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玉壶野史十

卷第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8–65 段

。遍览经史,资禀纯儒,故所以常居重地,寡断不振。其为诗,少犹浮靡,晚年方造平淡。营别墅于蒋山,泉石佳胜。再罢相,逼疾求退,以司徒致仕,赐号钟山公。或谓曰:“公未老无疾,求此命,无乃复为九华先生耶?”九华即宋齐丘,常乞骸,屡矫国主。公曰:“余尝笑宋公轻以出处,敢违素心,吾必非寿考之物,劳生纷扰,耗真蠹魂,求数年闲适尔。”尝畜一玉磬,尺余,以沉香节安柄,叩之,声极清越,客有谈及猥俗之语者,则击玉磬数声于耳。客或问之,对曰:“聊代洗耳。”一轩,榜曰“四友轩”。以琴为峄阳友,以磬为泗滨友,《南华经》为心友,湘竹簟为梦友。果遂闲旷,五年而卒,江南之佳士也。

译他广泛阅览经书史籍,资质纯正如儒家学者,因此常常身居重要职位,却因优柔寡断而缺乏振作。他写诗,年轻时风格浮华艳丽,晚年才达到平淡的境界。他在蒋山修建别墅,那里的泉水和山石景色优美。他再次被罢免宰相职务后,因疾病逼迫请求退休,以司徒的身份退休,被赐封号为钟山公。有人对他说:“您尚未年老也没有疾病,请求这样的任命,莫非又要像九华先生那样吗?”九华先生就是宋齐丘,他常常请求退休,却屡次欺骗君主。他说:“我曾经嘲笑宋公轻易决定出仕或隐退,敢于违背自己的本心,我必定不是长寿之人,人生劳碌纷扰,损耗真性、蛀蚀灵魂,我只是想求得几年的清闲安逸罢了。”他曾经收藏一块玉磬,有一尺多长,用沉香木节制作手柄,敲击时,声音极其清脆悠扬,如果有客人谈及庸俗的话语,他就对着耳朵敲击玉磬几声。客人有时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姑且代替洗耳。”有一间书斋,匾额题写为“四友轩”。他把琴当作峄阳友,把玉磬当作泗滨友,把《南华经》当作心友,把湘竹席当作梦友。他果然得以清闲旷达,五年后去世,是江南的一位杰出人士。

白鹿洞道士许筠,世传许旌阳之族,能持《混胎丈人摄魔还精符》按摩起居,以济人疾。含神内照,恬然无欲。忽一越人来谒曰:“吾有至宝在怀,今垂死,欲求一人付之。举世皆贪夫,无堪受者;欲沉于海,又所不忍。”出一丸石,如碧玉鸡卵,以赠筠,且曰:“古传扶桑山有玉鸡,鸣则金鸡鸣,金鸡鸣则石鸡鸣,石鸡鸣则人间鸡悉鸣矣,此石鸡卵也。张骞又曰‘瑟母’。出扶桑山,流落海北岸,能噏宝玉屑。但五金砂及宝矿,碎而成屑,以卵环揽,宝末尽黏其上,不假淘汰。”筠得之,漫于金沙浣取试,揽金屑如碎麸,尽缀于卵。取烹之,皆良金也。日取百铢。筠曰:“吾此学不贪为宝,此物丧真,于道益远。”瘗于钟山之中,后竟无得者。

  徐常侍得罪窜邠。平日尝走书托洪州永新都官胡克顺曰:“仆必死于邠。君有力,他日可能致我完躯,转海归葬故国,侍先子于泉下,即故人厚恩也。”未几,果遣讣来告。顺感其预托,创巨舟,赍厚费,亲自往邠迎之。舟出海隅一巨邑,忘其名,邑有东海大帝祠,帐殿严盛,祷享填委。时索湘典邑,舟未至,铉先谒之,称江南放叟徐铉。湘素闻其名,悚敬迎拜。冠服严伟,笑谈高逸,曰:“仆得罪于邠,幸免囚置,放归故里,舣舟邑下,因得拜谒,仍有少恳拜闻,迨晚再谒。”语讫,失之。湘大骇。未久,津吏申:“有徐常侍灵柩船到岸。”湘大感动,亟往舟,抚其孤曰:“先公有真容否?”曰:“有”。遂张之于津亭,果适之来谒者。湘设席感动,置醪俎,再拜以奠。迨暝,果至,曰:“适蒙厚飨,多谢,实己之幸。盖少事,不得已须至拜叩。仆在江南为学士日,一里旧赍一宝带,托仆投执政,变一巨狱。仆时颇有势焰,执政不敢违。然事不枉法,以赃名挂身,恐旅榇过庙,帝所不容。君宰封社,庙籍乡版,皆隶于君。君为吾祷之,帝必无难。”湘感其诚告,为之洁沐,过己事。斋心冥祷讫,令解纤过庙,恬然无纤澜之惊。薄暮,果再至,饰小怀刺为谢。其刺题曰:“铉专谢别东坡索君贤者,含喜再拜。”欻然而去。洎再开其刺,旋为灰飞。湘颇怀“东坡”之疑,后果为左谏议大夫。

