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玉壶野史二

卷第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 段

之,臣窃恐勋臣别立殊绩,陛下当何以为赐?”敷奏清雅,辞容秀彻。太祖爱之,谓左右曰:“儿非常材。”从容谓之曰:“吾委遵诲以方面,不得以此为较。”后雍熙二年,擢第于梁颢榜中。同年钱若水深器之,推挽于朝。

译对于这件事,我私下担心功勋卓著的臣子另建特殊功绩,陛下将用什么来赏赐他们呢?”(他的)奏对言辞清雅,谈吐仪容秀美透彻。太祖喜爱他,对身边的人说:“这孩子是不寻常的人才。”(太祖)从容地对他说:“我把一方重任托付给遵诲,不能因此(与他)计较。”后来在雍熙二年,他在梁颢主持的科举考试中登第。同榜的钱若水非常器重他,在朝廷中极力推荐他。

兴国中,太宗建秘阁,选三馆书以置焉,命参政李至专掌。一日,李昉、宋琪、徐铉三学士叩新阁求书以观,至性畏慎,拒曰:“扃钥诚某所掌,签函巾幂,严秘难启,奈诸君非所职,窃窥不便。”三人者笑谓至曰:“请无虑,主上文明,吾辈苟以观书得罪,不犹愈他咎乎?”因强拉秘钥启窥。至密遣合使闻奏。上知之,亟走就阁赐饮,仍令尽出图籍古画,赐昉等纵观。昉上言:“请升秘阁于三馆之次。”从之。仍以飞白阁额赐之,及赐草书《千字文》。至请勒石,上曰:“《千字文》本无稽,梁武帝得钟繇破碑,爱其书,命周兴嗣次韵而成之,文理无足取。夫孝为百行之本,卿果欲勒石,朕不惜为卿写《孝经》本刻于阁壶,以敦化也。”

  熙宁元年,状元吕公溱为京尹,上殿进札子,时府推官郎中周约随趋于后。今上忽问吕曰:“卿体中无恙否?”吕对曰:“臣无事。”斯须又问:“卿果觉安否?”吕又对曰:“臣不敢强。”时吕公神彩气焰,略无少亏。将退,又问周曰:“卿见吕溱如何?”周对曰:“以臣观溱,似亦无事。”吕出殿门,深疑之,整巾拂面,索镜自照,问周曰:“足下果见溱如何?”周曰:“龙图无自疑,容彩安静。”果数日感疾,迤逦不起。此较然知圣人之观物殊有夙见,况他事可昧天鉴哉?周中立责授巴陵,亲语其尉朱元明。元明,佳士也,敢妄说乎?

  景德三年,有巨星见于天氐之西,光芒如金圆,无有识者。春官正周克明言:“按《天文录·荆州占》,其星名周伯,语曰:‘其色金黄,其光煌煌,所见之国,太平而昌。’又按《元命苞》,此星一曰德星,不时而出。”时方朝野多欢,六合平定,銮舆澶渊凯旋,方域富足,赋敛无横,宜此星之见也。克明本进士,献文于朝,召试中书,赐及第。

  太宗将亲攻范阳,李南阳至参大政,以二策抗疏为奏:“愿陛下选将帅中威武有谋、敦庞多福、克荷功名者,授宸算,付锐兵,俾往征之。大驾不出京毂,恭守宗祧,慰抚黔庶,示敌人以闲暇,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暂驻清跸,扬天威以壮军声,策之中也。若其边霜朔雨,朝尘夕埃,翻龙凤于旗常,拥貔貅于銮辂,劳侵黼扆,士失耕农,非愚臣所知也。”疏既入,继以目疾求退,士论嘉之。

  曹武惠彬始生,周晬日,父母以百玩之具罗于席,观其所取。武惠左手捉干戈,右手取俎豆。斯须取一印,余无所视。后果为枢密、使相,卒赠济阳王,配享帝食。公虽兼将相之领,不以爵禄自大。造门者,皆降庑而揖。不名呼下吏,吏之禀白者,虽剧暑,不冠不与见。伐江南,西蜀二国,诸将皆稇载而归,惟公但图史衾簟而已。为藩帅,中途遇朝绅,必引车为避。过市,戢其传呼戒导吏去马不得越十轮,恐壅遏市井。性仁恕,清慎无挠,强记,善谈论。清白如寒儒,宅帑无十日之畜,至坐武帐,止衣弋绨纻袍、素胡床而已。征幽州,偶失律于涿鹿,素服待罪。赵参政昌言请案诛。朝廷察之,止责右骁卫上将军,未几遂起。赵参政自延安还,因事被劾于尚书省,久不许见。时公已复密使,三抗疏,力雪之,方许朝谒。士论叹伏。子璨,天禧三年授使相,拜制未久而卒。

