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
与臣辨?”后果得此书于禁中,帝疑既释,窜多逊于朱崖。上谓普曰:“朕几欲诛卿。”故王禹偁《韩王挽词》有“鸿恩书册府,遗训在金滕”,乃此事也。
译与臣辩驳?”后来果然在宫中找到了这本书,皇帝的疑虑既然消除,就将李多逊贬谪到朱崖。皇上对赵普说:“朕几乎要杀了你。”所以王禹偁《韩王挽词》中有“鸿恩书册府,遗训在金滕”的诗句,说的就是这件事。
至道元年灯夕,太宗御楼,时李文正昉以司空致仕于家,上亟以安舆就其宅召至,赐坐于御榻之侧,敷对明爽,精力康劲。上亲酌御尊饮之,选肴核之精者赐焉,谓近侍曰:“昉可谓善人君子也,事朕两入中书,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宜其今日所享也。”又从容语及平日藩邸唱和之事。公遽离席,历历口诵御诗几七十余篇,一句不讹。上谓曰:“何记之精耶?”公奏曰:“臣不敢妄对,臣自得谢无事,每晨起盥栉,坐于道室,焚香诵诗,每一诗日诵一遍,间或却诵道佛书。”上喜曰:“朕亦以卿诗别笥贮之,每爱卿翰墨楷秀,老来笔力在否?”公对曰:“臣素不善书,皆豚犬宗讷所写尔。”上即令以六品正官与之,遂除国子监丞。
吕中令蒙正,国朝三入中书,惟公与赵韩王尔,未尝以姻戚徼宠泽。子从简当奏补,时公为揆门相,旧制,宰相奏子,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加朝阶。公奏曰:“臣昔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九品京官。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能沾寸禄者无限。今臣男从简始离襁褓,一物不知,膺此宠命,恐罹阴谴。止乞以臣释褐日所授官补之。”固让方允,止授九品京官,自尔为制。公生于洛中祖第正寝,至易箦,亦在其寝。其子集贤二卿居简,平日亲与文莹语此事云。
张司空齐贤致仕归洛,康宁富寿,先得裴晋公午桥庄,凿渠周堂,花竹照映,日与故旧乘小车携觞游钓,榜于门曰:“老夫已毁裂轩冕,或公绶垂访,不敢拜见。”造一卧舆,以视田稼。醉则憩于木阴,酒醒则起。尝以诗戏示故人:“午桥今得晋公庐,花竹烟云兴有余。师亮白头心已足,四登两府九尚书。”公慕唐李大亮为人,对上前,申明律意,惟务裁减,又奏乞罢三班吏杖罚,请从赎论,皆可之。为江南东、西漕,经制饶、信、虔三州钱料,极为永便。又议私铸之典曰:“小人虽加死法,亦盗铸不已,间或败遁,则啸聚林谷。臣询砂镴钱每一金,煤屑铅炭亦不减三分,但乞许民间折三分通用,既无厚利,自然不为矣。”后台省驳议,恐隳县官法,遂寝其行。
梁丞相适始任刑详,一旦,随判院卢南金上殿进札子,奏案中偶有臣僚名次公者。仁宗忽问曰:“因何名次公?”判院以明法登仕,不能即对,时梁代对曰:“臣闻汉黄霸字次公,必以霸字而名也。”上遂问曰:“卿是何人?”对曰:“臣秘书丞、审刑详议官梁适。”又问:“卿是那个梁家?”对曰:“先臣祖颢、先臣父固俱中甲科,独臣不肖,于张唐卿榜行间及第。”上曰:“怪卿面貌酷肖梁固。”他日上殿进札子,进罢,适抱笏俯躬奏曰:“向蒙陛下金口亲谕臣面貌类先臣,伏念先臣祖、父顷事太宗、真宗,皆祥符之前,不知陛下以何知之?”上曰:“天章阁有名臣头子,朕观之甚熟。”适因下殿泣谢,音仪堂堂,上颇爱之,有用之之意。一旦,中书进除一臣僚为益漕,凡进之例,更无改批,但纸尾画“可”而已。忽特批云:“差梁适。”未几,又除修记注,以合格臣僚进之,复批梁适。自后知制诰至翰林学士,除自凡上,皆批于公,由秘丞至台辅不十年。
