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玉壶野史九

卷第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6–57 段

句,也要官家知道我读书来。”

译句,也要让朝廷知道我是读书人。”

兴国中,太宗召陈抟赴阙。抟隐华山云台观,年百余岁。世宗拜谏议,不受。始四五岁时,戏涡水侧,一青衣媪抱置怀中乳之,曰:“令汝更无嗜欲之性,聪悟过人。”先生有高识,尝戒门人种放曰:“子他日遭逢明主,不假进取,迹动天阙,名驰寰海。名者,古今之美器,造物者深忌之。天地间无完名,子名将起,必有物败之。戒之!”放至晚节,侈饰过度,营产满雍、镐间,门人戚属以怙势强并,岁入益厚,遂丧清节,时议凌忽。王嗣宗守京兆,乘醉慢骂,条奏于朝。会赦方止。祥符八年岁旦,山斋晓起,服道衣,聚诸生列饮,取平生文稿,悉焚之,酒数行而逝。奇男子也。

  苏内翰易简在禁林八年,宠待之优,敻出夷等。李相沆入玉堂后于苏,一旦先除参政,以公为承旨,赉与参政等。苏不甚悦,上谓公曰:“朕欲正旧典,先合用卿,即正台宰,然庶欲令卿延厚寿基,稔育闻望,乃先用沆,卿宜无慊。”盖知其龄促也。公以母老,急于进用,因乾明圣节,进《内道场醮步虚》十首,中有“玉堂臣老非仙骨,犹在丹台望泰阶。”上悉其意,俾参大政,未几卒,年三十九。上嗟悼,为之雪涕,赐挽词,断云:“时向玉堂寻旧迹,八花砖上日空长。”

  王沔字楚望,端拱初参大政,敏于裁断。时赵韩王罢政出洛,吕文穆公蒙正宽厚,自任中书,多决于沔。旧例,丞相待漏于庐,然巨烛尺尽始晓,将入朝,尚有留案遣决未尽。沔当漏舍,止然数寸,事都讫,犹徘徊笑谈方晓。上每试举人,多令公读试卷。素善读书,纵文格下者,能抑扬高下,迎其辞而读之,听者无厌,经读者高选。举子当纳卷,祝之曰:“得王楚望读之,幸也。”

  王参政化基,兴国二年及第于吕蒙正榜,释褐授赞善,知岚州。赵韩王学术平浅,议以骤进之少年,无益于治,特诏改淮幕。公叹曰:“不幸丞相以元勋自恃,特忌晚进,男儿既逢明时,岂能事幕府,承迎于婉画之末乎?”抗疏自荐,表称“真定男子”。公常慕范滂有揽辔澄清天下之志,遂撰《澄清疏略》,皆切于时要。太宗壮之,曰:“化基自结人主,慷慨之俊杰也。”亟用之,由著作郎、三司判官、左拾遗,召试中丞,补阙知制诰。翘楚有望,尤善为诗,《感怀》有“美璞未成终是宝,精钢宁折不为钩”之句,可见其志矣。后参大政,赵镕以宣徽使知密院,上特命参政班在宣徽之上。

  唐彦猷侍读询、弟彦范诏,俱擅一时才雅之誉。彦猷知书好古,彦范文章气格高简不屈,疏秀比六朝人物。尤精翰墨,遣一小札,亦必华笺妙管,详雅有意。忽一客携黄筌《梨花卧鹊图》求货,其花画全株,卧两鹊于花中,敛羽合目,其态逼真,合用价数百缗。彦猷畜画最多,开箧以蜀之赵昌、唐之崔彝数品花较之,俱所不及。题曰“锦江钓叟黄筌笔”。彦猷偿其半,因暂留斋中少玩,绢色晦淡,酷类古缣。彦猷视其图角有巨印,徐少润揭而窥之,乃和买绢印。彦范博知世故,大笑曰:“和买绢始于祥符初,因王勉知颍州,岁大饥,出府钱十万缗于民,约曰:‘来年蚕熟,每贯输一缣,谓之和买,自尔为例。’黄筌,唐末人。此后人矫为也。”遂还之,不受其诬。

  徐骑省铉事江南后主为文馆学士,随煜纳图。太宗苛责以不能讽煜早献图贡,铉对曰:“臣闻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为人谋国,当百世不倾,讽主纳疆,得为忠乎?”太宗神威方霁,曰:“今后事我,亦当如是。”铉不幸,为学士,坐请求尹京张去华以一亲故注重辟,讽去华上言,贯索星见,请曲赦畿狱,坐是削官,为静难行军司马。后端居不出,铭其斋以自箴,曰:“爰有愚叟,栖此陋室。风雨可蔽,庭户不出。知足为富,娱老以佚。貂冠蝉冕,虎皮羊质。处之恬然,永终尔吉。”竟卒于邠。铉晚年于诗愈工,《游木兰亭》云:“兰舟破浪城阴直,玉勒穿花苑树深。”《观水战》云:“千帆日助阴山势,万里风驰下濑声。”《

译宋真宗兴国年间,宋太宗召陈抟入京。陈抟隐居在华山云台观,年纪已一百多岁。宋世宗曾授予他谏议大夫的官职,他没有接受。陈抟四五岁时,在涡水边玩耍,一位青衣老妇将他抱在怀中哺乳,说:“让你从此没有嗜欲的本性,聪明领悟超过常人。”陈抟有高远的见识,曾告诫门人种放说:“你日后若遇到圣明的君主,不必刻意进取,踪迹便会震动朝廷,名声传遍天下。名声,是古今美好的器物,造物主深深忌惮它。天地间没有完美的名声,你的名声将兴起,必定有事物会败坏它。要警惕啊!”种放到晚年,奢侈装饰过度,在雍、镐一带广置产业,门人和亲戚倚仗权势强行兼并,年收入更加丰厚,于是丧失了清高的节操,被时人议论轻视。王嗣宗任京兆尹时,乘醉轻慢辱骂种放,并将此事条陈上奏朝廷。恰逢大赦,事情才作罢。宋真宗祥符八年元旦,陈抟在山斋早起,穿上道袍,聚集众学生列坐饮酒,取出平生文稿,全部焚毁,酒过数巡后去世。真是个奇男子啊。

苏内翰易简在翰林院任职八年,受到的恩宠待遇优厚,远远超出同辈。李相沆进入玉堂(翰林院)后,苏易简地位在他之上,有一天李沆先被任命为参知政事,而以苏易简为翰林承旨,赏赐与参知政事相等。苏易简不太高兴,皇上对苏易简说:“我想纠正旧有的典章制度,本来应该先任用你,然后才任命台宰,但我想要让你延长深厚的寿命根基,培养成熟的声望,所以先任用李沆,你不应该不满。”这是因为皇上知道苏易简寿命不长。苏易简因为母亲年老,急于得到提拔任用,于是趁乾明圣节,进献《内道场醮步虚》十首,其中有“玉堂臣老非仙骨,犹在丹台望泰阶”的诗句。皇上完全明白他的心意,让他参与大政,不久去世,享年三十九岁。皇上嗟叹哀悼,为之流泪,赐给挽词,断句说:“时向玉堂寻旧迹,八花砖上日空长。”

王沔字楚望,宋太宗端拱初年参与大政,善于裁决断案。当时赵韩王罢政出京到洛阳,吕文穆公吕蒙正宽厚,独自担任中书令,很多事务都决断于王沔。旧例,丞相在庐舍等待上朝,点燃一尺长的蜡烛才天亮,将要入朝时,还有留在案头未决断完的事务。王沔在值宿的庐舍,只点燃几寸蜡烛,事务就都处理完了,还徘徊谈笑,直到天亮。皇上每次考选举人,大多让王沔宣读试卷。他向来善于读书,即使文章格调低下的,也能抑扬顿挫,顺着文辞朗读,听的人不厌烦,经过他宣读的试卷往往入选。举人当交纳试卷时,祈祷说:“能得到王楚望宣读,是幸运啊。”

王参政化基,宋真宗兴国二年考中吕蒙正榜进士,初授赞善大夫,任岚州知州。赵韩王学术平庸浅薄,议论认为骤然提拔的年轻人,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特别下诏改任淮西幕府。王化基感叹说:“不幸丞相凭借元勋自恃,特别忌恨晚进之人,男儿既然遇到圣明的时代,怎么能侍奉幕府,在细微的谋划中承迎奉承呢?”他上书自荐,表文中自称“真定男子”。王化基常仰慕范滂有揽辔澄清天下的志向,于是撰写《澄清疏略》,都切中时务要害。宋太宗认为他豪壮,说:“化基自我结纳君主,是慷慨的俊杰。”立即任用他,从著作郎、三司判官、左拾遗,召试任御史中丞,补阙知制诰。他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尤其擅长写诗,《感怀》中有“美璞未成终是宝,精钢宁折不为钩”的诗句,可见他的志向。后来参与大政,赵镕以宣徽使身份掌管枢密院,皇上特别命令参政的班列在宣徽使之上。