  庐山布衣江梦孙,浔阳人。博综经史,孝弟介洁,不妄语,不隐己过。李主召置门下,为国子司业。一旦面陈曰:“迂儒无所补,平生读书,意在惠民,空言无益,愿求一官以自效。”主曰:“胡为卑飞自丧其节耶?”固不许。固求之,补天长县令,以官诰示之曰:“授告罢,与君无宾友之容。”指其庭曰:“此地即君敛板趋伏之所也,君宁甘乎?”梦孙曰:“苟遂素愿,无惮其他。”乃授之。至治所,其吏白曰:“正厅凶恶,自来邑令居之,怪异不得其终。已陈设使厅矣。”江因呵曰:“长民不踞正厅,非礼也。”既上事,久之,果有妖物啸梁仆瓦,喧号万状。群吏伏匿,江整衣焚香奠酒,语鬼曰:“仆为令,合踞此厅。君等有祠堂林墓,安得居此耶?吾行己不欺暗室,无惧君辈。此处必有祀典尊神,吾当告之。”语讫,移榻就寝,高枕而卧,寂无见闻。后视事,率以简易仁恕为理,士民爱之。甫及满任,解秩归田,县人缘河泣涕,挽舟酷留,凡不绝者三日。主闻之,嘉叹不已,手批委曲,以美爵诱之,惇劝再任。坚然不起。耕田侍母氏,暇则以经术课诸生及子直木,后为员外郎。

  王建封事李氏,为天威军都虞候,骁勇刚直,平建州,功冠诸将,擢刺史。后围福州,与诸将争功,城垂克,建封勒兵退,至坏成绩。主衔其恨,方理擅退兵者,将诛之,建封大怖,纳官以自劾。李主佯示宽厚,召还,付以精兵,稔其熟也。后果怙权,渐侵朝政。时钟谟、魏岑、李德明二三小人,以奸佞获幸,倾害忠良。建封上书历诋数子之恶,庭诤喧诟,请尽诛窜,进用公直。璟大怒曰:“武世既握重兵,复干预国政,如何可事主君耶?”流池州,道杀之。才死,钟、魏等日见建封为祟,厉声曰:“吾为国

译白鹿洞道士许筠,世代相传是许旌阳的族人,能够持守《混胎丈人摄魔还精符》进行按摩调理日常起居,以此救治人们的疾病。他涵养精神内视,恬淡而没有欲望。忽然有一个越地人来拜见他说:“我怀中有一件至宝,如今我快要死了,想寻求一个人托付它。世上都是贪婪的人,没有能承担的人;想把它沉入大海,又于心不忍。”他拿出一颗石头,像碧玉鸡卵一样,赠给许筠,并且说:“古代传说扶桑山有玉鸡,它鸣叫则金鸡鸣叫,金鸡鸣叫则石鸡鸣叫,石鸡鸣叫则人间的鸡都鸣叫了,这是石鸡的卵。张骞又把它称为‘瑟母’。它出自扶桑山,流落到海北岸,能够吞吐宝玉的碎屑。只要五金砂以及宝矿,破碎而成屑,用卵环绕揽取,宝末全都黏在上面,不需要淘汰筛选。”许筠得到它,随意在金沙中洗涤取用试验,揽取金屑如同碎麦麸,全都缀连在卵上。取来熔炼,都是良金。每天能取百铢。许筠说:“我所学之道不贪图宝物,此物丧失真性,对于修道更加疏远。”把它埋葬在钟山之中,后来终究没有再得到的人。

徐常侍获罪被贬谪到邠州。平时曾经写信托付洪州永新都官胡克顺说:“我必定死在邠州。您有能力,日后如果能保全我的尸体,转运回归故乡安葬,侍奉先父于九泉之下,就是故人的厚恩了。”不久,果然派人送来讣告。胡克顺感念他事前的托付,建造大船,携带丰厚的费用,亲自前往邠州迎接。船出海隅一个大邑,忘记了它的名字,邑中有东海大帝祠,帐殿庄严盛大,祈祷祭祀的人堆积如山。当时索湘主管这个邑,船还未到,徐铉先拜见了他,自称是江南放归的老叟徐铉。索湘素来听说他的名声,恭敬地迎接拜见。他冠服严整威严,谈笑高逸,说:“我获罪于邠州,幸免囚禁,放归故里,停船在邑下,因此得以拜见,仍有少许恳求拜告,等到晚上再拜见。”话刚说完,就消失了。索湘非常惊骇。不久,津吏报告:“有徐常侍的灵柩船到岸。”索湘非常感动,急忙前往船边,抚慰他的孤儿说:“先公有真容画像吗?”回答说:“有。”于是把它张挂在津亭,果然就是刚才来拜见的人。索湘摆设酒席感动,放置酒肉,再拜祭奠。等到黄昏,果然再次到来,说:“刚才承蒙厚待,多谢,实在是我的幸运。只是有点小事,不得已必须拜叩。我在江南做学士时,一个同乡旧友携带一条宝带,托付我投给执政大臣,改变一起大狱。我当时颇有势焰,执政大臣不敢违抗。然而事情不枉法,只是以赃名挂身,恐怕灵柩经过庙宇,大帝所不容。您主管封社,庙籍乡版,都隶属于您。您为我祈祷,大帝必定没有困难。”索湘感念他真诚的告知,为他洁净沐浴,过了自己的事。斋心冥祷完毕,命令解开纤绳经过庙宇,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惊扰。薄暮时分,果然再次到来,装饰小怀刺作为感谢。那怀刺题写着:“铉专谢别东坡索君贤者,含喜再拜。”忽然离去。等到再次打开那怀刺,随即化为灰烬飞散。索湘颇怀“东坡”的疑虑,后来果然做了左谏议大夫。