太祖欲开惠民、五丈二河,以便运载。吏督治有陈丞昭者,江南人,谙水利,使董其役。丞昭先以絙都量河势长短,计其广深,次量锸之阔狭,以锸累尺,以尺累丈,定一夫自早达暮合运若干锸,计凿若干土,总其都数,合用若干夫,以目奏上。太祖叹曰:“不如所料,当斩于河。”至讫役,止衍九夫,上嘉之。又令督诸军子弟浚池于朱明门外,以习水战。后以防御使从征太原,晋人婴城坚拒,遂议攻讨。以革内壮士,蒙之为洞而入,虽力攻不陷,师已老。上深悯之,且将亲幸其洞,携药剂果饵慰抚士卒。时李汉琼为攻城总管,挽御衣以谏,曰:“孤垒之危,何啻累卵,矢石如雨,陛下宜以社稷自重。”遂罢其幸,止行颁赉而已。既不克,又欲增兵。丞昭奏曰:“陛下有不语兵千余万在左右,胡不用之?”上不悟。
译至道元年元宵节,太宗皇帝登楼观赏,当时李文正公李昉以司空的身份退休在家,皇上急忙用安车到他家中将他召来,赐他在御榻旁边就座,李昉陈述应对清晰明快,精力充沛强健。皇上亲自斟御酒给他喝,挑选精美的菜肴果品赐给他,对近侍说:“李昉可以说是善人君子,侍奉我两次进入中书省任职,从未有过伤害他人、败坏事物的行为,他今天所享有的荣耀是应当的。”又从容地谈起往日在藩邸时唱和诗文的事情。李昉立即离席,清晰地口诵皇上所作的诗近七十首,一字不差。皇上说:“为什么记得这么精确呢?”李昉上奏说:“臣不敢胡乱回答,臣自从谢恩无事之后,每天早晨洗漱完毕,坐在道室中,焚香诵读诗文,每首诗每天诵读一遍,偶尔也诵读道家和佛家的书籍。”皇上高兴地说:“我也把你的诗另外用箱子收藏起来,一直喜爱你的翰墨楷书写得秀丽,老了之后笔力还在吗?”李昉回答说:“臣向来不擅长书法,都是儿子李讷写的。”皇上当即命令授予李讷六品正官,于是任命为国子监丞。
吕中令吕蒙正,本朝三次进入中书省任职,只有李昉和赵韩王赵普如此,从未凭借姻亲关系谋求恩宠。吕蒙正的儿子吕从简应当奏请补官,当时吕蒙正担任宰相,旧制规定,宰相奏请儿子补官,起家就授予水部员外郎,加授朝阶。吕蒙正上奏说:“臣过去侥幸考中甲科,初次做官只授予九品京官。何况天下才能之士老死在山野之间,不能沾受一点俸禄的人无数。现在臣的儿子吕从简刚离开襁褓,什么都不懂,承受这种宠命,恐怕会遭受阴间的谴责。只请求按照臣初次做官时所授予的官职来补授他。”坚决推让才获准,只授予九品京官,从此成为定制。吕蒙正出生在洛阳祖宅的正厅,直到临终,也在那间正厅。他的儿子集贤院学士吕居简,平时亲自对文莹说起过这件事。
张司空张齐贤退休回到洛阳,安康富贵长寿,先得到了裴晋公的午桥别墅,开凿渠道环绕厅堂,花草竹子交相辉映,每天与老朋友乘坐小车带着酒器游玩垂钓,在门上挂牌说:“老夫已经毁弃了官服冠冕,如果有公卿垂访,不敢拜见。”制作了一辆卧舆,用来视察农田庄稼。喝醉了就在树荫下休息,酒醒了就起来。曾经用诗戏示老朋友:“午桥今得晋公庐,花竹烟云兴有余。师亮白头心已足,四登两府九尚书。”张齐贤仰慕唐代李大亮的为人,在皇上面前,阐明法律的本意,只致力于裁减刑罚,又上奏请求废除三班吏的杖罚,请求允许以赎罪论处,皇上都同意了。担任江南东、西漕运使,经制饶、信、虔三州的钱粮,极为便利长久。又议论私铸钱币的法令说:“小人虽然加上死刑,也仍然盗铸不止,偶尔败露逃遁,就啸聚山林山谷。臣查问砂镴钱每一两,煤屑铅炭也不少于三分,只请求允许民间折价三分通用,既然没有厚利,自然就不会做了。”后来台省驳议,担心败坏朝廷法度,于是停止施行。
