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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玉壶野史五

卷第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26 段

卷第四

  王师伐蜀,孟昶出兵拒之,其势既蹙,始肯赍表诣王全斌请降。即奉其母逮官属沿峡流而下。至江陵,上遣使厚劳之,别赐茶药慰其母,手诏止曰:“国母李氏有贤识,昶在国或纵侈过度,往往诟挞于庭。”有司候昶至阙,令衔壁俘献于太庙,一切罢之。车驾亲劳于近郊,止令素服待罪于两观之下,御崇元殿备礼见之。预诏有司,直右掖门东葺大第五百楹,什用器皿悉赐焉。封昶为中书令、秦国公,给巨镇节俸。拜命六日而卒,年四十七。发哀,奠赠视三公之秩。初,其母才至阙,上以禁舆肩至宫廷,嫔御扶掖,亲酌酒饮之,曰:“母但宽中,勿念乡土,异日必送母归蜀。”母奏曰:“妾家本太原,若许送妾还并门,死亦心足。”时晋垒未平,太祖闻吉谶,大喜曰:“俟平刘钧,立送母归,必如所愿。”因厚赐之。后昶卒,母亦不哭,以酒酹地曰:“尔贪生失理,不能纳疆于真主,又不能死社稷,实谁咎乎?吾以汝在,所以忍死至今。汝既死,吾安藉其生耶?”遂不食,数日而卒。

  蜀州青城民王小波为乱,小波死,又推其妻弟李顺为贼首,帅余党蚁聚万余人,两川大扰。张谏议雍知梓州,雍生于河朔极边,素谙守御之法,练士卒三千人,辇绵州金帛实其帑,又募勇卒千余人守城,设炮竿飞矢石。创械具才备,贼果至,大设冲梯火车,昼夜力攻。在围八十日,张守设方略,立于矢石,告众曰:“勉力无自堕,万一城破,先枭吾首献贼,以赎汝命。吾已飞檄帅帐求援兵,不久必至。”翌日,果王继恩分兵来援,贼方溃。诏嘉美。咸平中,拜礼部侍郎、盐铁使,不得台省之体,龊龊无圆机,三司簿领置案前,曰:“急,急中急。”上闻之,笑曰:“雍之俗状,殆至于此。”命王嗣宗代之。

  戚密学纶初筮,仕知太和县。里俗险悍,喜构虚讼。公至,以术渐摩,先设巨械,严固狴牢,其棰梃絙索,比他邑数倍,民已悚骇。次作《谕民诗》五十绝,不事风雅,皆流俗易晓之语,俾之讽咏,以申规警。立限曰:“讽诵半年,顽心不悛,一以苛法治之。”果因此诗,狱讼大减。其诗有云:“文契多欺岁月深,便将疆界渐相侵。官中验出虚兼实,枷锁鞭笞痛不禁。”大率类此,江南往往有本。每当岁时,与囚约曰:“放汝暂归祀其先,栉沐虮虱。”民感其惠,皆及期而还,无敢逭者。

  朱台符,眉州人。俊迈敏博,少有赋名,与同辈课试,以尺度其晷,台符八寸而一赋已就。凡有所作文字,其雕篆皆类于赋,章疏、歌曲亦然。河西作梗,因上封事,其略曰:“且夫结之恩者,彼必怀之;示之以威者,彼必畏之。若尔,则所谓继迁者,自当革心而束手,款塞而旋庭矣。”又尝为数阕,其略曰:“歌遏云兮惨容色,舞回风兮腰一搦。”又曰:“颦金而翠黛难成,望极而乌云易散。当本深心兮牡丹期,到如今兮赐冰颁扇。”乡人田锡尝曰:“朱拱正一阕乃《闺怨赋》一首,只少原夫。”

  孙汉公何擢甲科,与丁相并誉于场屋,时号“孙、丁”。为右司谏,以弹奏竦望,疏议刚鲠,知制诰,掌三班。素近视,每上殿进札子,多宿诵精熟,以合奏牍。忽一日,飘牍委地四散,俯拾零乱倒错,合奏不同,上颇讶之。俄而仓皇失措,坠笏于地。有司以失仪请劾,上释而不问。因感恙,抱病乞分务西雒。不允,遣太医诊视,令加针灸。公性禀素刚,对太医曰:“禀父母完肤,自失护养,致生疾疹,反以针艾破之?况生死有数,苟攻之不愈,吾岂甘为强死鬼耶?”遂不起。