  太宗将蒐渔阳,李文正昉抗疏力谏曰:“臣闻古哲王之制,国方五千里,务安诸夏,不事要荒。岂威德不能加乎?盖不欲以四夷劳中国。陛下岂不闻秦戍五岭,汉事三边,道殣相枕,户籍消减,一人失道,亿兆惟毒!然而开远夷、通绝域,必因魁杰之主,济以好事之臣。所以张骞凿空,班超投笔,或以重宝结之,或以强兵慑之,投躯于万死之地,快志于一朝之愤。炀帝规模广远,欲吞秦、汉,自劳万乘,亲出玉关,关右流沙骚然,民不聊生。观陛下又欲事炀帝、秦、汉之事”云云。公居常奏论皆雍容和婉,未尝有逆鳞之节,此疏之上,士论骇伏。后果伐燕无成,太宗方忆前疏忠鲠,始赐手诏,厚谕其家。

  太祖初有

译宋兴国年间,太宗皇帝建立秘阁,挑选三馆的书籍放置其中,任命参知政事李至专门掌管。有一天,李昉、宋琪、徐铉三位学士敲开新阁的门,请求借书阅览。李至生性畏缩谨慎,拒绝说:“门锁钥匙确实由我掌管,书籍的签条、函套、布巾覆盖严密,难以开启,况且各位并非负责此事的官员,私自窥看是不方便的。”这三个人笑着对李至说:“请不必担心,皇上崇尚文治,我们如果因为看书获罪,难道不比犯其他过错好吗?”于是强行拉来钥匙,打开门窥看。李至秘密派遣使者向皇帝报告。皇上得知后,急忙前往秘阁赐酒给他们喝,并命令全部拿出图书典籍和古画,赏赐给李昉等人尽情阅览。李昉上奏说:“请求将秘阁的地位提升到三馆之上。”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又把用飞白书写的“秘阁”匾额赐给他们,以及赐给草书《千字文》。李至请求将《千字文》刻石,皇上说:“《千字文》本来没有根据,梁武帝得到钟繇的残破碑文,喜爱上面的书法,命令周兴嗣按韵编排而成,文理没有什么可取的。孝道是各种行为的根本,你如果真想刻石,我不吝惜为你写《孝经》刻在阁中的壶上,以敦厚教化。”

宋熙宁元年,状元吕公溱担任京兆尹,上殿进呈札子,当时府推官郎中周约跟随在他后面。当今皇上忽然问吕公溱说:“你身体好吗?”吕公溱回答说:“臣没事。”过了一会儿又问:“你真的觉得好吗?”吕公溱又回答说:“臣不敢勉强说没事。”当时吕公溱的神采气焰,没有丝毫亏损。将要退朝时,皇上又问周约说:“你看吕溱怎么样?”周约回答说:“以臣看吕溱,似乎也没事。”吕公溱走出殿门,深深怀疑,整理头巾擦拭脸,要镜子自己照,问周约说:“你果然看吕溱怎么样?”周约说:“龙图阁学士不要自己怀疑,容貌神色安静。”果然几天后生病,逐渐不起。这明显地知道圣人观察事物有先见之明,何况其他事情能蒙蔽天子的明鉴呢?周中立被贬官到巴陵,亲自告诉县尉朱元明。朱元明是优秀的人,敢胡说吗?

宋景德三年,有巨大的星星出现在天氐的西方,光芒像金色的圆环,没有人认识。春官正周克明说:“按照《天文录·荆州占》,这颗星星名叫周伯,书上说:‘它的颜色金黄,它的光芒辉煌,出现的国家,太平而昌盛。’又按照《元命苞》,这颗星星也叫德星,不时出现。”当时朝廷和民间都很欢乐,天下平定,皇帝从澶渊凯旋,各地富足,赋税没有横征暴敛,适宜这颗星星出现。周克明本来是进士,向朝廷献文,被召到中书省考试,赐予及第。

太宗将要亲自攻打范阳,李南阳至参与大政,用两条策略上疏进奏:“希望陛下在将帅中选择威武有谋略、敦厚多福、能承担功名的人,授予皇帝的谋略,交付精锐部队,让他们前往征讨。皇帝的大驾不出京城,恭敬地守护宗庙,安抚百姓,向敌人显示闲暇,这是上策。大名,是河朔的咽喉,或者暂时驻跸,宣扬天威以壮大军声,这是中策。如果边境霜雪朔风,早晨尘土傍晚尘埃,在旗常上翻飞龙凤,在銮辂上拥簇貔貅,劳累侵扰皇帝,士兵失去耕种农事,这不是愚臣所理解的。”奏疏进入后,接着以眼病请求退休,士人的议论称赞他。

