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卷第五
翰林朱昂尝撰《莫节妇传》,大为人伦之劝。节妇荃,少妇周谓,昭州人,布衣谒太祖,召便殿试时务,大称上旨,擢赞善大夫。当天造之初,凡所任人,处置从便。符彦卿暴姿不法,除谓为属邑永济县令,俾绳之。彦卿闻其来,魂胆俱丧,鞬櫜郊迓,谓但揖于马上尔。境上数寇劫财伤人,彦卿受赇,纵之使逸。谓出令:“敢有藏盗者斩。”不数日,亟获之,不解府,即时斩决,以案具奏。太祖大壮之。兴国二年,诏遣副广南罗延吉为转运副使,以定岭寇。时奔命赴道,不得与荃别。后委寄繁剧,岭塞驰走,不还于家二十六年。父母欲夺荃嫁之,荃泣谓父曰:“吾夫岂碌碌久困者耶?食贫守死俟之。”父不敢强。荃执礼事舅姑益谨,闺壸有法。家素贫,荃岁事蚕绩,得丝则机而杼轴,勤俭自营,生计渐盛。虽里之淑妇静女,罕识其容者,闻其风,则帏箔竦敬。子渐长,筑舍于外,购书命师教之。后产业益裕,舅姑将老附茔,选美丘,大为寿坎,松槚茂密,尽得其制。又为其夫创上腴田数百顷。水竹别墅,亭阁相望。然谓在路亦修高节矣。荃二十六年间,毕一婚二嫁,皆清望之族。迨谓归,俱已皓首,劝夫偕老于家林焉。
国初,王朴、窦俨讲求大乐,考正律吕,无不谐协。朴、俨没,患无继者。后和岘,故相凝之子也,礼乐二学,特胜前儒。太祖天性悟音律,末年郊飨,觉雅乐声高,谓乐臣曰:“必圭黍尺度之差。”诏岘平之。岘精意调整,而终不和,归家,私谓弟曰:“钟管之中,宾声终高,主声不甚畅亮,主上其将不豫乎?”逾年果崩。乐府中有古玉管,素号“叉手笛”,无稽也,上意欲增入雅乐。岘调品使合大律,别立号为“拱辰管”,诏备雅乐。弟,凝之幼子,知制诰,南郊,赞导乘舆,俯仰如画,神彩照物。太宗爱之,谓宰臣曰:“朕深欲诏入翰林,但恐其眸子眊然,视物不正,不可为近侍。”
吕文仲,歙人,为中丞,有阴德。景德中,鞫曹南猾民赵谏狱。谏豪于财,结士大夫,根蒂特固。忽御宝封轩裳姓名七十余辈,自中降出,皆昔委谏营产买妾者,悉令穷治。文仲从容奏曰:“更请察其为人,密籍姓名,候举选对扬之日,斥之未晚。”真宗从之。
仁宗读《五代史》至“周高祖幸南庄,临水亭,见双凫戏于池,出没可爱,帝引弓射之,一发叠贯,从臣称贺”,仁宗掩卷谓左右曰:“逞艺伤生,非朕所喜也。”内臣郑昭信掌内饔十五年。尝面诫曰:“动活之物,不得擅烹。”深恶于杀也。
王著为伪蜀明经,善正书行草,深得家法。为翰林侍书与侍读更直,太宗令中使持御札示著,著曰:“未尽善也。”上临学益勤,后再示之,著曰:“止如前尔。”中人诘其故,著曰:“帝王始工书,吾或褒称,则不复留意矣。”后岁余,复示之。奏曰:“功已至矣,非臣所及。”后真宗闻之,谓宰臣曰:“善规益者也,宜居台宪。”后终于殿中侍御史。
郭仲仪贽,真宗在藩,为皇子侍读。太宗幸东宫,御制《戒子篇》,命贽注解,且令委曲讲论。真宗每以纯厚长者遇之,在储宫作诗赠之,略曰:“该明圣典通今古,发启冲年晓典常。”后参大政,因论事朴直,上意不悦。后坐入对之际,宿酲未解,左迁荆南。因终身戒酒,至卒不饮,早暮饵药亦斥之,其节刚若是矣。
邢尚书昺,曹州农家子,深晓播殖。真宗每雨雪不时,忧形于色,责日官所定雨泽丰凶之兆,多或不中。昺因进《耒耜岁占》三卷,大有稽验,皆牧童村老岁月于畎亩间揣占所得。咸平三年,置经筵侍读,首以公为之。昺初应五经,廷试日,升殿讲“师”、“比”二卦,取群经发题。太宗嘉其精博,擢为九经赐第。真宗晚年,多召于近寝,从容延对。忽一日,见公衰甚,御袖掩目泫然曰:“宫邸旧僚,沦谢殆尽,存者惟卿尔。”遽密赉银千两,缯千匹。昺康裕无恙,果非久感疾。将易箦,车驾临问。公拖绅整巾,历叙遭
译第五卷
翰林学士朱昂曾撰写《莫节妇传》,极大地起到了劝勉人伦道德的作用。这位节妇名叫莫荃,丈夫是周谓,昭州人,以平民身份拜见宋太祖,被召到便殿参加时务考试,非常符合皇上的心意,被提拔为赞善大夫。正值国家初创时期,凡是所任用的人,处置事务都顺从便利。符彦卿依仗权势胡作非为,朝廷任命周谓为符彦卿辖下的永济县令,让他去约束符彦卿。符彦卿听说周谓要来,吓得魂飞魄散,在郊外卸下鞍鞯迎接,周谓只是在马背上拱手作揖罢了。边境上有几次强盗抢劫财物、伤害人命,符彦卿收受贿赂,放纵他们逃脱。周谓发布命令:“敢有窝藏盗贼的斩首。”没过几天,迅速抓获了盗贼,不经过府衙,立即斩首决断,并将案件详情上奏。宋太祖非常赞赏他的壮举。兴国二年,朝廷下诏派遣他作为副使,随广南转运使罗延吉一同前往,以平定岭南的寇乱。当时周谓匆忙赶路,来不及与莫荃告别。后来他受命处理繁重的事务,在岭南边塞奔波,二十六年没有回家。父母想强迫莫荃改嫁,莫荃哭着对父亲说:“我的丈夫难道是会长期困顿平庸的人吗?我甘愿吃贫苦守节至死等待他。”父亲不敢强迫。莫荃恪守礼节侍奉公婆更加谨慎,闺房之中有法度。家里一向贫穷,莫荃每年从事养蚕绩麻,得到蚕丝就织布,勤俭自营,生计逐渐富裕。即使是乡里的贤淑女子,也很少见到她的容貌,听到她的风范,都敬畏肃然。儿子渐渐长大,在外面建造房屋,购买书籍聘请老师教导他。后来产业更加宽裕,公婆年老将安葬,选择美好的山丘,大规模挖掘寿穴,松柏茂密,完全符合礼制。又为她的丈夫购置上等良田数百顷。水竹别墅,亭阁相望。然而周谓在任上也修持高尚的节操。莫荃在二十六年间,完成了一门婚配和两次改嫁(指为儿子安排婚事),都是清望之族。等到周谓归来,两人都已白发苍苍,劝丈夫在家乡安度晚年。