  谢史馆泌,解国学举人,黜落甚众,群言沸摇,怀甓以伺其出。公知,潜由他途投史馆避宿数日。太宗闻之,笑谓左右曰:“泌职在考校,岂敢滥收?小人不自揣分,反怨主司,然固须避防。”又问曰:“何官职驺导雄伟,都人敛避?”左右奏曰:“惟台省知杂,呵拥难近。”遂授知杂,以避掷甓之患。公深慕虚元,朴素恬简,病革,盥沐,衣羽衣,焚香端坐

译卷第四

朝廷军队讨伐后蜀,孟昶出兵抵抗,局势紧迫后,才肯带着奏表前往王全斌处请降。随即奉送他的母亲及官员属员沿三峡顺流而下。到达江陵时,皇上派遣使者隆重慰劳他们,另外赐予茶药以安慰他的母亲,亲手写的诏书只说:“国母李氏有贤德见识,孟昶在位时或许放纵奢侈过度,(李氏)往往在庭院中责骂鞭打他。”有关部门等候孟昶到达京城,命令他口含玉璧、作为俘虏献于太庙,这些仪式全部取消。皇上亲自到近郊慰劳,只让孟昶穿素服在两观之下待罪,皇上在崇元殿备礼接见他。预先诏令有关部门,在右掖门东边修建五百间大屋,各种日常用具器皿全部赐给他。封孟昶为中书令、秦国公,给予大镇节度使的俸禄。接受任命六天后去世,享年四十七岁。朝廷为他发丧,祭奠赠予的规格比照三公的等级。起初,他的母亲刚到京城,皇上用禁中的轿子抬她到宫廷,妃嫔们搀扶着她,皇上亲自斟酒给她喝,说:“母亲只管放宽心,不要思念故乡,日后一定送母亲回蜀地。”母亲上奏说:“妾家原本在太原,如果允许送妾回并州,死也心满意足了。”当时北汉尚未平定,太祖听到这个吉祥的预兆,大喜说:“等平定刘钧,立刻送母亲回去,一定如你所愿。”于是厚厚地赏赐了她。后来孟昶去世,母亲也不哭泣,用酒洒在地上说:“你贪生怕死违背情理,不能将疆土献给真命天子,又不能为社稷而死,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我因为你在,所以忍死至今。你既然死了,我还依靠什么活着呢?”于是绝食,几天后去世。

蜀州青城百姓王小波作乱,王小波死后,又推举他的妻弟李顺为贼首,率领余党像蚂蚁一样聚集了一万多人,两川地区大乱。张谏议雍担任梓州知州,张雍出生在河朔极边之地,向来熟悉守御之法,训练士兵三千人,用车子运送绵州的金钱布帛充实府库,又招募勇卒一千多人守城,设置炮竿发射飞矢石块。器械刚准备齐全,贼兵果然到来,大规模设置冲梯、火车,昼夜奋力攻城。被围困八十天,张雍守城制定策略,站在箭石之下,告诉众人说:“努力不要自己堕落,万一城破,先砍下我的头献给贼兵,以赎你们的命。我已经飞报帅帐请求援兵,不久必定到达。”第二天,果然王继恩分兵来援,贼兵方才溃败。下诏嘉奖赞美。咸平年间,张雍被任命为礼部侍郎、盐铁使,他不具备台省官员的风度,拘谨没有圆通机智,三司的文书簿册放在案前,他说:“急,急中急。”皇上听说后,笑着说:“张雍的俗态,大概到了这个地步。”命令王嗣宗代替他。

戚纶初考中进士,担任太和县知县。当地风俗险恶强悍,喜欢构陷虚假诉讼。戚纶到任后,用方法逐渐教化,先设置巨大的刑具,严密坚固牢房,那些棍棒绳索,比其他县多几倍,百姓已经惊恐害怕。接着作《谕民诗》五十首绝句,不讲究风雅,都是通俗易懂的语言,让百姓传唱,以申明规劝警戒。立下期限说:“传唱半年,顽劣之心不改,一律用严酷的法律惩治。”果然因此诗,诉讼大大减少。他的诗中有说:“文契多欺岁月深,便将疆界渐相侵。官中验出虚兼实,枷锁鞭笞痛不禁。”大体类似这样,江南往往有抄本。每当岁时节日,与囚犯约定说:“放你暂时回家祭祀祖先,洗头洗澡清除虱子。”百姓感激他的恩惠,都按期返回,没有敢逃避的。

