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玉壶野史 宋 文莹
提要
序
卷第一
卷第二
卷第三
卷第四
卷第五
卷第六
卷第七
卷第八
卷第九
卷第十
佚文
提要
《玉壶野史》十卷，宋僧文莹撰。据晁公武《读书志》，文莹《湘山野录》，作于熙宁中。此书则作于元丰中，在《野录》之后。前有自序云，收国初至熙宁间文集数千卷，其间神道、墓志、行状、实录、奏议之类，辑其事成一家，盖与《野录》相辅而行。玉壶者，其隐居之地也。《文献通考》载文莹《玉壶清话》十卷，诸书所引亦多作《玉壶清话》，此本独作《野史》，疑后人所改题。然元人《南溪诗话》已引为《玉壶野史》，则其来已久矣。若曹溶《学海类编》摘其中论诗之语，别名曰《玉壶诗话》，则杜撰无稽，非古人所有也。周必大《二老堂诗话》，尝驳其记王禹偁事之讹；赵与旹《宾退录》，亦诋其误以梁固之弟为固之子；王楙《野客丛书》，又摘其误以庞籍对仁宗事为梁适。盖不无传闻失实者，然大致则多可考证云。
序
玉壶，隐居之潭也。文莹收古今文章著述最多，自国初至熙宁间，得文集二百余家，近数千卷。其间神道碑、墓志、行状、实录及奏议、碑表、野编小说之类，倾十纪之文字，聚众学之醇郁。君臣行事之迹，礼乐宪章之范，鸿勋盛美，列圣大业，关累世之隆替，截四海之见闻。惜其散在众帙，世不能尽见，因取其未闻而有劝者，聚为一家之书。及纂《江南逸事》，并为李先主昪特立传，厘为十卷。且夫黄帝之时，世淳事简，尚有风后、力牧为史官，藏其书群玉山中。古之所以有史者，必欲其传；无其传，则圣贤治乱之迹，都寂寥于天地间。当知传者，亦古今之大劝也。书成于元丰戊午岁八月十日，余杭沙门文莹湘山草堂序。
卷第一
真宗尝曲宴群臣于太清楼，君臣欢浃，谈笑无间，忽问：“廛沽尤佳者何处？”中贵人奏有南仁和者。亟令进之，遍赐宴席。上亦颇爱，问其价，中贵人以实对。上遽问近臣曰：“唐酒价几何？”无能对者，唯丁晋公奏曰：“唐酒每升三十。”上曰：“安知？”丁曰：“臣尝读杜甫诗曰：‘蚤来就饮一斗酒，恰有三百青铜钱。’是知一升三十钱。”上大喜曰：“甫之诗，自可为一时之史。”
苏翰林易简一日直禁林，得江南徐邈所造欹器，遂以水试于玉堂。一小珰传宣于公，见之不识其名，因密奏。既晓，太宗召对，问曰：“卿所玩者，得非欹器乎？”公奏曰：“然。”亟取进之于便坐，上亲试之以水，或增损一丝许，器则随欹，合其中，则凝然不摇。上叹曰：“真圣人切诫之器也。”公奏曰：“愿陛下执大宝神器，持盈守成，皆如此器，则王者之业，可与天地同矣。”上徐笑谓公曰：“若腹之容酒，得此器之节，安有沉湎之过耶？”盖公尝嗜饮过中，故托此以规之。易简泣谢惭佩。上亲撰《欹器铭》及草书《诫酒诗》以赐焉。
枢密直学士刘综出镇并门，两制，馆阁皆以诗宠其行，因进呈。真宗深究诗雅，时方竞务西昆体，磔裂雕篆，亲以御笔选其平淡者，止得八朕。晁迥云：“夙驾都门晓，微凉苑树秋。”杨亿止选断句：“关榆渐落边鸿过，谁劝刘郎酒十分。”朱巽云：“塞垣古木含秋色，祖帐行尘起夕阳。”李维云：“秋声和暮角，膏雨逐行轩。”孙仅云：“汾水冷光摇画戟，蒙山秋色锁层楼。”钱惟演云：“置酒军中乐，闻笳塞上情。”都尉王贻永云：“河朔雪深思爱日，并门春暖咏《甘棠》。”刘筠云：“极目关山高倚汉，顺风雕鹗远凌秋。”上谓综曰：“并门在唐世，皆将相出镇。凡抵治遣从事者，以题咏述怀宠行之句，多写于佛宫道院，纂集成编，目《太原事绩》，后不闻其作也。”综后写御选句图立于晋祠。综，名臣也，少孤，依外兄通远军使董遵诲以从学。遵诲遣综贡马于朝，还日，太祖解真珠盘龙带，遣综赍赐遵诲。综时年十六岁，奏曰：“臣外兄止以方贡修人臣之常节，陛下解宝勒赐