建国初期,王朴、窦俨研究大乐,考正律吕,无不和谐协调。王朴、窦俨去世后,担忧没有继承者。后和岘,是已故宰相后凝的儿子,礼乐两方面的学问,特别胜过前代的儒者。宋太祖天性领悟音律,晚年郊祀祭祀时,觉得雅乐声音太高,对乐官说:“一定是圭黍尺度的误差。”下诏让后和岘调整。后和岘精心调整,但最终不和谐,回家后,私下对弟弟说:“钟管之中,宾声终究太高,主声不太畅亮,皇上恐怕将身体不适吧?”过了一年果然驾崩。乐府中有古玉管,一向号称“叉手笛”,没有根据,皇上想把它加入雅乐。后和岘调品使其符合大律,另立号为“拱辰管”,下诏备入雅乐。后和岘的弟弟,是后凝的小儿子,任知制诰,在南郊祭祀时,赞导皇帝乘车,俯仰动作如画,神采照人。宋太宗喜爱他,对宰相说:“我深深想召他入翰林,只是担心他眼神昏花,看东西不正,不能做近侍。”
吕文仲,歙州人,任御史中丞,有阴德。景德年间,审理曹南刁民赵谏的案件。赵谏富有钱财,结交士大夫,根基特别牢固。忽然从宫中降下御宝封存的轩裳姓名七十多人,都是过去委托赵谏营办产业、购买妾室的人,全部命令彻底查办。吕文仲从容上奏说:“再请考察他们的为人,秘密登记姓名,等到他们参加科举选拔、应对扬名的时候,斥退他们也不晚。”真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仁宗读《五代史》读到“周高祖幸临南庄,来到水亭,看见两只野鸭在池中嬉戏,出没可爱,皇帝拉弓射它们,一箭连穿两只,随从称贺”,仁宗掩卷对左右说:“炫耀技艺伤害生命,不是我喜欢的。”内臣郑昭信掌管宫内膳食十五年。曾当面告诫他说:“活着的动物,不得擅自烹杀。”深深厌恶杀戮。
王著是伪蜀的明经,擅长楷书和行草,深得家传法度。作为翰林侍书与侍读轮流值班,太宗让中使拿着御笔书法给王著看,王著说:“还没有达到完美。”皇上临摹学习更加勤奋,后来再给他看,王著说:“还是和以前一样。”中使追问原因,王著说:“帝王刚开始工于书法,我如果褒奖称赞,他就不再留意了。”后来过了一年多,又给他看。上奏说:“功夫已经到家了,不是臣所能企及的。”后来真宗听说这件事,对宰相说:“善于规劝有益的人,应该居于台宪之位。”后来终于担任殿中侍御史。
郭仲仪名贽,真宗在藩邸时,担任皇子侍读。太宗幸临东宫,御制《戒子篇》,命令郭贽注解,并且让他委曲详尽地讲论。真宗常常以纯厚长者的态度对待他,在储君宫邸作诗赠给他,大致说:“该明圣典通今古,发启冲年晓典常。”后来参与大政,因为议论事情朴实直率,皇上心里不悦。后来因为入朝对答时,宿醉未醒,被贬到荆南。从此终身戒酒,直到去世也不饮酒,早晚服药也排斥不用,他的节操刚强就是这样。
邢尚书昺,是曹州农家子弟,深懂播种种植。真宗每当雨雪不时,忧虑表现在脸色上,责备日官所定的雨泽丰凶的征兆,大多不中。邢昺于是进献《耒耜岁占》三卷,大有验证,都是牧童村老在田亩间揣测占验所得。咸平三年,设置经筵侍读,首先任命他担任。邢昺当初应考五经,廷试那天,升殿讲解“师”、“比”两卦,取群经出题。太宗嘉奖他的精博,提拔为九经赐第。真宗晚年,多次在近寝召见他,从容延见对答。忽然有一天,见邢昺衰老得很厉害,用衣袖掩目流泪说:“宫邸旧僚,凋零去世殆尽,存活的只有您了。”急忙秘密赏赐银千两,缯千匹。邢昺安康富裕无恙,果然不久就感疾。将要去世时,皇帝亲临慰问。邢昺拖着衣带整理头巾,历数遭遇
杨侍读徽之,太宗闻其诗名,尽索所著,得数百篇奏御,仍献诗以谢,卒章曰:“十年牢落今何幸,叨遇君王问姓名。”上和之以赐,谓宰臣曰:“真儒雅之士,操履无玷。”拜礼部侍郎,御选集中十联写于屏。梁周翰诗曰:“谁似金华杨学士,十联诗在御屏中。”十联诗者,有《江行》云:“犬吠竹篱沽酒客,鹤随苔岸洗衣僧。”《寒食》云:“天寒酒薄难成醉,地迥台高易断魂。”《塞上》云:“戍楼烟自直,战地雨长腥。”《僧舍》云:“偶题岩石云生笔,闲绕庭松露湿衣。”《湘江舟行》云:“新霜染枫叶,皓月借芦花。”《哭江为》云:“废宅寒塘雨,荒坟宿草烟。”《嘉阳川》云:“青帝已教春不老,素娥何惜月长圆。”又云:“浮花水入瞿塘峡,带雨云归越巂州。”《年夜》云:“春归万年树,月满九重城。”《宿东林》云:“开尽菊花秋色老,落残桐叶雨声寒。”余窃谓公曰:“以天地浩露,涤其笔于冰瓯雪碗中,则方与公诗神骨相附焉。”