朱台符,眉州人。俊逸豪迈、敏捷博学,年轻时以赋闻名,与同辈人考试,用尺子量时间,朱台符八寸时间就完成了一篇赋。凡是所作的文字,其雕琢篆写都类似赋,章疏、歌曲也是如此。河西发生叛乱,于是上密封奏章,大意说:“况且施予恩惠的人,对方必定怀念;展示威严的人,对方必定畏惧。如果这样,那么所谓的李继迁,自然应当改心归顺、束手就擒,叩关归附朝廷了。”又曾写了几阕词,大意说:“歌声遏云兮容颜惨淡,舞回风兮腰肢纤细。”又说:“皱眉金而翠黛难成,望极而乌云易散。当本深心兮牡丹期,到如今兮赐冰颁扇。”同乡田锡曾说:“朱拱正一阕词就是一首《闺怨赋》,只是少了‘原夫’二字。”

孙何考中甲科,与丁相在科举场中齐名,当时号称“孙、丁”。担任右司谏,因弹劾竦望而闻名,疏议刚直鲠亮,担任知制诰,掌管三班。向来近视,每次上殿进呈札子,大多预先背诵精熟,以符合奏牍。忽然有一天,飘落的奏牍散落在地四处分散,俯身拾取零乱倒错,合并奏章不同,皇上颇感惊讶。不久仓皇失措,掉笏板于地。有关部门以失仪请求弹劾,皇上宽释而不问。于是生病,抱病请求分管西雒事务。不允,派遣太医诊视,命令加用针灸。孙何本性向来刚强,对太医说:“禀承父母完整的肌肤,自己失于护养,导致生病,反而用针艾刺破它?况且生死有定数,如果攻治不好,我难道甘心做强死鬼吗?”于是不起。

谢泌,史馆修撰,解除国学举人职务,落选的人很多,众议沸腾动摇,怀揣砖瓦等待他出来。谢泌知道后,暗中从其他道路投宿史馆避祸几天。太宗听说后,笑着对左右说:“谢泌职责在考校,岂敢滥收?小人不自量力,反而怨恨主考官,然而确实需要避防。”又问说:“什么官职的侍从雄伟,都人收敛避让?”左右奏说:“只有台省知杂,呵斥拥簇难以接近。”于是授予知杂,以避掷砖瓦之患。谢泌深慕虚元,朴素恬淡简静,病危时,洗漱,穿羽衣,焚香端坐。

而逝,首不少欹。

译随即死去,头颈一点也不歪斜。

杨大年二十一岁为光禄丞,赐及第。太宗极称爱。三月,后苑曲宴,未贴职不得预,公以诗贻馆中诸公曰:“闻戴宫花满鬓红,上林丝管侍重瞳。蓬莱咫尺无因到,始信仙凡迥不同。”诸公不敢匿,即时进呈。上讶有司不即召,左右以未贴职为对,即日直集贤院,免谢,令预曲宴。后修《册府元龟》,王相钦若总其事,词臣二十八人,分撰篇序。下诏,须经杨亿删定,方许用之。大年祖文逸,伪唐玉山令。大年将生,一道士展刺来谒,自称怀玉山人,冠褐秀爽,斯须遽失,公遂生。后至三十七,为学士,昼寐于玉堂,忽自梦一道士来谒,亦称怀玉山故人,坐定,袖中出一诰牒曰:“内翰加官。”取阅之,其榜上草写“三十七”字,大年梦中颇惊曰:“得非数乎?”道士微笑。又曰:“许添乎?”道士点头。梦中命笔,止添一点为“四十七”。至其数,果卒。

  李密学浚与李昌武宗谔同宗同岁月,后一日而生。二人者,平生休戚舒惨,一无不同。及昌武死,浚亦后一日卒。昌武,即司空昉第三子。在玉堂,真宗召公同丁晋公侍宴玉宸殿,上曰:“朕常思国朝将相之家,世绪不坠,相惟昉,将惟曹彬尔。闻卿家尤更雍睦有法,朕继二圣基业,亦如卿家保守门阀。”祥符五年,同丁相迎真宗圣像,为迎奉副使。公归,上因幸玉堂,及问涂中之事。因奏曰:“汴渠流尸,蔽河而下,暴露滩渚,鱼鸟恣啖。”上闻之,恻然嗟念,因而遂御制《汴水发愿文》,敕守臣勒石于津亭,岁给钱百缗,修释道斋醮各七日,为之忏涤。每一尸,官给籧篨三片,钱一镮,置酒纸脯膳,即令收瘗,永为著式。御制略云:“嗟乎!滩碛之上,竞食者乌鸢;岛渚之间,争餐者鱼鳖。汝等孽非他速,殃尽自贻。仕宦者怙势以凌民,为民者欺心而冒法。愿汝等仗兹浣涤,各遂超腾,悟诸佛本空之原,体太上真灵之理。”