曹武惠王曹彬刚出生时,周岁那天,父母把一百种玩具陈列在席子上,观察他拿什么。武惠王左手拿干戈,右手拿俎豆。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印,其余的都不看。后来果然担任枢密使、使相,死后追赠济阳王,配享皇帝祭祀。曹公虽然兼任将相的职务,不以爵位俸禄自大。来拜访的人,都走下走廊作揖。不直呼下属的名字,下属禀报事务的,即使是酷暑,不戴帽子也不接见。征伐江南、西蜀两国,其他将领都满载而归,只有曹公只有图书史籍、被褥竹席而已。担任藩镇统帅,中途遇到朝廷官员,一定引车避让。经过市场,收敛传呼戒导的官吏,马不得越过十轮,恐怕阻塞市场。性格仁恕,清廉谨慎不挠,记忆力强,善于谈论。清白像穷书生,家里没有十天的积蓄,直到坐在武帐中,只穿弋绨纻袍、素胡床而已。征伐幽州,偶然在涿鹿失律,穿素服待罪。参知政事赵昌言请求按律诛杀。朝廷察知,只责罚为右骁卫上将军,不久就起用。赵昌言从延安回来,因为事情被尚书省弹劾,很久不许朝见。当时曹公已经恢复枢密使职务,三次上疏,极力洗雪,才允许朝见。士人的议论叹服。儿子曹璨,天禧三年授予使相,拜受制书不久就死了。

太宗将要征伐渔阳,李文正公李昉上疏极力劝谏说:“臣听说古代圣王的制度,国家方圆五千里,致力于安定中原,不从事边远荒僻之地。难道威德不能施加吗?大概是不想让四夷劳累中国。陛下难道没听说秦朝戍守五岭,汉朝经营三边,道路上饿死的人互相枕藉,户籍减少,一人失道,亿万人民受害!然而开辟远夷、沟通绝域,一定要依靠杰出的君主,凭借好事的臣子。所以张骞凿空,班超投笔,有的用重宝结交,有的用强兵威慑,投身于万死之地,快意于一朝之愤。炀帝规模广远,想吞并秦、汉,亲自劳累万乘之尊,亲自出玉门关,关右流沙骚然,民不聊生。看陛下又想从事炀帝、秦、汉的事情”等等。曹公平时上奏议论都雍容和婉,不曾有逆鳞的节操,这疏上奏,士人的议论惊骇叹服。后来果然伐燕没有成功,太宗才想起前疏忠直,开始赐予手诏,厚意告诫他的家人。

太祖初有

事于太社,时国中坠典多或未修,太社祝文亦亡旧式。诏词臣各撰一文,誊录糊名以进。上览之,谓左右曰:“皆轻重失中。”独御笔亲点一文曰:“惟此庶乎得体。”开视之,乃窦仪撰者。文曰:“惟某年太岁月朔日,宋天子某敢昭告于太社:谨因仲春、仲秋,祗率常礼,敬以玉帛,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香萁,嘉荐醴齐,备兹禋瘗,用伸报本。敢以后土句龙氏配神作主,惟神品物赖之,载生庶类,资以含洪。方直所以著其道,博厚所以兼其德,有社者敢忘报乎?尚飨。”遂诏仪定其仪注。公以《开元礼》参酌于三代之典,继以进熟之际作《雍和乐》。太社之馔自正门入,配坐之馔自左闼入。皇帝诣罍洗之仪,并如圆丘。诣太社樽所,执樽者举幂,赞酌醴齐,太常卿引皇帝于太社神坐前捧爵跪奠,太祝持版进于神坐之右,西向,跪读祝文。

译在太社举行祭祀时,当时国家中许多废弃的典章制度大多尚未修定,太社的祝文也失去了旧有的格式。皇帝下诏让文臣各自撰写一篇祝文,誊抄后糊上名字呈进。皇帝阅览后,对身边的人说:“这些祝文都轻重失度,不得其中。”唯独用御笔亲自圈点了一篇说:“只有这一篇大致得体。”拆开看后,原来是窦仪所撰写的。祝文写道:“在某年太岁某月某日,宋天子某恭敬地昭告于太社:谨因仲春、仲秋时节,诚敬地遵循常规礼仪,恭敬地献上玉帛、牛牲、猪羊、精米香草、美好的祭品和甜酒,完备地举行祭祀和埋祭,以此表达报答根本之意。敢以后土句龙氏配享作为主神,只有神明化育万物,赖以生存,繁衍各类生物,凭借包容广博。方正正直所以彰显其道,广博深厚所以兼具其德,有社稷的人怎敢忘记报答呢?请享用祭品。”于是皇帝下诏让窦仪制定祭祀的仪注。窦仪参考《开元礼》并斟酌三代的典章,接着规定在进献熟食时演奏《雍和乐》。太社的祭品从正门进入,配享神位的祭品从左侧门进入。皇帝前往罍洗的礼仪,都与圆丘祭天相同。皇帝到达太社的酒樽处,执樽的人揭开覆盖物,赞礼官斟满甜酒,太常卿引导皇帝在太社神位前捧着酒爵跪下奠酒,太祝拿着祝版进到神位的右侧,面朝西,跪下诵读祝文。