庐山布衣江梦孙,是浔阳人。博览综合经史,孝顺悌敬耿介廉洁,不妄语,不隐瞒自己的过错。李主召他置于门下,任国子司业。一天当面陈述说:“迂腐的儒生无所补益,平生读书,意在惠民,空谈无益,希望求得一官职以自我效命。”李主说:“为什么要卑飞自丧其节呢?”坚决不允许。他坚决请求,补任天长县令,把官诰给他看说:“授予官告完毕,与你就没有宾友之容了。”指着庭院说:“此地即是你敛板趋伏之所,你难道甘心吗?”江梦孙说:“如果遂了素愿,不惧怕其他。”于是授予他。到了治所,他的吏员禀报说:“正厅凶恶,向来邑令居住那里,怪异不得善终。已经陈设使厅了。”江梦孙于是呵斥说:“长民不踞正厅,非礼也。”既上事,过了很久,果然有妖物啸梁仆瓦,喧号万状。群吏伏匿,江梦孙整衣焚香奠酒,对鬼说:“我作为县令,合踞此厅。你们有祠堂林墓,安得居此耶?我行事不欺暗室,无惧君辈。此处必有祀典尊神,我当告之。”话刚说完,移榻就寝,高枕而卧,寂静没有见闻。后来视事,率以简易仁恕为理,士民爱戴他。刚满任期,解秩归田,县人沿河泣涕,挽舟酷留,凡不绝者三日。李主听说后,嘉叹不已,手批委曲,以美爵诱之,惇劝再任。他坚然不起。耕田侍奉母亲,闲暇时则以经术课诸生及子直木,后为员外郎。

王建封事奉李氏,为天威军都虞候,骁勇刚直,平定建州,功冠诸将,擢升刺史。后来围攻福州,与诸将争功,城垂克,建封勒兵退,至坏成绩。李主衔其恨,方理擅退兵者,将诛之,建封大怖,纳官以自劾。李主佯示宽厚,召还,付以精兵,稔其熟也。后果怙权,渐侵朝政。当时钟谟、魏岑、李德明二三小人,以奸佞获幸,倾害忠良。建封上书历诋数子之恶,庭诤喧诟,请尽诛窜,进用公直。璟大怒曰:“武世既握重兵,复干预国政,如何可事主君耶?”流池州,道杀之。才死,钟、魏等日见建封为祟,厉声曰:“吾为国

击邪去恶,欲诛君辈以肃朝纲,嗣君反诛于我,今奉候诸君,共辨于阴。”昼夕随之。岑等呼道士奏章告天,竟不能脱。不月余,二三子相继卒。

译打击邪佞、清除恶人,本想诛杀你们这些人来整肃朝廷纲纪,继位的君主反而将我诛杀,如今我在此等候各位,共同在阴间辩明是非。”白天黑夜都跟随在他们身边。岑等人呼叫道士上奏章向天禀告,最终也无法逃脱。不到一个月,这几个人相继死去。

嗣主璟幼有奇相,惟义主徐温器之,曰:“此子殆非人臣相。”温令,即命同席,南向以坐之,曰:“徐氏无此孙。”温自金陵迎吴王于迎銮江,大阅水嬉,还至百家湾,向夕暴风忽起,舟人束手于骇浪中。温四望无计,遂袒裼负璟于背,回语嫔御曰:“吾善游,不暇救尔辈,所保者,此子尔。”言讫,风息,若神护。璟天姿高迈,始出阁,即就庐山瀑布前构书斋,为他日闲适之计。及迫于绍袭,遂舍为“开先精舍”。

  吴武让皇既殂于丹阳,其族属尚居泰州廨舍,先主自受禅已还,未暇措置,迨殂,方嘱付嗣君曰:“邦君皆杨氏所有,天地事物之变,偶移在我,然顺逆之势不常。吾所悯孤儿婺女,侨寄殊乡,令往泰州津敛杨族,安于京口,赒赡抚育,无令失所,男女婚嫁,悉资官给。”璟禀遗戒,遣园苑使尹延范具舟车调费,往泰般护。时王室在难,道路已乱。延范虑有他变,取子弟六十人皆杀之,惟载妇女以渡江。璟大怒,以延范腰斩,仍诛其族于市,以慰其冤。杨氏诸女二十余人,选士族嫁之,奁匣闺橐,不失常度。

  江南故国,每至暮冬,淮水浅涸,则分兵屯守,谓之“把浅”。时监军吴延诏以为时平境安,当无事之际,虚费粮廪,亟令撤警。惟淮将刘仁赡熟练防淮之事,具启以为不可。未几,报周师以间者所误,半夜猝至,郡人大恐。仁赡神气闲暇,部分守御,其坚如壁。周师斩间者于岸,卷兵遂退。

  孙忌,高密人,孤贫好学,喜纵横奇诡。时李先主辅政,忌谒之。口吃,与人初接,不能道寒温,坐顷之际,词辨锋起,不拘名理。主怜其才,辟置门下。后过江与徐玠同赞禅代之事,擢拜学士,为中书舍人,宋齐丘排出舒州观察使。州多黥隶凶人,曰“归化军”。忌因抚视不均,忽二卒白昼持刃求害于忌。贼由西门而入。忌坐东门,先见之,屏左右,厉声扬袂招之曰:“吾在此。”贼已错愕,谓贼曰:“尔辈杀吾未晚,大丈夫视死若归。无名而死,然亦可惜。吾死,汝辈必不免,岂不少念所亲负尔可罪,例殃其族乎?”因谕之祸福,贼渐留听。又与之约曰:“吾解金带助汝急奔,有追汝者,指天地神明为殛。”贼感其言,还带而遁。其办画率类此。忌后擢拜,与冯延巳俱相。延巳丑其正,谓人曰:“可惜金盏玉杯盛狗屎。”后使北周,世宗不道,甘言取悦于忌,问以江南虚实、兵甲粮廪。忌正色抗辞曰:“臣为陪臣,代主以觐天王,反以此钩臣,臣肯背心卖国以苟富贵乎?惟死以谢陛下尔!”世宗命斩之。将诛,南望再拜,遥辞其主,顾左右曰:“吾此一死,可羞千古佞臣贼子之颜,复何恨哉?”引颈迎刃。璟闻之,北而素服招魂,举哀至恸,其痛几绝。