  景德初,北戎请盟,欲撰答书,久亡体制。时赵文安定安仁为学士,独记太祖朝书札规式,诏撰之。及修讲盟好之制,深体轻重,朝论美之。时虏使韩杞者,始修聘好,犷悍无检,命公接伴。公旋教觐见之仪,方渐驯扰。及将辞,嫌服太长,步武萦足,复欲左衽,公戒之曰:“君将升殿受还书,去天颜咫尺,可乎?”刚折之,才不敢。明年,虏选姚柬之,翘翘者也,至阙,复接伴。柬之者轻纵逞辨,坐则谈兵。公徐曰:“君号多闻者,岂不闻:‘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得已之时也,二国始以礼仪修好,非君所谈之事。”方此少戢,酬对得体。遂参祥符二政,拜宗正卿,掌玉牒属籍。国初,梁周翰创宗籍之制,不便宫邸。公裁酌得宜,又造《仙源积庆图》,尽列长幼亲属之目,以进于便坐张之,为盛事。

  真宗为开封尹,呼通衢中铁盘市卜一瞽者,令张耆、夏守赟、杨崇勋左右数辈,揣听声骨,因以为娱,或中或否。独相王继忠,瞽者骇之,曰:“此人可讶,半生食汉禄,半身食胡禄。”真宗笑而遣去。继忠后为观察使、高阳总管。咸平六年,虏寇望都,与虏酣战,至乙夜,戎骑合围数十重,徐战徐行,旋傍西山而遁,至白城,陷虏。上闻之,甚嗟悼,皆谓即没。景德初,戎人乞和,继忠与撰奏章,而劝讽诱掖,大有力焉,朝廷方知其存。后每岁遣使,真宗手封御带药茗以赐焉。继忠服汉章,南望天阙,称“未死臣”,哭拜不起,问圣体起居,不避虏嫌。以其德仪雄美,虏以女妻之,伪封吴王,改姓耶律。卒于虏,人谓陷蕃王氏也。

  戴恩为御龙弓箭直都虞侯。一日,西蜀进青龙城道观《长寿仙人图》,其本吴道玄之迹,太宗阅之,酷肖戴恩,又恐所见有殊,亟召数班军校近侍内臣遍示之,曰:“汝辈且道此图似何人?”群口合奏曰:“似戴恩。”上笑而异之,因是进用。后建宁远军节,举朝止呼“戴长寿”。

  真宗车驾巡师大名,王杂端济为镇倅,调丁夫十五万修黄、汴河。济以谓役广劳民,乞徐图之。诏

译杨大年二十一岁时担任光禄丞,被赐予进士及第。宋太宗对他极为赞赏喜爱。三月,在后苑举行曲宴,没有贴职的人不得参加,杨大年写诗送给馆中的各位同僚说:“听说戴着宫花鬓边红艳,在上林苑中丝竹管乐侍奉着皇上。蓬莱仙境近在咫尺却无缘到达,这才相信仙凡之间截然不同。”各位同僚不敢隐瞒,立刻将诗呈给皇上。皇上惊讶于有关部门没有立即召见他,左右的人回答说因为杨大年没有贴职,当天就让他直集贤院,免除谢恩之礼,并让他参加曲宴。后来编修《册府元龟》,宰相王钦若总领其事,词臣二十八人,分别撰写篇目序言。下诏规定,必须经过杨亿删定,才允许使用。杨大年的祖父是杨文逸,曾任伪唐玉山令。杨大年将要出生时,一位道士递上名帖前来拜谒,自称怀玉山人,头戴冠帽身穿褐色道袍,清秀爽朗,片刻间忽然消失,杨大年于是出生。后来杨大年三十七岁时,担任学士,白天在玉堂小睡,忽然梦见一位道士前来拜谒,也称是怀玉山的故人,坐定后,从袖中拿出一份诰牒说:“内翰加官。”杨大年拿过来看,榜上草写着“三十七”字,杨大年在梦中颇为惊恐地说:“莫非是寿数吗?”道士微笑。又问:“可以增添吗?”道士点头。梦中杨大年命笔,只添了一点变成“四十七”。到了这个岁数,果然去世。