黄夷简闲雅有诗名,在钱忠懿王俶幕中,陪尊俎二十年。开宝初,太祖赐俶开吴镇越崇文耀武功臣,遣夷简谢于朝。将归,上谓夷简曰:“归语元帅,朕已于薰风门外建离宫,规模华壮,不减江浙,兼赐名‘礼贤宅’,以待李煜与元帅,先朝者即赐之。今煜崛强不朝,吾将讨之,元帅助我乎?无为他谋所惑,果然,则将以精兵坚甲奉赐。向克常州,元帅有大功,俟江南平,可暂来相见否?无他,但一慰延想尔,固不久留,朕执圭币三见于天矣,岂敢自诬?即当遣还也。”夷简受天语,俯首而归,私自筹曰:“兹事大难,王或果以去就之计见决于我,胡以为对?”殆归,见俶,因不匿,尽以天训授之,遂称疾于安溪别墅,保身潜遁。夷简《山居》诗有“宿雨一番蔬甲嫩,春山几焙茗旗香”之句。雅喜治释。咸平中,归朝为光禄少卿,后以寿终焉。

  苗训仕周为殿前散员,学星术于王处讷,从太祖北征。处讷谕训曰:“庚申岁初,太阳躔亢宿,亢怪性刚,其兽乃龙,恐与太阳并驾,若果然,则圣人利见之期也。”至庚申岁旦,太阳之上复有一日,众皆谓目眩,以油盆俯窥,果有两日相磨荡,即太祖陈桥起圣之时也。处讷幼梦持镜照天,列宿满中,割腹纳之,遂通晓星纬之学。太祖即位,枢密使王朴建隆二年辛酉岁撰《金鸡历》以献。上嘉纳之,即改名曰《应天历》,御制历序。处讷谓所知曰:“此历更二十年方见其差,必有知之者,吾不得预焉。”至太平兴国六年辛巳,吴昭素直司天监,果上言《应天历》大差,太宗诏修之。

  钱昱,忠献王宏佐长子也,读书强记。在故国,与赞宁僧录迭举竹数束,得一事抽一条,昱得百余条,宁倍之,昱著《竹谱》三卷,宁著《笋谱》十卷。昱轻便美秀,太祖受禅,伯父俶遣持贡入阙,赐后苑宴射。时江南使者已先中的,令昱解之,应弦而中,赐玉带旌赏之。归朝,愿以刺史求试,乞换台阁,送学士院试制诰三篇,格在优等,改秘书监。尤善翰牍,太宗取阅,深爱之,谓左右曰:“诸钱笔札多学浙僧亚栖书,体格浮软,其失仍俗。独此儿不类。”以御书金花扇,及行草写《急就章》赐之。后南郊,当增秩,上曰:“丞郎德应星象。昱,王孙也,检操无守,不宜膺之。”授郢团,盖慎惜名器也。

  太祖征太原还,至真定,幸龙兴观。道士苏澄隐迎銮驾,霜简星冠,年九十许,气貌翘竦。上因延问甚久,自言:“顷与亳州道士丁少微、华山陈抟结游于关、洛,尝遇孙君房獐皮处士。”上问曰:“得何术?”对曰:“臣得长啸引和之法。”遂令长啸,其声清入杳冥,移时不绝。上嘿久,低迷假寝,殆食顷,方欠伸,其声略不中断。上大奇之,因问引导之法、养生之要。隐对曰:“王者养生异于是。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太和,黄帝、唐尧所以享国永图,得此道也。”遂赐“颐素先生”。

  戚同文,宋都之真儒,虽古之纯德者,殆亦罕得。其徒不远千里而至,教诲无倦,登科者题名于舍,凡孙何而下,七榜五十六人。不善沽矫,乡里之饥寒及婚葬失其所者,皆力赈之。好为诗,有《孟诸集》。杨侍读徽之守南都,召至郡斋,礼遇益厚,唱和不绝。杨谓君曰:“陶隐居昔号坚白先生,以足下纯白可侔,仆辄不揆,已表于朝,奏乞坚素之号,未知报否。”后果从请。及殁,旧学百余楹,过如庠序之盛。州郡惜其废,奏乞赐额为本府书院,命奉礼郎戚舜宾主之,即纶子也。

