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智录卷之七

译蒲应诺，心里揣测道：“她怎么知道我的病情？莫非是做梦有所感应？”过了一会儿，汗退了，病好像一下子就好了。这时天已微亮，蒲向女子讨要食物，女子急忙起身奉上饭食，殷勤周到到了极点。到了晚上，蒲拉着女子和他同床共寝。女子说：“在你病没好之前，你不该有这么多奢望。”蒲说：“是的。但是看那仆人所睡的地方就是你所睡的地方，就知道你早就有意于此了。”女子微微一笑，于是两人欢好。

译第二天，水仙来了，说道：“中午时分，我已经洁净整治好豆觞（酒器），恭敬地迎接您来祝贺，希望您屈尊光临。”蒲生问在哪里，水仙回答说在船上，蒲生高兴极了。水仙说：“这里离江边很近，我们携手同行，可以吗？”随后三人谈笑风生地前往。到了江边，看见一只彩船，帐幔崭新。登上船后，船像箭一样自行前进。蒲生对此感到诧异。过了一个时辰到达海上，两个女子跳入海中，船也潜入水中，蒲生大惊失色。看见水像墙一样立着，距离船只有三四尺，蒲生转惊为喜。不久，船落到海底，忽然看见一扇大门，像官府一样。月仙、水仙都穿着宫装站在门外等候。蒲生下船，两个女子引导他进入。房屋宏大华丽，宫殿巍峨耸立。蒲生说：“这是什么地方？”水仙说：“这是龙君的第二处居室，暂时借用它来祝贺新郎。”随后摆开宴席，菜肴极其丰盛。忽然来了十八位美女，各自拿着乐器，分列在左右两边，檀板一敲，音乐悠扬悦耳。两个女子说：“有音乐不能没有舞蹈，请献上一点小技艺来助酒兴。”于是两人一起起身，在席前对舞，姿态合着乐拍，兰麝香气弥漫在几案席间。过了很久才停止。蒲生拱手谢道：“下界的卑微书生，能听到天上的音乐，是三生有幸。请撤去音乐。”女子照办了。太阳已经西斜，水仙请蒲生离开，说：“这里不可以久留。”两个女子送蒲生到门外，有一条赤须龙用草束着，让蒲生闭上眼睛骑上去，告诫不要看。蒲生知道这是神异之物，听从了。感觉龙飞升，暗中用手抚摸，鳞甲像活的一样。想睁开眼睛看看这奇异景象，微微睁开，看见所骑的确实是真龙。环顾四周，云连着海气，风带着潮声，又惊又喜，认为这是人生中难以见到的奇观。忽然感觉龙下降，于是非常害怕。再次闭上眼睛，但龙仍然在坠落。到达海面时，感觉有人承接，一看，是月仙，拉着他站在波面上，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女子急忙拔出玉簪投入海中，不久有一只船从水中出来。女子拉着蒲生乘上船，到达海岸，船忽然飞腾，向下看名山大川，像蚁穴和细线一样。不久，落在庭院前；刚下来，船已经消失，只有玉簪在地上。女子捡起簪在发间。水仙从庭院中出来，说：“郎君受惊了吧？妾以为乘龙的人不会有其他顾虑，小妹担心有不测，竟然果然遭遇这种颠沛险境，夫妻之间的关切是多么深厚啊。”蒲生说：“你们是什么神人，请明示，以解除我的疑惑。”月仙说：“想把我们当作神，怎么敢当。总之，我们确实不是人。”

有一天，月仙和蒲生在临江楼喝酒。蒲生看见江水浪叠千层，波涛翻涌万里，于是讲述刘定公的话说：“如果没有大禹，我们大概都变成鱼了吧？”月仙说：“你生不逢时，想变成鱼都不可得。”随后蒲生喝醉了，拍着桌子唱歌说：“佳肴都备齐了，吃饭却没有鱼。”月仙不高兴，说：“你怎么不能忘记对鱼的执念？我不便吃鱼，如果明说不便的原因，恐怕你也不忍心吃。”

月仙知道蒲生时运很坏，不让他外出游玩，只让他每天以酒棋为乐。水仙偶尔来，只和姐妹谈笑，不和蒲生说话。蒲生心里怨恨，因此对月仙说了，月仙说：“等我有空为你调解。”一天晚上，月仙说：“我姐姐喜欢睡觉，今天忘了锁门，你快去，有一夜的交欢，情意自然就不会淡薄。”蒲生高兴极了，起身要走，月仙拦住他说：“姐姐睡觉，身边常放宝剑自卫，怕你受伤，应当先取来。”蒲生取剑交给月仙，又去了。水仙醒来，急忙取剑，蒲生笑着说：“我早就取走寄在别处了。”水仙说：“妹妹害我。”早上起来责怪月仙，脸上露出怒色。月仙说：“姐姐忘了锁门，他看见房门虚掩才进去的，跟妹妹有什么关系？”水仙说：“取剑的计谋，也是他自己想的吗？”月仙不能回答。从此水仙对蒲生像对月仙一样亲密，但每天傍晚就离开。一天晚上蒲生去水仙的寝室，发现室门锁得很紧，叫她不答应。第二天晚上也是这样。月仙笑着说：“别去了。得意的事，可以做一次，不能做两次。”

