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玉壶野史三

卷第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13 段

西致仕坊。八十二薨,门人请谥正裕先生。

译西至致仕坊。八十二岁去世,门人请求赐予谥号“正裕先生”。

王宫保溥,乾德初,相太祖,以旧相先朝令德,固优待之。故事,一品班在台省之后,特制分台省班于东西,遂为著式。公父祚,并州郡小吏,后以防御使致仕于家,眉寿康福。每搢绅拜于其家,置樽为寿,公必朝服侍立,客辄不安,引避于席。祚曰:“学生仆之豕犬尔,岂烦谦避耶?”溥后纂集苏冕,崔铉二《会要》,撰成一百卷,目曰《唐会要》。教其子贻孙,尤负奥学。上尝问赵韩王曰:“男尊女卑,男何以跪而女不跪?”历问学臣,无有知者,惟贻孙曰:“古者男女皆跪。至天后世,女始拜而不跪。”韩王曰:“何以为质?”贻孙曰:“古诗云‘长跪问故夫’。”遂得振学誉。

  冯瀛王道,德度凝厚,事累朝,体貌山立。其子吉,特浮俊无检,为少卿。善琵琶,妙出乐府,世无及者。父酷戒之,略不少悛。一日家宴,因欲辱之,处贱伶之列,众执器立于庭,奏数曲罢,例以缠头缣镪随众伶给之。吉置缣镪于左肩,抱琵琶按膝长跪,厉声呼谢而退,家人大笑于箔,回首谓父曰:“能为吉进此技于天子否?”凡宾僚饮聚,长为不速,酒酣即弹,弹罢起舞,舞罢作诗,昂然而去,自谓曰“冯三绝”。及撰昭宪太后谥议,举朝叹服。乾德四年郊,礼容乐节,刊正渐备,有司奏其阙典,但少宗庙殿庭宫悬三十六架,加鼓吹熊罴十二。”按《乐礼》,朝会登歌用《五瑞》,郊庙奠献用《四瑞》,回至楼前奏《采茨》之曲,御楼奏《隆安》之曲,各用乐章。又《八佾》之舞,以象文德武功,请用《元德升闻》、《天下大定》之舞。”率从其请。

  江南边镐初生,其父忽梦谢灵运持刺来谒,自称前永嘉守,修髯秀彩,骨清神竦,所被衣巾,轻若烟雾,曰:“欲托君为父子。顷寄浙西飞来峰翻译《金刚经》,然其经流分,中有未合佛旨处,愿寄君家刊正。无他祝,慎勿以荤膻啖我,及七岁,放我出家为真僧,以毕前经。”梦讫,镐生。眉貌高古,类梦中者,父爱之。小字康乐,成童聪敏,攻文字尽若夙诵。坚求出家,其亲不肯,以荤迫之。初不能食,后亦稍稍。及冠,翘秀,娈姻者众,双亲强而娶焉。后嗣主爱其博雅,累用之,然而柔懦寡断,惟好释氏。初,从军平建州,凡所克捷,惟务全活。建人德之,号为“边罗汉”。及克湘潭,镐为统军,诸将欲纵掠,独镐不允。军入其城,巷不改市。潭人益喜之,谓之“边菩萨”。及帅于潭,政出多门,绝无威断,惟事僧佛。楚人失望,谓之“边和尚”。

  太祖初郊,凡阙典大仪,修讲或未全备,至于勘契之式,次郊方举。大礼毕,銮辂还至阙门,则行勘箭之仪,内中过殿门,则行勘契之仪。勘箭者,其箭以金铜为镞,长三寸,形若凿枘。其笴香檀木为之,长三尺,金镂饰其端,以绛罗泥金囊韬之,金吾仗掌焉。其镞以紫罗泥金囊贮之,驾前司掌焉。每大驾还,阖中扇,驻跸少俟,有司声云:“南来者何人?”驾前司告云:“大宋皇帝。”行大礼毕,礼仪使跪奏曰:“请行勘箭。”金吾司取其笴,驾前司取其镞,两勘之罢,即奏曰:“勘箭讫。”有司又声曰:“是不是?”赞喝者齐声曰:“是。”如是者三,方开扇分班起居迎驾。大辂方进,勘契者以香檀刻鱼形,金饰鳞鬣,别以香檀板为鱼形,坎而为范。其鱼则驾前司掌焉,其范则宫殿门司掌焉。銮舆过宫殿门,以鱼合范,然后开扇迎驾。其赞唱喝迎拜,一如勘箭之式。