  李彦真为楚、海州刺史,吏事精敏,声誉日益。后移寿春,惟务聚敛,不知纪极,列肆百业,尽收其利。古安丰塘溉田万顷,寿阳赖之。彦贞托浚濠为名,决塘以涨濠,濠满塘竭,遂不复筑。民田皆涸,无以供舆赋,尽卖之而去。彦贞选上腴贱价以市之,买足,再壅塘以畜水,岁积巨亿。一旦酷暑,彦贞晓凉坐安舆行田,霆震暴起,黑雾入舆,卷彦贞入杳冥中,食顷掷下,烂碎于地。俄又飞火环其舍,帑庾厩库,净无孑遗,被焚者十余人,大为兼并之戒。后主督县吏取版籍,招旧主,复还之,以警天鉴。后子孙亦以祸败。

  晋王景遂,先主第三子,天资雍睦,美姿容,性和厚。让皇殂于丹阳,遣送葬,望柩哀恸雨泪,观者为之出涕。兄璟继位,立为储副,固让不从,改字退夫以见志。接物得人欢心,喜与宾僚宴咏,投壶赋诗。好用美玉器,每以玉器行酒,客传玩,惟赞善张易乘醉抵于地曰:“轻人贵宝,殿下岂当至是耶?”坐客失色。景遂收容厚谢,撤以他器。嗣主遣易泛海使契丹,景遂手疏留之,曰:“朝中如易者几希,宜朝夕左右。今泛不测之渊,投足黠虏,归朝莫准。”嗣主答曰:“张易奇人,海龙王亦惧之。”景遂一日朝服,忽于

译嗣主李璟年少时就有奇特的面相,只有义主徐温赏识他,说:“这个孩子大概不是做臣子的面相。”徐温下令,就让他同席,面向南坐着,说:“徐家没有这样的孙子。”徐温从金陵在迎銮江迎接吴王,大规模检阅水军嬉戏,返回到百家湾时,傍晚突然刮起暴风,船夫在惊涛骇浪中束手无策。徐温四处张望没有办法,于是赤裸上身背着李璟,回头对妃嫔们说:“我擅长游泳,来不及救你们,我所保全的,只有这个孩子罢了。”说完,风停了,好像有神保护。李璟天资高超卓越,刚出阁时,就在庐山瀑布前建造书斋,作为日后闲适生活的打算。等到迫于继承王位,就把书斋改名为“开先精舍”。

吴武让皇在丹阳去世后,他的宗族亲属还住在泰州的官舍里,先主自从接受禅让以来,没有空闲去安排,等到去世时,才嘱咐继位的君主说:“各州的长官都是杨氏的人,天地事物的变化,偶然转移到了我身上,然而顺逆的形势并不固定。我所怜悯的是孤苦无依的杨氏孤儿,寄居在异乡,命令前往泰州津渡收敛杨氏族人,安置在京口,救济抚育他们,不要让他们流离失所,男女婚嫁,全部由官府供给。”李璟秉承遗命,派遣园苑使尹延范准备船只车辆和调拨费用,前往泰州搬运护送。当时王室处于危难之中,道路已经混乱。尹延范担心有别的变故,把杨氏子弟六十人都杀了,只载着妇女渡江。李璟大怒,将尹延范腰斩,还在市场上诛杀他的家族,以抚慰冤魂。杨氏的二十多个女儿,挑选士族人家嫁给他们,嫁妆和闺中财物,没有失去常规。

江南旧国,每到晚冬,淮水浅涸,就分兵屯守,叫做“把浅”。当时监军吴延诏认为时局太平边境安宁,应当没有战事,白白耗费粮仓,急忙命令撤除警戒。只有淮将刘仁赡熟悉防备淮河的事务,上奏章认为不可以。不久,报告说周军趁着之前被误导的机会,半夜突然到达,郡中人大为恐慌。刘仁赡神态从容,部署守御,坚固如墙壁。周军在岸边斩杀了那个误导者,收兵就退去了。

孙忌,高密人,孤苦贫穷但好学,喜欢纵横奇诡的学说。当时李先主辅佐朝政,孙忌去拜见他。孙忌口吃,与人初次见面,不能说寒暄的话,坐了一会儿,言辞辩论锋芒毕露,不拘泥于名理。先主爱惜他的才华,征召他置于门下。后来过江与徐玠共同辅佐禅代之事,提拔为学士,任中书舍人,宋齐丘排挤他出任舒州观察使。舒州有很多受过黥刑的凶恶之人,叫做“归化军”。孙忌因为安抚视察不均匀,忽然有两个士兵白天拿着刀来害他。贼人从西门进入。孙忌坐在东门,先看见了他们,屏退左右,厉声扬起衣袖招呼他们说:“我在这里。”贼人已经错愕,孙忌对贼人说:“你们杀我不晚,大丈夫视死如归。无名而死,但也可惜。我死了,你们必定不能幸免,难道不稍微考虑一下亲人会因你们获罪,连累你们的家族吗?”于是晓谕他们祸福,贼人渐渐停留倾听。又和他们约定说:“我解下金带帮助你们紧急逃跑,有追赶你们的人,指着天地神明发誓说我是被天杀的。”贼人感激他的话,归还金带而逃跑。他的谋划大致都像这样。孙忌后来被提拔,与冯延巳一起担任宰相。冯延巳厌恶他的正直,对人说:“可惜金盏玉杯盛着狗屎。”后来出使北周,世宗不讲道义,用甜言蜜语取悦孙忌,询问江南虚实、兵甲粮仓的情况。孙忌正色直言说:“臣是陪臣,代替君主拜见天王,反而用这个来试探臣,臣肯违背良心出卖国家来苟且求取富贵吗?只有死来谢罪陛下罢了!”世宗命令杀他。将要被杀时,向南望拜两次,远远地向君主辞别,回头对左右说:“我这一死,可以羞耻千古奸臣贼子的脸面,还有什么遗憾呢?”伸长脖子迎接刀锋。李璟听说后,向北穿着素服招魂,举哀痛哭,悲痛几乎昏厥。

