精语

方望溪说《周易》有“言有序,言有物”两句话,古文像归有光可以说“有序”了,至于说“有物”,则还没有达到。现在看方望溪自己写的文章,虽然不敢立刻断定是否有物,但他的议论有警策切中、痛快淋漓的地方,是前人所未曾阐发的。恭敬地摘录如下:“凡是做儿子的,亲近自己的妻子,却不要求她侍奉公婆,这是把妻子当作妓女看待。世间有与妓女交往,却指望她对公婆尽孝的吗?凡是做妻子的,亲近自己的丈夫,却不顺从公婆,这是把丈夫当作商人看待。世间有妓女肯对商人的父母尽孝的吗?”“我的心必须依从道理然后才充实,耳目口体必须效法礼仪规范然后才安宁。前妻的儿子对母亲,后母对儿子,如果不能一视同仁,从儿子的角度说,就是不认父亲;从母亲的角度说,就是不认丈夫,这难道不是人伦关系的极大变故吗?却习以为常,真是太缺乏思考了!”“用程颐、朱熹的言论来求取名利、考取功名,行为上却违背他们,这种对程朱之学的败坏,比那些互相诋毁的人还要严重!”“人出生,从天那里禀受五种本性,依附于身体而有五种伦理。人在五种本性上,如果有一种被蒙蔽,那么其他四种必然都有亏损;人在五种伦理上,如果能笃守一种,那么其他几种必然也不会远离礼义。”

○后与子异

有人问徐虞求:“立后和立子有区别吗?”回答说:“有区别。儿子可以私爱,后嗣不能私爱!儿子只要是父亲所爱的,就可以立为儿子;后嗣如果不是在祖先神位前荐举,祖先不享用祭品,告知宗族,宗族没有疑虑,就不敢立为后嗣。所以《诗经》说:‘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这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儿子的证据。《传》说:‘鬼不享用非类的祭品,神不享用非族的祭品。’这就是人不能都做后嗣的证据。”他关于礼制的议论很好,古人也没有这样剖析精辟切中的。

○朱竹墨菊

《赖古堂集》第八卷有朱竹诗,题下自注说:“起初只在纸笔间寻求,最近经过剑津西山,几顷竹林,红得像火齐(一种宝石),才知道竹子也戏穿红袍,因此赋诗两首。”第九卷有墨菊诗,题下自注说:“永寿里在汉代出产墨菊,当时人多取它的汁液写字。现在的人只在纸笔间寻求,很少见到了!”

○巧言令色

王宇泰《笔麈》中有一条说:“巧言的人能说仁,但行为不能掩盖(其虚伪);令色的人表面取悦仁,但行为违背仁。仁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吗!所以说:‘仁德就很少了。’如果是巧言佞色、炫耀装饰,务求取悦于人,那是小人中特别恶劣的,何必说‘仁德就很少了’呢。”这个解释似乎胜过朱熹。

○梅柳一条

“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从此咏梅的人多用“一枝”。而陶渊明的诗却说:“梅柳夹门植,一条有佳花。”可见“一条”实在早于“一枝”,但诗家没有用过它的。

○一把连

俗语有所谓“一把连”的,“连”应当是“莲”。查考明代制度,宫中每夜就寝,殿门关闭后,内臣散归值班房,所卸下的衣服总挂在床前的架子上,用兰麝熏香,名叫“一把莲”,夜间御前有事,以便顷刻间整理装束赶赴。事见秦兰征《天启宫词注》中。

○小西天

前明崇祯年间,云南丽江郡守木增曾获得唐代《华严经》秘抄本,因为中原未传,不远万里,到我邑毛子晋家刊刻,他的使者是僧人。僧人说:“曾经奉木郡守之命,率领随从前往小西天,以土产作为见面礼,总计四十八种,而每种细分又各四十八盘,即使是金银珠宝也是如此。等到中途,放眼望去无边无际,天色将晚,有人害怕野外露宿。只有同行的一位僧人用棒敲击地面,忽然有人从地中层层揭开木板出来,原来是穴居的人。僧人进去住宿,问:‘住在这里做什么?’都说:‘下面生长琥珀,每当登山看到烟气上罩,就可以挖掘获得。刚入手时,质地很软,必须包裹放在腰间,过一会儿才坚硬凝固可以交易。’这与世间所传的茯苓化为琥珀的说法

