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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益智录十一

益智录卷之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1–202 段

,乃天人,不违颜咫尺。二美俱羞甚,瞬息已杳。未几,桂饮食渐减,阅月黑瘦如鬼。梅问之,曰:“身无痛痒,何病之有?”但心如有事,每日戚戚。丁氏曰:“日昨之病也,幸有章女医之立愈。”言未终,桂即曰:“昔日之病,固赖渠而愈;今日之病,实因渠而得。”丁惊问:“叔之病,以渠得耶?若然何不聪,渠殆仙人也。”桂不语,梅以为深忧。次日,袁至,梅谢之,且告以忧,并问前日口惠之说,何以毫不记忆?袁曰:“君与同年某入山射猎,某善射,君曾戏喊:‘山中之物,务各避之!’某果终日不获,志诸乎?”梅始恍然,始知胡为狐、章为獐。曰:“然则君与为友,得无猿乎?”袁笑曰:“君真智慧过人。但令弟虽因病得病,仆纵竭力玉成,欲分君忧,章女方怀恨,媒之必不谐。胡妹其可?”梅又恐胡氏亦不从,祈善为说辞。曰:“断不负托。”去而复返曰:“明日胡即送妹至。”曰:“何其速也?”袁曰:“令弟病不宜迟。”桂得胡女,心愿已足,不日已瘥。梅择日为弟成礼。届期,袁又自至,曰:“世事不测,信然矣。章兄言其妹医令弟时,受饱看之辱,归尤章,日夜啜泣,以为江汉难濯其耻。章慰之:妹得嫁之,此辱不足言矣。其妹始不泣。今烦仆作伐。”梅虑弟幼,不宜有二妻。袁曰:“然。然医弟之德不可没也。”梅难之,因语妻。妻往商于胡女,女曰:“有妹在,自无妨。”梅许之。二女同日合婚。

译(那两位)乃是天人,距离颜咫尺之间也不违背。两位美人羞愧得厉害,转眼之间就已消失不见。没过多久,桂的饮食逐渐减少,过了一个月,黑瘦得像鬼一样。梅问他,他说:“身上没有痛痒,有什么病呢?”只是心里好像有事,每天忧愁不安。丁氏说:“昨天的病,幸亏有章女医立刻治好了。”话还没说完,桂就说:“以前的病,固然依靠她才治好;现在的病,实在是因为她才得的。”丁氏惊讶地问:“叔的病,是因为她得的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聪明些,她大概是仙人吧。”桂不说话,梅对此深感忧虑。第二天,袁到来,梅感谢他,并且把担忧的事告诉他,并问起前天口头许诺的事,为什么完全不记得?袁说:“您和同年某人进山打猎,某人善于射箭,您曾经开玩笑喊:‘山中的动物,务必各自躲避!’某人果然整天没有收获,您还记得吗?”梅这才恍然大悟,才知道胡是狐、章是獐。说:“那么您和她做朋友,莫非是猿吗?”袁笑着说:“您真是智慧过人。只是令弟虽然因病得病,我纵然尽力成全,想分您的忧,章女正怀着怨恨,做媒一定不顺利。胡妹可以吗?”梅又担心胡氏也不答应,请求好好说些好话。袁说:“一定不辜负托付。”离开后又返回来说:“明天胡氏就送妹妹来。”梅说:“怎么这么快?”袁说:“令弟的病不宜拖延。”桂得到胡女,心愿已足,不久就痊愈了。梅选择日子为弟弟举行婚礼。到了那天,袁又亲自到来,说:“世事难以预测,确实如此。章兄说他的妹妹给令弟治病时,受了饱看的侮辱,回家后责备章兄,日夜哭泣,认为江汉的水也难以洗刷她的耻辱。章兄安慰她:妹妹能嫁出去,这耻辱就不值得说了。他的妹妹才不哭了。现在麻烦我做媒。”梅担心弟弟年轻,不宜有两个妻子。袁说:“是的。但是给弟弟治病的恩德不可埋没。”梅感到为难,于是告诉妻子。妻子去和胡女商量,胡女说:“有妹妹在,自然不妨碍。”梅答应了。两个女子在同一天完婚。

桂由是改行,折节读书,唯试辄不售。梅望之綦切。胡、章谓桂曰:“君不成名,负伯伯苦心矣,吾二人者亦难辞其责。今与君约:若获一衿,可奉事两月;中式,愿团聚二年;惟会殿后,白首无他说。”桂以为儿戏,院试仍不录。及归,二妻渺然,惭甚。次年入郡庠,窥其室,胡氏在焉,问:“章何不来?”曰:“阄拈下月矣。”嗣胡去章来,比六旬,桂谓章:“明朝卿果去耶?”曰:“然。胡姊之命不敢违。”曰:“卿等何忍也?”女曰:“非妾等忍,实恐负伯伯之情。君务苦读,明年登贤书,契阔无多日。不然,三年仳离,情何以堪?”次年,桂落孙山,读益力。梅欲为另娶,桂不可。下科中经魁,二妻偕归。桂戏之曰:“卿等若在家,生子将若大矣。”二女笑曰:“幸未误事,妾等早生子矣。”各呼子至,桂更喜。捷联南宫。二女不见老,后为子娶妇,不知者每以姑媳为妯娌焉。