唐彦猷任侍读,弟弟唐彦范任诏官,都享有当时才雅的美誉。唐彦猷通晓书籍喜好古物,唐彦范文章气格高简不屈,清秀疏朗堪比六朝人物。尤其精通书法,写一小封信,也必定用华丽的信纸和妙笔,详细典雅有意趣。忽然有一位客人带着黄筌的《梨花卧鹊图》求售,画中的花画的是整株,两只鹊卧在花中,收敛羽毛闭合眼睛,神态逼真,价值数百缗。唐彦猷收藏的画最多,打开箱子用蜀地的赵昌、唐代的崔彝几件花卉画作比较,都不及这幅。画上题字“锦江钓叟黄筌笔”。唐彦猷付了一半的钱,于是暂时留在书斋中稍作赏玩,绢色晦暗淡褪,很像古绢。唐彦猷看到画角有巨大的印章,慢慢润湿揭开窥视,原来是和买绢的印章。唐彦范博知世事,大笑说:“和买绢始于祥符初年,因为王勉任颍州知州,当年大饥荒,拿出府库钱十万缗给百姓,约定说:‘明年蚕熟,每贯输一匹绢,称为和买,从此作为惯例。’黄筌是唐末人。这是后人伪造的。”于是退还画作,不接受他的欺骗。

徐骑省铉在江南后主时担任文馆学士,跟随李煜献图归降。宋太宗苛责他不能劝谏李煜早献图归降,徐铉回答说:“臣听说四郊多垒,是卿大夫的耻辱。为人谋划国家,应当百世不倾覆,劝谏君主割让疆土,能算是忠吗?”宋太宗的威怒方才平息,说:“今后侍奉我,也应当像这样。”徐铉不幸,担任学士时,因请求京兆尹张去华以亲故关系重新辟用,劝谏张去华上言,说贯索星出现,请求宽赦京城监狱,因此被削官,任静难行军司马。后来安居不出,在书斋铭刻以自警,说:“这里有愚叟,栖息在这陋室。风雨可以遮蔽,不出庭户。知足为富,娱乐老年以安逸。貂冠蝉冕,虎皮羊质。处之恬然,永远终享吉祥。”最终在邠州去世。徐铉晚年诗艺更加精工,《游木兰亭》云:“兰舟破浪城阴直,玉勒穿花苑树深。”《观水战》云:“千帆日助阴山势,万里风驰下濑声。”

病中》云:“向空咄咄频书字,与世滔滔莫问津。”《谪居》云:“野日苍茫悲鵩舍,水风阴湿敝貂裘。”《陈秘监归泉州》云:“三朝恩泽冯唐老,万里江关贺监归。”《宿山寺》云:“落月依楼角,归云拥殿廊。”弟锴词藻尤瞻,年十岁,群从燕集,令赋《秋声》诗,顷刻而就,略云:“井梧分堕砌,塞雁远横空。雨滴苔莓紫,风归薜荔红。”尽见秋声之意。

译《病中》诗说:“对着天空频频书写‘咄咄’二字,面对世俗滔滔不绝却无人问津。”《谪居》诗说:“荒野之日苍茫辽阔,悲叹鵩鸟栖舍;水边之风阴冷潮湿,浸坏了貂皮裘衣。”《陈秘监归泉州》诗说:“历经三朝恩泽,冯唐却已年老;跨越万里江关,贺知章得以归乡。”《宿山寺》诗说:“落月依偎在楼阁的角落,归云簇拥着宫殿的走廊。”弟弟李锴的辞藻尤其丰赡,十岁时,宗族聚会宴饮,让他作《秋声》诗,他片刻之间便完成,大致写道:“井边的梧桐叶纷纷落在台阶上,边塞的大雁远远横越天空。雨滴使青苔呈现紫色,风吹得薜荔泛起红色。”完全体现了秋声的意境。

至道二年,曹璨自河西驰骑入秦,贼迁万余众寇灵州。上问吕相端、赵枢密镕平戎之略,吕奏曰:“容臣等共陈利害,为一状进呈。”时张洎对上前,斥端曰:“居启沃之地,君问即对。边城之急,岂容冥搜抒思,检阅补缀,深失訏谟之体。”端奏曰:“洎不过揣摩陛下意尔。”上为之默笑。洎善事内臣,动息先知,盖上意久欲弃之。果翌日,先于两府独抗一疏,盛言“乞弃灵武,深边馈运,豆粟硕费,刍车野宿,孤迥难援。泉源高涸,莫屯厚兵”云。上谓向敏中曰:“洎果为吕端所料。朕尝不喜刘蟠辈动即迎合,以卜朕意。今洎亦然。”以疏还之,谓洎曰:“卿所陈,朕不会一句。”顷在翰苑,眷遇特厚,凡篇章褒答,止谓之翰长,儒臣由此少解焉。

  寇莱公给事中,知吏部选,时张洎亦为给事中,掌考功。官序虽齐,视洎乃为属曹。寇少年进用,才锐气勇,复为首曹,慊洎不以本司官长奉己。洎又以老儒宿德闻望自持,不肯委节事寇。洎坐,寇视事罢,则整巾对书,终日危坐,伺候于省门,一揖而退,不交一谈。寇一日忽作《庭雀》一诗玩洎,略曰:“少年挟弹多狂逸,不用金圆用蜡圆。”盖讥洎顷在江南重围中为李煜草诏于蜡圆中,召上江救兵之事也。洎不免强颜附之。后稍亲昵,其辨诵谈笔,横飞于席间。寇胸中素蕴养畜不发者,尽为洎藉而取之,因是大伏,遂推挽于朝,力加荐擢。

  太宗推敦台宪,动畏弹奏。雍熙九年,春宴,上欢甚,时滕中正权中丞,上谓群臣曰:“朕所乐者,非歌舞樽罍,盖时平民康,与卿等放怀同庆尔。”顾中丞曰:“三爵之饮宴,实为常礼。朕与群臣彻常算,快饮数杯可乎?”中正奏曰:“臣闻文王在镐,与鱼藻同乐。古之诫者,但恐湎淫失度尔,今君臣熙洽,穆穆皇皇,微臣敢不奉诏。”殿上皆呼万岁。遂以虚爵遍授,俾恣饮焉。

  孔承恭上言,举令文“贱避贵”之类四条,乞置木牌立于邮堠,以为民告诉。行之。一日,太宗问承恭曰:“令文中贵贱、长少、轻重各有相避并讫,何必又云‘去避来’,此义安在?”承恭曰:“此必戒于去来者,互相回避尔。”上曰:“不然。借使去来相避,止相憧憧,于通衢之人密如交蚁,乌能一一相避哉?但恐设律者别有他意。”其精悉若是。

  太宗深惜民力,擢樊知古为谏议、河北东西都转运使,自樊始也。奏请修河北诸城,计木五百万条,畚▯什具七百万事。上曰:“大河乃天设巨堑,以限夷夏。匈奴岂有违天限之势乎?万里长城,金汤之固,又奚为哉?重困吾民,损和伤事,所陈过当,宜罢之。”诏有司量给材用修整。知古,江南人,无乡里之爱,举于乡,不获第,因谋北归,献计于朝。以钓竿渔于采石江凡数年,横长絙量江水之广深,絙或中沉,阴有物波低助起,心知其国之亡,遂仗策谒太祖,奏曰:“可造舟为梁,以济王师,如履坦途。”送学士院,本科及第,遣湖南督匠造黄黑龙船于荆南,破竹为索,数千舰由荆南而下。舟既集,就采石矶试焉,密若胼胁,不差尺寸。知古旧名若冰,太祖以其声近“弱兵”之厌,故改之。江南平,为侍御史,邦人怨之,累世丘木悉斩焉。

  太宗亲征北虏,师还途中,御制诗有“銮舆临紫塞,朔野冻云飞”。遂令何蒙进《銮舆临塞赋》、《朔云飞》诗。召对嘉赏,授赞善。诗有“塞日穿痕断,边云背影飞。缥缈随黄屋,阴沉护御衣”。俄一县尉宋捷者,庸督护辇道,倚其姓名之谶,旋构一官。因而章疏歌颂,杂进不已,诸科亦扣行在,乞免文解,其表面签题云:“进上官家赵。”浼渎旒扆,有司亟请随驾至银台,应奏御文字,先经本台封驳方进,因而少戢。

  许骧知益州归,首奏曰:“乞预为剑外之备。”上怪问之,骧曰:“臣解秩时,实无烽警。蜀氏浮窳,易扰难安,以物情料之,但恐狂啸不测。”既而不久,李顺果叛,时皆伏其先见。朝廷遣王继恩讨之,既平,除张乖崖

译至道二年,曹璨从河西骑马疾驰进入秦地,贼寇率领万余人侵犯灵州。皇上询问吕端、赵镕平定戎狄的策略,吕端上奏说:“请容臣等共同陈述利害,写成一份奏章呈上。”当时张洎在皇上面前应对,斥责吕端说:“你身处辅佐君主、启发圣明的职位,皇上询问就应当立即回答。边城危急,哪能容许你冥思苦想、查阅资料、拼凑补缀,这深深失去了宏大谋略的体统。”吕端上奏说:“张洎不过是揣摩陛下的心意罢了。”皇上为此默然微笑。张洎善于侍奉内廷宦官,动静先知,原来皇上早就想放弃灵州。果然第二天,张洎先在两府独自呈上一份奏疏,极力陈述“请求放弃灵武,因为深入边境运送粮草,豆粟耗费巨大,运草的车队在野外露宿,孤立遥远难以救援。水源高涸,无法屯驻重兵”等理由。皇上对向敏中说:“张洎果然被吕端料中。我向来不喜欢刘蟠等人动不动就迎合,以此推测我的意图。现在张洎也是如此。”把奏疏退还给他,对张洎说:“你所陈述的,我一句也不懂。”张洎先前在翰林院时,受到的眷顾特别深厚,凡是篇章褒奖应答,只称他为翰长,儒臣们因此稍微解除了疑虑。