张茂直,兖人,家贫,喜读书。少游汶上,尝买瓜于圃,翁倚锄睥睨曰:“子非久当断头,下刃之际,稍速则死,稍缓则生。果获免,必享富贵。”无何,慕容彦超据兖,例驱守埤。周师破敌,拥城者例坐斩,斩殆尽,至茂直,挟刀者语之曰:“汝发甚修鬒,惜为颈血所污,可先断之。”茂直许焉。将理发,得释免。后知制诰、秘书监,卒。
梁修撰周翰,一岁后苑宴,凡从臣各探韵赋诗,梁得“春”字,曰:“百花将尽牡丹坼,十雨初晴太液春。”上特称之。为史馆修撰,上疏:“自今崇德、长春二殿,皇帝之言、侍臣论列之事,望令中书修为《时政记》;其枢密院事涉机密,亦令本院编纂,至月终送史馆。自余百司,凡干对拜除授沿革之事,悉条报本院,仍令舍人分直。”皆从之。
李继隆善驰驿,日走四五百里。征江南,常往来觇兵势,中途遇虎,射杀之。与吴人战,流矢中额,胄坚不伤。太祖欲拔用,谓曰:“升州平时献书来,当厚赏汝。”时军中内侍数辈,皆伺城陷,争求献捷,会有机事当入奏,皆不愿行,继隆独请赴阙,太祖讶其来早,继隆奏曰:“金陵破在旦夕。”上问:“安知?”对曰:“臣在途中,遇大风,天晦冥,城破之兆也。”翌日,捷至。太祖召谓之曰:“果如汝所料,是夜城陷。”均其赏,在献捷之上,除庄宅使。
真宗车驾在澶渊,大将王超拥兵十万屯真定,逗留不进。马太尉知节移书诟让,复辞以中渡无桥,徒涉为患。公命工庀材,一夕而就,始肯出兵。知节,全义之子也。七岁,父卒,太祖轸念曰:“真羽林孤儿也。”召入内,送国子学,列青衿胄子之间,御赐今名。后果有立,才三十余为枢使。咸平初帅秦,号为善政。秦质羌酋支属二三十辈殆二纪,公悉遣归,诸番怀感,终其任不敢犯边。水泉银矿累岁不发,额课不除,主吏破产偿之不足,鞭朴累世。公三奏,悉已之。知延州,戎人将谋入抄。值上元,令大张灯,累夕大开诸门。虏不测,即皆引去。
李士衡少时,一侠者遗一剑,属之曰:“君他日发迹在于剑,记之。”后为秘书丞,知剑州。王均乱成都,陷汉州,进攻绵不下,因趋剑门。士衡预度寇至,城必不能守,徙金帛居民保剑关,焚其仓库,厚募军卒之流勇者,得数千人。贼果大至,公与监兵裴臻据关击之。仓廪既焚,数夕大冰雪,均众食败糟木皮。臻与再战,斩冻馁者三千级,堕壑者无算。贼宵遁,保益州。驰奏既上,除士衡度支员外郎,臻崇仪使。公果因剑发迹,以至贵显。逮卒,剑亦失之。
雷宣徽有终,李顺乱,为峡曹,调发兵食,规划戎事,大有纪律。至广安军,贼势充斥,公濒江三面树栅。一夕阴晦,贼众掩至,鼓噪举火。公安坐栉发,气貌自若。贼既合,公引奇兵出其后击之。贼惊乱,赴水火死者无数。就拜右谏议大夫、知益州。次简州,寓佛舍,度贼必至,命左右重闭,召土
译杨侍读杨徽之,太宗听闻他的诗名,把他所有的著作都搜罗来进呈给皇帝,又献诗以表谢恩,诗的结尾说:“十年落魄如今何其有幸,承蒙君王垂问姓名。”皇上和诗赐给他,对宰相说:“真是儒雅之士,操守品行没有瑕疵。”任命他为礼部侍郎,从御选诗集中选出十联诗句写在屏风上。梁周翰的诗说:“谁像金华杨学士,十联诗在御屏中。”这十联诗,有《江行》说:“犬吠竹篱沽酒客,鹤随苔岸洗衣僧。”《寒食》说:“天寒酒薄难成醉,地迥台高易断魂。”《塞上》说:“戍楼烟自直,战地雨长腥。”《僧舍》说:“偶题岩石云生笔,闲绕庭松露湿衣。”《湘江舟行》说:“新霜染枫叶,皓月借芦花。”《哭江为》说:“废宅寒塘雨,荒坟宿草烟。”《嘉阳川》说:“青帝已教春不老,素娥何惜月长圆。”又说:“浮花水入瞿塘峡,带雨云归越巂州。”《年夜》说:“春归万年树,月满九重城。”《宿东林》说:“开尽菊花秋色老,落残桐叶雨声寒。”我私下对公说:“用天地浩大的露水,在冰瓯雪碗中洗涤您的笔,这才与您的诗神骨相契合。”
张茂直,兖州人,家里贫穷,喜欢读书。年轻时游历汶上,曾经在瓜园买瓜,老翁倚着锄头斜视他说:“你不是不久就要断头,行刑的时候,稍快就死,稍慢就活。如果侥幸免死,必定享受富贵。”不久,慕容彦超占据兖州,按惯例驱使百姓守城。后周军队攻破敌军,拥城者按惯例都要斩首,几乎杀尽,轮到张茂直时,拿刀的人对他说:“你的头发又黑又长,可惜被颈血污染,可以先把它割掉。”张茂直答应了。将要割头发时,得到赦免。后来担任知制诰、秘书监,去世。