异也。及抵小西天,则去云南万里,去大西天尚八千里。而云山隐然,望之峩峙。其王不理他政,止务斋修,每将寂灭,则集诸练行国人会食,互相扣击,以数百计。其辨难不胜者,相次引去。最后余二人,相诘闹不休,待一人辞穷,方伏地拜,其胜者坐受,即代为王。又使者初至,其于四十八色外,复坚索水与牛二种,亦以四十八为率。及水与牛既进,有僧数十人从他国至,以筒吸水入鼻,方饮。饮已,又羣诵胡咒,作喃喃状,则牛皆跪,僧顾而喜,竞提其角,裂至腹,先取血肉置盂中,咒之,立化尽。食之已,取所余巨骨亦咒之而化。化而食,食而尽,与血肉不异」云。

译这情况很奇特。等到抵达小西天,那里距离云南有一万里,距离大西天还有八千里。那里的云山隐约可见,望去高耸耸立。他们的国王不处理其他政务,只致力于斋戒修行,每当即将进入寂灭状态时,就召集国内修行的人聚会吃饭,互相质问辩难,人数以百计。那些辩难中失败的人,依次退下。最后剩下两个人,互相诘问吵闹不停,等到其中一人理屈词穷,才伏地跪拜,获胜的人坐着接受礼拜,随即代替他成为国王。又有使者刚到时,除了四十八种物品之外,又坚决索取水和牛这两种,也是以四十八为定额。等到水和牛进献之后,有几十名僧人从其他国家来到,用竹筒吸水吸入鼻腔,然后才饮用。喝完以后,又一起诵读胡咒,发出喃喃的声音,牛便都跪下,僧人看着很高兴,争相抓住牛角,撕裂直到腹部,先取出血肉放在钵盂中,念咒语,立刻全部化尽。吃完之后,取出剩下的巨大骨头也念咒语使其化尽。化尽后吃掉,吃掉后全部消化,与吃血肉没有区别”,如此说道。

○荆公咏菊

  王荆公菊花诗有「千花万卉凋零后,始见闲人把一枝」之句。冯定远评云:「上句『凋零』二字不妥,下句云『一枝』亦似梅花。」但「凋零」二字亦本锺士季菊花赋,「百卉凋瘁,芳菊始荣」之语。至「一枝」二字,则陈羽诗「节过重阳人病起,一枝残菊不胜愁」,已先用之矣。颜黄门有云:「读天下书未徧,不得妄下雌黄。」诚哉是言也!

  ○青林高会图

  图为黄存吾手笔,会者七人,为张伯起、王伯谷、赵凡夫、董思白、陈眉公、严天池、莲池大师,盖存吾仰慕七人,乃合绘其像于一卷,而即请思翁题署者也。七人各有诗,皆手书,惟莲公独缺。后有某公题跋,谓当精于拣择,勿滥入,恐为莲公笑,盖有所指也。或曰「指凡夫而言,以凡夫所著说文长笺杜撰不根,为某公所深非也!今图藏天池后人,而诸公手书已失,仅存临本矣。

  ○药名诗

  席启纮,字文表,吴庠生。葛震甫远官滇南,其母年已八旬矣,文表作药名诗讽之,有「知母年高独恬淡,当归奚事向天南」之句。葛得诗心动,即挂冠归里,登文表之堂,再拜曰:「先生教一龙以孝。一龙母子受赐多矣!」世称震甫之虚怀,亦多文表之古谊云。

  ○方尔止吟诗

  桐城方文,字尔止,尝登凤凰台吟太白诗云:「凤凰台上一个凤凰游,而今凤去耶,台空耶,江水流。」曼声长吟,且咏且拍,人皆以为朱翁子之徒,随而笑之。又考诗甚严,见同辈作,即一字未妥,必推敲以定,人嗤之曰「改而止」。

  ○蟋蟀相公

  马士英在弘光朝,为人极似贾秋壑,其声色货利无一不同,羽书仓皇,犹以鬬蟋蟀为戏,一时目为「蟋蟀相公」。迨大清兵已临江,而宫中犹需房中药,命乞子捕虾蟆以供,而灯笼大书曰「奉旨捕蟾」。嗟乎!君为虾蟆天子,臣为蟋蟀相公,欲不亡得乎!

  ○服御类优

  阮大铖巡师江上,衣素蟒,围碧玉,见者诧为梨园装束。某尚书家姬冠插雉羽,戎服骑入国门,如昭君出塞状,大兵大礼,而变为倡优排演场,苟非国之将亡,亦焉得有此举动哉?