梁丞相梁适起初担任刑详官,有一天,跟随判院卢南金上殿进呈札子,奏案中偶然有臣僚名叫次公的。仁宗忽然问说:“为什么名叫次公?”判院凭借明法科入仕,不能立即回答,当时梁适代为回答:“臣听说汉代黄霸字次公,一定是因为霸的字而命名。”皇上于是问说:“你是何人?”回答说:“臣是秘书丞、审刑详议官梁适。”又问:“你是哪一家梁氏?”回答说:“先臣祖父梁颢、先臣父亲梁固都考中甲科,只有臣不肖,在张唐卿榜行间及第。”皇上说:“难怪你的面貌酷似梁固。”后来上殿进呈札子,进呈完毕,梁适抱着笏板俯身奏道:“先前蒙受陛下金口亲自告诉臣面貌类似先臣,臣想到先臣祖父、父亲从前侍奉太宗、真宗,都在祥符之前,不知道陛下凭借什么知道?”皇上说:“天章阁有名臣画像,朕看得很熟。”梁适因此下殿哭泣谢恩,声音仪态堂堂,皇上很喜爱他,有任用的意思。有一天,中书进呈任命一位臣僚为益州漕运使,凡是进呈的惯例,不再改批,只在纸尾画“可”而已。忽然特别批写:“差梁适。”不久,又任命修记注,以合格臣僚进呈,又批写梁适。从此知制诰到翰林学士,任命凡是上报的,都批写在梁适名下,从秘书丞到台辅不到十年。
太祖想要开凿惠民、五丈二河,以便运载。官吏督治有陈丞昭者,是江南人,熟悉水利,让他主持这项工程。陈丞昭先用绳子测量河势长短,计算它的宽度深度,接着测量铁锹的宽窄,用铁锹累加尺数,用尺累加丈数,确定一个男子从早到晚应该运送多少铁锹土,计算凿挖多少土,总计总数,合用多少男子,用目奏上报皇上。太祖感叹说:“不如所料,当斩于河。”等到工程完毕,只多出九个男子,皇上嘉奖他。又命令他督率诸军子弟在朱明门外浚池,以练习水战。后来以防御使身份跟随征讨太原,晋人环城坚守抵抗,于是商议攻讨。用皮革包裹壮士,蒙蔽他们进入地道,虽然极力攻打不能陷落,军队已经疲敝。皇上深深怜悯,且将亲自前往地道,携带药剂果饵慰抚士卒。当时李汉琼担任攻城总管,拉住御衣劝谏,说:“孤垒的危险,何止累卵,矢石如雨,陛下应当以社稷为重。”于是停止前往,只进行赏赐而已。既然不能攻克,又想要增兵。陈丞昭上奏说:“陛下有不语兵千余万在左右,为什么不用?”皇上不悟。
丞昭以马策指汾,太祖遂晓,大笑曰:“从何取土?”丞昭云:“纫布囊括其口,投上流以塞之,不设板筑,可成巨防。”用其策,投土将半,水起一寻,城中危蹙。会大暑,复晋人间道求契丹援兵适至,遂议班师。
译丞昭用马鞭指着汾水,太祖这才明白,大笑说:“从哪里取土?”丞昭说:“缝制布口袋装土并扎紧袋口,投到上游用来堵塞水流,不用板筑,就能建成巨大的堤防。”采用他的计策,投入的土将满一半时,水位上涨了一寻,城中危急窘迫。恰逢盛夏酷暑,又赶上晋人从小路求取的契丹援兵恰好到达,于是商议撤军。
周世宗显德中,遣周景大浚汴口,又自郑州导郭西濠达中牟。景心知汴口既浚,舟楫无壅,将有淮、浙巨商贸粮斛贾,万货临汴,无委泊之地,讽世宗,乞令许京城民环汴栽榆、柳,起台榭,以为都会之壮。世宗许之。景率先应诏,踞汴流中要起巨楼十二间。方运斤,世宗辇辂过,因问之,知景所造,颇喜,赐酒犒其工,不悟其规利也。景后邀巨货于楼,山积波委,岁入数万计,今楼尚存。
折御卿淳化中拜永安节度、麟府总管,契丹万余骑忽入寇,御卿一击遂败,斩五千级,获马千匹,擒司徒、舍利数十人,虏中号为突厥太尉。太宗大赏之。自后世袭其爵,子孙继为府州总管,治其郡。夏倚中立常言:“嘉祐中为麟倅,沿牒至府,其州将乃御卿四世孙,不类胡种。虽为云中北州大族,风貌厖厚,揖让和雅,其子弟亦粗知书。留中立凡数日,出图史器玩、琴尊弧矢之具,虽皇州搢绅家止于是尔,信乎文德之遐被也。秣马于庭,虽上闲殆少,每岁仲春,纵游牝于燕山,孕归于枥,任其自产,其种必渥洼也。然其牡罕有归者。”