梁修撰周翰,有一年皇帝在后苑宴饮,随从大臣各自探韵赋诗,周翰得到“春”字,说:“百花将尽牡丹坼,十雨初晴太液春。”皇上特别称赞他。担任史馆修撰,上疏说:“从今以后崇德、长春二殿,皇帝的言论、侍臣议论陈述的事情,希望命令中书省编纂为《时政记》;枢密院的事情涉及机密,也命令本院编纂,到月底送到史馆。其余各官府,凡是涉及应对拜授、沿革的事情,都详细报告本院,仍然命令舍人分班值班。”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李继隆善于骑马送信,一天跑四五百里。征讨江南,经常往来侦察敌军态势,中途遇到老虎,射杀了它。与吴人作战,流箭射中额头,头盔坚固没有受伤。太祖想要提拔任用他,对他说:“升州平时献书来,当厚赏你。”当时军中有几个内侍,都等待城破,争着请求献捷,恰逢有紧急军情需要入朝奏报,都不愿意去,李继隆独自请求赴阙,太祖惊讶他来得早,李继隆奏道:“金陵破在旦夕。”皇上问:“怎么知道?”回答说:“臣在途中,遇到大风,天色昏暗,这是城破的征兆。”第二天,捷报传来。太祖召见他对他说:“果然如你所料,那晚城陷。”均分赏赐,在献捷之上,任命为庄宅使。
真宗车驾在澶渊,大将王超拥兵十万驻扎真定,逗留不进。马太尉知节写信责骂他,又借口中间渡河没有桥,徒涉有危险。公命令工匠准备材料,一夜就建成,才开始出兵。知节,是全义的儿子。七岁,父亲去世,太祖怜悯说:“真是羽林孤儿。”召入宫内,送到国子学,列在青衿胄子之间,御赐现在的名字。后来果然有建树,才三十多岁就担任枢使。咸平初年统帅秦州,号称善政。秦州质留羌酋支属二三十人将近二十年,公全部遣送回去,各部落感怀恩德,终其任期不敢侵犯边境。水泉银矿多年不开采,定额税款不免除,主管官吏破产偿还不足,鞭打惩罚累世。公三次上奏,全部停止。担任延州知州,戎人将要谋划入侵掠夺。正值上元节,命令大张灯火,连续几夜大开各门。敌人无法揣测,就都退去。
李士衡年轻时,一个侠客送他一把剑,嘱托他说:“你日后发迹在于剑,记住。”后来担任秘书丞,知剑州。王均作乱成都,攻陷汉州,进攻绵州不下,于是趋向剑门。士衡预先估计敌人到来,城池一定不能守住,迁移金帛居民保卫剑关,焚烧仓库,厚募军中勇猛的士卒,得到数千人。贼军果然大至,公与监兵裴臻据关抗击。仓库既已焚烧,几夜大雪冰寒,王均众军吃败糟木皮。裴臻与他再战,斩杀冻饿者三千级,坠入沟壑者无数。贼军连夜逃跑,退保益州。急奏既已上达,任命士衡为度支员外郎,裴臻为崇仪使。公果然因剑发迹,以至贵显。等到去世,剑也丢失了。
雷宣徽有终,李顺作乱,担任峡曹,调发兵粮,规划军事,大有纪律。到广安军,贼军势力充斥,公濒临长江三面树立栅栏。一夜阴晦,贼军突然来到,鼓噪举火。公安坐梳头,气貌自若。贼军既已合围,公率领奇兵从后面出击。贼军惊乱,赴水火死者无数。就地任命为右谏议大夫、知益州。驻扎简州,寄居佛寺,估计贼军必至,命令左右重重关闭,召集土
人严更警备。初夕,间道而出。贼围寺数重,及寺坏,惟得击柝者。公喜施予,丰于宴犒,费不足,则倾私帑给之,奉身止铜器鞍勒而已。颇涉道书。因读史,废书流涕曰:“功名者,贪夫之钓饵。横戈开边,拔剑讨叛,死生食息之不顾,及其死也,一棺戢身,万事都已,悲夫!”景德初卒。
译人们严格更换更夫,警戒防备。起初夜晚,从小路走出。贼兵包围寺庙数层,等到寺庙毁坏,只抓获打更的人。他喜欢施舍,在宴请犒劳方面很丰厚,费用不足,就拿出私人的积蓄供给,供养自身只有铜器和马鞍马勒而已。他广泛涉猎道家书籍。因为读史书,放下书流泪说:“功名,是贪婪之人的诱饵。横持长矛开拓边疆,拔剑讨伐叛乱,不顾死生与作息,等到他们死去,只有一口棺材收殓身体,万事都已终结,可悲啊!”他在景德初年去世。
王显,太宗在藩,与周莹为给侍。赤脚道者相显曰:“此儿须为将相,但无阴德尔。”及长,太宗爱之,曰:“尔非儒家,奈寡学问,他日富贵,不免面墙。”取《军诫》三篇,令诵之。咸平三年,使相出师定州,便宜从事。忽一日,一道士通刺为谒,破冠敝褐,自称“酆都观主”,笑则口角至耳,乱鬓若刚鬣,谓显曰:“昨日上帝牒番魂二万至本观,未敢收,于冥籍死于公之手者,公果杀之,则功冠于世,然减公算十年,二端请裁之。”显谓风狂,叱起。后日,契丹引数万骑猎于威虏军境,即梁门也。会积雨,虏弓皆皮弦,缓弱不可用。显引兵剿袭,大破之,枭名王贵将十五辈,获伪羽林印二纽,斩二万级,筑京观于境上。露布至阙,朝廷以枢相召归,赴道数程而卒。
陈彭年字永年,生抚州,十三岁著《皇纲论》万余言,为江左名辈所重。除正言,待制于龙图阁,与晁少保迥、戚密学纶条贡举事,尽革旧式,防闲主司,严设糊名誊录。取《字林》、《韵集》、《韵略》、《字统》及《三仓》、《尔雅》定其字式,为礼部韵及庙国之避。凡科场仪范,遂为著格。编《太宗御集》。公书字甚急,日可万余,细碎急草,翌日往往不能辨。一旦遽卒,真宗急遣中人诣其家,取平生编著,但破箧中得二十余轴,人不能辨,惟起居院吏赵亨能辨之。上召亨补三班吏,令重写之。送杨大年别行改较,无一字之误者。