李彦真担任楚、海州刺史,处理政务精干敏捷,声誉日益增高。后来调任寿春,只致力于聚敛财富,不知节制,排列百业店铺,全部收取利益。古安丰塘灌溉田地万顷,寿阳依赖它。李彦真借口疏浚护城河为名,决开塘水来涨满护城河,护城河满了塘水枯竭,就不再修筑。民田都干涸,无法供应赋税,都卖掉田地离开。李彦真挑选上等肥沃的土地低价购买,买够了,再堵塞塘水蓄水,每年积累巨额财富。一天酷暑,李彦真清晨凉爽时坐在安舆上巡视田地,雷霆突然响起,黑雾进入安舆,卷着李彦真进入幽暗之中,一顿饭的功夫扔下来,烂碎在地上。不久又有飞火环绕他的房屋,国库粮仓马厩仓库,干净得没有剩余,被烧死的十多人,大大成为兼并者的警戒。后主督促县吏取出户籍,招回旧主,归还田地,以警戒天意。李彦真的子孙也以祸败告终。

晋王景遂,是先主的第三个儿子,天资和睦,姿容美好,性格和厚。让皇在丹阳去世,派遣他送葬,望着灵柩哀痛流泪,观看的人也为之流泪。哥哥李璟继位,立他为储君,他坚决推辞不被允许,改字退夫以表明志向。待人接物使人欢心,喜欢与宾客僚属宴饮吟咏,投壶赋诗。喜欢用美玉器皿,每次用玉器皿行酒,客人传看玩赏,只有赞善张易乘着酒醉把它扔在地上说:“轻视人而贵重宝物,殿下难道应当这样吗?”在座的客人失色。景遂宽容接纳厚谢,撤换其他器皿。嗣主派遣张易泛海出使契丹,景遂亲手写疏挽留他,说:“朝中像张易这样的人很少,应该朝夕在左右。现在泛舟不测的深渊,投足于狡诈的虏人,归朝没有准信。”嗣主回答说:“张易是奇人,海龙王也怕他。”景遂一天穿着朝服,忽然在

空中揖让,谓左右曰:“上帝诏许旌阳召吾偕往,须当行矣。”急入北堂,拜辞所生母,无疾坐亡。赠太傅,谥文成。

译他在空中作揖谦让,对身边的人说:“上帝下诏命令许旌阳召我一同前往,必须出发了。”急忙进入北堂,向生母拜别,没有生病便端坐而逝。朝廷追赠他为太傅,谥号文成。

常梦锡,凤翔人。岐王李茂贞临镇,惟喜狗马博塞,驰逐声伎。梦锡抱学有才,虽为乡里所重,以茂贞不礼儒术,故束书渡淮至广陵,谒先主,辟置门下,洎受禅,迁侍御史。词气方毅,深识典故,擢为给事中,悉委机事。历言宋、陈、冯、魏辈奸佞险诈,不宜置左右。主深然之。事垂举而主殂,遂为群党排击,黜池州判官。起为礼部尚书,不复言事。自割地之后,公卿在坐,有言及大朝者,梦锡大笑曰:“君辈尝言致君如尧、舜,何忽一旦自以大国为小朝,得地愧乎?”众皆默散。梦锡文章诗笔精赡合体,然懒于编收,故无文集。方与客坐,奄然而卒。前数日,谓所知曰:“齐丘、陈觉辈败在朝夕,但恨不能延数日之命,俾吾目见。然先在泉下,俟数子之诛。”果卒不久,齐丘雉经于青阳,陈觉、李徵古杀于鄱阳道中。

  宋齐丘,豫章人。天下丧乱,经籍道息。齐丘忿然力学,根古明道,宗经著书。钟氏既亡,洪州兵乱,随众东下。先主为升州刺史,往依焉,大礼之。齐丘本字超回,歙人江台符贻书侮之曰:“闻足下齐大圣以为名,超亚圣以为字。”齐丘惭,改字子嵩。先主深欲进用,为义父徐温所恶。凡十年,温卒,方用为平章事。遂树朋党,阴自封殖,狡险贪愎,古今无之。不知命,无远识,事三朝,惟延卜祝占相者数十辈置门下。传云齐丘少梦乘龙上天,至垂老犹抱狂妄,及国家发难,尚欲因其衅以窥觊,时已年七十三矣。事败,囚于家,凿土顿穿窦以给食,因而缢焉。平生无正娶,止以倡人为偶。亦封国,无子,以从子摩诘为嗣。

  世宗既罢兵,使钟谟以诚来谕曰:“吾与江南大义已定,固无他虑,然人命不保,江南无备已久,后之人将不汝容。可及吾之世,缮修城隍,分据要害,为子孙之计宜矣。”璟得命,乃修建康诸郡城池,毁者坚之,甲卒寡者补之。又议迁都,璟曰:“建康与敌境隔江而已,又在下流。吾今移都豫章,据上流而制根本,上策也。”群臣多不欲,遂葺洪州为南都。洪州虽为大藩,及为都邑,则迫隘丘坎,无所施力,群情不安之。下议来还,会疾作,殂于洪州,年四十六。