寇准任给事中,主持吏部铨选,当时张洎也任给事中,掌管考功。官阶虽然相同,但张洎视寇准为下属部门。寇准少年得志,才气锐利、意气勇猛,又作为首任长官,对张洎不以本司长官的身份侍奉自己感到不满。张洎又凭借老儒、宿德的名望自持,不肯屈节侍奉寇准。张洎坐下,寇准处理完事务,就整理头巾对着书本,整天端正地坐着,在官署门口等候,作揖后便退下,不交谈一句话。寇准有一天忽然作了一首《庭雀》诗来戏弄张洎,大致说:“少年挟弹多狂逸,不用金圆用蜡圆。”这是讥讽张洎先前在江南被重围时,为李煜在蜡丸中起草诏书,召唤上江救兵的事情。张洎不免强颜欢笑附和。后来两人稍显亲近,张洎的辩才、诵读、谈论、文笔,在席间纵横飞扬。寇准胸中平素蕴藏而未发的才情,都被张洎借取,因此大为佩服,于是张洎在朝中推举引荐他,极力推荐提拔。

太宗推崇台谏官员,举动畏惧被弹劾。雍熙九年,春宴,皇上非常高兴,当时滕中正代理御史中丞,皇上对群臣说:“我所快乐的,不是歌舞酒器,而是时世太平、百姓安康,与你们开怀同庆罢了。”看着中丞说:“三爵之饮宴,确实是常礼。我与群臣打破常规,痛饮几杯可以吗?”滕中正上奏说:“臣听说文王在镐京,与鱼藻同乐。古代的告诫,只是担心沉湎淫乐失去节制罢了,现在君臣和谐融洽,庄严盛大,微臣怎敢不奉诏。”殿上皆呼万岁。于是用空酒杯遍赐群臣,让他们尽情饮酒。

孔承恭上言,列举法令中“贱避贵”等四条,请求设置木牌立在邮亭,作为百姓申诉的依据。得以施行。一天,太宗问孔承恭说:“法令中贵贱、长少、轻重各有相避并且完毕,何必又说‘去避来’,这意义在哪里?”孔承恭说:“这一定是告诫离去和到来的人,互相回避罢了。”皇上说:“不对。假使离去和到来的人互相回避,只是互相往来,在通衢大道上的人密集如交错的蚂蚁,怎么能一一互相回避呢?只怕制定法律的人另有他意。”他的精微细致就是这样。

太宗深切爱惜民力,提拔樊知古为谏议大夫、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从樊知古开始。樊知古上奏请求修缮河北各城,计算需要木材五百万条,畚箕等器具七百万件。皇上说:“黄河是天设的巨大壕沟,用来限制夷狄和华夏。匈奴哪有违背天设界限的气势呢?万里长城,金汤之固,又有什么用呢?重重困苦我的百姓,损害和气、伤害政事,所陈述的过分,应当罢免。”下诏有关部门酌情供给材料修整。樊知古,江南人,没有对故乡的眷恋,在乡试中落第,于是谋划北归,向朝廷献计。他在采石江用钓竿钓鱼数年,用长绳测量江水的广深,绳子有时沉没,暗中似乎有物体波浪低助起,心中知道国家将要灭亡,于是带着策论拜见太祖,上奏说:“可以造船为桥,以渡王师,如履坦途。”送到学士院,本科及第,派遣他到湖南督造黄黑龙船于荆南,破竹为索,数千艘战舰从荆南下航。船只聚集后,在采石矶试验,紧密如胼胝,不差尺寸。樊知古原名若冰,太祖因为他的名字声音接近“弱兵”的忌讳,所以改名为知古。江南平定后,任侍御史,当地百姓怨恨他,累世的坟墓树木都被砍伐。

太宗亲自征讨北虏,军队返回途中,御制诗有“銮舆临紫塞,朔野冻云飞”。于是命令何蒙进献《銮舆临塞赋》、《朔云飞》诗。召对嘉奖,授予赞善大夫。诗中有“塞日穿痕断,边云背影飞。缥缈随黄屋,阴沉护御衣”。不久,一个县尉宋捷,平庸地督护辇道,倚仗其姓名的谶语,很快谋求到一个官职。于是章疏歌颂,杂进不已,诸科也叩请行在,请求免除文解,其表面签题云:“进上官家赵。”烦扰皇帝,有关部门急忙请求随驾至银台,应奏御文字,先经本台封驳方进,因而稍微收敛。

许骧知益州归来,首先上奏说:“请求预先为剑外做准备。”皇上奇怪地问他,许骧说:“臣卸任时,确实没有烽火警报。蜀地百姓轻浮懒惰,容易扰乱难以安定,以物情推测,只怕狂啸不测。”不久,李顺果然叛乱,当时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朝廷派遣王继恩讨伐他,平定后,任命张乖崖

知益州。继恩等素失督御之略,师旅骄狠。咏密奏,乞命近臣分屯师旅,以杀其势。朝廷命张鉴往,上召对后苑。鉴虽进士,本出将家,奏曰:“成都新复,军旅未和,闻使命遽至,贸易戎伍,虑有猜惧,变生不测。乞假臣一安抚之命,臣至彼自措置。”上嘉纳。后果以川峡分为益、梓、利、夔四路。代还,拜谏议。

译(王)咏担任益州知州。继恩等人向来缺乏统御军队的谋略,导致军队骄横凶暴。咏秘密上奏,请求派近臣分别驻屯军队,以削弱他们的势力。朝廷命令张鉴前往,皇上在后苑召见并询问他。张鉴虽然是进士出身,但原本出身将门,上奏说:“成都刚刚收复,军队尚未和睦,听说使命突然到来,在军伍中更换人员,担心产生猜疑恐惧,引发不可预测的变故。请求授予我安抚的命令,我到了那里自行安排处置。”皇上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后来果然将川峡地区划分为益、梓、利、夔四路。张鉴任期结束回京,被任命为谏议大夫。

朝廷议城古威州,遣访郑文宝公,奏曰:“欲城威州,不若先建伯鱼、青冈、清远三城为顿归师之重地。俟秦民稍苏,辟营田,积边粟,修五原故积之地,党项之酋豪,为我鹰犬。若尔,则不独措注安西,亦可绥服河湟。此定边之胜策也。”朝廷从之。建兴三城之役,费缗粟数十万计,西民苦之。一夕尽为山水荡去。又奏减解池盐价,损课二十万缗。贬蓝山、枝江、长寿三县令。累年方牵复工部员外郎、转运使。文莹顷游郢中二邑,僧壁尚有公之诗,《郢城新亭》曰:“每到新亭即厌归,野香经雨长松围。四檐山色消繁暑,一局棋声下翠微。冰片角巾簪涧月,锦纹拳石砌苔矶。近来学得笼中鹤,回避流莺笑不飞。”《寒食访僧》云:“客舍愁经百五春,雨余溪寺绿无尘。金花开处秋千鼓,粉颊谁家斗草人。水上碧桃流片段,梁间新燕语逡巡。高僧不饮客携酒,来劝先朝放逐臣。”篇篇清绝,不能尽录。公闻云州陷,衣胡服,引单骑,冒雪间道走清远故城,得其实,奏请班师。

  太宗居晋邸,知客押衙陈从信者,心计精敏,掌功官帑,轮指节以代运筹,丝忽无差。开宝初,有司秋奏:“仓储止尽明年二月。”太宗因诘之。信曰:“但令起程即计往复日数,以粮券并支,可责其必归之限。运至陈留,即预关主司,戒运徒先候于仓。无淹留之弊,每运可减二十日。楚、泗至京,旧限八十日,一岁止三运,每运出淹留虚程二十日,岁自可增一运。”太宗以白太祖,遂立为永制。一岁,晋邸岁终筹攒年费,何啻数百万计,惟失五百金,屡筹不出。一苍头偶记之:“晋王一日登府楼,遥观寻橦者,赏叹精捷,令某府取库金与之。时信不在,后失告之。”魏丕为作坊使,旧制,床子弩止七百步。上令丕增至千步,求规于信。信令悬弩于架,以重坠其两端,弩势负,取所坠之物较之,但于二分中增一分以坠新弩,则自可千步矣。如其制造,后果不差。

  景祐元年,张唐卿榜赐恩泽出身、章服等,制诰词略云:“青衿就学,白首空归。屡陈乡老之书,不预贤能之选。靡负激昂而自励,止期华皓以见收。”仁宗怒曰:“后世得不贻其子孙之羞乎?”御笔抹去。宋郑公别进云:“久沦岩穴,夙蕴经纶。莺迁未出于乔林,鹗荐屡光于乡校。纵辔诚亏于远到,搏风勉屈于卑飞。”上颇悦。