  真宗喜谈经,一日,命冯元谈《易》,非经筵之常讲也。谓元曰:“朕不欲烦近侍久立,欲于便斋亭阁选纯孝之士数人,上直司人,便裘顶帽,横经并坐,暇则荐茗果,尽笑谈,削去进说之仪,遇疲则罢。”元荐查道、李虚己、李行简三人者预焉。奏曰:“道,歙州人。母病,尝思鳜羹,方冬无有市者,道泣祷河神,凿冰脱巾,取得鳜鱼果尺余以馈母。后举贤良,入第四等。虚己母丧明,医者曰:‘浮翳泊睛,但舌舐千日,勿药自瘳。’虚己舐睛三年,遂明。

译王宫保王溥,在乾德初年,辅佐宋太祖,因为他是前朝的旧相,且德行高尚,所以朝廷对他格外优待。按照旧例,一品官员的班列排在台省官员之后,于是特别制定将台省官员的班列分列于东西两侧,这便成为了固定的制度。王溥的父亲王祚,原本是并州郡的小吏,后来以防御使的身份退休在家,长寿安康。每当士大夫们到他家拜见,摆设酒樽为他祝寿时,王溥必定穿着朝服侍立一旁,客人们感到不安,便起身避开座位。王祚说:“学生不过是我家仆役般的存在,哪里需要你们如此谦让回避呢?”王溥后来编纂了苏冕、崔铉两人的《会要》,撰写成一百卷,命名为《唐会要》。他教导儿子王贻孙,王贻孙尤其负有深奥的学识。皇上曾经问赵韩王赵普说:“男尊女卑,为什么男子要跪拜而女子不跪拜?”接连询问通晓学问的大臣,没有人知道答案,只有王贻孙说:“古时候男女都跪拜。到了武则天时期,女子才开始只作揖而不跪拜。”赵韩王问:“有什么证据呢?”王贻孙说:“古诗中说‘长跪问故夫’。”于是王贻孙获得了振兴学术的声誉。

冯瀛王冯道,品德气度凝重深厚,侍奉过多个朝代,仪态庄重如山岳般挺立。他的儿子冯吉,特别轻浮俊美而没有检点,担任少卿。冯吉擅长弹奏琵琶,技艺精妙超出乐府,世上无人能比。父亲严厉地告诫他,他却丝毫不知悔改。一天家中设宴,父亲想羞辱他,把他安排在低贱伶人的行列中,众人拿着乐器站在庭院里,演奏了几首曲子后,按照惯例把赏赐的丝帛和钱币随着众伶人一起发给他。冯吉把丝帛和钱币放在左肩上,抱着琵琶,按着膝盖长跪,大声呼喊谢恩后退出,家人们在帘后大笑,他回头对父亲说:“您能把这项技艺推荐给天子吗?”凡是宾客僚属饮酒聚会,他常常不请自来,酒喝得尽兴时就弹奏琵琶,弹完就跳舞,舞完就作诗,昂首挺胸地离去,自称这是“冯家三绝”。等到他撰写昭宪太后的谥议时,满朝文武都赞叹佩服。乾德四年举行郊祀大典,礼仪容貌和音乐节奏,逐渐完备,有关部门上奏说还缺少宗庙殿庭的宫悬乐器三十六架,以及增加鼓吹乐中的熊罴十二件。根据《乐礼》,朝会登歌使用《五瑞》,郊庙奠献使用《四瑞》,回到楼前演奏《采茨》的曲子,御楼时演奏《隆安》的曲子,各自使用相应的乐章。又《八佾》之舞,用来象征文德武功,请求使用《元德升闻》、《天下大定》的舞蹈。”朝廷都听从了他的请求。

江南边镐刚出生时,他的父亲忽然梦见谢灵运拿着名帖来拜见,自称是前永嘉太守,胡须修长,神采秀丽,骨骼清奇,神情肃穆,所穿的衣巾,轻得像烟雾一样,说:“想托付您做我的父子。最近我在浙西飞来峰翻译《金刚经》,但是经文流传有分歧,其中有不合佛旨的地方,希望寄托在您家刊正。没有其他祝愿,千万不要用荤腥食物喂我,等到我七岁时,放我出家做真正的僧人,以完成前经。”梦醒后,边镐出生。他的眉毛相貌高古,类似梦中的人,父亲很喜爱他。小名叫康乐,成年后聪明敏捷,攻研文字完全像是前世背诵过一样。他坚决要求出家,亲人不同意,用荤腥食物逼迫他吃。起初他不能吃,后来也渐渐能吃一些。等到成年,他俊秀出众,求婚的人很多,双亲强迫他娶妻。后来南唐后主李煜喜爱他博学雅致,多次任用他,然而他性格柔懦缺乏决断,只喜好佛教。起初,他随军平定建州,凡是攻克的胜利,只致力于保全活命。建州人感激他的恩德,称他为“边罗汉”。等到攻克湘潭,边镐担任统军,众将领想要放纵掠夺,只有边镐不允许。军队进入城中,街巷没有改变市场景象。潭州人更加喜欢他,称他为“边菩萨”。等到他在潭州做主帅,政令出自多门,完全没有威严决断,只侍奉僧侣佛像。楚国人对他失望,称他为“边和尚”。