有一天，月仙姐妹准备酒菜和蒲生喝酒，而饭菜比平时丰盛，蒲生感到惊讶。水仙说：“你的生日快到了，你忘了吗？”蒲生听了，触动心弦，不觉皱眉叹息。水仙说：“应该高兴却忧愁，难道有忧愁却高兴的吗？”蒲生说：“不是的。计算一下离开老母亲已经几个月了，没有人奉养，所以忧愁。而且我从小聘了方氏，她年龄已过及笄，还没有能力完婚，这也是憾事。”于是说方翁有嫌贫爱富断绝婚约的意思。月仙说：“既然疏于探望父母，理应尽快返回。这里有我们姐妹侍奉，方家既然嫌贫，可以任他们选择富贵人家嫁女儿。”蒲生不高兴地说：“君子的道理，始于夫妇，既然已有定论，怎么能改变呢？”月仙笑着说：“我反话试探你，你果然认为我的话对，我也厌恶你品德浅薄而为之寒心。你回去，坐船还是坐车？”回答说：“坐车劳累，坐船安逸，愿意坐船。”两个女子都笑了。拿着蜡烛出去，在庭院前的地上画了一只彩船，应用的东西堆集在其中。当时蒲生已经半醉，两个女子扶他出去，蒲生说：“船在哪里？”两个女子说：“画在地上。”蒲生乘上去毫不怀疑，刚想约定相会的日期，而船已经在空中。不久到家，落在房前，船就消失了。仔细查看堂门已经关闭，听见母亲思念自己而哭泣，蒲生说：“儿子回来了。”母亲开门看见蒲生，穿着崭新的绨袍，反而悲伤

译蒲生心中欢喜。蒲生惭愧没有物品可以奉养母亲，随即查看船中所载，发现有炉灶和食物，非常高兴，恭敬地捧着献给母亲。母亲说：“我不饿。你出门一个月后，柴米即将耗尽，我深深为此担忧。清晨院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些钱和米，像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好几次了，否则，我早就饿死多日了。”蒲生说：“这些钱米一定是儿子所遇到的仙女所馈赠的。”于是向母亲详细叙述了经过。母亲说：“你所遇到的大概是水中的神仙，而且忌讳吃鱼，一定是鱼精。”蒲生说：“母亲说得对。我们家有什么深恩能惠及鳞甲水族呢？”母亲说：“你父亲在世时，曾经在江边买了两条鲤鱼放生，或许就是这件事吧？”蒲生与母亲感激不尽。于是商定举行婚礼的吉日，派人去通知方氏。

译在此之前，徐蒲逃亡之后，乡里有土豪丁某，想聘方家的女儿做儿子的媳妇。方家畏惧丁某，便对媒人说：“我女儿小时候许配给徐蒲，如今徐蒲贫穷不能娶亲，一定会退婚，如果退婚，那就听从您的安排。”丁某听说徐蒲回来了，叫徐蒲到他家，打算逼迫他退婚。恰逢丁某有其他事，没空处理这件事，让人把徐蒲引到别院的闲屋里，派人看守。看守的人说：“你想和方家断绝婚约吗？如果不愿意，可以快点逃跑，晚了性命难保。”徐蒲非常害怕，从后门逃走了。当时淡淡的月亮斜挂在傍晚的天空，勉强能分辨出路径，走了大约一里多路，已经到了江边。回头看追赶的人，大声呼喊着追来。忽然看见岸下有渔船，想上船，哀求渔人拯救。上了船后，船行驶得非常快。回头一看，不是船，而是一只大鼋，仰着头前行，只听见水声，袜子和鞋子都没有湿。徐蒲心里知道是月仙派它来接自己，反而由恐惧变为喜悦。过了很久，忽然看见岸边有两盏灯静止不动，好像在等待客人。到了灯的地方，鼋上了岸，徐蒲下来，鼋笨拙地进入水中离去。挑灯的人说：“官人怎么来得这么晚？”看那人，原来是水仙的两个婢女，徐蒲非常高兴，跟着婢女走，月仙姐妹出门迎接他。到了中庭，徐蒲感谢暗中保佑的恩德，并且详细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水仙说：“我知道。像这样的恶棍，不要让他留下后代。只是他追不到你，一定会向老母亲发泄愤怒。”徐蒲惊讶地说：“那该怎么办？”两个女子说：“不要担心。”于是给他喝酒来消除惊恐。追赶徐蒲的人，是土豪的儿子率领家人做的。到了江边，徐蒲已经在船中了。江边有小船，因此想驾船追赶。土豪的儿子先登船，刚上去，发现不是船，而是一片被水漂来的朽木。大惊，急忙想上岸，但身体随着木头下沉，于是淹死了。丁某痛恨儿子死了，想害徐蒲的母亲来抵偿儿子的命，急忙派人把徐蒲的母亲请去。丁某拿着棍棒打她，盛怒之下，手下加倍用力，一棍就打死了。一看，不是徐蒲的母亲，而是邻居的老妇人。丁某打算抵罪，但始终不知道为什么会打伤邻居的老妇人。原来徐蒲的母亲到丁某家时，忽然看见一个年轻妇人拉着她说：“他想害你母亲，不要进去。”徐蒲的母亲看见别人扶着另一个老妇人进去。自己跟着妇人走，而别人看不见她，非常疑惑。

不久，妇人带着她在云中行走，很快落入一座大宅院内，听见有人说：“老母亲来了。”看见年轻的男女出来迎接，看那男子就是徐蒲，非常高兴。进了庭院，两个女子伏拜后起立。母亲问他们，徐蒲说：“都是儿媳。其实就是儿子遇到的仙女。”母亲说：“她们是什么仙籍？”徐蒲说：“儿媳的履历，母亲曾经记得，不必详细询问。”两个女子争相奉上美食，尽到早晚问安的礼节。母亲很高兴，于是忘记了娶媳妇的事。二十天后，水仙说：“花烛大婚的日子到了。”徐蒲说：“我知道。各种事情还没准备好，怎么办？”女子说：“我跟随夫君去，一切事情我都承担。”约定明天早晨奉母亲一同前往。徐蒲很高兴，禀告母亲，母亲说：“既然说路远，去也不容易。”徐蒲说：“明天早晨她自有妙法。”到了晚上各自睡觉，醒来时已经返回，母亲不胜惊讶。女子打扫空闲的房间做成柜屋，说：“财物都放在一个房间里，取用非常方便。”徐蒲看那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而聘礼等若干物品，全都取足了。迎亲那天，女子说：“钱物都准备好了，没有我的事了，请辞别。”忽然不见了。不久，又回来，说：“差点误了大事。有一个大凶兆，时间难以预先确定。你昨天刚来时乘坐的船只，还在庭院前的地上，如果看见船出来，全家迅速登船，不要留恋财物。”说完又消失了。徐蒲娶妻回家后，说起水仙的嘱咐，妻子深深认为这是荒谬的。一天黄昏，忽然看见庭院前船出现了，大惊，急忙和家人扶着老母亲上船。有十几个武士，突然从外面进来，嘴里谩骂。听他们的话，都是丁某的恶党，气势汹汹要侮辱徐蒲来发泄丁某的愤怒。徐蒲正想用温和的话语安抚他们，忽然有像雷一样的声音从地中发出，非常严厉，接着船升起地陷落，徐蒲家的地基忽然变成无底的深谷，恶党十几个人一同葬身水底了。