黄晞,闽人。皇祐初游京师,不践场屋,多以古学游搢绅之门。凡著书,自号聱隅子。走京尘几十年,公卿词臣无不前席。晞履裂帽破,驰走无倦。后词臣重晞之道者,列章为荐,尽力提挽。朝恩甚优,授京官,知巨邑,有旨留国子监。将有司业之命,始拜敕,遍谢知己。才三日,馆于景德如意轮院。一日晚归,解鞍少憩,谓院僧曰:“仆远人也,勤苦贫寒,客路漂泊,寒暑未尝温饱,今日方平生事毕,且放怀酣寝一夕。请戒僧童,慎无见喧。”僧诺之。扃扉遂寝。翌日大晓,寂无所闻,寺僧击牖大呼,已卒于榻矣。
刘枢密昌言,泉人,为起居郎,太宗连赐对三日,几至日旰。捷给诙诡,善揣摩捭阖,以迎主意。未几,以谏议知密院,然士论所不协。君臣之会,亦隆替有限。一旦圣眷忽解,谓左右曰:“刘某奏对皆操南音,朕理会一句不得。”因遂乞郡,允之。
赵参政昌言,汾人。太宗廷试,爱其词气明俊,擢置甲科。未几,拜中丞。上幸金明池,旧例,台臣无从游之制,太宗喜之,特召预宴,自公始也。擢为枢密副使。是时陈象舆、董俨俱为盐铁副使,胡旦为知制诰,尽同年生,俱少年,为一时名俊。梁颢又尝与公同幕。五人者旦夕会饮于枢第,棋觞弧矢,未尝虚日,每每乘醉夜分方归,金吾吏逐夜候马首声诺。象舆醉,鞭揖其吏曰:“金吾不惜夜,玉漏莫相催。”都人谚曰“陈三更”、“董半夜”。赵公因是坐贬崇信军司马。淳化中,以谏议起知天雄。大河贯府,盖豪猾辈畜刍茭者利厚价,欲售之,诱奸人穴其堤使溃。公知之,仗剑露刃,尽取豪刍廪积给用,其蠹遂绝。又忽澶河涨,流入御河,陵府城。公籍禁旅,杀牛为酒,募豪右出资,散卒负土护之,皆乐从。不数日,水退城完,就加给事、参政召还。上渴伫,诏乘疾置赴中书。太宗笑谓公曰:“半夜之会,不复有之。”公叩陛泣谢。
真宗尹京,毕相士安为府判,沉毅忠厚,中书将有佥谐,太宗令辅臣历选,俱不称旨。而李相沆必欲用寇公,上曰:“准少年进用,才锐气浮,为朕选河朔有重德、稀姓者,处其中而镇之。”近臣少喻上意,方以毕公进。上果大喜,遂用参大政。时曹利用为枢相,寇、曹二人者,一时恃酒,往往凌诟于席。公处其间,尝温容以平之。不逾月,与寇俱平章事。岁余,果负重望。太宗谓李沆曰:“朕固欲相士安者,顷梦数神人拥一紫绶者,令拜朕曰:‘非久当相陛下。’梦中熟视之,乃士安也。”
太宗飞
译王显,在太宗还是藩王时,与周莹一起担任侍从。有个赤脚的道士给王显看相说:“这孩子将来必定成为将相,只是没有阴德罢了。”等到王显长大,太宗喜爱他,说:“你不是儒家出身,奈何学问浅薄,将来富贵了,难免会像面对墙壁一样无知。”于是选取《军诫》三篇,让他背诵。咸平三年,王显作为使相率军出征定州,被授权可以随机应变行事。忽然有一天,一位道士递上名帖求见,他戴着破帽子,穿着旧布衣,自称是“酆都观主”,笑起来嘴角一直咧到耳朵,蓬乱的鬓发像硬毛一样,对王显说:“昨天上帝发文,把两万个番人的魂魄送到本观,我不敢收留,因为在冥界名册上,他们是死在你手里的。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们,那么你的功劳将冠绝当世,但这会减少你十年的寿命,这两件事请你自己裁断。”王显认为他是疯子,呵斥他离开。后来,契丹率领数万骑兵在威虏军边境打猎,也就是梁门一带。恰逢连日大雨,契丹人的弓都是皮弦做的,受潮后松弛无力,无法使用。王显率领军队突袭,大败契丹军,斩首并悬挂了十五名契丹名王和将领,缴获两枚伪造的羽林将军印,斩首两万,在边境堆起尸骨筑成京观。捷报传到京城,朝廷任命王显为枢密使召回京城,王显在赴任途中走了几程就去世了。
陈彭年字永年,抚州人,十三岁时撰写了万余字的《皇纲论》,被江东的名流所看重。被任命为右正言,在龙图阁担任待制,与枢密副使晁迥、密学戚纶一起条陈科举贡举的事宜,彻底革除了旧有的格式,防范和约束主考官,严格实行糊名誊录制度。选取《字林》、《韵集》、《韵略》、《字统》以及《三仓》、《尔雅》来确定字的规范,作为礼部韵书及避讳庙讳国讳的标准。凡是科举考试的礼仪规范,从此都成为了固定的格式。他编纂了《太宗御集》。陈彭年写字非常快,一天可以写一万多字,字迹细碎潦草,第二天往往自己都辨认不出。有一天他突然去世,真宗急忙派遣宦官到他家,取回他生前编纂的著作,但在破旧的箱子里只找到二十多卷,别人都无法辨认,只有起居院吏赵亨能辨认出来。皇上召见赵亨,补授他为三班吏,让他重新抄写。送给杨亿另行校订,没有发现一个字错误。
黄晞,福建人。皇祐初年游历京城,不参加科举考试,多以古学在士大夫门下交游。凡是著书,自号聱隅子。在京城奔波了几十年,公卿词臣没有不让他坐在前面的。黄晞鞋子破裂帽子破损,奔波劳碌不知疲倦。后来词臣中敬重黄晞道行的人,上奏章推荐他,极力提拔。朝廷恩宠非常优厚,授予京官,掌管大县,有旨意留他在国子监。将有任命他为司业的命令,他才拜受诏书,遍谢知己。才过了三天,就住在景德如意轮院。一天晚上回来,解下马鞍稍作休息,对寺院的僧人说:“我是远方人,勤苦贫寒,客居漂泊,寒暑交替未曾温饱,今天才平生事毕,暂且放怀酣睡一夜。请告诫僧童,千万不要打扰我。”僧人答应了。关上门就睡下了。第二天天亮,寂静无声,寺僧敲窗大声呼喊,他已经死在床上了。