宋太祖初次举行郊祀大典,凡是缺失的礼仪和大仪,修习讲习或许尚未完全具备,至于勘契的仪式,在第二次郊祀时才举行。大礼结束后,皇帝的车驾回到宫门,就举行勘箭的仪式,从内宫经过殿门,就举行勘契的仪式。勘箭的箭,箭头用金铜制成,长三寸,形状像榫卯。箭杆用香檀木制成,长三尺,用金镂装饰其末端,用绛罗泥金袋包裹,由金吾仗掌管。箭头用紫罗泥金袋装,由驾前司掌管。每次大驾返回,关闭宫门扇,皇帝停驾稍等,有关部门高声问:“南来者何人?”驾前司报告说:“大宋皇帝。”行大礼完毕,礼仪使跪奏说:“请行勘箭。”金吾司取出箭杆,驾前司取出箭头,两者勘合完毕,就奏报说:“勘箭完毕。”有关部门又高声问:“是不是?”赞喝者齐声说:“是。”像这样三次,才打开宫门扇分班起居迎接皇帝。大辂刚要前进,勘契者用香檀木雕刻鱼形,用金装饰鱼鳞鱼须,另外用香檀板做成鱼形,凿空作为范模。鱼由驾前司掌管,范由宫殿门司掌管。銮舆经过宫殿门,用鱼合范,然后打开宫门扇迎接皇帝。其赞唱喝迎拜,完全按照勘箭的仪式。

真宗喜欢谈论经书,一天,命令冯元谈论《易经》,这不是经筵的常规讲习。对冯元说:“朕不想让近侍久立,想在便斋亭阁选择几位纯孝的士人,上直司的人,穿着皮衣戴着帽子,横放经书并坐,闲暇时进献茶果,尽情谈笑,去掉进说礼仪,遇到疲倦就停止。”冯元推荐查道、李虚己、李行简三人参加。上奏说:“查道,是歙州人。母亲生病,曾经想吃鳜鱼羹,正值冬天没有市场卖鳜鱼的,查道哭泣祈祷河神,凿开冰脱掉头巾,捉到一尺多长的鳜鱼用来献给母亲。后来举荐贤良,列入第四等。李虚己母亲失明,医生说:‘浮翳附着在眼睛上,只要用舌头舔一千天,不吃药自然痊愈。’李虚己舔眼睛三年,于是眼睛复明。”

行简父患痈极痛楚,以口吮其败膏,不唾于地,父疾遂平。”真宗立召之,日俾陪侍,喜曰:“朕得朋矣。”

译行简的父亲患上了严重的痈疽,疼痛难忍,行简用嘴吸吮伤口流出的脓液,不把它吐在地上,他父亲的病于是痊愈了。真宗皇帝立即召见他,每天让他陪伴侍奉,高兴地说:“我得到朋友了。”

太祖收并门,凯旋日,范杲为县令,叩回銮进讲《圣寿诗》,有“千里版图来浙右,一声金鼓下河东”之句。上爱之,赐一官,改服色。

  擒刘鋹至阙下,欲献俘太庙,莫知其仪。时张昭以户部尚书致仕于家,深识典故,国初规制,皆张昭与窦仪所定。太祖遣学士李瀚就问俘庙之仪,庶同参酌。张昭卧病,口占其式以授瀚,不遗一字。瀚遂心服昭之该明。