徐蒲全家乘坐船飞升的时候，过了一会儿，到了月仙的府邸内。婢女和老妇人来迎接，没看见两个女子。徐蒲问她们，婢女和老妇人说：“刚才在这里。”徐蒲心想过一会儿她们一定会自己来，结果整夜没有消息，才开始非常怀疑。早晨起床，看见几间空闲的房间，里面装满了海味，价值无法计算，大惊。对母亲说：“两个女子不来了。”母亲说：“为什么这么说？”徐蒲说：“看这海味充满房间，知道她们报答父亲恩德的事到此为止了。”果然如徐蒲所说。方母以为女儿也死在水里，不时哭泣。方氏也担心母亲挂念，但东西相距二百多里，往返不容易，而且担心溺死人的家属纠缠。徐蒲说：“如果有昨天乘坐的船，晚上去明天回来，岂不是很方便。”说完，船忽然出现。徐蒲大喜，和妻子乘船而去。后来往来用车马，船不再出现。

虚白道人评论说：父亲积德而儿子享受福报，这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也有能享受和不能享受的区别。如果儿子不仁不智、无礼无义，报恩的人即使不忍心立刻看着他死，也早就心里厌恶他了。像徐蒲这样的人，得到了如仙的两个女子，却不忘记媒妁之言确定的正妻，仅从这一点来看，确实是不因私情而损害道义的人，虽然享受了额外的福报，可以说是能享受福报的人。

推行仁爱的恩德，接受仁爱的报应，汉武帝池中的鱼衔环报恩不足以感到奇怪。马竹吾

买鱼放生，是仁爱；得到妻子思念正妻，是道义。

译广泛地爱护他人叫做仁，行动合乎适宜叫做义，蒲生同时具备这两种品德。全篇以“船”字贯穿穿插，敲击头部则尾部响应，敲击尾部则头部响应，敲击中部则头部和尾部都响应，这就是所谓的文章写作中的“三应法”。大概防止

译路案

齐河桥是长清、齐河两县的边界，以桥顶为界。道光乙未年，桥头死了一人；尸体偏西，实在齐河境内。齐河县令前往验尸，见尸体有刀伤，属于谋财害命，案件重大，于是托辞尸体需要反转验伤，将尸体移到桥顶以东，说：“尸体在长清境内。”以误报为由斥责地保后离去。长清县的差役向县令禀报，并说明了移尸的原因。长清县令派人请齐河县令一同前往验视。长清县令先到，在尸体怀中搜出一张账单，上面记载买布多少，用银多少，非常清楚。

不久，齐河县令到了。长清县令请在邻近的庙中商议。长清县令对齐河县令说：“尸体在桥西，为何移到桥东？”齐河县令说：“没有。”长清县令说：“行人被杀，必有血迹。现在桥西有血迹，桥东尸体下没有，不是移尸是什么？”齐河县令不能回答。长清县令笑着说：“像这样的案件，恐怕兄台无法审理，由我来代劳吧。”当时入庙观看的乡人很多，长清县令命令差役关门，发怒说：“你们来这里，是想偷听官长言语，给凶手报信吗？”喝令每人杖责二十后放行。齐河县令不明白他的用意，为乡人求情。长清县令说：“如果这样，罚每人出布半匹，不论颜色，五人互相担保。定于第三天在这里收交，违者严惩不贷。”先将愿意出布的人，记清姓名住址，大约放出三十多人。后面的人说：“我们家里贫穷，实在没钱买布。”长清县令说：“三人共同出布半匹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又大约放出三十多人。长清县令说：“我不强人所难，你们既然没钱出布，务必各自敦促出布的人，早点到市场买布在这里交纳，以免受重责。”众人答应后离去。长清县令约定齐河县令，到时候一同来这里收布，齐河县令答应，于是回去。

到了第三天，两县县令先后到达。出布的人各自抱着布等待，长清县令按次序验布。验完后，将布仍交还本人，问他的布是从某甲那里买的，一一注明。验毕，统计这些布，从某甲那里买的超过一半。县令问某甲在哪里。原来某甲也是出布的人，众人一起指着他说：“就是这个人。”县令问某甲说：“做布生意几年了？”回答说：“刚开始做这行。”县令说：“你买的布，兰色的多少，白色的多少，总共多少，你记得吗？”某甲各按数目回答。县令说：“不对。大概是兰色多少，白色多少，总共多少，恐怕你算错了。”县令又说：“你的布都卖给了谁？”某甲说：“只卖给出布的人几匹，其他的还没上市。”县令说：“卖给出布的人多少，剩下多少，你知道吗？”某甲又各按数目回答。县令说：“也不对。大概是卖给出布的人多少匹，剩下多少匹罢了。”急忙派差役去某甲家取布。过了一会儿，差役取布回来。数他的布，果然与某甲所说的数目不符，而与县令所说的不差。县令笑着对某甲说：“你自己买的布，反而不知道数目，我全都知道，你知道原因吗？”回答说：“不知道。”齐河县令不胜惊讶，问其中的缘故。县令指着某甲说：“这是雇人杀人的贼，是个不怕死的人。”于是拿出一张账单给齐河县令看。齐河县令说：“这账单从哪来的？”县令说：“从死者怀中得到的。某甲的布与账单上的布数目相同，明显是某甲贪图他的布而杀了他无疑。”某甲听了这话，魂飞魄散，于是自己招认。供称：“死者是齐河某村人，以贩布为业。我贪图他的货物，因此与他交友，挽留住宿，用车把布运到我家。夜里借口陪伴他接其他朋友，到桥顶把他杀了，于是吞没了他的布。众人所买的布匹，实在是死者的东西。”