  ○官家

  天子为官家,而妇人之称舅姑亦曰「官家」。按马令南唐书:元宗好游,李家明常从。初皇弟加爵,而恩未及臣下,因置酒殿中,家明俳优,戏为翁媪列坐,诸妇拜礼颇繁。翁媪怒曰:「自家官,自家家,何用多拜耶?」元宗笑,于是百官进秩有差。注云:「江浙谓『舅』为『官』,谓『姑』为『家』。」又尔雅释亲:「妇人于舅在,则曰君舅;姑在,则曰君姑。」

  ○茧庵名论

  赵家驹,字千里,号茧庵,华亭诸生,夏考功之友也。所著说梦一书,颇佳。其中有云:「士君子处得为之地,当以利济为心,若徒知自好,而坐观沉溺,此亦犯冥谴。」又云:「士大夫居乡,和易近人,最为美事。然以施于贫士故交,乃见盛德,至于不宜假借之处,亦当稍存风骨,若有意模棱,便近乡愿,恐体统亦从此陵夷矣。」此两条议论最善,缙绅宜取以为法。

  ○墓祭

  古不墓祭,见于礼经。后世儒者多泥其说,而以墓祭为非。虽朱子亦谓神主在庙,而墓所藏形骸耳,故不宜祭。至顾亭林日知录,历引经传之说累千百言,以证其非古。其论诚辨矣,独是记之所谓古者,安知非指殷、周以上耶?即如墓而不坟,且不树,是明指殷、周以上矣,而今亦可从之耶?夫周官有墓大夫之设,掌凡邦墓之地域。是万民之葬,皆上主之,而樵牧之侵,可无虑也!自周之衰,而墓大夫之官不设,民皆自为卜地,又未必与所居密迩,苟缺于祭扫,则侵界址,盗松楸,皆在所不免,亦谁知之,而谁禁之?此古今时势之不同,而礼经之言,断有不可泥者。按唐开元二十年,敕寒食上墓,宜编入五礼,永为恒式。今之清明,是其遗制也。唐天宝二年八月,有每至九月一日,荐衣于陵寝之诏,亭林谓关中之俗,有所谓送寒衣者,是其遗教也。而吾乡祭扫

译○荆公咏菊

王荆公的菊花诗中有“千花万卉凋零后,始见闲人把一枝”的诗句。冯定远评论说:“上句‘凋零’二字不妥,下句说‘一枝’也像是描写梅花。”但“凋零”二字原本出自锺士季《菊花赋》中“百卉凋瘁,芳菊始荣”的语句。至于“一枝”二字,陈羽的诗中“节过重阳人病起,一枝残菊不胜愁”,已经先使用了。颜黄门曾说:“读天下的书如果没有读遍,不可以随意妄下断语。”这话真是正确啊!

○青林高会图

这幅画是黄存吾的手笔,画中聚会的人有七位,分别是张伯起、王伯谷、赵凡夫、董思白、陈眉公、严天池、莲池大师,大概是黄存吾仰慕这七个人,于是将他们合绘在一卷画中,并邀请董思白题写署名。七个人各自有诗,都是亲手书写,只有莲池大师缺少。后面有某位公子的题跋,说应当精于挑选,不要滥竽充数,恐怕会被莲池大师嘲笑,大概是有特指的。有人说:“是指赵凡夫而言,因为赵凡夫所著的《说文长笺》杜撰无据,被某公子深深非议!现在这幅画收藏在天池的后人那里,而各位公子的手书已经丢失,仅存临摹本了。”

○药名诗

席启纮,字文表,是吴地的庠生。葛震甫远赴滇南做官,他的母亲已经八十岁了,文表作了一首药名诗来讽谏他,其中有“知母年高独恬淡,当归奚事向天南”的诗句。葛震甫得到这首诗后内心触动,随即辞官回乡,登上文表的厅堂,拜了两拜说:“先生教导一龙尽孝。一龙母子受到的恩赐太多了!”世人称赞葛震甫虚心接受,也多称赞文表的古道热肠。

○方尔止吟诗

桐城方文,字尔止,曾经登上凤凰台吟诵李白的诗说:“凤凰台上一个凤凰游,而今凤去耶,台空耶,江水流。”他拉长声音吟咏,一边吟咏一边拍打节拍,人们都以为他是朱翁子一类的人,跟着嘲笑他。他又考证诗文非常严格,看到同辈人的作品,即使有一个字不妥,也一定要推敲确定,人们讥笑他说“改而止”。

○蟋蟀相公

马士英在弘光朝时,为人极像贾似道,他在声色货利方面没有一样不相同,军情紧急仓皇之际,还以斗蟋蟀为戏,当时人们称他为“蟋蟀相公”。等到清兵已经兵临长江,宫中还需要房中的药,命令乞儿捕捉虾蟆来供给,灯笼上大书“奉旨捕蟾”。唉!君主是虾蟆天子,臣子是蟋蟀相公,想要不灭亡怎么可能呢!