枢密使刘昌言,泉州人,担任起居郎时,太宗连续三天赐他应对,几乎到了太阳偏西。他敏捷诙谐,善于揣摩迎合,以迎合皇上的心意。不久,以谏议大夫的身份掌管枢密院,但士大夫的舆论并不赞同。君臣之间的契合,也有盛衰的限度。有一天皇上的宠信忽然解除,对左右说:“刘某奏对都带着南方口音,朕一句也听不懂。”于是刘昌言请求外放做郡守,皇上批准了。
参政赵昌言,汾州人。太宗在朝廷考试,喜爱他词气明丽俊逸,提拔他进入甲科。不久,拜为中丞。皇上幸临金明池,按照旧例,台谏官员没有随从游赏的制度,太宗喜欢他,特意召他参加宴会,从赵昌言开始。提拔他为枢密副使。这时陈象舆、董俨都担任盐铁副使,胡旦担任知制诰,都是同年进士,都是年轻人,是一时的名士俊杰。梁颢又曾经与赵昌言同在幕府。这五人早晚在枢密使府第聚会饮酒,下棋饮酒射箭,没有一天空闲,常常乘着醉意到半夜才回家,金吾卫的官吏每晚等候马匹的声音应答。陈象舆喝醉了,鞭打并拱手对官吏说:“金吾卫不珍惜夜晚,玉漏不要相催。”京城人的谚语说“陈三更”、“董半夜”。赵昌言因此获罪被贬为崇信军司马。淳化年间,以谏议大夫的身份起用为天雄军知府。黄河贯穿府城,那些豪强狡猾之徒囤积草料谋取厚利,想要出售,引诱奸人挖堤使堤坝溃决。赵昌言知道了,手持利剑露出刀刃,全部没收豪强囤积的草料供给军用,那些蛀虫于是绝迹。又忽然澶河水涨,流入御河,淹没府城。赵昌言登记禁军,杀牛酿酒,招募豪强出资,分发士兵背土护城,大家都乐于服从。没过几天,水退城完,就地加授给事中、参政召回京城。皇上渴盼,下诏让他乘坐驿车赶赴中书省。太宗笑着对赵昌言说:“半夜的聚会,不再有了吧。”赵昌言叩头流泪谢恩。
真宗担任京兆尹时,宰相毕士安担任府判,沉稳坚毅忠厚,中书省将有联合签署的意向,太宗让辅臣依次选拔,都不符合旨意。而宰相李沆一定要任用寇准,皇上说:“寇准年轻进用,才气锐利浮躁,为我选拔河朔地区有重德、姓氏稀少的官员,安置在中间来镇守。”近臣很少理解皇上的意思,正要将毕士安进用。皇上果然非常高兴,于是任用他参与大政。当时曹利用担任枢密使,寇准、曹利用两个人,一时倚仗酒力,往往在席间凌辱诟骂。毕士安处在他们中间,曾经温和地安抚平息他们。不到一个月,与寇准一起平章事。一年多后,果然负有重望。太宗对李沆说:“我本来就想让毕士安做宰相,前不久梦见几个神人簇拥着一个佩戴紫色绶带的人,让他拜见我说道:‘不久就要做陛下的宰相了。’梦中仔细看,原来是毕士安。”
太宗飞
白书张咏、向敏中二臣名,付中书,曰:“二人者皆名臣,为朕记之。”向公自员外郎为谏议、知枢密院,止百余日。咸平四年,除平章事。后坐事出永兴军。驾幸澶渊,手赐密诏:“尽付西鄙事,许便宜从事。”公得诏藏之,视政如常。会邦人命国傩,有告禁卒欲倚傩为乱者。公密使麾兵被甲衣袍伏于夹庑幕中。明日,尽召宾僚兵官,置酒纵阅,无一人预知者。命傩入,先令驰逞于中门外,后召至阶。公振袂一挥,伏卒齐出,尽擒之。果各怀短刃,即席诛之。剿讫,屏尸,亟命灰沙扫庭,张乐以宴,宾从股栗。
译在空白文书上写下张咏、向敏中两位大臣的名字,交给中书省,说:“这两人都是名臣,替我记下。”向敏中从员外郎升任谏议大夫、枢密使,仅一百多天。咸平四年,被任命为平章事。后来因事获罪,出任永兴军节度使。皇帝驾临澶渊,亲手赐予密诏:“将西边边境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你,允许你根据情况自行决断。”向敏中得到诏书后将其收藏,处理政务一如往常。恰逢西夏人请求举行国傩仪式,有人告发禁军士卒企图借傩舞之机作乱。向敏中秘密派遣士兵身穿铠甲、外披袍服,埋伏在夹道帷幕之中。第二天,将所有宾客僚属和军官全部召集,摆设酒宴尽情观看,没有一个人预先知道内情。命令傩舞者进入,先让他们在中门外奔驰展示,随后召至台阶前。向敏中挥动衣袖一示意,伏兵一齐冲出,将作乱者全部擒获。果然每人怀里都藏着短刀,当即将他们处决。剿灭叛乱后,掩埋尸体,迅速命令用灰沙清扫庭院,奏乐设宴,宾客随从吓得两腿发抖。
李文靖公沆初知制诰,太宗知其贫,多负人息钱,曰:“沆为一制诰,俸入几何?家食不给,岂暇偿逋耶?”特赐钱一百三十万,令偿之。后为学士,因宴,上目送爱之,曰:“沆风度端粹,真佳士也。”后为右揆,居辅弼,当太平,无一事,凡封章建议务更张、喜激昂辈,摇鼓捭阖,公悉屏之,谓所亲曰:“无以报国,聊用以安黎庶尔。”景德二年薨,上临哭之恸,大呼曰:“天乎,忠良纯厚,合享遐寿!”