县令既然抓住了真凶，于是对出布的人说：“你们的布，既然是花钱买的，各自带走。难道真的罚你们来充实官府的私囊吗？大概是劫夺的东西，售价必定便宜，借你们买布来追查凶手的所在罢了。”说完，听任各自抱着布离去。又派差役传唤死者的家人，领回尸体和布，并追回某甲所卖布的价钱给他们。两县的士人百姓，都颂扬神明般的县令。可惜偶尔忘了他的官讳，容后再访。

虚白道人说：怪案奇冤，总有头绪，做官的人不肯用心深究罢了。长清县令在尸体怀中得到一张账单，在别人也不过凭账单知道死者是布商罢了，而县令却凭它抓获了凶手，并且凭它使凶手自己招认，固然处处可见县令的智慧，也处处可见县令的仁德。

这篇可以采入《无冤录》、《牧津》等书之后。 马竹吾

我不羡慕长清县令有断案的明察，而羡慕他有周公的美德。不追究移尸之事是不骄傲，代审路案是不吝啬，好像有周公那样的才德。如果骄傲且吝啬，那么布商的冤屈就无法在地下昭雪。唉！做官像齐河县令那样的，哪里配做百姓的父母呢。 盖防如

巩生

巩生振先，是章邑人。没进入县学之前，曾经在济南府西关教书。一天，傍晚在街外游玩，看见一个及笄的少女从面前经过，姿态摇曳，香气袭人，喜爱而尾随她。少女屡次含笑回顾，心中大为疑惑，跟随到标山下，忽然看到平坦干燥的地方，门第壮丽，少女径直

译书生进门。书生自己说：“昨天去泺水拜访朋友，路从这里经过，不曾见过这样巨大的宅第。”正在惊异之间，里面走出一位少年，风度仪态令人喜爱，邀请书生进去。书生因为未曾与他谋面，推辞了。少年坚持邀请，书生才跟着他进去。家人举着蜡烛，送上茶来，各自报出姓名，书生由此知道少年姓胡名修。胡修说：“有一句话要冒昧地告诉您，请不要嫌弃。我有一位妹妹，想要提亲的人家有好几家，妹妹全都不同意。刚才说门外有客人，是位有学问的人，让我邀请进来款待。我窥探妹妹的意思，似乎对您有意，希望您能接受她。”书生听了非常高兴，起身道谢。胡修随即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接着家人捧着酒肉来了，接着婢女和老妇拥着盛装打扮的女子出来了。胡修让女子与书生交拜，之后坐下饮酒。胡修连喝了两杯，笑着说：“今天的酒宴，不需要陪客。”于是告辞离去。书生问女子的年龄和名字，女子一一告诉了他。书生说：“您去西关做什么？”女子说：“我自有事情，本来就不是假装成美人来钓引您。”书生惊讶地说：“您也通晓文墨吗？”女子说：“不敢说通晓。我私下揣测，不止能您所能做到的而已。您读书二十多年，连一个秀才都没考中，我为您感到羞耻。假如您是男子，考取秀才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书生说：“八股文就像一根草变化成丈六高的金身佛像，天下的事没有比这更难的。本来不同于酒食，议论起来很容易。”女子说：“富贵功名，是男子分内的事。别人能得，您不能得，愧对男子这个称呼了。”书生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儿，书生问女子的家世，女子说：“正想告诉您。与其在后面暗中抛弃，不如在前面明确拒绝。我有可憎之处，您如果憎恶，请立刻离开，不要被我连累。”书生说：“那憎恶的是什么？”女子说：“您试着猜猜。”书生说：“您是狐狸吗？”女子说：“是的。您对此怎么连一句话的智慧都没有呢？”书生说：“看今天的事和您的容貌，早就猜出大半。我长久以来希望结交狐仙，相见恨晚，有什么可憎恶的？”女子高兴地说：“明天早上您早点回来，我自己随后就到。”书生担心书房不方便，女子说：“没关系。我虽然早晚陪伴您，别人看不见我。”约定晚上同寝。天刚亮催促书生动身。