  后主煜幼子宣城郡公仲宣,后周氏所生。敏慧特异,眉目神采若图画,三岁能诵《孝经》及古杂文。煜置膝上,授之以数万言。因作乐,尽别其节,宫中宴侍,自然知事亲之礼,见士大夫揖让进退,皆如成人。栖霞道者,异僧也,能知往事,自钟山迎于大内,令嫔御抱出此儿见之,自能合爪于颡。栖霞曰:“不祥之器也。此儿与陛下并后夙有深冤,以陛下积德,不能酷偿,故为劫恩爱,贼托掖庭,割父母之肝肠,宜善养之而勿恋。”年五岁,忽自言曰:“儿不能久居,今将去矣。”因瞑目逝。周后在疾,闻之亦逝。煜悼痛伤悲,哽躄几绝者数四,将赴井,救之获免。

  韩熙载才名远闻,四方载金帛求为文章碑表,如李邕焉。俸入赏赉,倍于他等。畜声乐四十余人,闲检无制,往往时出外斋,与宾客生徒杂处。后主屡欲相之,但患其疏简。既卒,愈痛之,谓近臣曰:“吾讫不得相熙载,今将赠以平章事,有此典故否?”或对曰:“昔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乃援此制,谥文靖。主遣人选葬陇,曰:“惟须山峰秀绝,灵仙胜境,或与古贤丘表相近,使为泉台雅游。”果选得梅鼎岗谢安墓侧。命集贤殿学士徐锴集遗文,藏之书殿。

  寿州节度使姚景,钟离人,少贱,善事马,郡刺史刘金收为厩奴。马瘦瘠骨立者,景用唐刺史南卓养马法,饲秣爪剪,针烙啖熁,不数月,尽良马。金暇日因至厩中,值景熟寝,二赤蛇长不及尺,戏景面上,金以杖叩胫惊之,遽入其鼻。金因奇之,引为亲事,小心厚重,以女妻之。积劳为裨将。李先主昪重其为人,使镇寿州。景无他技能,但廉畏有守。先是,属郡苦于供亿,刺史厅庑间置一巨匮,俾吏投银于中,满则易之,谓之“镇厅匮”,任内三易之,习以为常。景至,则首命

译常梦锡是凤翔人。岐王李茂贞镇守时,只喜欢狗马赌博,追逐声色伎艺。常梦锡怀抱学问且有才华,虽然被乡里所看重,但因为李茂贞不礼遇儒术,所以收起书籍渡过淮河到达广陵,拜见先主,被征召安置在门下。等到先主受禅即位,升任侍御史。他言辞气度刚正坚毅,深知典故,被提拔为给事中,所有机密事务都委托给他。他接连进言宋、陈、冯、魏等人奸佞险诈,不适宜安排在身边。先主深深认同他的观点。事情即将实施而先主去世,于是他被群党排挤攻击,贬为池州判官。后来起用为礼部尚书,不再议论朝政。自从割让土地之后,公卿在座,有人提到大朝,常梦锡大笑说:“你们曾经说辅佐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为什么忽然一下子把大国当作小朝,得到土地感到羞愧吗?”众人都沉默散去。常梦锡的文章诗作精妙丰富且合乎法度,但他懒得编辑收集,所以没有文集。正与客人坐着,突然去世。前几天,他对熟人说道:“齐丘、陈觉等人的败亡就在早晚之间,只遗憾不能延长几天的寿命,让我亲眼看见。既然先死在黄泉之下,就等待这几个人的诛杀。”果然死后不久,齐丘在青阳上吊自杀,陈觉、李徵古在鄱阳道上被杀。

宋齐丘是豫章人。天下动乱,经籍之道衰微。齐丘愤然努力学习,探究古代阐明道理,尊崇经典著书立说。钟氏灭亡后,洪州发生兵乱,他跟随众人向东流亡。先主担任升州刺史时,他前去依附,先主以隆重的礼节对待他。齐丘原本字超回,歙县人江台符写信侮辱他说:“听说您以齐配大圣为名,以超越亚圣为字。”齐丘感到惭愧,改字子嵩。先主很想提拔重用他,但被义父徐温所厌恶。过了十年,徐温去世,才任用他为平章事。于是他树立朋党,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狡猾阴险贪婪固执,古今罕见。他不识天命,没有远见,侍奉三朝,只延请占卜祝祷的人几十人安置在门下。传说齐丘年少时梦见乘龙上天,直到晚年还抱着狂妄的想法,等到国家发生变难,还想趁着这个缝隙来窥探觊觎,当时他已经七十三岁了。事情败露,被囚禁在家中,凿开土墙挖洞来供给食物,于是上吊自杀。他一生没有正式娶妻,只以歌女为伴侣。也曾封国,没有儿子,以侄子摩诘为继承人。

世宗停止军事行动后,派钟谟带着诚意来晓谕说:“我与江南的大义已经确定,本来没有其他顾虑,但是人命难保,江南很久没有防备,后来的人将不会容忍你。可以趁着我的时代,修缮城墙,分占要害之地,为子孙做打算才是适宜的。”李璟接到命令,于是修建建康各郡的城池,毁坏的地方加固它,士兵少的地方补充它。又商议迁都,李璟说:“建康与敌境只隔着长江,又处于下游。我现在迁都到豫章,占据上游来控制根本,是上策。”群臣大多不愿意,于是修缮洪州作为南都。洪州虽然是大藩镇,但作为都城,则地势低洼狭窄,无处施展力量,众人心意不安。下面商议迁回,恰逢李璟生病,在洪州去世,享年四十六岁。