陵州盐井,旧深五十余丈,凿石而入。其井上土下石,石之上凡二十余丈,以楩楠木四面锁叠,用障其土。土下即盐脉,自石而出。伪蜀置监,岁炼八十万斤。显德中,一白龙自井随霹雳而出,村旁一老父泣曰:“井龙已去,咸泉将竭。吾蜀亦将衰矣。”乃孟昶即国之二十三年也。自兹石脉淤塞,毒烟上蒸,以絙缒炼匠下视,缒者皆死,不复开浚,民食大馑。太祖即位,建隆中,除贾琰赞善大夫,通判陵州,专干浚井。琰至井,斋戒虔祷,引锸徒数百人,祝其井曰:“圣主临御,深念远民。井果有灵,随浚而通。”再拜而入,役徒惮不肯下。琰执锸先之。数旬不见泉眼,初炼数百斤,日稍增数千斤。郡人绘琰像,祀于井旁。
石元懿熙载,西洛人,家贫游学,事母以孝闻。嵩阳道中遇一叟,熟视之,稽颡曰:“真太平良弼也。吾幼为唐相房元龄检书苍头,公酷似之。”嘱之曰:“见子事契相投者,即真主也,善事之。”语讫即灭。后国初,太宗建太宁军节,公谒之,倾意投接,为掌书记。游从觞咏,情礼深厚。公长于太宗,简墨尊俎,常以兄呼之,然亦得事上之体,不谄不渎,故免数斯之辱。殆践祚七年,为右仆射、平章事。卒,太宗亲幸其第,临丧哭之哀,谓近侍曰:“石某以纯正事朕,自府幕至台席,朕窥之无纤瑕,方此委用,朕不幸也。”
宝元元年,朱正基驾部知峡州,即江陵内翰之子。一夕,梦一吏白云:“城隍神遣某督修夷陵县廨宇,愿速葺,不宜后。”时朱不甚为意,连三夕梦之,方少异焉。因语同僚,亦尽异之,然亦未加葺。明日,报至,欧阳永叔谪授夷陵,报吏云:“已及荆门。”朱感其梦,待之特异。将入境,率僚属远郊迓之。欧公临邑,亦以迁谪自处,益事谦谨,每禀白,皆敛板于庭。州将常伺之,俟入门,先抱笏降于阶,至满任,不改前容。欧公亲语其事于其孙集贤初平学士焉。
王昭素,酸枣县人,学古纯直,行高于世。市物随所索偿其直,货者乃曰:“适所索实非本价。”昭素谓之曰:“汝但受之,免陷汝于妄语咎。”自尔人无敢绐者,相戒曰:“王先生市物不可虚索。”一夕,盗者穿窬将入,以横木满室,不通其穴。昭素觉之,尽室之物潜掷于外,谓偷儿曰:“速去速去,恐有捕者。”盗惭,委物而遁,乡盗几息。李穆昔师之,逮为学士,荐于朝,温旨召至便殿。年七十,颜如渥丹,目若荡漆。鳏居绝欲四十年,家无女侍。上赐坐,讲《乾卦》至“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起整巾,稽颡改容而说,上问曰:“何故?”昭素奏曰:“此爻正当陛下今日之事。”引喻该证,微含箴补,上侧听启沃。讲罢,留茗果宴语,赐国子博士致仕。留禁中月余,询治世养身之术,昭素曰:“治世莫若爱民,养身无非寡欲,此外无他。”上爱其语,书于屏几。卒
译周世宗显德年间,派遣周景大规模疏浚汴河口,又亲自从郑州引导郭西的护城河直达中牟。周景心里知道汴口既已疏浚,船只通行无阻,将会有来自淮、浙地区的巨商携带粮食和货物,万种商品汇聚汴水,却没有停泊的地方,便暗示世宗,请求允许京城百姓在汴水两岸种植榆树、柳树,建造台榭,以此作为都会的壮观景象。世宗答应了他。周景率先响应诏令,占据汴水要冲建造了十二间巨大的楼阁。正当施工时,世宗的车驾经过,因而询问,得知是周景所建,非常高兴,赐酒犒劳工匠,没有察觉他谋取私利的意图。周景后来在楼上招揽巨额货物,堆积如山,随波而来,每年收入数以万计,如今楼阁尚存。
折御卿在淳化年间被任命为永安节度使、麟府总管,契丹一万多骑兵突然入侵,御卿一次出击就打败了敌军,斩首五千级,缴获马匹一千匹,俘虏司徒、舍利数十人,敌国中称他为突厥太尉。太宗大力奖赏他。从此世代承袭他的爵位,子孙相继担任府州总管,治理该郡。夏倚中立常说:“嘉祐年间我担任麟州副职,沿着公文路线到达府州,那里的州将正是御卿的四世孙,不像胡人的模样。虽然他是云中北州的大族,但风貌宽厚,作揖谦让温和文雅,他的子弟也大致懂得读书。我在那里停留了几天,他拿出图书史籍、器物玩赏、琴尊弓箭等器具,即使是京城士大夫家也不过如此,确实证明了文德教化深远的影响。他在庭院中饲养马匹,虽然上等马匹很少,每年仲春时节,放母马到燕山去交配,怀孕后回到马厩,任其自然生产,其品种必定是良马。然而他的公马很少有归来的。”