译馆舍里有厨房灶具，每天女子奉送饮食，与书生一同用餐，其他学徒和厨师果然没有见过女子。甲和乙，都是书生的同门好友，文章优于书生，每次集会考核，老师评定名次，书生总是排在最后。甲乙商量说：“下次考核，以第一名作为客人，后两名作为东道主。”书生不愿意，两人强迫他。书生告诉女子，女子说：“有我在这里，保证你常常像贵宾一样宴饮。”到了考核那天，女子代替书生写文章，名次果然排在两人之上。第二次考核也是这样。两人议论书生必定有夹带，约定在老师面前一同考试。到了期限，女子与书生一同前往，书生仍然位居前列。两人请书生喝酒，书生喝醉了，自言自语说：“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谋划。如果屡次这样做，只有厚待打扰而没有酬谢的酒，大概我的文章实在有神仙相助。”说完就后悔了。两人坚持追问，书生于是以有狐妻相告。当时乙获得了书院的正课资格，旧规规定连续三次考三等的人，降为副课。乙已经两次考三等，担心被降等，因此麻烦书生转恳女子代写文章。书生害怕因为泄露言语导致狐妻责罚，不敢立刻答应。乙说：“没有别的指望，只求免除降等罢了。”书生不得已，答应了。回去告诉女子，女子说：“传话给他，考核那天未刻时文章送到。”乙抄录女子的文章，考卷被取为特等的末尾。乙到书生的书斋致谢，甲也跟随他去。到了，看见案上有酒肉，乙说：“怎么这么早就有嘉客，而设置这些呢？”书生说：“恭敬地为你们二人设置。”乙摇头不语。忽然听见一个女子娇声大声说：“如果有其他客人来，就说为他设置可以。竭诚准备酒食，意指为他，大大辜负了主人敬客的心意。”乙听到她的声音，没看见她的人，心里知道是狐，起身说：“昨天劳烦清神，内心感激，特地来拜谢。”女子说：“谢什么？这是文人的土产罢了。”书生问考核取的名次，乙回答是特等的末尾。甲笑着对女子说：“你的文章，仅仅稍微优于我们两人。如果在书院比较优劣，能被录取在这里，还算侥幸。”女子说：“你说得对。你们如果有特等的造诣，就不必麻烦转恳女学士了。”甲说：“你为什么用‘卿’称呼我们？”女子说：“你们用‘卿’称呼我，我也用‘卿’称呼你们，我一人用‘卿’称呼，大家都用‘卿’称呼。”大家都大笑。女子说：“上次考核取特等，不是我只能写特等的文章，因为乙兄只求免除降等，所以依命为之。如果肯用奖赏银买酒共同享用，下次考核我能代取超等。”乙高兴地听从了。乙果然考取超等第一。乙麻烦书生准备酒食，约甲一同前往。甲说：“有劳狐嫂了。”女子说：“既然称为嫂，为什么加上狐字？”甲说：“忘记嫂是狐，口中称为狐，不是记得嫂是狐，所以称为狐。以后不敢称狐嫂了。”女子笑着说：“你的意思是我生气称狐，所以连说几个狐字，不知道即使你去掉嫂字称狐，我也置之度外。”不久，没看见人进来，但酒菜摆满了案桌。甲请女子同坐，女子说：“男女不同席，不敢废弃礼法。”甲说：“既然听到清谈，何不让我们一睹仙颜？”女子说：“可以。我在门外了。”看过去，果然有女子盛装站立，她的姿容秀丽，真如月中仙子。很久才看不见。甲说：“一睹芳容，我的魂魄都要消散了。不知道肯真的让人消魂吗？”女子说：“你的妻子曾经让人消魂，所以以此约束贞节的人。”甲听了，面露惭色。过了一会儿又说：“狐嫂如此美好，巩兄有福消受。像我，早死多日了。”女子笑着说：“死有……”书生告诫不要说，女子说：“暂且为郎君宽恕你，不然，我本来是不能让人的人。”三人喝酒，兼谈诗文。女子说：“这不是用功的时候。”乙说：“是的。现在有一个令，不能的罚。”于是说：“金字旁，铜与铅，出字分开两座山。一山出铜，一山出铅。”甲说：“木字旁，柜与橱，林字分开两段木。一木为柜，一木为橱。”书生说：“水字旁，汤与酒，吕字分开两个口。一口饮汤，一口饮酒。”乙说：“巩嫂既在这里，也应该入令。”女子说：“我虽然在这里，未曾入席，怎么可以入令？”甲说：“这个令量狐嫂也不能行。”女子说：“能。说了不要怪。人字旁，你与他，爻字分开两把叉，一叉伤你，一叉伤他。”乙说：“弟弟没有与嫂嬉戏，为什么戏弄弟弟如此厉害？”女子说：“我错了。请改天敬奉杯茗，以赎我的罪过。”于是，文人多知道书生有狐妻，所以与他往来，与女子谈笑，即使是善于戏谑的人也不能使她屈服。

书生年终解除馆职，想与女子一同回去。女子不同意，书生说：“你独自居住，难免寂寞。”女子说：“你回去我也回去，只是先等你来的日期而等待在此。”春初，书生去塾馆，女子果然在那里。没过几天，听说章邑县试，书生想去参加，女子说：“你的命运正蹇，有凶无吉，可以不去。”书生不听。县府试结束，偶然想回家省亲，女子送给他数十金，说：“积蓄很久了，我没有用处，可以藏起来以备不测。”到家，母亲恰好有微恙，以为调理治疗就会痊愈，竟然十天不痊愈而死，得以用女子送的金子办理丧葬用具。才知道女子送金子、劝不考试，都是为了亲丧。

译罢了。安葬后，书生进入私塾，看见女子身穿丧服，在室内书写亲属主位并哭泣。书生不禁与她一同哭泣，说：“没想到你有如此深厚的孝心。”女子说：“不能去您家分担大事的忧虑，不能在亲人灵前尽我哀思，扪心自问，实在难以心安。”书生不胜感叹。生母丧期将满，书生又遭遇父亲去世。而书生连年凭借女子的力量，获得书院的膏火奖赏，家境稍显宽裕。丧期满，岁试仍然落榜。次年院试，书生请求女子代考。女子答应，暗中跟随书生进入考场。首场试题从“高也明也”到“一卷石之多”，其余只记得伏下用了女娲炼石补天的典故，考中章邑第二名。后来女子跟随书生进入岁试考场，以第一名获得廪生资格。她的首场试题题为“盖曰”，私塾中多有传诵。到了乡试，书生坚决请求女子一同进入考场。女子说：“我实在不敢。现在关圣帝君监场，委平将军督理南省，周将军督理北省。帝君时常亲自巡查，神威依旧，没有人敢触犯。”书生不听。女子说：“不要贪求，实在很难。您没有登科及第的命运，如果妄求，必定招致不祥。您如果安守本分行事，可以安饱终身，我也能与您白头偕老。不然，缘分恐怕从此断绝了。”书生坚持请求。女子说：“请尝试一下。我藏在您的卷袋里进入，只要卷袋没有破损，就有几分希望。”进场那天，书生应点名而入，到了龙门，忽然听见女子说：“周将军来了！”破袋而出，墙壁忽然塌下一段像刀削一样。书生无心作文，勉强写完卷子出来。希望女子还在书房，却竟然无影无踪。早晨占卜雀鸟鸣叫，晚上占卜灯花，总没有消息，思念极其迫切，于是导致迷乱如疯癫。

译虚白道人说：贪婪对人的拖累太严重了。巩生这个人，能够安享温饱度过一生，与美好的伴侣白头偕老，似乎可以满足了。然而他先前听从了狐狸的话，后来又不听从狐狸的话，以至于导致文学的妻子，一朝永别；倜傥的士人，假装疯狂自我废弃。这难道不是贪得无厌所导致的吗！