  李南阳至尝作《亢宫赋》,其序略曰:“予少多疾,羸不胜衣,庚寅岁冬夕,忽梦游一道宫,金碧明焕,一巨殿,一宝床,岿然于中。一金龙蟠踞于床之上,碧髯金鬣,光射天地。旁有绿衣道士,转眄若岩电,谓余曰:‘此亢宿之宫也。大象无停轮,宜速拜之,汝将事此龙,积疾亦消。’予将拜,龙辄先拜”云。至道初,太宗立真宗为皇太子,命公与李沆相并为宾客,太宗戒

译黄夷简性情闲雅,以诗闻名,在吴越忠懿王钱俶的幕府中,陪伴左右二十年。开宝初年,宋太祖赐给钱俶“开吴镇越崇文耀武功臣”的称号,派遣黄夷简入朝谢恩。黄夷简将要返回时,皇上对他说:“回去告诉元帅,我已在薰风门外建造了离宫,规模华丽壮观,不亚于江浙地区,还赐名为‘礼贤宅’,用来接待李煜和元帅,先到的就赐给他。如今李煜倔强不肯入朝,我打算讨伐他,元帅愿意助我吗?不要被他人的计谋所迷惑,如果确实如此,我将把精锐部队和坚固铠甲赐给你。先前攻克常州,元帅有大功,等到江南平定后,可以暂时来相见吗?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慰解我长久的思念罢了,固然不会久留,我已经手持圭璧和币帛三次拜见上天了,怎敢自欺欺人?很快就会派人送你回去。”黄夷简领受皇上的话语,低头返回,私下思量道:“这件事非常困难,如果王真的以去留之计来决断于我,我该如何回答呢?”快要到家时,见到钱俶,于是毫不隐瞒,把皇上的训示全部告诉了他,随后便在安溪别墅称病,保全自身,暗中隐退。黄夷简的《山居》诗中有“宿雨一番蔬甲嫩,春山几焙茗旗香”的诗句。他雅好研习佛学。咸平年间,回到朝廷担任光禄少卿,后来寿终正寝。

苗训在后周任职为殿前散员,向王处讷学习星象术数,跟随宋太祖北征。王处讷告诉苗训说:“庚申年年初,太阳运行到亢宿,亢宿的星性刚强,其对应的野兽是龙,恐怕会与太阳并驾齐驱,如果果然如此,那就是圣人利于出现的时机。”到了庚申年元旦,太阳上方又出现了一个太阳,众人都以为是眼花,用油盆俯身窥视,果然有两个太阳相互摩擦激荡,这正是宋太祖在陈桥发动兵变、建立圣业的时候。王处讷小时候梦见手持镜子照天,满天星宿都在镜中,他割开腹部将星宿纳入腹中,于是通晓了星象学问。宋太祖即位后,枢密使王朴在建隆二年辛酉年编撰《金鸡历》进献。皇上嘉奖并采纳,随即改名为《应天历》,并亲自撰写历序。王处讷对亲近的人说:“这部历法再过二十年才会显现出误差,一定会有人知道,我却不能预见了。”到了太平兴国六年辛巳年,吴昭素担任司天监直官,果然上言《应天历》误差很大,宋太宗下诏修订。

钱昱是忠献王钱宏佐的长子,读书记忆力强。在吴越国时,他与僧录赞宁轮流列举竹子的种类,每得知一事就抽出一条,钱昱得到百余条,赞宁则是他的两倍,钱昱撰写《竹谱》三卷,赞宁撰写《笋谱》十卷。钱昱举止轻便,容貌俊美,宋太祖接受禅让登基后,伯父钱俶派遣他带着贡品进入京城,皇上在后苑设宴射箭。当时江南的使者已经先射中靶心,让钱昱解开弓弦再射,他应弦而中,皇上赐给玉带以表彰奖赏他。回到朝廷后,他愿意以刺史的身份请求考核,请求调换到台阁任职,被送到学士院测试撰写制诰三篇,成绩列在优等,改任秘书监。他尤其擅长撰写公文,宋太宗取来阅览,非常喜爱,对身边的人说:“钱氏家族的笔札大多学习浙地僧人亚栖的书法,体格浮软,其弊病仍然俗气。唯独这个孩子不像。”于是将御书金花扇,以及行草书写的《急就章》赐给他。后来在南郊祭天时,应当增加官阶,皇上说:“丞郎的德行应当对应星象。钱昱是王孙,检点操守没有坚守,不宜承受此职。”授予他郢州团练使,这是慎重爱惜名位和器物啊。