  太宗居晋邸,问宾僚:“今朝父子一德者何人?”有以刘温叟父子为对者。温叟父岳,退居河阴,温叟方七岁,尝谓客曰:“吾老矣,他无所觊,但得世难稍息,与此儿偕为温、洛之叟,耕钓烟月,为太平之渔樵,平生足矣。”后记父语,父因名焉。岳,后唐为学士;温叟,晋少帝时又为学士,人尽荣之。受命之日,抱敕立堂下,其母未与之见。隔帘闻鱼钥声,俄而开箧,二青衣举一箱至庭,则紫袍、兼衣也,母始卷帘见之,曰:“此则汝父在禁林内库所赐者。”温叟跪泣捧受,开影寝列袍,以文告其先,方拜母庆。以父名岳,终身不听乐,大朝会有乐,亦以事辞之。客有犯其讳,则恸哭急起,与客遂绝。太宗闻之,嘉叹益久。温叟时为中丞,家贫,太宗致五百缗以赠之,拜贶讫,以一柜贮于御史府西楹,令来使缄鐍而去。至明年端午,以纨扇、角黍赠之,视其封宛然。所亲讽之曰:“晋邸赠缗,恤公之贫,盍开扃以济其乏?”温叟曰:“晋王身为京兆尹,兄为天子,吾为御史长,拒之则鲜敬,受之则何以激流品乎?”后太宗闻之,益加叹重。

  乾德三年再郊,范鲁公质为大礼使,以卤簿青油队旧有甲骑尽聚于武库,磨锃坚厚,精明可畏,于礼容有所不顺。陶谷尚书为礼仪使,出意蕝之以青绿画黄绢为甲文,青巾裹之。绿青绢为下裙,绛皮为络,长短至膝,加珂纹铜铃,绕前膺及后鞦,至今用焉。谷本姓唐,避晋祖讳易之。明博该敏,尤工历象。时伪晋虏势方炽,谓所亲曰:“五星数夜连珠于西南,已累累大明,吾辈无左衽之忧,有真主已在汉地。观虏帐腾蛇气缠之,虏主必不归国。”未几,德光薨于汉。又孛东起,芒侵于北,谷曰:“胡雏非久,自相吞噬,安能乱华?”后皆尽然。

  窦禹钧生五子:仪、俨、侃、偁、僖等,相继登科,冯瀛王赠禹钧诗有“灵椿一树老,丹桂五枝芳”。时号“窦氏五龙”。昆仲材业,仪、俨尤著。仪为礼部侍郎,太祖欲相之。赵韩王自寡学,忌仪明博,亟引薛居正参大政以塞之。弟俨素蕴文学,为周世宗所重,判太常寺,校管龠钟磬,辨清浊上下之数,分律吕还相之法,去京房清宫一管,调之二年,方合大律。又善乐章,凡三弦之通,七弦之琴,十二弦之筝,二十五弦之瑟,三漏之龠,七漏之笛,八漏之篪,十七管之笙,二十三管之箫,皆立谱调,按通而合之。器虽异而均和不差,编于历代乐章之后,目曰《大周正乐谱》。乐寺掌之,依文教习。尤善推步星历,与卢多逊、杨徽之同在谏垣,预谓二公曰:“丁卯岁,五星当连珠于奎。奎主文,又在鲁分,自此天下始太平。二拾遗必见之,老夫不与也。”果在乾德丁卯岁,五星连珠于奎,太宗镇兖、海。其明博如此。

  太祖尝谓赵普曰:“卿苦不读书。今学臣角立,隽轨高驾,卿得无愧乎?”普由是手不释卷,然太祖亦因是广阅经史。

  李瀚及第于和凝相榜下,后与座主同任学士。会凝作相,瀚为承旨,适当批诏,次日于玉堂辄开和相旧阁,悉取图书器玩,留一诗于榻,携之尽去,云:“座主登庸归凤阁,门生批诏立鳌头。玉堂旧阁多珍玩,可作西斋润笔不?”

  艾侍郎颖,少年赴举,逆旅中遇一村儒,状极茸阘,顾谓艾曰:“君此行登第必矣。”艾曰:“贱子家于郓,无师友,加之汶上少典籍,今学疏寡,聊观场屋尔,安敢俯拾耶?”儒者曰:“吾有书一卷以授君,宜少俟于此,诘旦奉纳。”翌日,果持至,乃《左传》第十卷也。谓艾曰:“此卷书不独取

译太祖收复并门,凯旋之日,范杲任县令,叩见回銮的皇帝进献《圣寿诗》,其中有“千里版图来浙右,一声金鼓下河东”的诗句。皇上喜爱这首诗,赐给他一个官职,并改换了他的服色。

擒获刘鋹押到京城,想要献俘于太庙,却不知其礼仪。当时张昭以户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在家,他深谙典故,建国初期的制度,都是由张昭与窦仪所制定。太祖派遣学士李瀚去询问献俘太庙的礼仪,以便共同参酌。张昭卧病在床,口述礼仪格式交给李瀚,没有遗漏一个字。李瀚于是心中佩服张昭的博学明达。