陵州的盐井,原来深五十多丈,凿穿岩石而入。井上是土,下面是石,石上面共有二十多丈,用楩楠木四面交错堆叠,用来阻挡泥土。土下面就是盐脉,从石头中涌出。伪蜀设置盐监,每年提炼八十万斤。显德年间,一条白龙随着霹雳从井中飞出,村旁一位老父哭泣说:“井龙已经离去,咸泉将要枯竭。我们蜀地也将衰败了。”这正是孟昶即位的第二十三年的事。从此石脉淤塞,毒烟向上蒸腾,用绳索吊下炼盐工匠查看,被吊下去的人都死了,不再开凿疏浚,百姓食盐严重匮乏。太祖即位,建隆年间,任命贾琰为赞善大夫,通判陵州,专门负责疏浚盐井。贾琰来到井边,斋戒虔诚祈祷,带领数百名挖井的劳工,对着井祝告说:“圣主统治天下,深切关怀远方的百姓。井如果真有神灵,随着疏浚就会通畅。”拜了两拜后进入井中,劳工们害怕不肯下去。贾琰拿着铁锹走在前面。几十天没有见到泉眼,起初提炼几百斤,每天逐渐增加几千斤。郡中百姓绘制贾琰的画像,在井旁祭祀他。
石元懿字熙载,是西洛人,家里贫穷,外出游学,以孝顺母亲闻名。在嵩阳路上遇到一位老翁,老翁仔细端详他,叩头说:“真是太平盛世的好辅佐啊。我年轻时是唐相房元龄的检书苍头,您非常像他。”嘱咐他说:“见到与你意气相投的人,就是真命天子,要好好侍奉他。”说完就消失了。后来国家初建,太宗建立太宁军节度,石元懿去拜见,太宗倾心接纳,让他担任掌书记。一起游玩饮酒赋诗,情义礼节深厚。石元懿比太宗年长,在笔墨酒席之间,常以兄长称呼他,但也懂得侍奉君主的礼节,不谄媚不轻慢,所以避免了像数斯那样的侮辱。太宗即位七年,他担任右仆射、平章事。去世后,太宗亲自到他家,临丧痛哭,对近侍说:“石某以纯正之心侍奉我,从幕府到台席,我观察他没有丝毫瑕疵,正当我委以重任,我却不幸失去了他。”
宝元元年,朱正基任驾部郎中,知峡州,他是江陵内翰的儿子。一天晚上,梦见一个官吏说:“城隍神派我督促修缮夷陵县的官署,希望尽快修缮,不应该拖延。”当时朱正基不太在意,连续三个晚上都梦见这件事,才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告诉同僚,同僚也都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进行修缮。第二天,报告到来,欧阳永叔被贬授夷陵县令,报告官吏说:“已经到达荆门。”朱正基感念那个梦,对他特别优待。将要入境时,率领僚属在远郊迎接他。欧阳公来到县里,也以迁谪自处,更加谦恭谨慎,每次禀报请示,都在庭院中整理衣冠。州将常常观察他,等他进门,就先抱着笏板走下台阶,直到任期结束,也没有改变以前的态度。欧阳公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孙子集贤院学士初平。
王昭素,是酸枣县人,学问古朴纯正,品行高于世人。在市场上买东西,随卖家索要的价格付钱,卖家却说:“刚才索要的确实不是原价。”昭素对他说:“你只管收下,免得让你陷入说谎的罪过。”从此没有人敢欺骗他,互相告诫说:“王先生买东西不能虚报价格。”一天晚上,小偷挖墙准备进入,用横木堵满了房间,不通其穴。昭素察觉了,把全家的东西悄悄扔到外面,对小偷说:“快走快走,恐怕有捕快来了。”小偷感到惭愧,丢下东西逃走了,乡间的盗贼几乎绝迹。李穆曾经师从他,等到成为学士,向朝廷推荐他,温和的旨意召他到便殿。他七十岁,脸色红润,眼睛像漆一样明亮。独居绝欲四十年,家里没有女侍。