狐枪手善于捣鬼，与世上冒名顶替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心机一天比一天深，自己迷失了本来面目，难怪遇到正神就溃败了。 马竹吾

点睛之笔在于一个“贪”字。“贪”字接近“贫”，凡是贪婪的人最终都会导致贫乏，要警惕啊，贪婪！ 盖防如

与《聊斋·狐谐》相比，可以说青出于蓝。 上元李瑜谨注

毕成

咸丰五年六月二十日，黄河的束河兰工决口，黄河水向下灌注，菏泽十分受灾。在此之前，县城西北的毕家寨，地势本来就低，大雨来临时，寨中常常水深二三尺，幸好一两天就消退了，虽然足以成为祸患，但寨中人久已习惯而安之若素。

有个叫毕成的人，世代居住在寨中。老母亲每逢阴雨天气，就忧愁忧虑不吃东西，百般开导解释，也不能消除她的恐惧之心。毕成想要迁徙，但故土难离，于是卖掉几亩肥沃的土地，耗尽资金建造楼房，奉养母亲居住。遇到大雨，毕成让家人劝母亲不要起床。母亲问水情，他就用“虽然雨大但水没有进入寨中”来安慰她。

一天忽然来了一位中年老妇，自称善于侍奉老人，毕成雇佣她来伺候母亲。不久，母亲让毕成变卖财产置办丧葬用品，毕成遵命。因为兼有迁居的意思，于是多卖了一些。所有的产业，大约卖掉了大半。卖掉之后，母亲又不让毕成置办丧葬用品了，这话虽然出自母亲之口，但实际上是雇佣的老妇暗中教唆的。没过几天，黄河水忽然到来，全家登上楼房。眼看村庄房屋倒塌，已经成了水世界，而水将要到达楼门，毕成大惧。雇佣的老妇说：“不要害怕，救星来了。”老妇指着远处，漂来两段大木头，像屋梁一样。老妇说：“可以跨着这两段木头逃命。”毕成说和老母亲跨一段木头，所有的银两都放在上面；家人共跨一段木头。而毕成心里认为一段木头不能承载重物，打算舍弃银两来拯救母亲，之所以一定要说载银两，是怕家人分开跨坐成为母亲的累赘。刚跨上木头，老妇已经消失，楼房也被淹没，而两段木头不浮不沉，虽然打湿了下面的衣服，但稳如舟车。经过一天一夜，才遇到船只救援。上了船后，木头化为龙，在水中嬉戏，过了一会儿才消失不见。

虚白道人说：厚道的人变得刻薄，而刻薄的人没有能变得厚道的。毕成能够全家存活，实在是因为重视拯救母亲性命的缘故。如果爱惜财物保全妻儿的念头重，那么茫茫大劫，难以保证家人独自无恙。

这篇文章劝孝的文字对伦理纲纪有功。 马竹吾

老妇，是菩萨；漂来的木头，是慈航。所谓菩萨现身说法，慈航普渡一切众生，这篇文章可以命名为孝感篇。 盖防如

大劫难，大善可以避免。毕成心中只有老母亲，不重视资财，不重视妻子儿女，应当是他至诚感动神灵。 子厚

虚娘

吉廷芳，陕西汉中人。为人懦弱，但秉性直实。贫穷没有衣食，孤苦绝伦，以教蒙童为生。偶然失去教职，投奔朋友没遇到，饿着肚子回家。于是想没有食物终究会成为饿死的人，不如快点死更好。路旁有松林，于是解下腰带系在树枝上上吊。忽然觉得有人解救，睁开眼睛看，见一位红妆少女站在面前，感到非常奇怪。说：“你从哪里来？说是预知我要上吊而来拯救，这必定没有的事；说是不知道我要上吊而来拯救，当时明月东升，已经二更天了，你是女子，为什么独自来到此地？”女子说：“我也将在这里自缢，看见你上吊，哀怜死亡之情深切，而自缢的心顿时停止。”吉廷芳说：“看你的服饰，本来不是饥饿没有食物、寒冷没有衣服的人，为什么做出这种事？”女子说：“贫穷不如你，但孤苦超过你。”吉廷芳说：“我父亲兄弟妻子儿女都没有，孤苦已经到极点了。”女子说：“同样是孤苦，我是女子，自己比较起来更甚。”吉廷芳说：“是的。”女子说：“希望你跟随我去，你不贫穷，我也不孤苦。”吉廷芳问女子姓氏，回答说“虚娘惠氏，离这里不远”。吉廷芳高兴，跟随她离去。大约走了四五里，忽然看见一座宅第，房屋华美。女子领他进入，婢女老妇成群，高堂上有老翁老妇对坐，女子说：“这是我父母。”让吉廷芳拜见他们。旁边站着两个少年，女子说：“这是我两个哥哥。”让吉廷芳拱手行礼。随后引吉廷芳进入别的房间，婢女奉上酒肉，与吉廷芳对饮。吉廷芳说：“你孤苦吗？”女子笑着说：“不孤苦，前面的话是戏弄你的。因为我父亲梦见神人，说我与你缘分，所以让我亲自救你。父亲还说：我没有媒人嫁给你，恐怕被世人议论，明天早晨让我和你早点回去。”吉廷芳说：“我家本来冷灶空囊。”女子说：“父亲知道。估计一定有办法处理此事。”五更催促吉廷芳起床，说：“大车已经装好了。”吉廷芳出去，看见财物装满车，大喜，与女子同乘回家。到家时，东方才亮。载来的粮食没有盛器，女子说：“盛粮的器具也没有吗？”吉廷芳说：“空闲的房间里有的是。”吉廷芳去取，过了一会儿返回说：“器具中各有食粮。”女子笑着说：“你本来不贫穷却说贫穷，也是妄言。”不久仓库箱子都满了。