  安鸿渐滑稽轻薄。或传凌侍郎策世绪本微,其父曾为镇所由,公方成童,父携拜鸿渐,为立一名。渐因命名曰“教之”,安言所由生也。鸿渐老为教坊判官,凌公判宣徽院,乐籍隶焉,亦微憾之。一日,谓之曰:“汝,今世之一祢衡尔,才虽不逮,偶免一烹焉。”

  杜文正镐,江南集贤校理澄心堂,归朝直秘阁。上幸太阁,询经义,敷对称旨、赐金紫。景德中,为近侍,扈从澶渊之幸。洎凯旋,銮驾还阙日,有司空行宫,适当懿德皇后忌辰,上疑回銮鼓吹鼙管非便,时公为仪仗使,已先驰还阙,备迎驾之仪,遂驰骑问公。公即奏曰:“于义无害。武王载木主伐纣,时居丧,尚前歌后舞,况忌者乃追远存思尔。”公凡戒检书吏曰:“某事,在某书某卷、几叶几行。”覆之,未尝有差。

  太宗诏卿士举贤良,翰林朱公昂举陈彭年。陈以家贫,无贽编可投之备入削,奏乞终任,不愿上道。杜龙图镐、刁秘阁衎列章奏曰:“朱昂端介厚重,不妄举人,况彭年实有才誉,幼在江左,已为名流所重。乞不须召试,止用昂之举,诏备清问可也。”乃以本官直史馆。

卷第九

  李先主传

  唐祚告绝,江南始有国。广陵杨氏,当天祐戊寅间,江、淮无主,奄三十郡,自建正朔,制度草创。后授于李氏,方能渐举唐室宪章,命尚书陈浚专修《吴史》,未成而浚没。建隆、乾德间,史官高远著《吴录》二十卷,未参本朝之史。会远遽卒史馆之内。远将病,其稿悉焚之,故江南始末,多或漏落,犹于余书杂著间有载其事者。

  先主昪,字正伦,唐宪宗第

译朝廷商议在古威州修筑城池,派遣使者访问郑文宝,郑文宝上奏说:“想要修筑威州城,不如先建立伯鱼、青冈、清远三座城池,作为军队驻扎和归师的重地。等到秦地百姓稍得休养生息,开辟营田,积蓄边境粮食,修缮五原旧有的积蓄之地,使党项的酋长豪强成为我的鹰犬。如果这样,那么不仅安置安西得以稳妥,也可以安抚河湟地区。这是安定边境的上策。”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兴建三座城池的工程,耗费钱粮数以十万计,西边百姓苦不堪言。一夜之间,城池全被山洪冲毁。郑文宝又上奏请求降低解池盐价,导致税收减少二十万缗。他被贬为蓝山、枝江、长寿三县县令。过了多年,才重新被起用为工部员外郎、转运使。文莹曾经在郢州一带游历,寺庙墙壁上还有郑文宝的诗,《郢城新亭》写道:“每到新亭就厌倦归去,野香经过雨后被松树环绕。四面屋檐的山色消解了盛夏的暑气,一局棋声从翠绿的深山中落下。冰片般的角巾插着涧中的月亮,锦纹般的拳石砌成长满青苔的矶石。近来学得像笼中的鹤,回避流莺,笑着不飞。”《寒食访僧》写道:“客舍中愁苦地度过百五寒食春,雨后溪边寺庙绿得没有尘埃。金花开处传来秋千鼓声,粉颊谁家女子在斗草。水上碧桃漂流着片段,梁间新燕言语逡巡。高僧不饮酒,客人携酒来,劝慰先朝被放逐的臣子。”篇篇清丽绝妙,不能全部记录。郑文宝听说云州陷落,身穿胡服,率领单骑,冒着雪抄小路奔向清远旧城,探得实情,上奏请求班师。

太宗在晋王府时,知客押衙陈从信,心思精敏,掌管工程官府的库藏,用手指节代替运筹计算,丝毫无差错。开宝初年,有关部门秋季上奏:“仓库储存的粮食只够到明年二月。”太宗于是责问陈从信。陈从信说:“只要命令出发时就计算往返天数,将粮券一并支取,可以规定他们必须返回的期限。运到陈留,就预先通知主管官员,告诫运输人员先在仓库等候。没有延误的弊端,每次运输可以减少二十天。从楚、泗到京城,旧限八十天,一年只运输三次,每次运输因延误虚耗二十天,一年自然可以增加一次运输。”太宗将此报告太祖,于是定为永久制度。有一年,晋王府年终筹划年度费用,何止数百万计,只丢失了五百金,多次筹划也查不出。一个老仆偶然记起:“晋王有一天登上府楼,远远观看寻橦表演的人,赞叹其精妙敏捷,命令我从府库取金给他。当时陈从信不在,后来丢失了也没报告。”魏丕担任作坊使,旧制,床子弩射程只有七百步。皇上命令魏丕增加到千步,向陈从信寻求方法。陈从信让人把弩悬挂在架子上,用重物坠住两端,弩势下沉,取所坠之物比较,只要在二分中增加一分来坠住新弩,自然就可以达到千步了。按照他的方法制造,后来果然不差。

景祐元年,张唐卿榜赐予恩泽出身、章服等,制诰词大略说:“青衿就学,白首空归。屡次陈述乡老之书,不参与贤能之选。没有辜负激昂自励,只期望华皓之年被收用。”仁宗愤怒地说:“后世难道不贻笑子孙吗?”御笔抹去。宋郑公另外进献说:“久沦岩穴,夙蕴经纶。莺迁未出于乔林,鹗荐屡光于乡校。纵辔诚亏于远到,搏风勉屈于卑飞。”皇上颇为喜悦。

安鸿渐滑稽轻薄。有人传说凌侍郎策的家世原本微贱,他的父亲曾经担任镇所的由吏,凌策刚成童时,父亲带着他拜见安鸿渐,为他取一个名字。安鸿渐于是命名曰“教之”,意思是安言所由生也。安鸿渐年老时担任教坊判官,凌策担任宣徽院判官,乐籍隶属宣徽院,凌策也对他有微憾。一天,安鸿渐对凌策说:“你,是今世的一个祢衡啊,才能虽然不及,偶然免于一烹罢了。”

杜文正镐,在江南担任集贤校理澄心堂,归朝后直秘阁。皇上驾临太阁,询问经义,杜镐敷陈对称旨,赐金紫。景德年间,担任近侍,扈从澶渊之行。等到凯旋,銮驾回阙那天,有司空行宫,正好是懿德皇后忌辰,皇上怀疑回銮鼓吹鼙管不便,当时杜镐担任仪仗使,已经先驰还阙,准备迎驾之仪,于是驰骑询问杜镐。杜镐立即上奏说:“于义无害。武王载木主伐纣,当时居丧,尚且前歌后舞,何况忌辰乃是追远存思罢了。”杜镐凡是告诫检查书吏说:“某事,在某书某卷、几叶几行。”复核之,未曾有差错。

太宗诏令卿士举荐贤良,翰林朱公昂举荐陈彭年。陈彭年因为家贫,没有贽见之礼可投,准备入削,上奏请求终任,不愿上道。杜龙图镐、刁秘阁衎列章上奏说:“朱昂端介厚重,不妄举人,况且陈彭年实有才誉,幼年在江左,已为名流所重。请求不须召试,只用朱昂的举荐,诏令备清问即可。”于是以本官直史馆。

卷第九

李先主传

唐朝国运告绝,江南才开始有国。广陵杨氏,在天祐戊寅年间,江、淮无主,奄有三十郡,自建正朔,制度草创。后来授于李氏,才能逐渐举用唐室宪章,命尚书陈浚专修《吴史》,未成而陈浚去世。建隆、乾德年间,史官高远著《吴录》二十卷,未参本朝之史。高远突然在史馆内去世。高远将病时,他的稿子全部焚毁,所以江南始末,多有遗漏,还在余书杂著间有记载其事者。

先主昪,字正伦,唐宪宗第

八子建王恪之元孙。其父志,去宗室悬远,遂飘游他郡,为徐州判官。安贫谨厚,喜佛书,多游息佛寺,号为李道者。主以光启四年生于彭城,会天下丧乱,因转徙濠、梁。家贫,二姊为尼。吴武王杨行密克濠、梁,主为乱兵所掠,时尚幼,行密见而奇之,育为己子。长子杨渥骄狠恣横,多或凌之。行密虑为渥所害,谓大将徐温曰:“此儿异常,吾深爱之,虑失保佑,汝无子,可赐汝养之。”温得主,致保姆,命师傅,鞠育异之。及长,身长七尺,坦额隆准,神彩鉴物。虽缓行,从者阔步追之不及,相者曰:“正所谓龙行虎步也。”瞻视明灿,其音如钟。尝泛舟渡淮,暴浪中起,舟人合噪,喧号无制,主举声指画,响出数百夫外,两岸皆闻。天祐中,童谣曰“东海鲤鱼飞上天”,盖谓主素育于徐氏,后竟复唐姓。一狂僧走金陵城中,猖狂荒急,每见人则寻“飞龙子”,凡十余年。逮主来为升州刺史,狂僧见之,乃不复寻矣。