李密学李浚与李昌武李宗谔同宗同月同日,李浚晚一天出生。这两个人,一生的吉凶祸福、心情舒畅或凄惨,完全没有不同。等到李昌武去世,李浚也晚一天去世。李昌武,就是司空李昉的第三个儿子。在玉堂时,真宗召李昉同丁晋公在玉宸殿侍宴,皇上说:“我常想国家将相之家,世系不坠,宰相只有李昉,将领只有曹彬罢了。听说你们家尤其和睦有法度,我继承两位圣人的基业,也像你们家保守门阀一样。”祥符五年,同丁相迎接真宗圣像,担任迎奉副使。李昉回来后,皇上于是驾临玉堂,问到途中的事情。李昉于是奏道:“汴渠中漂流着尸体,遮蔽着河流顺流而下,暴露在滩渚上,鱼鸟肆意啄食。”皇上听了,悲伤地叹息,于是亲自撰写《汴水发愿文》,敕令守臣在津亭刻石,每年给钱百缗,修释道斋醮各七天,为它们忏悔涤罪。每一具尸体,官府给籧篨三片,钱一镮,置办酒纸脯膳,就让人收殓埋葬,永远作为定式。御制文略说:“唉!滩碛之上,争相进食的是乌鸦鸢鸟;岛渚之间,争着吞食的是鱼鳖。你们这些人的罪孽不是别人招致的,灾殃都是自己带来的。做官的人依仗权势欺凌百姓,做百姓的人欺瞒良心触犯法律。愿你们凭借这次洗涤,各自得以超脱升腾,领悟诸佛本空的根源,体察太上真灵的道理。”

景德初年,北方戎狄请求结盟,想要撰写回信,很久找不到体制格式。当时赵文安赵安仁担任学士,独自记得太祖朝书信的规范格式,下诏让他撰写。等到编修讲和结盟的制度,深切体会轻重分寸,朝廷议论赞美他。当时戎狄使者韩杞,刚开始修好聘问,粗野强悍没有检束,命令李昉接待陪伴。李昉随即教导觐见的礼仪,才渐渐驯服。等到将要辞别,嫌弃衣服太长,步履缠绕脚部,又想改穿左衽,李昉告诫他说:“你将登殿接受回信,距离天颜咫尺,可以吗?”刚强地折服了他,韩杞才不敢。第二年,戎狄选派姚柬之,是个傲慢的人,到达京城,又让李昉接待陪伴。姚柬之轻率放纵逞辩,坐着就谈论兵法。李昉缓缓地说:“你号称多闻的人,难道没听说过:‘兵是不祥的器具,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现在是能够避免的时候,两国刚开始以礼仪修好,不是你谈论的事情。”这时姚柬之稍微收敛,应答得体。于是参与祥符二政,拜宗正卿,掌管玉牒属籍。国家初年,梁周翰创立宗籍制度,对宫邸不便。李昉裁酌得当,又造《仙源积庆图》,尽列长幼亲属的名目,进呈到便坐悬挂,成为盛事。

真宗担任开封尹时,叫来通衢中铁盘市占卜的一个盲人,让张耆、夏守赟、杨崇勋左右几辈人,揣测听声骨相,以此作为娱乐,有的猜中有的没猜中。只有宰相王继忠,盲人感到惊骇,说:“这个人可惊讶,半生吃汉家的俸禄,半身吃胡人的俸禄。”真宗笑着打发他走。王继忠后来担任观察使、高阳总管。咸平六年,戎狄侵犯望都,与戎狄酣战,到乙夜,戎狄骑兵合围数十重,边战边行,绕着西山而遁逃,到白城,陷入戎狄。皇上听说后,非常哀悼,都以为他已死。景德初年,戎狄乞求和议,王继忠参与撰写奏章,而劝讽诱导,大有力量,朝廷才知道他还活着。后来每年派遣使者,真宗亲手封御带药茗赐给他。王继忠穿着汉家章服,南望天阙,称“未死臣”,哭拜不起,问圣体起居,不避戎狄嫌隙。因为他的德行仪态雄美,戎狄把女儿嫁给他,伪封吴王,改姓耶律。死在戎狄,人们称为陷蕃王氏。

戴恩担任御龙弓箭直都虞侯。一天,西蜀进献青龙城道观《长寿仙人图》,其本是吴道玄的画作,太宗观看后,酷似戴恩,又恐所见不同,急忙召来几班军校近侍内臣遍示给他们,说:“你们且说这图像何人?”众口同声奏道:“像戴恩。”皇上笑着认为奇异,因此进用他。后来建立宁远军节度,满朝只称呼“戴长寿”。

真宗车驾巡师大名,王杂端王济担任镇倅,调发丁夫十五万修黄、汴河。王济认为役事广大劳民,请求慢慢图谋。下诏

往经度,遂减十万。张齐贤相请令济立状保河不决。奏曰:“河之决,系阴阳灾沴,责在调元者。和阴阳,弭灾沴,为国致太平,河岂有决乎?臣乞先令宰臣立一保状,天下太平,然后臣以族入状,保河不决。”丞相曰:“今非太平耶?”济对曰:“北有胡寇,西有贼迁,关右、两河,岁被侵扰,臣敢谓未也。”上动容,留之问以边计,敷奏可采,后知河中府。车辂幸澶渊,虏骑旁侵,诏沿河断桥梁,毁舟舫,缓者以军律论。济驰骑飞奏曰:“陕西关防天设,其数十万斛以河为载,若用小舟,沉覆必矣,此诚可惜。所有断梁之议,摇动民心,尤宜寝罢。”真宗悟其议,立弭之。