皇上赐坐,讲解《乾卦》到“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起身整理头巾,叩头改变神色来解说,皇上问:“为什么?”昭素上奏说:“这一爻正对应陛下今日的事。”引用比喻论证,含蓄地含有劝诫补益之意,皇上侧耳倾听启发。讲完后,留下茶果宴饮交谈,赐国子博士衔退休。留在禁中一个多月,询问治理国家和保养身体的方法,昭素说:“治理国家没有比爱民更重要的,保养身体无非是减少欲望,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皇上喜爱他的话,写在屏风几案上。去世。
辛文悦,后周通经史里儒。太祖幼尝从其学。显德中为殿前都点检,节制方面,兵纪繁剧,与文悦久不相见,上每亦念之。文悦一夕忽梦迎拜銮舆于道侧,黄屋之下,乃太祖也,文悦再拜,帝亦为之笑。是夕,太祖亦梦其来,令左右询访,文悦惠然饰巾至门矣,上大异之。后迁员外郎。
柳仲涂开知润州,胡旦秘监为淮漕,二人者,俱喜以名骛于时。旦造《汉春秋编年》,立五始、先经、后经、发明、凡例之类,切侔圣作。书甫毕,邀开于金山观之,颇以述作自矜。开从其招而赴焉,方拂案开编,未暇展阅,开拔剑叱之曰:“小子乱常,名教之罪人也。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者,至若丘明而下,公、谷、邹、郏数子,止取传述而已。尔何辈,辄敢窃圣经之名冠于编首?今日聊赠一剑,以为后世狂斐之戒!”语讫,勇逐之。旦阔步摄衣,急投旧舰,锋几及身,赖舟人拥入,参差不免,犹斫数剑于舷,聊以快愤。后朝廷授开崇仪使、知宁边军,声压沙漠。其子涉,及第于咸平三年陈尧咨榜。唱名日,真宗召至轩陛,亲谓涉曰:“夜来报至,汝父已卒,今赐汝及第。”给钱三万,俾戴星而奔,给护旅榇,特加轸悼。
杜审琦,昭宪皇太后之兄也。建宁州节,一旦请觐,审琦视太祖、太宗皆甥也。一日陈内宴于福宁宫,昭宪后临之,祖、宗以渭阳之重,终宴侍焉。及为寿之际,二帝皆捧觞列拜,乐人史金著者粗能属文,致词于帘陛之外,其略曰:“前殿展君臣之礼,虎节朝天;后宫伸骨肉之情,龙衣拂地。”祖、宗特爱之。
张秉,户部员外郎、知制诰。唐故事,首曹罕有掌诰者,秉乞退为行内,不试演纶之职。遂退为度支员外郎、知制诰,自尔为例。
柴谏议成务知河中府,有远识妙略。当银、夏未宁,蒲中最扼飞挽之冲,公悉应之,略无弛旷。尝患府衢狭隘,市民岁侵,檐闾节密,几辀之不容,公计之曰:“时平民安,万一翠华西幸,轮蹄扈跸,千乘万骑,胡以为处?”遂奏乞撤民居以广街衢,可之。未几,果有汾阴之幸,因留跸蒲关凡五日。
张去华登甲科,直馆,喜激昂,急进取,越职上言:“知制诰张澹、卢多逊,殿院师颃,词学荒浅,深玷台阁,愿较优劣。”太祖立召澹辈临轩重试,委陶谷考之,止选多逊入格,余并黜之。时谚谓澹为“落第紫微”,颃为“拣停殿院”。赐去华袭衣银带,为右补阙,士论短之。后十六年不迁,反不逮平进者。榜下宋白,昔同直馆,白为学士,去华犹守旧职。
邵晔知广州,凿内濠以泊舟楫,不为飓风所害。相次陈世卿代之,奏乞免本州计口买盐之害。五年之后,民始有完衣饱食。广人歌曰:“邵父陈母,除我二苦。”
张乖崖镇益,屡乞代,当蜀难已平,愿均劳逸。王文正旦举凌侍郎策,具言性禀纯懿,临莅强济,所治无旷。上喜,遂除之。凌公少年尝梦人以六印悬剑锋以授之,后在剑外凡六任。时辟杨蟫为益倅,奏名上,太宗不识“蟫”字,亟召问立名之因。奏曰:“臣父命之,不知其由,兄蚡、弟蜕尽从‘虫’。臣家汉太尉震之后,今已孤,不敢辄更。”上曰:“‘蟫’有何义?”奏曰:“臣闻出《羽陵蠹书》,曰白鱼虫也。”上叹曰:“古人名子,不以日月山川隐疾,尚恐称呼有妨,今以细碎微类列名其子,未知其谓也。”以御笔抹去“虫”,止赐名覃。弟蜕之女妻夏英公,阃范严酷,闻于掖庭,因率命妇朝后宫,章献后苛责之,方少戢。