  虚白道人曰:惠而在口,非实惠也,异类犹言念不置。今之蒙人实惠者,势盛则利其馀润,势衰则掉臂去,甚至为操戈,为下石,其羞此狐、獐也实甚。

  林芳

  林芳,名士也,善画梅。冬至前,忽有艳女过墙来。问其母姓,答以花氏。乐与好合。晨起,花倩林画梅一株,上点缀八十一蕊,粘壁间。花日以硃笔涂一蕊,九尽涂遍,俨然红杏矣。是年逢闰,花曰:“旧闻一联,迄无确对,今对之矣。”林问何联。曰:“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可对益节藕一脚半脚两脚。”林嘉许之。花去后,林联捷,人以为杏宴之兆。

  李 司 训

  蒲台李公向荣,以附生报捐训导。同班三人,而公为殿。平原出缺,渠二人俱系济南,因部选归公。固官运之通也,然其中则有别故。先是,公父亦秀才,昆仲二人,友于甚笃。其弟杀人,公父以仲尚无后,愿代仲自首;弟争之,终不可。下囹圄多年,后遇恩赦,军而得归。公之读书成名及捐纳训导,皆其叔之力,亦借以报兄德耳。齐东宋雨田先生,与李公通家,偶为言及,乃知天似有意于其间。

  先生又言:一绅士李公,原其致贵之由,盖因待塾师甚厚,其他可置弗论。公有五子,从北直张孝廉读。一日,张公之子俊至。孝廉大怒,曰:“历年所寄束贽,除家中日用,应有赢馀。汝母来信,言家中苦寒异常。汝不浮荡,何至如是?”明晨促之归,曰:“睹汝情形,必有病,可速去,勿死于此。”李公并不挽留,伪送之,而实引俊别墅居。视其身,风流疮将结,急为延医治之,月馀始瘥。李曲言于张,使从在塾读。张不可,李劝之,张感李意而始允。李令与先生同馔。及课期,张以“戒之在色”命题,俊文有云:“人本愚也,一笃于色,则无人而不智;人本智也,一迷于色,则无人而不愚。”张公见之,又大怒曰:“下流人则作下流语。”将夏楚之。李闻知,谓张公曰:“文情活泼,意到笔随,翰苑才也。颖悟若是,福命正未可量。”张始为之色解。后公五子俱显达。俊亦得两榜,榜下以知县用。

  鸦 片 烟

  鸦片烟,嗜食者其害无穷,诚古今未有之奇劫也。有某夫妇对灯而眠,吸至夜半,天良发现,太息曰:“吾二人形消骨立,荡产破家,覆宗绝祀,皆累于烟。断烟则上瘾,忌烟则丧生,为之奈何?”忽有声喘喘然,仰视,一人倚床立,形容古怪,面黧瘦萎黄,肩耸没顶,头垂注胸,吓而问之。曰:“烟鬼也。吾于此道阅历深矣,有言相劝:无瘾不必吸,有瘾不必忌。若云节食,则唯圣贤能之,而圣贤又必不瘾于兹。”吹灯而去。

  益智录卷之十一

  蒋廉

  前明福建蒋孝廉之子廉,初聘舅氏鱼渊女为妻。家渐凌夷,鱼悔之。廉为养母行丐于市,鱼以为辱,谋诸妇。妇曰:“盍市一棺,勿令女知,盖棺坚钉,伪言女死。妹一临哭,心绝望矣。可秘之,再为女择嫁。”鱼听妇言,置棺于庭,令媪伴女,不令下楼。一日,女自窗外窥,见姑母至,既而闻庭中有哭声,又见姑泣而去

译桂因此改换行当,改过自新勤奋读书,但每次考试都不中。梅对他期望非常迫切。胡、章对桂说:“您不能成名,辜负了伯伯的苦心,我们两人也难辞其咎。现在与您约定:如果考取秀才,可以侍奉两个月;考中举人,愿意团聚两年;只有考中进士后,白头偕老再无其他说法。”桂认为这是儿戏,院试仍然没被录取。等到回家,两位妻子无影无踪,桂非常惭愧。第二年进入郡学,窥探她们的房间,胡氏在,问:“章氏为什么不来?”回答说:“抽签抽到下个月了。”后来胡氏离开章氏来,等到六十天,桂对章氏说:“明天你果真要走了吗?”回答说:“是的。不敢违背胡姐姐的命令。”说:“你们怎么忍心呢?”女子说:“不是我们忍心,实在怕辜负伯伯的情意。您务必苦读,明年考中举人,离别的日子就不多了。不然,三年分离,感情怎么承受得了?”第二年,桂落榜,读书更加努力。梅想为他另娶,桂不同意。下一科考中经魁,两位妻子一同回来。桂戏弄她们说:“你们如果在家,孩子该长这么大了。”两位女子笑着说:“幸好没误事,我们早就生孩子了。”各自叫孩子过来,桂更加高兴。随后考中进士。两位女子没有变老,后来为儿子娶媳妇,不知情的人常常把婆媳当作妯娌。