译《玉壶野史》十卷，由宋代僧人文莹撰写。根据晁公武《读书志》记载，文莹的《湘山野录》成书于熙宁年间。而这本书则成书于元丰年间，在《野录》之后。书前有自序说，收集了从建国初年到熙宁年间的文集数千卷，其中神道碑、墓志铭、行状、实录、奏议等类文献，将其事迹编纂成一家之言，大概与《野录》相辅相成。“玉壶”，是他隐居的地方。《文献通考》记载文莹有《玉壶清话》十卷，各书所引用的也多作《玉壶清话》，唯独这个版本题为《野史》，怀疑是后人改动的书名。然而元代《南溪诗话》已经引用为《玉壶野史》，说明这个名称由来已久。至于曹溶《学海类编》从中摘取论诗的话，另名为《玉壶诗话》，则是凭空捏造、毫无根据，并非古人原有的书名。周必大《二老堂诗话》，曾驳斥其记载王禹偁事迹的错误；赵与旹《宾退录》，也指责其误将梁固的弟弟当作梁固的儿子；王楙《野客丛书》，又摘出其误将庞籍应对仁宗的事当作梁适的事迹。大概不免有传闻失实之处，但大体上多可供考证。
玉壶，是隐居的潭水名。文莹收集古今文章著述最多，从建国初年到熙宁年间，获得文集二百余家，将近数千卷。其中神道碑、墓志铭、行状、实录以及奏议、碑表、野编小说之类，汇聚了十个纪元的文字，聚集了众多学问的醇厚浓郁。君臣行事的踪迹，礼乐法度的规范，巨大的功勋盛美的德行，历代圣君的大业，关乎累世的兴衰，截断四海的见闻。可惜这些散落在众多书卷中，世人不能全部见到，于是选取那些未曾听闻而有劝诫意义的，聚集成一家之书。等到编纂《江南逸事》，并为南唐先主李昪特别立传，整理为十卷。况且在黄帝时代，世风淳朴事务简单，还有风后、力牧担任史官，将他们的书藏在群玉山中。古代之所以有史官，必定是希望其流传；如果没有流传，那么圣贤治乱的事迹，都将在天地间寂寥无闻。应当知道，流传也是古今极大的劝诫。书成于元丰戊午年八月十日，余杭沙门文莹在湘山草堂作序。
真宗曾经在太清楼设宴款待群臣，君臣融洽欢乐，谈笑没有间隙，忽然问：“城中卖酒最好的地方在哪里？”宦官奏报有南仁和的。立即命令进酒，遍赐宴席。皇上也很喜爱，问它的价格，宦官如实回答。皇上随即问近臣说：“唐朝的酒价是多少？”没有人能回答，只有丁晋公奏道：“唐朝的酒每升三十钱。”皇上说：“怎么知道？”丁说：“臣曾经读杜甫的诗说：‘蚤来就饮一斗酒，恰有三百青铜钱。’由此知道一升三十钱。”皇上大喜说：“杜甫的诗，自然可以作为一时的史书。”
苏翰林易简有一天在禁林当值，得到江南徐邈制造的欹器，于是用水在玉堂试验。一个小宦官传达皇上的旨意给苏易简，见到这个器物不知道它的名字，于是秘密上奏。天亮后，太宗召见苏易简问话，说：“你所玩赏的，莫非是欹器吗？”苏易简奏道：“是的。”立即取来进献到便坐，皇上亲自用水试验，或者增减一丝许，器物就随之倾斜，水适中，就静止不摇。皇上感叹说：“真是圣人深切告诫的器物啊。”苏易简奏道：“希望陛下执掌大宝神器，持盈守成，都像这个器物一样，那么王者的基业，就可以与天地同久了。”皇上慢慢笑着对苏易简说：“如果腹中容纳酒量，能像这个器物一样节制，怎么会有沉湎酒色的过错呢？”因为苏易简曾经嗜酒过量，所以借这个器物来规劝他。苏易简流泪谢罪，惭愧佩服。皇上亲自撰写《欹器铭》以及草书《诫酒诗》赐给他。
枢密直学士刘综出京镇守并门，两制、馆阁都以诗作宠幸他的出行，于是进呈给皇上。真宗深究诗歌的雅正，当时正竞相追求西昆体，支离破碎、雕琢篆刻，皇上亲自用御笔挑选其中平淡的，只得到八句。晁迥说：“夙驾都门晓，微凉苑树秋。”杨亿只选断句：“关榆渐落边鸿过，谁劝刘郎酒十分。”朱巽说：“塞垣古木含秋色，祖帐行尘起夕阳。”李维说：“秋声和暮角，膏雨逐行轩。”孙仅说：“汾水冷光摇画戟，蒙山秋色锁层楼。”钱惟演说：“置酒军中乐，闻笳塞上情。”都尉王贻永说：“河朔雪深思爱日，并门春暖咏《甘棠》。”刘筠说：“极目关山高倚汉，顺风雕鹗远凌秋。”皇上对刘综说：“并门在唐朝，都是将相出镇。凡是抵治遣从事者，用题咏述怀宠行的句子，多写在佛宫道院，编纂成集，名为《太原事绩》，后来不再听说有人作诗了。”刘综后来将御选诗句画图立在晋祠。刘综是名臣，幼年丧父，依靠外兄通远军使董遵诲跟随学习。董遵诲派遣刘综向朝廷进贡马匹，回来时，太祖解下真珠盘龙带，派遣刘综携带赐给董遵诲。刘综当时十六岁，奏道：“臣的外兄只是以方贡修习人臣的常节，陛下解下宝勒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