胡大监旦知明州,道出维扬。时同年董给事俨知扬州,遇之特欢,截篙投橹以留之。一日,延入后馆,出姬侍,列肴餗,其宴豆皆上方贵器。饮酣,胡谓董曰:“吾辈出于诸生,所享若此,粗亦忝矣。弊舟亦有衰鬟二三,容止玩饰,不侔同年之家。人生会合难得,或不弃,来日能枉驾弊舟数杯可乎?”董感其意,大喜,徐又曰:“三品珍器,贫家平生未识,可略假舟中,聊以夸示荆钗得否?”董笑曰:
译辛文悦,是后周通晓经史的儒生。宋太祖小时候曾经跟随他学习。显德年间,太祖担任殿前都点检,统辖一方,军务繁杂,与辛文悦很久没有见面,太祖常常思念他。辛文悦一天晚上忽然梦见自己在路边迎接拜见皇帝的车驾,黄色车盖之下,竟然是太祖,辛文悦再次拜谢,太祖也为他微笑。当晚,太祖也梦见辛文悦前来,于是命令左右询问打听,辛文悦果然整理好头巾来到门前,太祖对此感到非常惊异。后来辛文悦升任员外郎。
柳开担任润州知州,胡旦担任秘阁监兼淮漕,这两个人,都喜欢在当时以名声争胜。胡旦编撰《汉春秋编年》,设立五始、先经、后经、发明、凡例等体例,刻意模仿圣人的著作。书刚写完,胡旦邀请柳开到金山观看,颇为自己的著述而自傲。柳开应召前往,正当擦拭案几打开书卷,还没来得及翻阅,柳开拔出剑斥责他说:“小子扰乱常理,是名教的罪人。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伟大的人,至于左丘明以下,公羊、谷梁、邹氏、郏氏这几个人,不过是采取传述而已。你是什么人,竟敢窃取圣经的名义冠于篇首?今天姑且赠你一剑,作为后世狂妄虚饰者的警戒!”说完,勇敢地追赶他。胡旦大步整理衣襟,急忙逃回原来的船,剑锋几乎刺到他身上,依靠船夫拥着他进入船舱,参差不齐地勉强逃脱,还是被砍了几剑在船舷上,柳开借此发泄愤恨。后来朝廷授予柳开崇仪使、宁边军知州,威名震慑沙漠。他的儿子柳涉,在咸平三年陈尧咨主持的科举考试中及第。唱名那天,真宗召柳涉到殿前台阶下,亲自对柳涉说:“昨夜报来,你父亲已经去世,现在赐你及第。”给予三万钱,让他连夜奔丧,提供护送灵柩的费用,特别加以哀悼。
杜审琦,是昭宪皇太后的哥哥。担任建宁州节度使时,有一天请求朝见,杜审琦看太祖、太宗都是自己的外甥。一天在福宁宫摆设内宴,昭宪太后亲临,太祖、太宗因为舅父的尊贵,整场宴会都侍奉在侧。等到祝寿的时候,两位皇帝都捧着酒杯列队拜贺,乐人史金著粗通文墨,在帘外台阶下致辞,大意说:“前殿展现君臣之礼,虎符节杖朝向朝廷;后宫伸展骨肉之情,龙袍拂地。”太祖、太宗特别喜爱他。
张秉,担任户部员外郎、知制诰。唐朝旧例,尚书省各部的长官很少有掌管起草诏令的人,张秉请求退居行内,不担任起草诏令的职务。于是退任度支员外郎、知制诰,从此成为惯例。
柴成务担任谏议大夫、河中府知府,有远大的见识和精妙的谋略。当银州、夏州尚未安宁时,蒲州最扼守转运粮草的要冲,柴成务全都应对得当,没有丝毫松懈荒废。他曾经担忧府城街道狭窄,市民每年侵占街道,屋檐和门闾接连紧密,几乎连车轮都无法通过,他计算说:“现在百姓平安,万一皇帝西巡,车轮马蹄护卫皇帝,千乘万骑,放在哪里?”于是上奏请求拆除民居以拓宽街道,皇帝批准了。不久,果然有皇帝到汾阴祭祀的事,因此在蒲州停留了五天。
张去华考中甲科,直集贤院,喜欢激昂慷慨,急于进取,超越职权上言:“知制诰张澹、卢多逊,殿中侍御史师颃,词学荒疏浅薄,严重玷污台阁,希望比较优劣。”太祖立即召张澹等人到殿前重新考试,委托陶谷考核,只选取卢多逊合格,其余都被罢黜。当时谚语称张澹为“落第紫微”,师颃为“拣停殿院”。赐给张去华袭衣银带,担任右补阙,士人议论认为他不好。后来十六年没有升迁,反而不如按常规晋升的人。榜下的宋白,以前同直集贤院,宋白担任学士,张去华还守着旧职。