宋太祖征讨太原返回,到达真定,幸临龙兴观。道士苏澄隐迎接皇帝的车驾,手持霜简,头戴星冠,年龄约九十岁,气色容貌挺拔耸立。皇上因此延请询问很久,他自称:“从前与亳州道士丁少微、华山陈抟在关、洛一带交游,曾经遇见孙君房獐皮处士。”皇上问:“你得到了什么法术?”回答说:“臣得到了长啸引和的法门。”于是让他长啸,那声音清越深入幽远之处,过了许久也不断绝。皇上沉默良久,低头假寐,将近一顿饭的时间,才打哈欠伸懒腰,那啸声略微没有中断。皇上非常惊奇,于是询问引导的法门、养生的要领。苏澄隐回答说:“王者养生不同于此。老子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我无欲而百姓自然端正。’无为无欲,凝聚精神于太和之气,黄帝、唐尧之所以享有国家长久图治,就是得到了这个道。”于是赐给他“颐素先生”的称号。

戚同文是宋都真正的儒者,即使是古代的纯德之人,大概也很少能比得上。他的学生不远千里而来,他教诲不倦,考中科举的人在学舍题名,从孙何以下,七榜共五十六人。他不善于沽名钓誉,乡里中饥寒交迫以及婚丧失所的人,他都尽力赈济。他喜欢写诗,有《孟诸集》。杨侍读杨徽之镇守南都时,召他到郡斋,礼遇更加优厚,唱和诗歌不绝。杨徽之对他说:“陶隐居过去号称坚白先生,因为您的纯白可以与之相比,我冒昧不揣,已经向朝廷上表,奏请赐予坚素的称号,不知道是否批复。”后来果然依从了他的请求。等到他去世,旧有的学舍百余间,盛况如同学校。州郡惋惜其荒废,奏请赐予匾额作为本府书院,任命奉礼郎戚舜宾主持,戚舜宾就是戚同文的儿子。

李南阳曾经作《亢宫赋》,其序略说:“我年少时多病,瘦弱得不能穿衣,庚寅年冬夜,忽然梦见游历一座道宫,金碧辉煌,一座巨大的殿堂,一张宝床,巍然矗立在中间。一条金龙盘踞在床上,碧绿的胡须金色的鬃毛,光芒射向天地。旁边有绿衣道士,转眼之间目光如岩电,对我说:‘这是亢宿的宫室。大象没有停轮,应当迅速拜它,你将侍奉此龙,积久的疾病也会消除。’我将要拜,龙就先拜了”等等。至道初年,宋太宗立真宗为皇太子,任命李沆与公(指李南阳)共同担任宾客,宋太宗告诫

真皇曰:“二臣皆宿儒重德,不可轻待,吾选正人辅导于汝,宗基国本,吾无虑矣。”真宗恭禀皇训,见必先拜,符亢宫之兆也。

译真皇说:“这两位大臣都是学识渊博、德行厚重的老儒,不可轻慢对待。我选拔正直的人来辅佐你,宗庙基业和国家的根本,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真宗恭敬地遵奉皇上的训诫,每次进见必定先行拜礼,这正应验了符亢宫的征兆。

李集贤建中,恬退喜道,处搢绅有逍遥之风。善翰札,行笔尤工,至于草隶分篆,俱绝其妙,人得之则宝焉。为诗清淡闲暇,如其人也。有《杭州望湖楼》诗:“小艇闲撑处,湖天景物微。春波无限绿,白鸟自由飞。落日孤汀远,轻烟古寺稀。时携一壶酒,恋到晚凉归。”《西湖》诗有“涨烟春气重,贮月夜痕深”之句,皆类于此。晚喜洛中景物,求留居。园池亭榭,萧洒自如,每喜诵《楞严经》中四句云:“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圆净。”凡起居皆咏之。后被诏与张君房集贤校勘《道藏》,时号称职。

  真宗为寿春郡王开府,太宗诏宰臣:“为朕选端方纯明、有德学、无过阙臣僚二人为王友。”佥择累日,惟得崔遵度、张士逊尔。遵度与物无竞,口未尝言是非,清洁完好,不喜名势,掌右史十年,每立殿墀,匿身楹槛之外,以避顾眄。善琴,得古人深趣,著《琴笺》十篇。鸣琴于室,妻子殆不得见,通夕只闻琴声。张士逊邓公,生均州郧乡深山间,始冠已有纯德,称于乡里。京西旧有淫祀曰大戒,其设颇雄,立二十四司、三十六门。公幼往观之,其巫传神语曰:“张秀才请于中书门下坐。”后果以师儒之重相仁庙,出处皆太平,寿八十六。