译以往治理黄河水患,于是削减了十万(工役)。张齐贤任宰相时,请求让丁济立下保证书,担保黄河不再决口。丁济上奏说:“黄河决口,是阴阳失调造成的灾祸,责任在于调和元气的人。调和阴阳,消除灾祸,为国家带来太平,黄河怎么会决口呢?我请求先让宰相立下保证书,天下太平,然后我才以全族性命立下保证,担保黄河不决口。”丞相说:“现在不是太平吗?”丁济回答说:“北方有胡人侵扰,西方有贼寇迁徙,关右、两河地区,每年遭受侵扰,我怎么敢说已经太平了呢。”皇上神色感动,留下他询问边防策略,丁济陈述的意见值得采纳,后来担任河中府知府。真宗乘车驾临澶渊,敌寇骑兵从旁侵犯,下诏沿河切断桥梁,毁坏船只,行动迟缓的按军法论处。丁济快马加鞭上奏说:“陕西的关隘是天然形成的屏障,那数十万斛粮食依靠黄河运输,如果使用小船,沉没覆没是必然的,这实在可惜。所有关于切断桥梁的议论,动摇民心,尤其应当停止。”真宗领悟了他的意见,立即停止了这一举措。

张乖崖性刚多躁,蜀中盛暑食馄饨,项巾之带屡垂于碗,手约之,颇烦急,取巾投器中曰:“但请吃。”因舍匕而起。少年慷慨,学击剑,喜立奇节,谓友人曰:“张咏赖生明时,读典坟以自律,不尔则为何等人耶?”李顺之乱,益州大将王继恩、上官正辈顿师逗留不进。公激使行,盛陈供帐,郊辞以饯之。酒酣,举爵谓军校曰:“尔曹蒙国厚恩,无以塞责,此行勉力平荡寇垒。”以手指其地曰:“若师老日旷,即尔辈死所也。”徐谓继恩曰:“朝廷始若许仆参后骑,岂至今日?醢贼以啖师久矣!”自是士气毕振,获捷而还。

  王元之禹偁尝作《三黜赋》以见志。初为司谏、知制诰,疏雪徐铉,贬商州团练副使。方召归为学士,坐为孝章皇后迁梓宫于燕国长公主之第,群臣不成服,元之私语宾友曰:“后尝母仪天下,当奉旧典。”坐讪谤,出守滁州。方召还,知制诰,撰太祖徽号、玉册,语涉轻诬,会时相不悦,密奏黜黄州。泊近郊将行,时苏易简内翰榜下放孙何等进士三百五十三人,奏曰:“禹偁禁林宿儒,累为迁客,漂泊可念,臣欲令榜下诸生罢期集,缀马送于郊。”奏可之。至日行,送过四短亭,诸生拜别于官桥。元之口占一阕,付状元曰:“为我深谢苏公,偶不暇取笔砚。”其诗云:“缀行相送我何荣,老鹤乘轩愧谷莺。三入承明不知举,看人门下放诸生。”时交亲纵深密者,循时好恶,不敢私近,惟窦元宾执其手泣于阁门曰:“天乎,得非命欤?”公后以诗谢,略云:“惟有南宫窦员外,为余垂泪阁门前。”至郡未几,忽二虎斗于郡境,一死之,食殆半;群鸡夜鸣;冬雷雨雹。诏内臣乘驿劳之,命设禳谢。司天奏:“守土者当其咎。”即命徙蕲。上表略曰:“宣室鬼神之问,不望生还;茂陵封禅之文,止期身后。”上览曰:“噫,禹偁其亡乎?”御袖掩涕。至郡,逾月果卒。尝侍宴琼林,太宗独召至御榻,面诫之曰:“卿聪明,文章在有唐不下韩、柳之列,但刚不容物,人多沮卿,使朕难庇。”禹偁泣拜,书绅而谢。