邵晔担任广州知州,挖掘内濠以停泊船只,不被飓风所害。接着陈世卿代替他,上奏请求免除本州按人口买盐的祸害。五年之后,百姓才开始有完整的衣服和饱食。广州人歌唱说:“邵父陈母,除去我的两种痛苦。”
张咏镇守益州,多次请求替代者,当时蜀地战乱刚平定,他愿意均衡劳逸。王文正举荐凌侍郎的策略,详细说明他本性纯正美好,治理强干有为,所治理的地方没有荒废。皇帝高兴,于是任命他。凌公年轻时曾经梦见有人把六枚印章挂在剑锋上授予他,后来在剑外一共担任六个职务。当时征辟杨蟫为益州副职,奏报名字给皇帝,太宗不认识“蟫”字,急忙召问立名的原因。奏报说:“父亲命名的,不知道原因,哥哥蚡、弟弟蜕都从‘虫’字旁。我家是汉太尉杨震的后代,现在已孤,不敢擅自更改。”皇帝说:“‘蟫’有什么含义?”奏报说:“臣听说出自《羽陵蠹书》,说是白鱼虫。”皇帝感叹说:“古人给儿子命名,不用日月山川隐疾,尚且担心称呼有妨碍,现在用细碎微小的类别给儿子命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用御笔抹去“虫”字,只赐名覃。弟弟杨蜕的女儿嫁给夏英公,内室风范严酷,传到后宫,因此率领命妇朝见后宫,章献太后严厉责备她,才稍微收敛。
胡旦担任明州知州,路过维扬。当时同年董俨担任扬州知州,遇到他特别高兴,截断篙杆投下橹来留住他。一天,邀请他进入后馆,拿出姬妾侍奉,陈列菜肴,那些宴席器具都是皇宫贵重的器物。喝得酣畅,胡旦对董俨说:“我们这些人出身于诸生,享受这样的待遇,也差不多惭愧了。破船也有几个老妇人,容貌举止玩赏装饰,比不上同年之家。人生会合难得,如果不嫌弃,明天能屈驾到破船喝几杯吗?”董俨感激他的心意,非常高兴,慢慢又说:“三品珍器,贫家平生没有见过,可以稍微借给船中,用来夸示荆钗可以吗?”董俨笑着说:
“状元兄见外之甚也。”亟命涤濯,以巨奁尽贮之,对面封讫,令送舟中。明日五鼓,张帆乘风,瞥然不告而行。不旬至杭州,薛大谏映,亦榜下生也,首问胡曰:“过维扬,见董同年否?”胡曰:“见”。又曰:“董望之材器英迈,奇男子也,然止是性贪。”一日,尊前胡谓薛曰:“聊假二千缗,创立鉴湖别墅,鄞麾才罢,便当谢病,一扁舟钓于越溪,岂能随蜗蝇竞吻角乎?”薛公不得已,赠白金三百星,聊为钓溪一醉。旦轗颔领之,不为少谢。后知制诰,王继恩平蜀有功,恃勋邀宠,潜溢怨讟,将加恩,以银数千两赂旦,托为褒诏,事败,旦削籍为典午,窜当州安置焉。
译“状元兄太见外了。”急忙让人清洗整理,用大箱子全部装好,当面封好,让人送到船上。第二天五更天,扬起帆借着风势,悄然不告而别。不到十天到达杭州,薛大谏薛映,也是同榜进士,首先问胡旦说:“经过扬州,见到董同年了吗?”胡旦说:“见到了。”薛映又说:“董望之才能器宇英伟豪迈,是个奇男子,只是性格贪婪。”有一天,酒席上胡旦对薛映说:“暂借两千贯钱,建造鉴湖别墅,鄞州任期刚结束,就应当称病辞官,一叶扁舟在越溪垂钓,怎么能随俗与蝇营狗苟之辈争名夺利呢?”薛公不得已,赠送白金三百两,权且作为钓溪一醉的费用。胡旦早晨只是勉强应承,没有稍加感谢。后来胡旦任知制诰,王继恩平定蜀地有功,依仗功勋邀宠,暗中充满怨恨诽谤,朝廷将要加恩封赏,王继恩用几千两银子贿赂胡旦,委托他撰写褒奖诏书,事情败露,胡旦被削去官籍贬为典午,流放到当州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