  长安一巨冢坏,得古铜鼎,状方而四足,古文一十六字,人莫之晓。命句中正辨其篆,曰:“此鸟迹文也。其词曰:‘天王迁洛,岐、酆锡公。秦之幽宫,鼎藏于中。’”命杜镐考其事,曰:“武王克殷,都于酆、镐,以雍州为王畿。及平王东迁洛邑,以岐、酆之地赐秦襄公。篆曰‘岐、酆锡公’,必秦襄之墓也。”后耕人果得折丰碑,刻云“秦襄公墓”。中正有字学,篆、隶、行、草尽精,与徐铉校定《说文》,又同吴杨文举撰《雍熙广韵》,遂值史馆,篆太宗神主,藏太室西壁,及篆谥宝,遂赐金紫。益州华阳人也。

  太祖问赵韩王:“儒臣中有武勇兼济者何人?”赵以辛仲甫为对,曰:“仲甫才勇有文,顷从事于郭崇,教其射法,后崇反师之。赡辨宏博,纵横可用。”遂召见。时太祖方以武臣戡定寰宇,更不暇他试,便令武库以乌漆新劲弓令射。仲甫轻挽即圆,破的而中。又取坚铠令擐之,若被单衣。太祖大称爱。仲甫奏曰:“臣不幸本学先王之道,愿致陛下于尧、舜之上,臣虽遇昌时,陛下止以武夫之艺试臣,一弧一矢,其谁不能?”上慰之曰:“果有奇节,用卿非晚。”后扬历险易,雍熙三年参大政。公尝为起居舍人,使契丹,虏主曰:“中朝党进者,真骁将也。如进辈有几?”虏所以固矜者,谓进本虏族,中国无之。公亟对:“若进辈,鹰犬驽材尔。行伍中若进者,不可胜数。”虏主少沮,意欲执之,辛曰:“两国以诚讲好,今渝约见留,臣有死而已。尝笑李陵辈苟生甘耻于羊酪之域,无足取也。”契丹因厚修礼遣送之,度其志必不可夺也。

卷第二

  开宝塔成,欲撰记,太宗谓近臣曰:“儒人多薄佛典,向西域僧法遇自摩竭陁国来,表述本国有金刚坐,乃释迦成道时所踞之坐,求立碑坐侧。朕令苏易简撰文赐之,中有鄙佛为夷人之语,朕甚不喜,词臣中独不见朱昂有讥佛之迹。”因诏公撰之。文既成,敦崇严重,太宗深加叹奖。公举进士之时,赵韩王深所器重,谓人曰:“朱有君子之风,寿德远到。”时宗人朱遵度有学名,谓之“朱万卷”,目公为“小万卷”。扬历清贵三十年,晚以工部侍郎恳求归江陵,逾年方允。止令谢于殿门外,复诏赐坐。时方剧暑,恩旨宠留,诏秋凉进程。时吴淑赠行诗,有“浴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之句,尤为中的。锡宴玉津园,中人传诏,令各赋诗为送。若李承旨维有“清朝纳禄犹强健,白首还家正太平”,及陈文惠公尧佐“部吏百函通爵里,送兵千骑过荆门”之句。凡四十八篇,皆警绝一时,朝论荣之。弟协亦同时隐,皆享眉寿,家林相接,谓之渚宫二疏。荆帅陈康肃尧咨表其居为东、

译李建中名集贤,性情恬淡退让,喜好道家之学,身处士大夫阶层中却有逍遥自在的风度。他擅长书法,行书尤其精妙,至于草书、隶书、篆书,都达到了绝妙的境界,人们得到他的墨宝便视为珍宝。他写的诗清淡闲适,正如他的为人一样。有《杭州望湖楼》诗:“小艇闲撑处,湖天景物微。春波无限绿,白鸟自由飞。落日孤汀远,轻烟古寺稀。时携一壶酒,恋到晚凉归。”《西湖》诗中有“涨烟春气重,贮月夜痕深”的句子,都与此类似。晚年喜爱洛阳的景物,请求留居在那里。园池亭台,潇洒自如,常常喜欢诵读《楞严经》中的四句:“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圆净。”凡是日常起居都吟咏这些诗句。后来被诏令与张君房一起在集贤院校勘《道藏》,当时号称称职。