吕正惠公端使高丽,遇风涛恍恍,摧樯折舵,舟人大恐。公恬然读书,若在斋阁。时首台吕文穆蒙正,告老甚切。上宴后苑,作《钓鱼》诗独赐公,断章云:“欲饵金钩深未到,磻溪须问钓鱼人。”意以首宰属公。公和进云:“愚臣钩直难堪用,宜问濠梁结网人。”文穆得谢,果冠台席。真宗初即位,居谅暗,每见公则肃然起敬,未尝名呼,或以字呼,上对公但称“小子”。公体貌魁梧,庭陛颇峻,命梓人别为纳陛。两使外域,虏主钦重。后使虏者至,则问曰:“吕公作相未?”
太宗命苏易简评讲《文中子》,中有杨素遗子《食经》“羹黎含糗”之句,上因问曰:“食品称珍,何物为最?”易简对曰:“臣闻物无定味,适口者珍,臣止知齑汁为美。”太宗笑问其故,曰:“臣忆一夕寒甚,拥炉火,乘兴痛饮,大醉就寝。四鼓始醒,以重衾所拥,咽吻燥渴。时中庭月明,残雪中覆一齑碗,不暇呼僮,披衣掬雪以盥手,满引数缶,连沃渴肺,咀齑数根,灿然金脆。臣此时自谓上界仙厨,鸾脯凤腊,殆恐不及。屡欲作《冰壶先生传》纪其事,因循未暇也。”太宗笑而然之。
文莹丙午岁访辰帅张不疑师正,时不疑方五十,齿已疏摇,咀嚼颇艰。后熙宁丁已,不疑帅鼎,复见招,为武陵之游,凡巨脔大胾,利若刀截,已六十二矣。余怪而诘焉,曰:“得药固之。时余满口摇落,危若悬蒂,谩以此药试之,辄尔再固。”因求此方以疗病齿者,凡用之皆效。题曰《西华岳莲花峰神传齿药方》,序曰:“元亨在天圣中,结道友登岳顶,斋宿祈祠方已,遍游三峰,酌太上泉。至明星馆,于故基下得断碑数片,仿佛有古文,洗涤而后可辨,读之,乃《治口齿乌髭药歌》一首。虑岁月浸久,剥裂不完,遽录以归。而后朝之名卿巨公,访山中故事,语及者皆传之,修制以用,其效响应。”歌曰:“猪牙皂角及生姜,西国升麻蜀地黄。木律旱莲槐角子,细辛荷叶要相当。青盐等分同烧煅,研杀将来使最良。揩齿牢牙髭鬓黑,谁知世上有仙方。”不疑晚学益深,经史沿革,讲摩纵横,文章诗歌,举笔则就。著《括异志》数万言,《倦游录》八卷。观其余蕴,尚盘错于胸中。与余武陵之别,慨然口占二诗云:“忆昔荆州屡过从,当时心已慕冥鸿。渚宫禅伯唐齐己,淮甸诗豪宋惠崇。老格疏闲松倚涧,清谈萧洒坐生风。史官若觅高僧事,莫把名参伎术中。”又云:“碧嶂孤云冉冉归,解携情绪异常时。余生岁月能多少,此别应难约后期。”风义见于诗焉。
长沙北禅经室中悬观音印像一轴,下有文,乃故待制王元泽撰,镂板者乃郡倅关蔚宗。文云:“都官巩彦辅郎中尝魇去,初两绯衣召入一大府,严甚,有紫衣当案者曰:‘此王也,置庑下。’授以沙盆,剔囚目,使研之。余断腕截耳,不可胜数,或恐惧失便溺。顷一官至,呵巩解衣,巩以有官无罪,官怒曰:‘此治杀生狱,岂问官耶?’巩窘呼观音,囚者皆和,而残者完,系者释,俱出,巩亦出,乃苏。余友吴居易与巩同官开封府,言‘巩性朴直,不苟于狱,以故或忤在势者’云。壬子岁,王雱元泽记,会稽关杞刻之,以广其传。庶乎世之闻见者,有所警焉。戊午岁题。”元泽病中,友人魏道辅泰谒于寝,对榻一巨屏,大书曰“《宋故王先生墓志》:先生名雱,字元泽,登第于治平四年,释褐授星子尉,起身事熙宁天子,裁六年,拜天章阁待制,以病废于家”云。后尚有数十言,挂
译李文靖公李沆刚担任知制诰时,太宗知道他很贫穷,欠了很多人的利息钱,说:“李沆担任一个知制诰,俸禄收入有多少?家里吃饭都供应不上,哪里有空偿还拖欠的债务呢?”特意赐给他一百三十万钱,让他去偿还。后来李沆担任学士,因为宴会,太宗用目光注视他,喜爱他,说:“李沆风度端正纯粹,真是位优秀的人才。”后来李沆担任右宰相,居于辅佐皇帝的位置,正值太平盛世,没有什么大事,凡是那些上奏章建议务必改革、喜欢激昂慷慨的人,摇动鼓噪、操纵政局,李沆全都排斥他们,对亲近的人说:“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姑且用来安抚百姓罢了。”景德二年李沆去世,太宗亲临哭吊,悲痛大哭,高呼道:“天啊,忠诚良善、纯朴厚道的人,应当享有长寿!”