虚白道人说:恩惠只在嘴上,不是真正的实惠,异类尚且念念不忘。现在那些蒙受别人实惠的人,权势兴盛时就贪图余利,权势衰败时就甩手离去,甚至操戈相向,落井下石,他们比这狐狸、獐子还要羞耻得多。

林芳

林芳,是名士,擅长画梅花。冬至前,忽然有艳丽的女子翻墙过来。问她的母亲姓什么,回答说姓花。林芳很高兴与她交好。早晨起来,花氏请林芳画一株梅花,上面点缀八十一朵花蕊,贴在墙壁间。花氏每天用红笔涂一朵花蕊,九十天涂遍,俨然像红杏了。这一年逢闰月,花氏说:“以前听说一副对联,一直没有确切的对句,现在对上了。”林芳问什么对联。回答说:“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可对益节藕一脚半脚两脚。”林芳称赞说好。花氏离开后,林芳连中高科,人们认为是杏宴的预兆。

李司训

蒲台李公向荣,以附生身份捐纳训导。同班三人,李公排在最后。平原出现空缺,那两人都是济南人,因为部选归李公。这固然是官运亨通,但其中另有缘故。先前,李公的父亲也是秀才,兄弟二人,友爱非常深厚。他的弟弟杀了人,李公的父亲因为弟弟还没有后代,愿意代替弟弟自首;弟弟争着要去,最终不行。在监狱多年,后来遇到恩赦,充军后得以回来。李公读书成名以及捐纳训导,都是他叔叔的力量,也是借此报答兄长的恩德罢了。齐东宋雨田先生,与李公通家好,偶然说起,才知道上天似乎有意在其中安排。

先生又说:一位绅士李公,推究他显贵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对待塾师非常优厚,其他可以不论。李公有五个儿子,跟随北直隶张孝廉读书。一天,张公的儿子俊到了。孝廉大怒,说:“历年所寄的束脩,除去家中日用,应该有盈余。你母亲来信,说家中异常贫寒。你不浮荡,怎么会这样?”第二天早晨催促他回去,说:“看你的情形,一定有病,可以速速回去,不要死在这里。”李公并不挽留,假装送他,而实际上引导俊住在别墅。看他的身体,风流疮将要结痂,急忙请医生为他治疗,一个多月才痊愈。李公对张公说假话,让他留在塾中读书。张公不同意,李公劝他,张公感激李公的情意才答应。李公让他与先生同吃。等到考核的时候,张公以“戒之在色”命题,俊的文章中有这样的话:“人本来愚笨,一旦沉迷于色,就没有人不智慧;人本来智慧,一旦迷惑于色,就没有人不愚笨。”张公看到后,又大怒说:“下流人就说下流话。”将要用戒尺打他。李公听说后,对张公说:“文章情感活泼,意到笔随,是翰苑之才。聪明悟性如此,福命正不可限量。”张公这才脸色缓和。后来李公五个儿子都显达。俊也考中两榜,榜下以知县任用。

鸦片烟

鸦片烟,嗜好吸食的人其害无穷,确实是古今未有的奇劫。有一对夫妇对灯而眠,吸到半夜,良心发现,叹息说:“我们两人形销骨立,荡产破家,覆宗绝祀,都累于烟。断烟则上瘾,忌烟则丧生,怎么办?”忽然有喘喘的声音,抬头看,一个人倚床站立,相貌古怪,面黑瘦萎黄,肩耸没顶,头垂注胸,吓问他说:“烟鬼也。我在这方面阅历很深了,有话说劝:无瘾不必吸,有瘾不必忌。如果说节制吸食,只有圣贤能做到,而圣贤又必定不会对此上瘾。”吹灯离去。

益智录卷之十一

蒋廉

前明福建蒋孝廉的儿子廉,最初聘舅舅鱼渊的女儿为妻。家道逐渐衰落,鱼渊后悔了。廉为养母在市中行乞,鱼渊认为这是侮辱,与妇人商量。妇人说:“何不买一口棺材,不让女儿知道,盖棺钉紧,假说女儿死了。妹妹一来哭,心就绝望了。可以保密,再为女儿选择嫁人。”鱼渊听从妇人的话,把棺材放在庭院,让老妇陪伴女儿,不让下楼。一天,女儿从窗外窥视,看到姑母来,接着听到庭院中有哭声,又看到姑母哭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