○服御类优

阮大铖在江上巡视军队,穿着素色蟒袍,围着碧玉腰带,看见的人惊讶地认为是梨园行当的装束。某位尚书家的姬妾头戴插着雉鸡羽毛的冠,穿着军装骑马进入城门,像昭君出塞的样子,重大的军国礼仪,却变成了倡优排演的场面,如果不是国家将要灭亡,哪里会有这样的举动呢?

○官家

天子被称为官家,而妇人称呼公婆也叫“官家”。查考马令《南唐书》:元宗喜欢出游,李家明常常跟随。起初皇弟加封爵位,而恩泽没有惠及臣下,因此在殿中摆设酒宴,李家明作为俳优,戏弄扮演老翁老妇列坐,众妇人拜礼非常繁琐。老翁老妇生气地说:“自家的官,自家家,何必多拜呢?”元宗笑了,于是百官进升官阶有差别。注释说:“江浙地区称‘舅’为‘官’,称‘姑’为‘家’。”又《尔雅·释亲》说:“妇人对于公婆在世,则称君舅;婆母在世,则称君姑。”

○茧庵名论

赵家驹,字千里,号茧庵,是华亭的诸生,夏考功的朋友。他所著的《说梦》一书,很不错。其中有说:“士君子处在能够有所作为的地位,应当以利益救济世人作为本心,如果只知道自我喜好,而坐视他人沉溺,这也犯了冥冥中的谴责。”又说:“士大夫居住在乡间,和蔼平易亲近人,是最美好的事。然而对于贫寒士人和故交施予恩惠,才能显现盛德,至于不应当假借的地方,也应当稍微保留风骨,如果有意模棱两可,就近乎乡愿,恐怕体统也从此衰败了。”这两条议论最好,缙绅应当取来作为法则。

○墓祭

古代不在墓地祭祀,这在礼经中有记载。后世的儒者大多拘泥于这种说法,而认为墓祭是不对的。即使朱子也说神主在庙里,而墓地只是藏形骸的地方,所以不适宜祭祀。到了顾亭林《日知录》,历引经传的说法累千百言,来证明墓祭不符合古制。他的论述确实辨析精微,只是《日知录》中所说的古制,怎么知道不是指殷、周以上呢?就像墓而不坟,而且不种树,这明显是指殷、周以上,而现在也可以遵循吗?周官设有墓大夫,掌管邦国墓地的区域。这是万民的安葬,都由上级主管,而砍柴放牧的侵扰,可以不担心了。自从周朝衰微,而墓大夫的官职不再设立,百姓都自己占卜墓地,又未必与所居住的地方紧密相邻,如果缺少祭扫,那么侵占界址,盗伐松楸,都是不可避免的,又有谁知道,又有谁禁止呢?这是古今时势的不同,而礼经的话,断然有不可拘泥的地方。查考唐开元二十年,敕令寒食上墓,应当编入五礼,永远作为恒定的制度。现在的清明,是它的遗制。唐天宝二年八月,有每逢九月一日,在陵寝荐衣的诏令,亭林说关中的习俗,有所谓送寒衣的,是它的遗教。而我们乡间祭扫

,则用十月一日。

  ○平望女子

  吴江叶元礼,美丰姿。少时过平望酒家,一女子见而悦之,私问其母曰:「顷来者为谁?」母曰:「吴江叶四郎也。」女自此遂成病,且死,告父母曰:「儿因叶郎而病,今死矣。叶如再经此,须一告之。」父母如其言,元礼入哭之。事如唐崔护桃花人面,特不回生耳!新城王司寇,元礼之师也,曾赋诗以纪其事云。

译,就使用十月一日。

○平望女子

吴江叶元礼,容貌俊美。年轻时经过平望的一家酒馆,一位女子看见他后心生爱慕,私下问母亲说:“刚才来的人是谁?”母亲说:“是吴江叶四郎。”女子从此便生了病,快要死时,告诉父母说:“我因为叶郎而生病,如今就要死了。如果叶郎再经过这里,一定要告诉他一声。”父母按照她的话去做,叶元礼进来哭祭她。这件事如同唐代崔护“人面桃花”的故事,只是没有起死回生罢了!新城王司寇,是叶元礼的老师,曾经写诗来记载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