太宗在晋王府时,问宾客僚属:“当今父子德行一致的人是谁?”有人回答是刘温叟父子。刘温叟的父亲刘岳,退居河阴,刘温叟当时才七岁,曾对客人说:“我老了,其他没有什么奢望,只希望世间的战乱稍息,能和这个孩子一起成为温、洛地区的老人,在烟波月色中耕钓,做太平时代的渔夫樵夫,这一生就满足了。”后来他记住了父亲的话,父亲因此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刘岳在后唐担任学士;刘温叟在晋少帝时又担任学士,人们都以此为荣。接受任命的那天,他抱着诏书站在堂下,他的母亲没有接见他。隔着帘子听到鱼钥声,不久打开箱子,两个青衣婢女抬着一个箱子到庭院,里面是紫袍和官服。母亲这才卷起帘子见他,说:“这就是你父亲在禁林内库所受的赏赐。”刘温叟跪下哭泣着捧受,打开衣箱陈列官服,用文章禀告祖先,然后才拜见母亲庆贺。因为父亲名叫岳,他终身不听音乐,朝廷有大朝会奏乐,他也以事推辞。有客人触犯了他的名讳,他就痛哭流涕急忙起身,与客人断绝往来。太宗听说后,更加长久地嘉许赞叹。刘温叟当时任御史中丞,家境贫寒,太宗赠送五百缗钱给他,他拜谢恩赐后,用一个柜子将钱存放在御史府西边的柱子旁,让来使封好锁上离开。到了第二年端午节,太宗用纨扇、角黍赠送他,看到柜子的封条依然完好。亲近的人劝他说:“晋王府赠送的钱,是体恤您的贫困,何不打开柜门以救济匮乏?”刘温叟说:“晋王身为京兆尹,兄长是天子,我是御史长,拒绝则显得缺乏敬意,接受又怎能激励士人的节操呢?”后来太宗听说此事,更加叹服看重。

乾德三年再次举行郊祀,范鲁公范质担任大礼使,因为卤簿中青油队旧有的甲骑都聚集在武库,铠甲磨砺得坚硬厚重,精明可畏,在礼仪容貌上有所不顺。陶谷尚书担任礼仪使,出主意用青绿画黄绢制作甲纹,用青巾包裹。用青绿绢做下裙,用红皮做络带,长短到膝盖,加上珂纹铜铃,环绕前胸和后鞦,至今沿用。陶谷本姓唐,为避晋祖名讳而改姓。他博学明敏,尤其精通历法天象。当时伪晋的势力正盛,他对亲近的人说:“五星数夜在西南连珠,已经接连明亮,我们这些人没有沦为夷狄的忧虑,真主已经在汉地。看虏帐腾蛇之气缠绕,虏主必定不能回国。”不久,石敬瑭死在汉地。又有彗星从东方升起,光芒侵入北方,陶谷说:“胡人子孙不久,自相吞噬,怎能扰乱中华?”后来都应验了。

窦禹钧生了五个儿子:仪、俨、侃、偁、僖等,相继登科,冯瀛王赠给窦禹钧的诗有“灵椿一树老,丹桂五枝芳”。当时号称“窦氏五龙”。兄弟们的才能业绩,窦仪、窦俨尤为突出。窦仪任礼部侍郎,太祖想让他当宰相。赵韩王赵普自认为学问少,忌妒窦仪博学,急忙引荐薛居正参与大政以堵塞这个位置。弟弟窦俨素来蕴藏文学才华,被周世宗所看重,判太常寺,校勘管龠钟磬,辨别清浊上下的数目,区分律吕还相的方法,去掉京房清宫一管,调了两年,才符合大律。又擅长乐章,凡是三弦的通,七弦的琴,十二弦的筝,二十五弦的瑟,三漏的龠,七漏的笛,八漏的篪,十七管的笙,二十三管的箫,都制定谱调,按通而合之。乐器虽然不同但均和不差,编在历代乐章之后,名叫《大周正乐谱》。乐寺掌管它,依照文告学习。尤其擅长推算星历,与卢多逊、杨徽之同在谏垣,预先对两位公说:“丁卯年,五星应当在奎宿连珠。奎宿主文,又在鲁地分野,从此天下开始太平。两位拾遗必定能见到,老夫不能参与了。”果然在乾德丁卯年,五星在奎宿连珠,太宗镇守兖、海。他的博学明达就是这样。

太祖曾经对赵普说:“你苦于不读书。现在学臣角立,隽轨高驾,你难道不感到惭愧吗?”赵普从此手不释卷,然而太祖也因此广泛阅读经史。

李瀚在和凝当宰相时的榜下及第,后来与座主同任学士。恰逢和凝当宰相,李瀚为承旨,正好批诏,第二天在玉堂擅自打开和相旧阁,全部取出图书器玩,在榻上留了一首诗,带着它们全部离去,说:“座主登庸归凤阁,门生批诏立鳌头。玉堂旧阁多珍玩,可作西斋润笔不?”