译他是八子建王李恪的玄孙。他的父亲李志,与宗室关系疏远,于是漂泊游历到其他郡县,担任徐州判官。他安于贫困,谨慎敦厚,喜爱佛经,经常游历歇息在佛寺中,被称为李道者。李昪在光启四年出生于彭城,恰逢天下动荡战乱,因此辗转迁徙到濠州、梁州。家中贫穷,两个姐姐出家为尼。吴武王杨行密攻克濠州、梁州时,李昪被乱兵掳掠,当时他还年幼,杨行密见到他后觉得他非同寻常,便收养他作为自己的儿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骄横狠毒、恣意妄为,常常欺凌李昪。杨行密担心李昪被杨渥杀害,对大将徐温说:“这个孩子非同寻常,我非常喜爱他,担心失去庇护,你没有儿子,可以赐给你抚养。”徐温得到李昪后,为他安排保姆,聘请老师,精心抚养,对他格外优待。等到李昪长大,身高七尺,额头宽阔,鼻梁高挺,神采奕奕,目光能洞察事物。虽然他行走缓慢,但随从大步追赶也追不上,看相的人说:“这正是所谓的龙行虎步。”他目光明亮灿烂,声音如同钟声。曾经乘船渡淮河,突然掀起巨浪,船夫们一起喧哗,吵闹得无法控制,李昪提高声音指挥,声音传出数百人之外,两岸都能听到。天祐年间,童谣说“东海鲤鱼飞上天”,大概是指李昪一向被徐氏抚养,后来竟然恢复了李姓。有一个疯僧在金陵城中奔走,行为猖狂急切,每次见到人就寻找“飞龙子”,持续了十多年。等到李昪来担任升州刺史,疯僧见到他,就不再寻找了。

时江淮初定,守宰者皆武夫,率以兵戈为急务。主独好文,招儒素,督廉吏,德望著立,物情归美。徐知训为淮南节度使,骄侈淫虐,为朱瑾所杀,一方甚扰。主亟往代之,悉反其治,谦宽敦裕。初,知训已忌主之能,每欲加害。尝开宴,主预坐,伏剑士于室,刁彦能行酒,以爪掏主。主佯吐茵而起,偶免之。后又饮于广陵城东山光寺,会主适自京入觐,亦预焉。知训狂酲,决欲害之。其弟知谏白于主,遂鞭马急奔。知训不逞,授剑与彦能,俾急追之。彦能及于中途,但举剑扬袂遥示之,及河而止,以“奔骑难追”为白。迨知训遇害也,其父温方知其恶,将吏尽被黜责。

  明年,建吴国,以主为左仆射,参大政,于是百姓始得投戈息肩。时四境虽定,惟越人为梗,主不欲渎武,专务安辑,遂许和好。戢兵薄赋,休养民力。山泽所产,公私同之。戢扰吏,罢横敛,中外之情,翕然依附,虽刚鸷狠愎者,率亦驯扰。所统仅三十余州,为太平之世者二十年。置延宾亭,待四方豪杰,无贵贱之隔。非意相干者,亦雍容遣之。漂泛羁游辈,随才而用之。缙绅之后,穷不能婚葬者,皆与毕之。义父温虽镇金陵,凡朝政但总大纲而已,台阁庶政,皆主决之。金陵司马徐玠者,性诡险,深忌于主,屡讽温曰:“辅政之权,不宜假也。请以嫡子知询代之,以收其势。”主知之,连上疏求罢政事。表将上,会温卒,知询果袭之,所为不法,不久乱萌已兆。主使谕之,亟令入朝,以逭萧墙之祸。朝廷以为左统军,悉罢兵柄。主时始专大任,秉执益谨。一旦,临镜理白髭,喟然叹曰:“丈夫此物悬于颔,壮图已矣。时不待人,惜哉!”有周宗者,广陵人,少孤贫,事主为左右给事,敏黠可喜。闻主之叹,请入广陵,告宋齐丘以禅代之事。齐丘险刻,忌其谋非己出,手疏切谏,言:“天时人事未可之际,请斩宗为谢。”主怒其专,辄将斩之,徐玠力援,获免。后数年,徐玠请禅之说行,宗方复职,后竟为枢密使。后五载,壬辰岁,出镇金陵,以长子璟为兵部尚书、参政事,如温之制。甲午岁,进封齐王,加元帅,置左右丞相,以宋齐丘佐之。丁酉十月,受吴禅,奉吴主为让皇,改年升元,追尊考温武皇帝,子璟为吴王。以建康为西都,广陵为东都,即金陵使府为宫,但加鸱尾栏楯而已,终不改作。接见亲族,一用家人礼。昔所师友之尊长者,皆亲拜之。

  初,主将受禅也,时吴之宗室临川王濛,久囚废于历阳。司马徐玠素不悦于主,欲濛受禅,阴讽太尉、中书令西平王周本及赵王李德诚辈,倚以德爵勋旧之重,欲使推戴于濛,盖玠之谋也。濛闻将受禅,杀监守者,与亲信走骑投西平王周本。本已昏耄,不知时变,皆其子祚左右其事,故拒之,不令入报。濛恳祈再三,亦不许,闭中门外,执濛以杀之。本知之,怒曰:“我家郎君,何不使吾一见?”濛既被害,吴室遂移,本力疾扶老,随众至建康,但劝进而已。自是心颇内愧,数月而卒,实素无推翊之诚,而主宽裕,置而不辨,及其死也,厚葬之,优恤其孤。

  迁让皇于京口,以润州廨舍为丹阳宫以处之。用亲吏马恩让为丹阳宫使。让皇以世子琏嘱于主曰:“吾无一事,但为选师儒之有年德者,教育吾儿,令知人伦孝让,他日不绝祀享,俾吾先血食泉下,吾志足矣。”主为选中书舍人徐善兼右庶子以教焉。琏,让皇长子也。十岁封江都王,立为太子,性淳谨好学,骨清神浅,唇缩齿露,风鉴者所不许。主受禅,封琏中书令、池州刺史,将赴上,遇寒食饮冷失节,卒于池口舟中,年十九岁。

  初,先主第四女,琏纳之为妃,贤明温淑,容范绝世。及禅代,封永兴公主,闻人呼公主,则呜咽流涕,辞不愿称,宫中为之惨戚。琏卒,永兴终身缟素,斥去容饰,不茹荤血,惟诵佛书,但自称“未亡人”,朝夕焚香,对佛自誓曰:“愿儿生生世世,莫为有情之物!”居延和宫,年二十四,无疾坐亡。凡

译当时江淮地区刚刚平定,各地的太守和县长都是武夫出身,大都把军事作为最紧急的事务。唯独杨渥喜好文治,招揽儒生,督促廉洁的官吏,道德声望很快树立起来,民心归附赞美。徐知训担任淮南节度使,骄横奢侈、淫乱暴虐,被朱瑾所杀,一方局势非常混乱。杨渥急忙前往接替他的职位,完全改变了他的治理方式,谦恭宽厚、敦厚富足。起初,徐知训已经忌惮杨渥的才能,常常想加害他。曾经开宴,杨渥列席就坐,徐知训在室内埋伏剑士,刁彦能斟酒,用指甲抓挠杨渥。杨渥假装呕吐在席子上并起身,偶然得以脱身。后来又在广陵城东的光山寺饮酒,恰逢杨渥刚从京城入朝觐见,也参加了宴会。徐知训喝得大醉,决意杀害他。徐知训的弟弟徐知谏将此事告诉杨渥,杨渥于是策马急奔。徐知训未能得逞,把剑交给刁彦能,让他紧急追赶。刁彦能追到中途,只是举起剑扬起袖子远远示意,到了河边就停止了,以“奔跑的马难以追赶”为由回报。等到徐知训遇害时,他的父亲杨温才得知他的恶行,将领和官吏都被贬斥责罚。