吕正惠公吕端出使高丽,遇到风浪汹涌,船桅折断、舵杆损坏,船夫们非常恐惧。吕端安然自若地读书,就像在书房里一样。当时宰相吕文穆公吕蒙正,恳切地请求退休。太宗在后苑设宴,作《钓鱼》诗单独赐给吕端,诗句说:“想要用金钩垂钓却深不到底,磻溪必须去问钓鱼的人。”意思是将宰相之位托付给吕端。吕端和诗进献说:“愚臣的钓钩太直难以使用,应当去问濠梁结网的人。”吕蒙正得以退休,吕端果然位居宰相之首。真宗刚即位,处于守丧期间,每次见到吕端就肃然起敬,不曾直呼其名,有时用字称呼,皇上对吕端只称“小子”。吕端体态魁梧,宫廷台阶很高,命令工匠另外制作缓坡台阶。吕端两次出使外国,敌国君主非常敬重。后来出使敌国的人到了,就问:“吕公做宰相了吗?”
太宗命令苏易简评讲《文中子》,其中有杨素留给儿子的《食经》里“羹黎含糗”的句子,太宗于是问:“食品中称为珍味的,什么东西最好?”苏易简回答说:“臣听说食物没有固定的味道,适合口味的就是珍味,臣只知道腌菜汁最美。”太宗笑着问原因,苏易简说:“臣记得有一个晚上非常寒冷,围着炉火,乘着兴致痛饮,大醉后睡觉。四更天刚醒,因为被子裹得严实,喉咙嘴巴干燥口渴。当时庭院中月光明亮,残雪下覆盖着一个腌菜碗,来不及叫仆人,披上衣服掬雪洗手,满满地喝了几罐水,接连浇润干渴的肺部,咀嚼几根腌菜,清脆金黄。臣此时自认为这是天上的仙厨,鸾鸟脯、凤凰腊,恐怕都比不上。多次想写《冰壶先生传》记录这件事,因为拖延没有空闲。”太宗笑着认为他说得对。
文莹在丙午年拜访辰州统帅张不疑(字师正),当时张不疑刚五十岁,牙齿已经稀疏松动,咀嚼很困难。后来熙宁丁巳年,张不疑统帅鼎州,再次招我,进行武陵之游,凡是大块肉,切起来像刀截一样利落,他已经六十二岁了。我奇怪地问他,他说:“得到了药来固定牙齿。当时我满口牙齿脱落,危险得像悬挂的瓜蒂,随意用这药试试,竟然再次固定。”于是求取这个药方来治疗病齿的人,凡是使用都有效。题名为《西华岳莲花峰神传齿药方》,序言说:“元亨在天圣年间,结交道友登上岳顶,斋戒住宿祈祷祭祀完毕,遍游三座山峰,酌取太上泉。到了明星馆,在旧地基下得到几片断碑,隐约可见古文,洗涤之后才能辨认,读它,原来是《治口齿乌髭药歌》一首。担心岁月久了,剥落残缺不全,急忙抄录回家。后来朝廷的名卿巨公,访求山中故事,谈到的人都传抄它,修制使用,效果立竿见影。”歌曰:“猪牙皂角及生姜,西国升麻蜀地黄。木律旱莲槐角子,细辛荷叶要相当。青盐等分同烧煅,研杀将来使最良。揩齿牢牙髭鬓黑,谁知世上有仙方。”张不疑晚年学问更加精深,经史沿革,讲解纵横,文章诗歌,提笔就能写成。著有《括异志》数万字,《倦游录》八卷。看他的余蕴,还盘踞交错在胸中。和我在武陵分别时,感慨地口占两首诗说:“忆昔荆州屡过从,当时心已慕冥鸿。渚宫禅伯唐齐己,淮甸诗豪宋惠崇。老格疏闲松倚涧,清谈萧洒坐生风。史官若觅高僧事,莫把名参伎术中。”又说:“碧嶂孤云冉冉归,解携情绪异常时。余生岁月能多少,此别应难约后期。”风义体现在诗中。
长沙北禅经室中悬挂着一轴观音印像,下面有文字,是已故待制王元泽撰写,刻版的是郡副使关蔚宗。文字说:“都官巩彦辅郎中曾经魇梦离去,起初两个穿绯衣的人召他进入一个大官府,非常威严,有穿紫衣的人坐在案前说:‘这是王,放在廊下。’给他沙盆,剔出囚犯的眼睛,让他研磨。断腕截耳,不可胜数,有的恐惧得大小便失禁。不久一个官员到来,呵斥巩彦辅脱衣,巩彦辅因为自己有官职无罪,官员愤怒地说:‘这是审理杀生的狱案,哪里问官职呢?’巩彦辅窘迫呼喊观音,囚犯们都附和,残废的痊愈,被捆绑的释放,都出去了,巩彦辅也出去了,于是苏醒。我的朋友吴居易和巩彦辅同在开封府做官,说‘巩彦辅性格朴实正直,不随便断狱,因此有时得罪有权势的人’。”壬子年,王雱(字元泽)记,会稽人关杞刻版,以广泛传播。希望世上见闻的人,有所警戒。戊午年题写。”王元泽病中,朋友魏道辅(字泰)在卧室拜见,对面床榻有一巨大屏风,大字写着“《宋故王先生墓志》:先生名雱,字元泽,治平四年登第,初任星子尉,起身侍奉熙宁天子,才六年,拜天章阁待制,因病在家废置”等。后面还有几十个字,悬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