艾侍郎艾颖,少年时赴举,在旅店中遇到一个村儒,样子极其卑贱,看着艾颖说:“你这次去一定登第。”艾颖说:“我住在郓州,没有师友,加上汶上缺少典籍,现在学问疏浅,只是去考场看看罢了,怎敢轻易得到呢?”村儒说:“我有一卷书给你,应该稍等在这里,明天早上奉还。”第二天,果然拿来了,是《左传》第十卷。对艾颖说:“这卷书不独取

富贵,后四十年亦有人因此书登甲科,然龄禄俱不及君,记之。”艾颇为异,时亦讽诵,果会李愚知举,试《铸鼎象物赋》,事在卷中,一挥而就。愚爱之,擢甲科。后四十年,当祥符五年,御前放进士,亦试此题,徐奭为状元。后艾果以户部侍郎致仕,七十八岁薨于汶;徐年四十四,为翰林学士卒。

译富贵,四十年后也有人因这本书考中进士,然而年龄和官禄都不如你,请记下来。”艾对此感到非常诧异,当时也常常诵读,恰逢李愚主持科举考试,考题为《铸鼎象物赋》,此事正在这本书中,他提笔一挥而就。李愚喜爱他的才华,提拔他考中进士。四十年后,正值祥符五年,皇帝在殿前选拔进士,也考了这道题,徐奭考中状元。后来艾果然以户部侍郎的身份退休,七十八岁时在汶地去世;徐奭四十四岁,任翰林学士时去世。

乾德初,国用未丰,苏晓为淮漕,议尽榷舒、庐、蕲、黄、寿五州茶货,置十四场,一萌一蘖,尽搜其利,岁衍百余万缗。淮俗苦之。后晓舟败溺,淮民比屋相贺。

  秦亭之西北夕阳镇,产巨材,森郁绵亘,不知其极,止利于戎。建隆初,国朝方议营造,尚书高防知秦州,辟地数百里,筑堡扼其要,募兵千余人,为采造务,与戎约曰:“渭之北,戎有之;渭之南,秦有之。”果获材数万本,为桴蔽渭而下。后番部率帐族绝渭夺筏杀兵,防出师与战,翦戮其众,生擒数十人,絷俘于狱以闻。太祖悯之,曰:“夺其地之所产,得无争乎?仍速边州之扰,不若罢之。”下诏厚抚其酋,所絷之戎,各以袍带优赐之,遣还其部,诸戎泣谢。后上表,愿献美材五十万于朝。

  许仲宣,青社人。三为随军转运使,心计精敏,无丝发遗旷。征江南,军中之须,当不备之际,曹武惠公固欲试之,凡所索则随应给。王师将夜攻城,仲宣阴计之曰:“永夕运锸,宁不食耶?既膳,无器可乎?”预科陶器数十万,夜半爨成食,兵将就食,果索其器,如数给之。他率类此。征交州,为广西漕,士死于瘴者十七八,大将孙金兴失律,仲宣奏乞罢兵。不待报,以兵分屯湖南诸州,开帑赏给,纵其医饵,谓人曰:“吾夺瘴岭客魂数万,生还中国,已恨后时,若更俟报,将积尸于广野矣。诛一族,活万夫,吾何恨哉?”又飞檄谕交人以祸福。交人遂送款乞内附,遣使修贡。仲宣上表待罪。太宗褒诏大嘉之。以秘书监致仕于家,八十三终,谥仁惠公。

  《愍说》者,不知何人所撰,偶一敝册中录之,云:“熙宁丙辰四月二十六日,襄州通衢一死妇,理官验之,带二公符云:‘潭州妇人阿毛,其夫杨全配隶房陵,既死本州,请陈愿负夫骨归葬故乡,遭时大疫,遂毙于道。’”呜呼!辕门之匹妇,岂不知改从于人,免冻馁以苟余生乎?翻能以义藏中,茕然不惮数千里之远,负夫骨以归。此节妇义女之为,反毙于道。天乎!福善助顺之理,信所以难忱也。膏粱士族之家,夫始属纩,已欲括奁结橐求他耦而适者多矣,宜将何理以殛之?