第二年,建立吴国,任命杨渥为左仆射,参与国家大政,于是百姓才开始放下武器,得以休养生息。当时四境虽然安定,只有越人成为祸患,杨渥不想滥用武力,专门致力于安抚,于是同意和好。收敛军队,减轻赋税,休养民力。山泽所产的物资,公私共享。制止扰民的官吏,废除横征暴敛,朝廷内外的情势,一致依附,即使是刚猛凶狠、固执违逆的人,大也都变得驯服。他所统辖的不过三十多个州,太平盛世持续了二十年。设置延宾亭,接待四方豪杰,没有贵贱的隔阂。非分相求的人,也从容地打发他们。漂泊流离、寄居游荡的人,根据才能任用他们。士大夫的后代,贫穷到无法结婚安葬的,都帮助他们完成。义父杨温虽然镇守金陵,凡是朝廷政事只总揽大纲而已,台阁的各项政务,都由杨渥决断。金陵司马徐玠,性格诡诈阴险,深深忌恨杨渥,多次暗示杨温说:“辅政的大权,不应该假手于人。请让嫡子徐知询代替他,以收回权势。”杨渥得知后,接连上疏请求罢免政事。奏表将要呈上,恰逢杨温去世,徐知询果然继承了职位,所作所为不法,不久动乱的征兆已经显现。杨渥派人晓谕他,急忙命令他入朝,以逃避内乱之祸。朝廷任命他为左统军,完全剥夺了他的兵权。杨渥这时才开始专任大职,持守更加谨慎。有一天,对着镜子梳理白胡须,感慨叹息说:“大丈夫胡须挂在下巴上,壮志已经完了。时不待人,可惜啊!”有个叫周宗的人,是广陵人,年少时孤苦贫困,侍奉杨渥做左右侍从,聪明狡黠令人喜爱。听到杨渥的叹息,请求进入广陵,告诉宋齐丘禅让帝位的事。宋齐丘阴险刻薄,忌恨这个计谋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亲手写疏切谏,说:“天时人事还未到可以禅让的时候,请杀周宗来谢罪。”杨渥恼怒他的专断,就要杀他,徐玠极力救援,得以幸免。几年后,徐玠请求禅让的主张得以实行,周宗才恢复职务,后来竟然做了枢密使。五年后,壬辰年,出镇金陵,任命长子杨璟为兵部尚书、参政事,像杨温的制度一样。甲午年,进封为齐王,加授元帅,设置左右丞相,让宋齐丘辅佐他。丁酉年十月,接受吴国的禅让,尊奉吴主为让皇,改年号为升元,追尊父亲杨温为武皇帝,儿子杨璟为吴王。以建康为西都,广陵为东都,就把金陵使府作为宫殿,只是加上鸱尾和栏杆罢了,始终没有改建。接见亲属族人,一律使用家人礼仪。过去所尊重的师长朋友,都亲自拜见。

起初,杨渥将要接受禅让时,当时吴国的宗室临川王杨濛,长期被囚禁废黜在历阳。司马徐玠向来不喜欢杨渥,想让杨濛接受禅让,暗中暗示太尉、中书令西平王周本及赵王李德诚等人,倚仗他们德高望重、爵位显赫、功勋旧臣的身份,想让他们推戴杨濛,这大概是徐玠的计谋。杨濛听说将要禅让,杀了看守的人,和亲信骑马投奔西平王周本。周本已经昏庸老迈,不了解时局变化,都是他的儿子杨祚在左右操纵事情,所以拒绝他,不让他进去报告。杨濛恳切祈求再三,也不允许,关闭中门,抓住杨濛杀了他。周本得知后,愤怒地说:“我家的郎君,为什么不让我见一见?”杨濛既已被害,吴国政权于是转移,周本强撑病体扶着老迈之躯,跟随众人到建康,只是劝进而已。从此心里颇为愧疚,几个月后去世,其实向来没有推戴辅佐的诚意,而杨渥宽厚,置之不理,等到他死时,厚葬他,优厚抚恤他的孤儿。

把让皇迁到京口,用润州的官舍作为丹阳宫来安置他。任用亲信官吏马恩让做丹阳宫使。让皇把世子杨琏托付给杨渥说:“我没有什么事,只是选择有年高德劭的儒师,教育我的儿子,让他懂得人伦孝让,将来不断绝祭祀,使我在九泉之下能享受到血食,我的心愿就满足了。”杨渥选中书舍人徐善兼任右庶子来教导他。杨琏,是让皇的长子。十岁封为江都王,立为太子,性格淳朴谨慎好学,骨相清秀但神气浅薄,嘴唇收缩牙齿外露,相面的人所不赞许。杨渥接受禅让,封杨琏为中书令、池州刺史,将要赴任,遇到寒食节喝冷酒失节,死在池口的船上,享年十九岁。

起初,先主杨渥的第四个女儿,杨琏纳她为妃,贤明温顺,容貌风范绝世。等到禅让时,封为永兴公主,听到别人称呼公主,就呜咽流泪,推辞不愿称此称号,宫中因此悲戚。杨琏死后,永兴终身穿白色丧服,摒弃容貌装饰,不吃荤血,只诵读佛书,只自称“未亡人”,早晚焚香,对着佛像自誓说:“愿儿生生世世,不要做有情之物!”住在延和宫,二十四岁时,无病坐化。

五夕,光如白练,长丈余,自口而出,至敛,温软如生。主感悼哽痛,诏李建勋刻碑宫中,纪其异。

译第五天晚上,光芒如同白色的绸带,长达一丈多,从口中射出,直到收敛时,身体依然温暖柔软如同活着时一样。主人悲痛哽咽,下诏让李建勋在宫中刻碑,记录这一奇异现象。

未几,将复有唐之姓,尚怀徐氏之恩,未欲骤改,不忍即言;既而诸王露奏恳请,方下议有司,及百官中外惇情,不得已,方复姓李,立唐之宗庙,祀高祖及太宗而下。追尊考温庙号义祖,封徐氏二子为王。用张居咏、李建勋平章事,张延翰为仆射。

  十一月,让皇殂于丹阳宫,主丧服三年。受禅之三载夏四月,始郊祀圜丘。时当上旬,月没颇早,逮升坛之际,皎洁如昼,非日非月,至柴燎甫毕,夜景复晦,一若常夕,人咸异之。群臣请上尊号,主曰:“尊称者,率皆虚美尔,且非古制。”抑请不允,下诏曰:“宜寝来章,不得再上。”时全吴符瑞不辍,所奏皆抑而不纳。以张宣为鄂州节度使。宣以边功自恃,强横不法。鄂市寒雪,有民斗于炭肆者,捕而诘之,乃市炭一秤,权衡颇轻。使秤之,果然。宣斩鬻炭者,取其首与炭悬于市。主闻之,叹曰:“小人衡斛为欺,古今皆然。宣置刑太过。”尽夺官,以团副置于蕲春,遣润州节度使王兴代之。时天下罹乱,刑狱无典,因是凡决死刑,方用三覆五奏之法。民始知有邦宪,物情归之。果安州节度使李全金,感慕德谊,率众来归,封全金为宣威统军。

  是岁,赵王李德诚卒。德诚即建勋之父也,少时,人相曰:“泰山之高,可比君福。不用寸功,日享千钟。”德诚少事吴主,独无一能,宠遇特深,为马步军使,但丰白充美,服裘乘马而已。从诸军围安仁义于润州,诸军见仁义皆慢骂诟辱;惟德诚执礼,未尝以一语辱之。城陷,仁义执弓矢毅然坐于城上,无敢近者。久之,独呼德诚使前,曰:“雀鼠小人皆骂辱吾,独汝见我有礼,且有奇相,他日至贵。吾委命于尔,以为尔功。”乃掷弓矢于地,以爱妾美玩尽赠之。德诚扶掖下城。由是擢拜,日进中书令,封赵王。子四十余人,至先主受禅,用其子建勋之谋,率诸侯劝进。以推戴之功,卒厚宠遇。杨武王诸将,惟德诚无寸功,止用谦善而已。卒年八十四。

  梁王徐知谔卒,温之少子也。该明经术,风度□□,善为诗属文,好游乐,善狎侮,□□遍购古书名画。一日游蒜山,除地为广圃,编虎皮数百番为巨幄,植旗张纛,极于骄侈,自号“武帐”。会文武,大张乐饮酒以乐焉。方鼓吹振天,忽神物卷江波为大风雨,尽拔去其帐,乱飞如蝶,翳空而散。知谔单骑奔建康,感寒,遂病而卒。平日尝谓所亲曰:“谚谓‘人生百岁,七十者希’。吾幼享富贵,而复恣肆,一日之费,敌世人一年之给,或幸卒于七十之半已足矣。”果卒于三十五。十子,皆郡县公。

  冬十月,主巡幸东都,邀故老宴于旧宅;亲戚有亡者,吊抚慰劳;勋臣义士之墓,亲设祭诔;披决囚系,逾月而归。时贡条未备,士有仗策献文、稍可采录者,委平章事张延翰收试院,量材补用,皆得其职。主有异见,人之休戚死生,皆先见之。汤悦仕吴为秘校,主受禅,用为学士。一日,谓悦曰:“近觉卿神彩明焕,精芒中发,得非有异遇乎?”悦不敢隐,曰:“臣数日前,夙兴颒面,流星坠盆中,惊异之际,将掬之,星飞入口。余无他遇。”主曰:“卿之贵异,他日无比者。”果事三朝,后归朝为太子詹事,八十余卒。

  虔州节度使王安持节请觐,遂卒于朝,年七十二。安,庐江人,少事吴武王,观战,战酣,武王坐于高阜,注目以望阵势,安捧匜器侍侧。忽阵外一执槊勇士疾走而至,径趋王座,止数十步,安始觉,左右尽凝立,瞪目前视,无一夫警者。安乃置所捧于地,取弓射之,一发而倒,徐纳弓于弢中,复捧器而立,神色不少变。武王奇之,曰:“汝真有器度,当至极贵。”

  冬十月,诛泰州刺史褚仁规,广陵人,暴迁至广陵盐监使。凡为治厉于威刑,民吏戢惧。所部皆富于鱼盐竹苇之产,国家每有大役,常赋不能给者,仁规视民中所有,举籍取之,以应国调,事讫偿之,略无逋负,民亦无怨,主甚赏之。仁规晚年,掊克无度,率入私门,驱掠