后主李煜的小儿子宣城郡公李仲宣,是周氏所生。他聪慧特异,眉目神采如同图画,三岁能背诵《孝经》及古代杂文。李煜把他放在膝上,教给他数万字的文字。因为演奏音乐,能全部辨别节拍,在宫中宴饮侍奉时,自然懂得侍奉双亲的礼节,看见士大夫作揖进退,都像成人一样。栖霞道者,是个奇异的僧人,能知道往事,从钟山被迎到大内,让嫔妃抱着这个孩子见他,孩子自己能合掌在额前。栖霞说:“这是不祥的器物。这个孩子与陛下并后早有深仇,因为陛下积德,不能残酷偿还,所以作为劫夺恩爱的灾祸,贼人寄托在掖庭,割裂父母的肝肠,应该好好抚养他但不要留恋。”五岁时,忽然自己说:“我不能久居,现在将要离开了。”于是闭目去世。周后生病,听说后也去世。李煜哀痛悲伤,哽咽跌倒几乎断气好几次,将要投井,被救下才免于一死。

韩熙载才名远播,四方带着金帛请求他撰写文章碑表,像李邕一样。俸禄收入赏赐,比其他人都多一倍。蓄养声乐艺人四十多人,闲散检点没有节制,常常有时出外斋,与宾客学生混杂相处。后主多次想任命他为宰相,只是担心他疏放简慢。死后,后主更加痛惜,对近臣说:“我终究不能任命熙载为宰相,现在将追赠他平章事,有这样的典故吗?”有人回答说:“过去刘穆之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于是援引这个制度,谥号文靖。后主派人选择葬地,说:“只需要山峰秀丽绝俗,灵仙胜境,或者与古代贤人的墓表相近,使他在泉台有雅致的游伴。”果然选在梅鼎岗谢安墓侧。命令集贤殿学士徐锴收集遗文,收藏在书殿。

寿州节度使姚景,是钟离人,年少时地位低下,善于侍奉马匹,郡刺史刘金收他为马厩奴。马瘦弱骨立者,姚景用唐代刺史南卓养马的方法,饲养喂养修剪蹄甲,针烙喂食,不到几个月,都成了良马。刘金空闲时来到马厩,正值姚景熟睡,两条红蛇长度不到一尺,在姚景脸上嬉戏,刘金用杖敲击小腿惊醒他,蛇迅速进入他的鼻子。刘金因此认为他奇特,引为亲信,他小心厚重,刘金把女儿嫁给他。积累功劳成为副将。李先主李昪看重他的为人,派他镇守寿州。姚景没有其他技能,只是廉洁敬畏有操守。在此之前,属郡苦于供应,刺史厅堂间放置一个大柜,让官吏把银子投进去,满了就更换,称为“镇厅匮”,任期内更换三次,习以为常。姚景到任,首先命令

去之,取与有度,诸郡颇乐。后至使相,八十三卒于位。何必读书乎?

译离开那里后,他在收取和给予方面都有一定的限度,各郡的人对此颇为高兴。后来他官至使相,八十三岁时在任上去世。何必一定要读书呢?

建州老僧卓岩明,戒检清洁,精持无怠,徒众甚盛。其目右重瞳,垂手过膝,岩明自厌之,谓其徒曰:“此吾宿世冤业,有此异相,必为身累,出家儿安用此为?”及江南收建州,以上将祖全思、查文徽率众袭建,□师夜出,隔水而战。阵酣,文徽潜师以出,继之以轻锐,腹背夹击,建人大败,逾城而遁,保建安。及归,无主,内臣李弘义者,以岩明有重瞳之异,可立为主,遂推戴为建安主。岩明笑谓众曰:“檀越何误耶?吾修真断妄,观身如梦,君虽推我,奈无统御之术。”果为李弘义所杀。弘义自称留后。

  虔州妖贼张遇贤,循州县小吏也。县村有神降于民,与人交语,不见其形,言祸福辄中,民竞依之。遇贤因置香果于神,神谓众曰:“张遇贤是第十八尊罗汉,可留事我。”遇贤亲闻之,遂留其家,奉事甚谨。既而群盗大起,无所统一,乃祷于神,求当为主者,曰:“张遇贤当为汝主。”众因推为中天八国王,改年为长乐,辟置百官。神曰:“汝辈可度岭取虔。”群贼奉遇贤袭南康,虔州节度使贾浩始甚轻之,殊不设备,贼众蚁聚,遂至十万。遇贤自择岩际,据白云洞造宫室。群劫四出,攻掠无度。李主璟遣都虞候严思讨之,边镐监军,璟谕镐曰:“蜂蚁空恃妖幻,中无英雄,至则可擒。”果至,连败其众。遇贤日窘,告神。神曰:“吾力谢福衰,庇汝不及,善自为处。”遂执之,斩于建康市。

  徐常侍铉仕江南日,当直澄心堂。每朴被入直,至飞虹桥,马留不进,裂鞍继辔,棰之流血,掣缰却立。铉寓书于杭州沙门赞宁。答曰:“下必有海马骨,水火俱不能毁,惟沤之腐糟随毁者乃是。”铉斫之,去土丈余,果得巨兽骨,上胫可长五尺,膝而下长三尺,脑骨若段柱。积薪焚之,三日不动,以腐糟才沤之,遂烂焉。

佚文

  建隆二年十月,赐近臣冬服。有司言:“累代故事,上赐将相、学士,诸军大校。”太祖曰:“不赐百官,甚无谓也,宜亦赐之。”自是文武常参官悉赐春衣,自此始。

  景祐末,元昊叛,夏郑公出镇长安,梅送诗云:“亚夫金鼓从天落,韩信旌旗背水陈。”是时诗甚多,独刻此于石。

  仁宗朝有数达官以诗知名,常慕白乐天体,故其语多得于容易。尝有一联云:“有禄肥妻子,无恩及吏民。”有戏之者云:“通日通衢过一轻軿车,载极重而羸牛甚苦,岂非足下妻子乎?”闻者传以为笑。