  太宗尝谓侍臣曰:“朕欲以皇王之道御图,愧无稽古深学,旧有《御览》,但记分门事类,繁碎难检。令谏臣以治乱兴亡急要写置一屏,欲常在目。”时知杂田锡奏曰:“皇王之道,微妙旷阔,今且取军国要机二事以行之。师平太原,逮兹二载,未赏军功。愿因郊籍,议功酬之;乞罢交州之兵,免驱生灵为瘴岭之鬼。此二者,虽不系皇王之治,陛下宜念之。”上嘉纳曰:“锡真得鲠直之体,而此尤难为答。”赵普当国,锡谒于中书,白曰:“公以元勋当国,宜事损敛。有司群臣书奏,尽必先经中书,非尊王之体也。谏官章疏,令阁门填状,大弱台谏之风,尤为不可。”普引咎正容厚谢,皆罢之。锡将卒,自草遗表,犹劝上以慈俭纳谏为意,绝无私情。上厚恤之。

  李丞相谷与韩熙载少同砚席,分携结约于河梁曰:“各以才命选其主。”广顺中,谷仕周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熙载事江南李先主为光政殿学士承旨。二公书问不绝,熙载戏贻谷书曰:“江南果相我,长驱以定中原。”谷答熙载云:“中原苟相我,下江南如探囊中物尔。”后果作相,亲征江南,赖熙载卒已数岁。先是,朝廷遣陶谷使江南,以假书为名,实使觇之。李相密遗熙载书曰:“吾之名从五柳公,骄而喜奉,宜善待之。”至,果尔容色凛然,崖岸高峻,燕席谈笑,未尝启齿。熙载谓所亲曰:“吾辈绵历久矣,岂烦至是耶?观秀实公,非端介正人,其守可隳,诸君请观。”因令宿留,俟写《六朝书》毕,馆泊半年。熙载遣歌人秦弱兰者,诈为驿卒之女以中之。弊衣竹钗,旦暮拥帚洒扫驿庭。兰之容止,宫掖殆无。五柳乘隙因询其迹,兰曰:“妾不幸夫亡无归,托身父母,即守驿翁妪是也。”情既渎,失“慎独”之戒,将行翌日,又以一阕赠之。后数日,宴于澄心堂,李中主命玻璃巨钟满酌之,谷毅然不顾,威不少霁。出兰于席,

译张咏性情刚烈急躁,蜀地盛夏吃馄饨,头巾的带子屡次垂入碗中,他用手去挽起,颇为烦躁焦急,于是把头巾扔进容器里说:“只管请吃吧。”随即放下勺子起身。他年轻时慷慨激昂,学习击剑,喜欢树立奇特的节操,对朋友说:“张咏幸亏生在清明盛世,研读经典来约束自己,不然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李顺叛乱时,益州大将王继恩、上官正等人驻军逗留,不肯前进。张咏激励他们进军,隆重摆设宴席,在郊外饯行。酒喝得正酣,他举起酒杯对军校们说:“你们蒙受国家厚恩,却没有什么来报答职责,这次务必努力平定敌寇营垒。”用手指着那片土地说:“如果军队疲惫、时日拖延,那就是你们死的地方了。”又缓缓对王继恩说:“朝廷起初如果允许我跟随后队,难道会拖到今天?把贼人剁成肉酱给军队吃,早就该这么做了!”从此士气完全振奋,获得胜利后返回。

王禹偁曾作《三黜赋》来表明心志。起初任司谏、知制诰,上疏为徐铉辩白,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刚被召回任学士,因孝章皇后灵柩迁葬到燕国长公主府邸,群臣不穿丧服,王禹偁私下对宾客朋友说:“皇后曾经作为天下的母亲,应当遵循旧典。”因被指控诽谤,出任滁州知州。刚被召回任知制诰,撰写太祖的徽号、玉册,言语涉及轻慢诬蔑,恰逢宰相不悦,密奏将他贬为黄州知州。到达近郊将出发时,当时苏易简任内翰,榜下放了孙何等三百五十三名进士,上奏说:“王禹偁是禁林中的老儒,屡次被贬,漂泊可怜,臣想让榜下的诸生停止聚会,骑马送他到郊外。”奏请获准。到了出发那天,送过四个短亭,诸生在官桥拜别。王禹偁口占一首词,交给状元说:“替我深深感谢苏公,我偶然没空拿笔砚。”他的诗说:“排列队伍相送我何尝荣幸,老鹤乘轩愧对谷中黄莺。三次进入承明殿不知被举荐,看着别人门下放出诸生。”当时交情深厚密切的亲友,顺从时俗的好恶,不敢私下亲近,只有窦元宾拉着他的手在阁门哭泣说:“天哪,难道不是命运吗?”王禹偁后来写诗答谢,大略说:“惟有南宫窦员外,为我垂泪在阁门前。”到任不久,忽然两只老虎在郡境打斗,一只死了,被吃了一半;群鸡夜鸣;冬天打雷下雨下冰雹。皇帝派内臣乘驿车慰劳他,命令设坛祭祀谢罪。司天监上奏:“地方长官应承担责任。”随即命令他调任蕲州。上表大略说:“汉文帝在宣室询问鬼神之事,我不指望活着回来;汉武帝茂陵封禅的文章,只期望身后之事。”皇帝看了说:“唉,王禹偁大概要死了吧?”用衣袖掩面流泪。到任后,过了一个月果然去世。他曾侍奉琼林宴,太宗单独召他到御榻前,当面告诫他说:“你聪明,文章在唐代不亚于韩愈、柳宗之列,只是刚直不能容人,多有人阻碍你,使我难以庇护。”王禹偁哭泣拜谢,把话写在衣带上。