译不久,将要恢复唐朝的姓氏,(先主)还怀有徐氏的恩德,不想骤然更改,不忍心立即宣布;随后各位亲王上疏恳请,才下达命令让有关部门商议,等到内外百官都表达诚意,不得已,才恢复李姓,建立唐朝的宗庙,祭祀高祖和太宗以下的祖先。追尊父亲李温的庙号为义祖,封徐氏的两个儿子为王。任用张居咏、李建勋为平章事,张延翰为仆射。

十一月,让皇在丹阳宫去世,先主为他服丧三年。接受禅让的第三年夏季四月,开始在圜丘举行郊祀。当时正值上旬,月亮落下得很早,等到登上祭坛的时候,明亮洁白如同白昼,既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直到柴火焚烧完毕,夜景又变得昏暗,就像平常的夜晚一样,人们都对此感到诧异。群臣请求给先主加上尊号,先主说:“尊称,大都是虚夸的美称,而且不符合古制。”压制请求不予批准,下诏说:“应当搁置这些奏章,不得再次上奏。”当时全吴地区祥瑞不断,所上奏的祥瑞都被压制而不采纳。任命张宣为鄂州节度使。张宣凭借边疆战功自恃,强横不法。鄂州市场寒冷下雪,有百姓在炭铺争吵,逮捕并审问他们,原来是购买一秤炭,秤量时重量偏轻。让人重新称量,果然如此。张宣斩了卖炭的人,把他的头和炭悬挂在市场上。先主听说后,叹息说:“小人在度量衡上欺骗,古今都是如此。张宣用刑太过。”剥夺了他所有的官职,以团副的身份安置在蕲春,派遣润州节度使王兴代替他。当时天下遭受战乱,刑罚没有常法,因此凡是判决死刑,才采用三覆五奏的制度。百姓才知道有国家的法度,人心归附他。果然安州节度使李全金,感慕恩德情谊,率领众人来归顺,封李全金为宣威统军。

这一年,赵王李德诚去世。德诚就是李建勋的父亲。年轻时,有人给他看相说:“泰山之高,可以比拟你的福分。不需要寸功,每天享受千钟俸禄。”德诚年轻时侍奉吴主,唯独没有一项才能,受到的宠爱特别深厚,担任马步军使,只是身材丰满白皙,穿着皮衣骑着马罢了。跟随各军包围润州的安仁义,各军见到安仁义都轻慢辱骂;只有德诚遵守礼节,没有用一句话侮辱他。城池陷落后,安仁义拿着弓箭毅然坐在城墙上,没有人敢靠近。过了很久,独自呼唤德诚上前,说:“雀鼠小人都在辱骂我,只有你对我有礼,而且有奇特的面相,将来会非常显贵。我把性命托付给你,作为你的功劳。”于是把弓箭扔在地上,把爱妾和美好的玩物全部赠送给他。德诚搀扶他下城。由此被提拔,日渐晋升为中书令,封为赵王。儿子四十多人,到先主接受禅让时,采用他儿子李建勋的计谋,率领诸侯劝进。凭借推戴的功劳,最终受到厚待。杨武王的众将领中,只有德诚没有寸功,只是凭借谦逊善良罢了。去世时八十四岁。

梁王徐知谔去世,是徐温的小儿子。精通经术,风度□□,善于写诗作文,喜欢游乐,善于狎昵侮辱,□□到处搜购古书名画。有一天游览蒜山,清理土地作为广阔的园圃,编织数百张虎皮作为巨大的帐篷,树立旗帜张开纛旗,极尽骄奢,自号“武帐”。召集文武官员,大摆音乐饮酒取乐。正当鼓吹声震天,忽然神物卷起江波形成大风雨,全部拔去他的帐篷,乱飞如同蝴蝶,遮蔽天空而散去。知谔单人匹马逃往建康,感染寒气,于是生病去世。平时曾经对亲近的人说:“谚语说‘人生百岁,七十岁是稀有的’。我幼年享受富贵,又放纵恣肆,一天的花费,抵得上世人一年的供给,如果幸运地死在七十岁的一半也就满足了。”果然在三十五岁时去世。十个儿子,都封为郡县公。

冬季十月,先主巡视东都,邀请故老在旧宅宴饮;亲戚中有去世的,吊唁抚慰;勋臣义士的坟墓,亲自设立祭文;审理决断囚犯,过了一个月才回来。当时贡赋条例尚未完备,士人中有拿着策论献文、稍微可以采纳的,委托平章事张延翰在收试院考核,根据才能补用,都得到了合适的职位。先主有异于常人的见识,人的吉凶祸福生死,都能预先知道。汤悦在吴国做秘校,先主接受禅让,任用他为学士。有一天,对汤悦说:“最近觉得你神采明亮焕发光彩,精芒从内心发出,莫非有特殊的遭遇吗?”汤悦不敢隐瞒,说:“臣几天前,早起洗脸,流星坠入盆中,惊异之际,将要捧起它,星飞入口中。其余没有别的遭遇。”先主说:“你的尊贵奇异,将来无人能比。”果然侍奉三朝,后来归朝担任太子詹事,八十多岁时去世。

虔州节度使王安持节请求朝见,于是死在朝廷,享年七十二岁。王安,庐江人,年轻时侍奉吴武王,观看战斗,战斗激烈时,武王坐在高坡上,注视阵势,王安捧着匜器在旁边侍候。忽然阵外一个拿着长矛的勇士快速跑来,径直冲向王座,距离只有几十步,王安才发觉,左右的人都凝固站立,瞪着眼睛向前看,没有一个报警的人。王安于是把所捧的器物放在地上,取弓射他,一箭就倒下,慢慢把弓放入弓袋中,再次捧着器物站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武王认为他奇特,说:“你真正有气度,应当达到极贵。”

冬季十月,诛杀泰州刺史褚仁规,广陵人,暴烈地升迁到广陵盐监使。凡是治理严厉使用威刑,百姓官吏收敛恐惧。他所管辖的地区都富有鱼盐竹苇的产物,国家每次有大工程,常规赋税不够用时,仁规查看百姓家中所有的,全部登记取走,以应对国家调拨,事情结束后偿还,几乎没有拖欠,百姓也没有怨恨,先主非常赞赏他。仁规晚年,搜刮无度,大多进入私门,驱赶掠夺

妇女,刑法横滥。会陈觉与之有隙,密暴其状,遣御史劾之,主尽释不问。将东巡,召为靖江军使,督舟师为从,及还,遂留之,以罢其郡使,再下书责其残暴。仁规豪粗无术,乘恚上书,颇肆抵忤,几无君臣之分。下其事,委陈觉就泰州按鞫。仁规闻使者往按,大惧,遂自首。收付大理,数日赐死。

译妇女,刑法横滥。恰逢陈觉与他有嫌隙,秘密揭露他的罪行,派遣御史弹劾他,皇帝全部释放不予追究。将要东巡,召他担任靖江军使,督率水军跟随,等到回来,就留他在身边,罢免他的郡守职务,再次下诏谴责他的残暴。仁规豪横粗鲁没有谋略,乘着愤怒上书,颇为放肆地抵触冒犯,几乎没有君臣的分别。将此事下达,委托陈觉到泰州审问。仁规听说使者前往审问,非常恐惧,于是自首。收押交付大理寺,几天后赐死。

秋七月,宋齐丘罢丞相,为洪州节度使。盖齐丘屡讽主曰:“天下自广明之后,崩离板荡垂四十年,诸侯角立。今才名有望,主仍江、淮频岁丰稔,兵食皆足,乃天意欲中兴土运之际,宜恢复疆宇,为万世之固。”主长叹,谓齐丘曰:“吾少长军旅,睹干戈为民之害甚矣,不忍复言,苟彼安,吾亦安矣,何更求哉?先生之教,谨不敢守。”由是收权衡之柄,因黜之,以远其惑。

  是年,吴越灾,宫室府库,铠甲庾廪,焚之殆尽。群臣复欲乘其弊而袭之,诸将自奋者甚众。主固拒不许,曰:“人生何堪此酷也,土木当亦伤害。”乃遣使唁之,赍帑粮镪仅百余艘,以赒其急。越人德之。

  显德中,周世宗即位,主遣韩熙载往朝。及归,主因问新帝容表言动及朝廷体貌,熙载盛言:“惟见殿前典亲兵赵点检,即太祖也。龙角虎威,凛然有异,举目顾视,电日随转,公卿满廷,为气焰所射,尽夺其色。新帝虽富威武,其厚重之态,负山河之固,但恐不及。”其后太祖即位,主方悟熙载之语。