吉廷芳向来多

译有人向陈吉借贷，看见他突然暴富，都向他讨债，女子一一拿出粮食卖出偿还。陈吉说：“难道没有欠我钱的人吗？”女子说：“有的。某甲欠钱若干，有账本可以凭证，他说你肯立刻给他收据，他就如数还清。你立下收据后，他拿着收据为据，说一点也不欠。”女子愤怒地说：“竟然有如此昧着良心的人吗？不告他不行。”陈吉说：“他有收据，告他也未必能胜诉。”第二天，陈吉看见案上有字纸，看后，原来是给某甲的收据，问：“这收据从哪里来的？”女子说：“某甲的事，神人都愤怒，一定是神灵做的。”陈吉于是去告官。官府判决如数归还。陈吉对女子说：“仓库里的粮食，收据的收回，都是你的力量吗？”女子说：“我实在不能。如果能，也是好事，不妨明说。”陈吉始终怀疑，说：“现在有一件事，还能办吗？我小时候聘石氏的女儿为妻，因为贫穷的缘故，得到他十几两银子，立有退婚书在他那里。能挽回吗？”女子说：“可以。但恐怕石氏不是有福的人，娶她为妾是拖累。你麻烦原来的媒人通报嫁娶的日期，媒人如果说：听说你有退婚书。你说：没有。那就成了。”陈吉按照女子的话去做。媒人见到石翁传达陈吉的意思，石翁说：“退婚已经两年了。”媒人说：“有退婚书吗？”石翁说：“有。”检查后，书被老鼠咬坏，字迹十不存一。石翁知道不能作为凭证，而且听说陈吉不贫穷，于是又答应。过门后，石氏非常平和善良，侍奉女子像侍奉婆婆一样。一年多生了一个儿子，产后多病，不能抚养。女子代为抚养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译在此之前，有人把猫送给石吉，这猫白底黑斑，光洁可爱，石吉十分珍视。妻子看见猫似乎有些害怕，说：“你家五代都不养猫，到了你这一代怎么反而养了呢？”石吉不听，后来养猫养到了六七只。妻子虽然不是很害怕，心里却很讨厌，又劝石吉把猫分送给别人。石吉说：“你不是老鼠，为什么这么怕猫？”仍然不听。到了夜里，妻子和孩子都不见了。不久，石氏去世了。石吉孤身一人，处境艰难，苦苦思念妻子。于是想起妻子离开是因为养猫这件事，就把猫全部分散送人了。过了一年多仍然没有消息，不得已，又娶了左氏的女儿。左氏不善于持家，六七年间，依然清贫如故。

石吉曾经学过子平术，于是靠给人算命四处谋生。到了城固，住在客栈里，每天去村场给人算命。一天到了梅湖，经过一户大户人家门口，里面出来一个老妇人叫他，说给小少爷算命。老妇人领他到厅前，坐下推算，妇女们在帘后听着。算完命，前面的老妇人掀开帘子出来问：“您能教书吗？”石吉说：“能。”老妇人说：“就是算命的那个小少爷，今年七岁，想拜您为师，想必不会拒绝吧。”石吉高兴地答应了。老妇人又领石吉进入别院，房间也很整洁。不久，老妇人端着酒食出来，一看，都是石吉以前爱吃的、妻子惠氏常供奉的东西。睹物思人，不禁叹息。老妇人问他，石吉说：“我在思念我的原配妻子惠氏。”

第二天，老妇人送学生出来。石吉看他，非常清秀，心里想：“我的儿子如果还在，也这么大。能早晚教导他，岂不是天伦之乐。”石吉刚进书房，觉得很闷。一天到庄外游玩，看见庄头有一户败落的人家，墙垣倒塌，只留下草舍。一个贫妇从里面出来，蓬头垢面，情形令人怜悯。一看，是惠氏。急忙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说：“你怎么穷困到这种地步。”惠氏说：“一言难尽。”石吉说：“我现在在这里设帐教书，所得的束脩足够一人使用，不用担心吃穿没有着落。”惠氏说：“你怎么会到这里？”石吉把妻子离开后的情况，一一向她说了一遍。惠氏说：“你外出，你家的豹乌圆应该都饿坏了。”石吉说：“你走后，我就把它们分给了别人。因为你的缘故，到现在都不养猫，屈指算来已经七年多了。”惠氏听了，为之动容。石吉说：“太阳已经偏西，早饭过了很久了吧？”惠氏说：“两天没生火了。”石吉悲伤地说：“书房里还有一千多钱，可以暂时做柴米之用。你稍等，我马上回来。”等石吉取钱回来，不见惠氏。以为惠氏因为别的事偶然出去了，就在门外等她。庄里的人说：“先生等什么？”石吉说：“内人住在这里，偶然出去了，等她回来。”庄里的人说：“先生弄错了。这房子是绝产，已经好几年没人住了。”石吉听了，怅然回家，疑惑更甚。

没过几天，看见僮仆匆忙地在院子里洒扫，问他们，说：“将在某天演戏庆祝主人的寿辰。”石吉自嘲说：“我也是那天生的，也算是暗中为我祝寿。”到了那天，老妇人出来请他。石吉进去，看见惠氏、左氏都盛装出来迎接。石吉惊喜交集，对惠氏说：“你的神奇，我早就知道了。”对左氏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左氏说：“惠姐姐假借你的命令把我接来的。”惠氏指着石吉的学生说：“这就是石氏所生的儿子。你忽然看到这么大的儿子，七年抚育，你应该拜谢。”石吉笑着说：“我本来就很感激你。不然，养老送终也没人。”婢女老妇人送上衣冠，帽子上有金顶。石吉说：“朝廷的名器，怎么可以虚假。”惠氏说：“为你捐了监生，戴这个不算僭越。”石吉大喜，穿戴完毕，邀请乐师唱歌，街坊邻居都聚集来，酒筵款待，俨然像世家大族。晚上，戏散客散。惠氏说：“今天的快乐，想必你做梦都想不到。”石吉说：“是的。昨天你蒙受不洁来欺骗我，是什么意思？”惠氏说：“试探你罢了。我如果在那边被抛弃，你也到不了这里。原本指望我儿子完婚那天，让你受新妇参拜。因为你的眷恋之情，让你多享了几年的福。”接着说：“你知道演戏庆祝的深意吗？”石吉说：“不知道。”惠氏说：“我儿子已经长大了，人们说我家没有男丁，没人给他娶妻。现在人们看见你父子翩翩，提亲的人将会接踵而至。”没过几天，果然有几家愿意结亲。惠氏挑选有福相的淑女，聘为儿媳。过门后，惠氏忽然想回娘家省亲，石吉说：“从未回过娘家，今天怎么突然改变平日的行为？”惠氏说：“以前回去，是夜去明来，你自己不知道。这次去不马上回来，要住几天，来休整我的心，不得不告诉你。”说完就消失了，从此没有消息。