  吴僧赞宁,国初为僧录,辞辩纵横,人莫能屈。时有安渐鸿者,文词隽敏,尤好嘲咏,尝街行遇赞宁与数僧相随,鸿渐指而嘲曰:“郑都官不爱之徒,时时作队。”赞宁应声曰:“秦始皇未坑之辈,往往成群。”皆善捷对。

  圆觉大师德明善详梦。晋公镇金陵,忽大病,自梦乘骏于通逵,马跃中卧身于地。晋公甚厌,召明详之。明应声曰:“公善可贺,即日疾痊。”晋公曰:“何谓?”明曰:“马蹶则鞍落。”果旬日勿药自安,晋公解所乘马赠之。

译建州的老僧卓岩明,戒律严谨,生活清静,精进修持毫不懈怠,门徒众多。他的右眼有重瞳,垂手过膝,岩明自己对此感到厌恶,对他的门徒说:“这是我前世冤孽的业报,有了这种异相,必定成为身体的拖累,出家之人哪里用得着这个?”等到南唐军队收复建州时,南唐将领祖全思、查文徽率领军队袭击建州,岩明夜间出城,隔着水与敌军交战。战斗正激烈时,查文徽暗中派兵绕出,随后率领轻装精锐部队,从前后夹击,建州军队大败,越城逃跑,退保建安。等到他们回来,没有主君,内臣李弘义认为岩明有重瞳的异相,可以拥立为主,于是推举拥戴他为建安之主。岩明笑着对众人说:“施主怎么错了呢?我修真断妄,视身体如梦幻,你们虽然推举我,但我没有统御的才能。”果然被李弘义所杀。李弘义自称留后。

虔州的妖贼张遇贤,是循州县的小吏。县里的村庄有神降附在百姓身上,与人交谈,看不见形体,预言祸福都很灵验,百姓争相依附他。张遇贤因此在神前放置香果,神对众人说:“张遇贤是第十八尊罗汉,可以留下来侍奉我。”张遇贤亲自听到了,于是留在神家,侍奉非常恭敬。不久群盗大规模兴起,没有统一的首领,于是向神祈祷,求问谁应当做主,神说:“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主。”众人于是推举他为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长乐,设置百官。神说:“你们可以翻山越岭去夺取虔州。”群贼奉张遇贤袭击南康,虔州节度使贾浩起初非常轻视他们,完全不设防备,贼众像蚂蚁一样聚集,于是达到十万之众。张遇贤自己选择山岩之间,占据白云洞建造宫室。群贼四处抢劫,攻掠没有节制。南唐主李璟派遣都虞候严思讨伐他们,边镐监军,李璟告诉边镐说:“这些蜂蚁空凭妖术幻象,中间没有英雄,到了那里就可以擒获。”果然到了那里,接连打败他们的军队。张遇贤日益困窘,向神告急。神说:“我的力量减退,福气衰落,庇护不了你,你自己好好想办法吧。”于是张遇贤被擒获,在建康集市被斩首。

徐常侍徐铉在南唐任职时,轮值澄心堂。每次穿着朴素的衣服入宫值班,到了飞虹桥,马停留不肯前进,撕裂马鞍,扯断缰绳,鞭打它直到流血,拉住缰绳后退站立。徐铉写信给杭州的沙门赞宁。赞宁回答说:“下面一定有海马骨,水火都不能毁坏,只有用腐烂的酒糟浸泡,随着酒糟一起腐烂的才是。”徐铉砍开地面,挖去一丈多深的土,果然得到巨兽的骨头,上腿骨长约五尺,膝盖以下长三尺,头骨像一段柱子。堆积柴草焚烧它,三天都不动,用腐烂的酒糟刚刚浸泡它,于是腐烂了。

建隆二年十月,皇帝赏赐近臣冬衣。有关部门说:“历代旧例,皇上赏赐将相、学士,以及各军大校。”太祖说:“不赏赐百官,很没有道理,也应该赏赐他们。”从此文武常参官都赏赐春衣,是从这时开始的。

景祐末年,元昊叛乱,夏郑公出镇长安,梅询送诗说:“亚夫金鼓从天落,韩信旌旗背水陈。”当时诗很多,唯独刻这首诗在石头上。

仁宗朝有几个达官以诗闻名,常常仰慕白居易的文体,所以他们的诗句大多容易得到。曾经有一联说:“有禄肥妻子,无恩及吏民。”有人戏弄他说:“通衢路上经过一辆轻车,载着极重的东西而瘦牛非常痛苦,难道不是您的妻子儿女吗?”听到的人传为笑谈。

吴僧赞宁,建国初年担任僧录,辞令辩驳纵横,没有人能使他屈服。当时有安鸿渐,文词隽永敏捷,尤其喜欢嘲弄咏叹,曾经在街上行走遇到赞宁与几个僧人相随,鸿渐指着他们嘲弄说:“郑都官不爱之徒,时时作队。”赞宁应声说:“秦始皇未坑之辈,往往成群。”都是巧妙的对答。

圆觉大师德明善于详解梦兆。晋公镇守金陵,忽然大病,自己梦见骑着骏马在通衢大道上,马跃起将卧倒在地。晋公非常厌恶,召来德明详解梦兆。德明应声说:“您有善行可以祝贺,近日疾病就会痊愈。”晋公说:“这是什么意思?”德明说:“马跌倒则鞍子落下。”果然十天左右不用吃药自己安好,晋公解下所骑的马赠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