真宗做寿春郡王开设府署时,太宗诏令宰相:“为我挑选两位端正方直、纯朴明达、有道德学问、没有过失缺憾的臣僚做王友。”大家共同推举了多天,只得到崔遵度、张士逊两人。崔遵度与世无争,口中不曾说过是非,清廉高洁,不喜欢名声权势,掌管右史十年,每当站在殿阶上,都把自己藏在柱子和栏杆后面,以避开皇帝的注视。他擅长弹琴,深得古人的深奥意趣,著有《琴笺》十篇。在室内弹琴,妻子儿女几乎见不到他,整夜只听到琴声。张士逊字公,出生在均州郧乡的深山中,刚成年时已有纯厚的德行,在乡里闻名。京西旧有一种淫祀叫大戒,其设置颇为雄伟,设有二十四司、三十六门。张公小时候去观看,那里的巫师传达神语说:“张秀才请在中书门下就座。”后来他果然凭借师儒的重望在仁宗朝担任宰相,出仕退隐都在太平盛世,享年八十六岁。

长安一座巨大的坟墓塌陷,得到一只古铜鼎,形状方正且有四只脚,上面有十六个古文字,人们都不理解。命令句中正辨认其篆书,他说:“这是鸟迹文。其词说:‘天王迁都洛阳,岐、酆之地赐给公爵。秦国的幽宫,鼎藏在其中。’”命令杜镐考证其事,他说:“武王攻克殷商,建都于酆、镐,以雍州为王畿。等到平王东迁洛邑,把岐、酆之地赐给秦襄公。篆文说‘岐、酆赐给公爵’,这一定是秦襄公的墓。”后来耕种的人果然得到断裂的丰碑,刻着“秦襄公墓”。句中正有文字学的学问,篆、隶、行、草都精通,与徐铉校定《说文解字》,又同吴杨文举撰写《雍熙广韵》,于是任职史馆,书写太宗的神主牌位,藏在太室西壁,以及书写谥号宝册,于是赐给金印紫绶。他是益州华阳人。

太祖问赵韩王:“儒臣中有文武双全的人是谁?”赵韩王以辛仲甫回答,说:“仲甫才勇兼备且有文采,以前在郭崇手下任职,教他射箭的方法,后来郭崇反而向他学习。他见识广博善于辩论,纵横可用。”于是召见辛仲甫。当时太祖正用武臣平定天下,更无暇其他测试,便命令武库拿出乌漆新劲弓让他射。辛仲甫轻轻拉开弓就圆满,射中靶心。又拿来坚固的铠甲让他穿上,如同披着单衣。太祖大为称赞喜爱。辛仲甫上奏说:“臣不幸原本学习先王的道,希望使陛下达到尧、舜之上,臣虽然遇到昌明之时,陛下只以武夫的技艺测试臣,一张弓一支箭,谁能不能?”皇上安慰他说:“果然有奇特的节操,任用你不晚。”后来辛仲甫历任险要易守之地,雍熙三年参与大政。辛公曾担任起居舍人,出使契丹,契丹主说:“中原的党进,真是骁勇的将领。像党进这样的人有几个?”契丹之所以如此矜持,是因为认为党进本是契丹族,中原没有这样的人。辛公急忙回答:“像党进这样的人,不过是鹰犬般的平庸之才罢了。行伍中像党进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契丹主稍受挫,想扣留他,辛公说:“两国以诚信交好,现在违背约定扣留我,臣只有死而已。曾经嘲笑李陵等人苟且偷生,甘愿在吃羊酪的地方受辱,不值得效法。”契丹因此厚礼送他回去,估计他的志向必定不可改变。

卷第二

开宝塔建成,想要撰写碑记,太宗对近臣说:“儒生多轻视佛典,向西域的僧人法遇从摩竭陀国来,表述本国有一金刚坐,是释迦牟尼成道时所坐的地方,请求在坐侧立碑。我命令苏易简撰文赐给他,其中有鄙视佛为夷人的话,我很不喜欢,词臣中唯独不见朱昂有讥讽佛的痕迹。”于是诏令朱昂撰写。文章写成后,敦厚尊崇且庄重严肃,太宗深深赞叹奖赏。朱昂考中进士时,赵韩王非常器重他,对人说:“朱昂有君子之风,寿命德行长远。”当时同宗的朱遵度有学问名声,被称为“朱万卷”,赵韩王称朱昂为“小万卷”。朱昂历任清要显贵的职位三十年,晚年以工部侍郎的身份恳求回江陵,过了一年才允许。只让他在殿门外谢恩,又诏令赐坐。当时正值酷暑,皇恩宠留,诏令秋凉时再进宫。当时吴淑赠行诗,有“浴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的句子,尤为贴切。在玉津园赐宴,内侍传诏,命令各自赋诗送行。像李承旨李维有“清朝纳禄犹强健,白首还家正太平”,以及陈文惠公陈尧佐“部吏百函通爵里,送兵千骑过荆门”的句子。共四十八篇,都警策绝妙一时,朝野议论认为荣耀。他的弟弟朱协也同时隐居,都享有高寿,家林相接,称为渚宫二疏。荆南统帅陈康肃陈尧咨上表称他们的居所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