  郭忠恕画殿阁重复之状,梓人较之,毫厘无差。太宗闻其名,诏授监丞。将建开宝寺塔,浙匠喻皓料一十三层,郭以所造小样末底一级折而计之,至上层余一尺五寸,杀收不得,谓皓曰:“宜审之。”皓因数夕不寐,以尺较之,果如其言。黎明,叩其门,长跪以谢。尤工篆籀诗笔,惟纵酒无检,多突忤于善人。聂崇义建隆初拜学官,河、洛之师儒也,赵韩王尝拜之。郭使酒咏其姓,玩之曰:“近贵全为‘聩’,攀龙即是‘聋’,虽然三个耳,其奈不成聪。”崇义应声反以“忠恕”二字解其嘲曰:“勿笑有三耳,全胜畜二心。”忠恕大惭,终亦以此败检,坐谤时政,擅货官物,流登州。中途卒,藁葬于官道之旁。他日亲友与敛葬,发土视之,轻若蝉蜕,殆非区中之物也。李留台建中以书学名家,手写《忠恕汗简集》以进,皆科蚪文字。太宗深悼惜之,诏付秘阁。

卷第三

  卢多逊相生曹南,方幼,其父携就云阳道观小学,时与群儿诵书,废坛上有古签一筒,竞往抽取为戏。时多逊尚未识字,得一签,归示其父,词曰:“身出中书堂,须因天水白。登仙五十二,终为蓬海客。”父见颇喜,以为吉谶,留签于家。迨后作相,及其败也,始因遣堂吏赵白阴与秦王廷美连谋,事暴,遂南窜,年五十二,卒于朱崖。签中之语,一字不差。初,多逊与赵韩王睚眦,太宗践祚,每召对,即倾之。上以肤受,颇惑之,黜普于河阳。普朝辞,抱笏面诉,气慑心懦,奏曰:“臣以无状之贱,获事累圣,况曩日昭宪圣后大渐之际,臣与先帝面受顾命,遣臣亲写二券,令大宝神器传付陛下,以二书合纵批文,立臣衔为证。其一书先后纳于棺,一书先帝手封收宫中。乞陛下试寻之,孤危之迹,庶乎少雪。臣此行身移则事起,豺狼在途,危若累卵,谁

译乾德初年,国家财政尚不充裕,苏晓担任江淮漕运使,提议对舒、庐、蕲、黄、寿五州的茶叶实行专卖,设置十四处茶场,茶叶刚发芽或刚长出新枝,就全部搜刮其利润,每年增加收入一百多万贯。江淮百姓对此深感痛苦。后来苏晓的船翻沉溺,江淮百姓家家户户互相庆贺。

秦州西北的夕阳镇,出产巨大的木材,树木茂密连绵不断,看不到尽头,只利于西夏戎人使用。建隆初年,朝廷正商议营造宫室,尚书高防任秦州知州,开辟土地数百里,修筑堡垒扼守要害,招募士兵一千多人,设立采造务,与西夏戎人约定说:“渭水以北,归戎人所有;渭水以南,归秦州所有。”果然获得木材数万根,编成木筏遮蔽渭水而下。后来番部率领部族渡过渭水抢夺木筏并杀害士兵,高防出兵交战,斩杀其众多人马,活捉数十人,捆绑俘虏关押在监狱中上报朝廷。太祖怜悯他们,说:“夺取他们土地上的出产,难道不会引起争抢吗?况且又加速边境州县的骚扰,不如停止此事。”下诏厚待安抚他们的首领,被捆绑的戎人,各自赏赐袍带优待他们,遣返回他们的部族,众戎人哭泣谢恩。后来上表,愿意向朝廷进献优质木材五十万根。

许仲宣,是青州人。三次担任随军转运使,心思精密敏捷,没有丝毫遗漏疏忽。征讨江南时,军中所需物资,在准备不足之际,曹武惠公坚决要考验他,凡是索取的物资,他都随即供应。王师准备夜间攻城,许仲宣暗中盘算说:“整夜搬运铁锹,难道不吃饭吗?既然吃饭,没有器具行吗?”预先准备陶器数十万件,半夜煮熟食物,士兵将要进食,果然索取器具,他按数供给。其他事情大多像这样。征讨交州时,他担任广西漕运使,士兵死于瘴气的十分之七八,大将孙金兴违抗军令,许仲宣上奏请求罢兵。不等回复,就把军队分驻在湖南各州,打开国库赏赐给养,放任他们就医服药,对人说:“我夺回数万在瘴岭丧命的客魂,让他们生还中国,已经恨自己行动晚了,如果还要等待批复,将在广阔的原野上堆积尸体了。诛杀一族人,救活万人,我有什么遗憾呢?”又飞速发檄文告知交州人祸福。交州人于是投降请求内附,派遣使者修好进贡。许仲宣上表等待治罪。太宗下褒奖诏书大力嘉奖他。他以秘书监的身份在家退休,八十三岁去世,谥号仁惠公。