  主将近暮年,厄运所会,日渐衰谢,自世宗平淮甸,已抱唇亡之忧。无何,太祖于京城南池按甲舫战舰,日习水战。间者归报,主误猜疑,愈抱隐忧,实将平扬州也。小人因是观衅者,纷纷奔叛,竟以平吴之策献于朝。初,彭泽令薛良者,以赃贬池州文学,因不逞之臣杜著者,伪为吴商,绝建德渡,奔献策,请决秦污陂,岁溉美田数千顷亩,江南深仰焉。使阴决之以枯,岁谷廪实无仰,可俯而拾。太祖怒曰:“天产五稼,以养生民。决陂杀谷,吾其肯乎?”立命斩良并著于蜀市,下诏抚慰。主方少安,而狂妄辈因遂戢。终以城闉隘蹙,欲迁豫章,尤不逮金陵之广,上驰诏劝使仍旧,主遣熙载入朝聘谢。熙载归语主曰:“五星连珠于奎,奎主文章,仍在鲁分。今晋王镇兖、海,料非久必为太平中国之主。愿记臣语。”时乾德丁卯之岁也。

  主自受代以来,台阁多俗吏,细大之务,主亲决之。末年始用儒雅,杂用简易之政,悉罢苛细,将修复典故,以为著令,因感疾,渐至残废,遂寝焉。晚为方士所误,饵硫黄丹砂,吐纳阴修之术,忽躁怒。居常最宽和,殆病,百司奏事,或厉声呵诟,然无他害。群有司案牍,果事理明白者,则收敛颜色,殷勤谢而从之。既觉数屯,多布德泽。文武官没者,子孙随收叙,不限资荫;孤露者,营其婚葬;幼未堪任及无嗣者,出内帑以赈之;死王事者,下至卒伍,皆给二年之廪。士之贵贱长幼,卒无身后之患。

  先是数载前,一渔者持蓑笠纶竿,击短版,唱《渔家傲》,其舌为鸣桹之声以参之,自号“回回客”。人后疑为吕洞宾。音清悲切烟波间,听者无厌。唱曰:“二月江南山水路,李花零落春无主,一个鱼儿无觅处。风兼雨,土龙生甲归天去。”人或与钱,则摆首不接。唱于金陵凡半年,了无悟者,里巷村落皆歌焉。“土龙生甲”,果以甲辰岁二月殂于正寝。“鱼儿”,乃向所谓鲤鱼也。歌中之语皆验焉。遣乡郡公徐邈奉遗表来上,太祖废视朝五日,特遣鞍辔库使梁义吊祭,赠仪典隆厚。嗣君遣冯谧乞追尊帝号。许之,谥曰孝高皇帝。议者以先主继唐昭宗之后,号当称宗。韩熙载建议,以谓“古者帝王,己失之,己得之,谓之反正;非我失之,自我得之,谓之中兴。今先主,中兴之君也,宜当称祖。”舆论是之。遂庙号烈祖,陵曰永陵。

  先主幼历丧乱,备诸险易,故持兼节,以固勤托孝,谦卑自牧。身为辅相,事义祖徐温礼如庶人。稍有疾,则衣不解带,药必亲尝。温尝责诸儿曰:“汝辈能如二兄,则可以为天下范也。”

  以长子璟嗣,皇后宋氏为元恭皇太后。子四人,西平王景遂、宣城王景达、保宁王景遇。

卷第十

  江南遗事

  钟山相李建勋,少好学,风调闲粹。徐温以女妻之,奁橐之外,复赐田沐邑,岁入巨万。虽极富盛,不喜华靡,屏斥世务,喜从方外之游

译秋季七月,宋齐丘被罢免丞相职务,改任洪州节度使。这是因为宋齐丘屡次劝谏君主说:“天下自从唐僖宗广明年间以来,分崩离析、动荡不安将近四十年,各诸侯割据自立。如今才俊名士声望卓著,君主统治下的江淮地区连年丰收,兵力和粮食都充足,这正是上天意图复兴土德运势的时机,应当恢复疆土,为万世奠定稳固的基础。”君主长叹一声,对宋齐丘说:“我自幼在军队中长大,目睹战争给百姓带来的祸害极其严重,不忍心再提,如果百姓安宁,我也就安宁了,还追求什么呢?先生的教诲,我恭敬地不敢采纳。”因此,君主收回了权柄,借机贬黜宋齐丘,以远离他的迷惑。

这一年,吴越国发生灾祸,宫室府库、铠甲粮仓,几乎全部被烧毁。群臣又想趁其虚弱而袭击它,自我奋发的将领很多。君主坚决拒绝不允许,说:“人生怎能承受这样的残酷,连土木建筑也会受到伤害。”于是派遣使者去慰问,携带国库的粮食和钱财共百余艘船,以救济他们的急难。吴越人因此感激他。

后周显德年间,周世宗即位,君主派遣韩熙载前往朝见。等到韩熙载回来,君主便询问新皇帝的容貌举止以及朝廷的礼仪风貌,韩熙载极力称赞说:“只见殿前统领亲兵的赵点检,就是后来的太祖。他龙角虎威,凛然非凡,举目环视,目光如电日随转,公卿满朝,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全都失色。新皇帝虽然富有威武,但那种厚重的气度,背负山河的稳固,恐怕比不上赵点检。”后来太祖即位,君主才领悟韩熙载的话。

君主临近晚年,厄运汇聚,日渐衰弱,自从世宗平定淮甸以来,已怀有唇亡齿寒的忧虑。不久,太祖在京城南池检阅战船,每日练习水战。间或有人回去报告,君主误加猜疑,更加怀抱隐忧,实际上太祖是要平定扬州。小人趁机观察裂痕,纷纷叛逃,竟然将平定吴国的策略献给朝廷。起初,彭泽县令薛良因贪污被贬为池州文学,通过不得志的臣子杜著,伪装成吴国商人,切断建德渡口,奔去献计,请求决开秦污陂的水,每年灌溉数千顷良田,江南深深依赖于此。如果暗中决开它使田地干枯,每年粮食仓库充实无依,就可以轻易夺取。太祖愤怒地说:“上天生产五谷,用来养育百姓。决开陂塘杀死谷物,我肯这样做吗?”立即命令在蜀市斩杀薛良和杜著,下诏抚慰。君主方才稍微安心,而狂妄之徒因此收敛。最终因为城墙狭窄逼仄,想要迁都豫章,尤其不及金陵的广阔,皇上派遣使者劝谏让他依旧,君主派遣韩熙载入朝聘问谢恩。韩熙载回来告诉君主说:“五星连珠于奎宿,奎宿主掌文章,仍在鲁地分野。如今晋王镇守兖州、海州,料想不久必将成为太平中国的君主。希望记住我的话。”当时是乾德丁卯年。

君主自从接受禅让以来,台阁多庸俗官吏,无论小事大事,君主亲自决断。晚年才开始任用儒雅之士,杂用简易的政令,全部废除苛细的法令,打算修复旧典,作为著令,因而感染疾病,逐渐导致残废,于是卧床不起。晚年被方士所误,服用硫黄丹砂,修习吐纳阴修之术,忽然变得躁怒。平时最为宽和,临近病危时,百官奏事,有时厉声呵斥辱骂,但没有其他伤害。群有司的案牍,如果事理明白,就收敛脸色,殷勤谢罪并听从。既然察觉时运艰难,多施布恩泽。文武官员去世的,子孙随即收编叙用,不限资历荫庇;孤苦无依的,营办他们的婚丧;年幼不能任职及无后嗣的,拿出内库财物赈济;死于王事的,下至士兵,都供给两年的粮食。士人无论贵贱长幼,最终没有身后的忧患。

在此之前数年,一个渔夫拿着蓑衣斗笠和钓竿,敲击短版,唱《渔家傲》,他的舌头发出鸣桹的声音以配合,自号“回回客”。人们后来怀疑他是吕洞宾。声音清悲切于烟波之间,听者不厌。唱道:“二月江南山水路,李花零落春无主,一个鱼儿无觅处。风兼雨,土龙生甲归天去。”有人给他钱,他就摇头不接。在金陵唱了半年,没有人领悟,街巷村落都传唱。“土龙生甲”,果然在甲辰年二月死于正寝。“鱼儿”,就是先前所说的鲤鱼。歌中的话语都应验了。派遣乡郡公徐邈奉遗表来上,太祖停止视朝五天,特意派遣鞍辔库使梁义吊祭,赠予的仪典隆重丰厚。嗣君派遣冯谧请求追尊帝号。允许了,谥号为孝高皇帝。议论的人认为先主继承唐昭宗之后,称号应当称宗。韩熙载建议,认为“古代帝王,自己失去,自己得到,称为反正;不是我失去,自我得到,称为中兴。如今先主,是中兴之君,应当称祖。”舆论赞同。于是庙号烈祖,陵墓叫永陵。

先主幼年经历丧乱,备尝险易,所以持守兼济节操,以巩固勤勉托付孝道,谦卑自守。身为辅相,侍奉义祖徐温,礼节如同庶人。徐温稍有疾病,就衣不解带,药一定亲自尝过。徐温曾经责备诸子说:“你们能像二兄那样,就可以作为天下的典范了。”

由长子李璟继承,皇后宋氏为元恭皇太后。儿子四人,西平王李景遂、宣城王李景达、保宁王李景遇。

卷第十

江南遗事

钟山相李建勋,年少好学,风度闲雅纯粹。徐温把女儿嫁给他,除了嫁妆之外,又赐予田地和沐邑,年收入巨大。虽然极其富贵,不喜欢奢华靡费,屏弃世俗事务,喜欢与方外之人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