太宗曾对侍臣说:“我想用皇王的道理治理天下,惭愧没有深研古学的学问,旧有的《太平御览》,只是分门别类记载事物,繁杂琐碎难以查阅。命令谏臣把治乱兴亡的急要内容写在屏风上,想常放在眼前。”当时知杂御史田锡上奏说:“皇王的道理,微妙广阔,现在暂且选取军国要务两件事来实行。军队平定太原,到现在两年了,没有赏赐军功。希望趁着郊祀的机会,商议功劳并酬谢他们;请求罢免交州的军队,免除驱赶百姓成为瘴疠之地的鬼魂。这两件事,虽然不关乎皇王的治理,陛下应当念及。”皇帝赞许采纳说:“田锡真得刚直之体,而这尤其难以回答。”赵普主持国政,田锡在中书省拜见他,说:“您凭元勋主持国政,应当从事收敛。有关部门群臣的书奏,全都必须先经过中书省,这不是尊崇君王的体制。谏官的章疏,让阁门填状,大大削弱了台谏的风气,尤其不可。”赵普引咎自责,端正容貌厚谢,都罢除了。田锡将死时,自己起草遗表,还劝皇帝以慈俭纳谏为意,没有私情。皇帝厚待抚恤他。

李谷与韩熙载年少时同砚席,在河梁分手结约说:“各自凭才命选择君主。”广顺年间,李谷在周朝任中书侍郎、平章事;韩熙载在江南侍奉李先主任光政殿学士承旨。两位公书信往来不断,韩熙载戏赠李谷信说:“江南如果信任我,长驱直入以平定中原。”李谷回信韩熙载说:“中原如果信任我,攻下江南如同探囊取物罢了。”后来果然作宰相,亲自征讨江南,幸亏韩熙载已死几年。先前,朝廷派陶谷出使江南,以借书为名,实际上是让他窥探。李相秘密给韩熙载写信说:“我的名字来自五柳公,骄傲而喜欢奉承,应当善待他。”到了,果然神色凛然,崖岸高峻,宴饮谈笑,不曾开口。韩熙载对亲近的人说:“我们交往很久了,难道烦扰到这种地步吗?看陶谷,不是端正耿介的正人,他的操守可以毁坏,各位请看。”于是让他住宿停留,等写完《六朝书》后,馆舍停留半年。韩熙载派歌女秦弱兰,假装是驿卒的女儿来中计。穿破衣戴竹钗,早晚拿着扫帚打扫驿庭。秦弱兰的容貌举止,后宫几乎没有人比得上。陶谷乘隙询问她的来历,秦弱兰说:“我不幸丈夫死了无处可去,托付给父母,就是守驿的老翁老妇。”情欲既已放纵,失去了“慎独”的警戒,将要出发第二天,又赠给她一首词。几天后,在澄心堂宴饮,李中主命令用玻璃巨钟斟满酒,陶谷毅然不顾,威严没有丝毫缓和。把秦弱兰叫到席上,

歌前阕以侑之,谷惭笑捧腹,簪珥几委,不敢不釂。釂罢复灌,几类漏卮,倒载吐茵,尚未许罢。后大为主礼所薄,还朝日,止遣数小吏携壶浆薄饯于郊。迨归京,鸾胶之曲已喧,陶因是竟不大用。其词《春光好》云:“好因缘,恶因缘,奈何天,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  瑟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

译唱完前阕来劝酒,谷氏羞愧地笑着捧腹,发簪耳饰几乎掉落,不敢不饮尽杯中酒。饮尽后又继续斟酒,几乎像漏水的酒器一样不停,醉倒呕吐在垫子上,还不被允许停止。后来他深受主持礼仪者的轻视,回朝时,只派了几个小吏带着酒食在郊外略作送别。等到回到京城,关于他私情的流言已经喧嚣,陶谷因此终究没有得到重用。他的词《春光好》写道:“好因缘,恶因缘,奈何天,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