《愍说》这本书,不知道是谁撰写的,偶然在一本破旧册子中录得,说:“熙宁丙辰年四月二十六日,襄州大街上有一具女尸,理官查验她,身上带着两道公文,上面写着:‘潭州妇人阿毛,她的丈夫杨全被发配到房陵,死后在本州,请求陈愿背负丈夫的骨骸归葬故乡,遭遇时世大疫,于是死在路上。’”唉!辕门中的普通妇女,难道不知道改嫁他人,以免受冻饿苟且偷生吗?反而能把道义藏在心中,孤苦无依却不畏惧数千里的遥远,背负丈夫的骨骸归来。这是节妇义女的行为,反而死在路上。天啊!福佑善人、助顺的道理,确实难以让人信服啊。那些富贵士族之家,丈夫刚断气,就想搜括嫁妆、收拾行囊寻求其他配偶而改嫁的人很多了,应该用什么道理来惩罚他们呢?

郭忠恕画宫殿楼阁重叠的景象,木匠对照检查,毫厘不差。太宗听说他的名声,下诏授予他监丞的官职。将要建造开宝寺塔,浙江工匠喻皓估算需要十三层,郭忠恕用所制作的小模型从底层一级级折算计算,到上层剩余一尺五寸,无法收束,对喻皓说:“应该仔细审查。”喻皓因此几夜睡不着,用尺子测量,果然如郭忠恕所说。天亮时,喻皓敲开郭忠恕的门,长跪谢罪。郭忠恕尤其擅长篆书、籀文和诗笔,只是纵酒无拘束,多次冒犯触犯好人。聂崇义在建隆初年拜入学官,是河、洛地区的师长儒者,赵韩王曾经拜见他。郭忠恕借着酒劲吟咏他的姓氏,戏弄他说:“靠近贵人全成了‘聩’,攀附龙势就是‘聋’,虽然有这三个耳字,可惜不能成为‘聪’。”崇义应声用“忠恕”二字反驳他的嘲弄说:“不要笑有三个耳字,完全胜过怀有二心。”忠恕非常惭愧,最终也因此败坏检点,因诽谤时政,擅自买卖官物,被流放到登州。中途去世,草草埋葬在官道旁边。后来亲友为他收敛安葬,挖开泥土查看,身体轻得像蝉蜕一样,大概不是尘世中的凡物。李留台建中以书法名家,亲手书写《忠恕汗简集》进献,都是蝌蚪文字。太宗深深哀悼惋惜,下诏交给秘阁收藏。

卷第三

卢多逊出生在曹南,年幼时,他的父亲带他去云阳道观的小学,当时和一群儿童一起读书,废弃的祭坛上有一筒古签,大家争着抽取玩耍。当时卢多逊还不识字,抽得一签,回家给父亲看,签词说:“身出中书堂,须因天水白。登仙五十二,终为蓬海客。”父亲看见很高兴,认为是吉利的预言,把签留在家中。等到后来他做宰相,到他败亡时,起因是派遣堂吏赵白暗中与秦王廷美勾结谋划,事情暴露,于是被南窜,年龄五十二岁,死在朱崖。签中的话,一字不差。起初,卢多逊与赵韩王有小的怨恨,太宗即位后,每次召见对答,就倾轧他。皇上听信片面之词,颇为迷惑,将赵普贬到河阳。赵普朝辞时,抱着笏板当面诉说,气势慑服内心懦弱,上奏说:“臣以无能的卑贱,得以侍奉历代圣君,况且往日昭宪圣后病重之际,臣与先帝当面接受遗命,派遣臣亲手写下两份文书,令大宝神器传付陛下,用两份文书合纵批文,立臣衔名作为证据。其中一份文书先后放入棺中,一份先帝亲手封存在宫中。乞求陛下试着寻找,孤危的处境,或许能稍微洗雪。臣这次出行,身体移动则事端兴起,豺狼在途中,危险得像累叠的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