虚白道人评论说：老鼠这种东西，本来不值得爱惜。但是五代不养猫，也是好行德政的事。老鼠厚报它，也是应该的。

情节离奇变幻，笔端令人难以预测。 马竹吾

石吉有不忍伤害生灵的心，得以享受妻子儿女的快乐，所谓祸福是自己招致的。 盖防如

文中对于老鼠报恩的意思，完全没有一句话点破，意境非常高。 叶芸士

水母三娘

水母三娘，是位孝妇，博山颜神镇人，姓颜氏，号文姜，宋朝时敕封为顺德夫人。旧传夫人活着的时候，及笄之年嫁给郭家，人们称她为三娘

译称道她。丈夫早逝，婆婆遣嫁她。三娘说：“婆婆让儿媳改嫁是什么意思？如果嫌儿媳是累赘，情愿分灶吃饭来侍奉婆婆。”婆婆说：“不是这样。是因为儿媳年轻罢了。”三娘说：“女子不可嫁二夫，否则不如禽兽。”婆婆听了，非常高兴。三娘勤勉从事纺织来侍奉婆婆。进献饮食时，婆婆常常面带愁容；竭尽孝道奉养美味，婆婆仍然没有喜悦的神色。婆婆对三娘说：“美味不是贫寒人家所应有的，我只是嫌水苦涩咸涩罢了。”三娘想附近村庄的水都这样，有一条大河离村庄稍远，大约五里，于是每天打水供给婆婆食用。春秋两季虽然劳累，还可以忍受。夏天汗水流出像水洗一样，内衣全湿。冬天走不到家，水在容器中冻住。每逢天气变化，难以亲自前往，不惜花重金，雇人代取。十年之久，不曾有一天缺少婆婆的饮食。

译一天，（三娘）打水回到庄子的尽头，在树下稍作休息，忽然有一个人牵着一匹坐骑的马来到。马看见水想要喝，那人挥手驱赶它，马碰翻了盛水的器具，水全部洒了出来，三娘不说话只是哭泣。那人说：“这里不是缺水的地方，水洒了再打也很容易，因为这件事哭泣，为什么责怪我这么厉害？”三娘说：“我不是责怪您。这水取的地方稍微远些，我的力气不能再取，而家里急需这水，事情陷入两难，因此哭泣。”那人询问原因，三娘说：“母亲没有这水就不吃饭。”那人问：“每天都取吗？”三娘说：“每天都取，已经十年多了。”那人惊讶地说：“不要哭。我有一个法术，能让原来的水回到器具里。”于是用马鞭在湿地上画了一道符，不一会儿，器具里的水满了，而湿地已经干了。于是把马鞭交给三娘说：“回家把水注入大瓮，将马鞭竖立在瓮中。水浅时提起马鞭向上提，水一定会随着马鞭而增长，从今以后就可以免除舀水注水的劳苦。千万不要在马鞭在瓮外时提起它。”说完，人和马都消失了。三娘回家，试验果然灵验。邻居听说这奇异的事，喜爱这水甘甜，常常取用。起初还每天提起马鞭，后来马鞭不沉也不浮，任凭人们取用，水一点也不减少。三娘因此得以专心从事女红，手头渐渐宽裕。婆婆去世，倾尽所有办理殡葬。过了七天，带着冥资去婆婆墓前祭奠，刚结束，忽然听到庄子里有很多人在号哭，急忙回去。原来是邻居有个新媳妇，去瓮里舀水，不知道禁忌，拔出马鞭扔到瓮外，瓮里的水突然涌出，高高喷射一丈多，马鞭化成龙绕着瓮嬉戏。三娘回来时，庄子里水深已经有两尺左右，于是在水上行走像在平地上一样，到了瓮边，龙不见了。三娘坐在瓮上，水不再涌出，从旁边流出像泉水一样，于是坐化。庄里人捐资，在三娘坐化的地方建了三间庙宇来供奉她，祈祷总是灵验，香火一天比一天兴盛，因此把这个镇命名为颜神。三娘座位下的泉水，自成一条渠道，名叫孝妇河。

虚白道人说：颜神的事，所听到的说法不同，所传闻的说法又不同。我在黄台山的月阳寺做馆舍，寺里有三娘的神像。刚开始写这篇传记，抄写稿子后在神像前烧掉，默默祝祷说：“记载的事情是否真实，祈求赐示教导。”到了夜里，梦见老妇人传达神意说：“夫人召见您。”我跟随她去了，来到一个大厅，看见一位少妇戴着冠帔站在屋檐下等候，知道是夫人，快步上前行礼。进去后，赐我座位，神说：“白天劳烦清神，代为作传，不胜感激。但是其中有虚假而未真实的，也有真实而未详尽的，虚假修饰让我惭愧，事迹不详，我的心意也未得到安慰，希望先生删改润色。”我起身恭敬地询问，神一一详细地说。说完告辞出来就醒了，非常惊异，于是坐着等待天亮，改录如下。

郭缘生的《续述征记》、李亢的《独异志》都记载了这件事，互相有所不同。孙沚亭相国作《颜山镇考》，认为李亢的说法比较接近。这篇传记从神那里得到又很奇异，可惜文定公没来得及见到。马竹吾

琼仙

钱禧，汉中府的秀才，在萧寺读书。一天夜里月光明亮如同白昼，忽然听到女子的脚步声，急忙起来透过窗户窥视，看见一位女郎，在殿外对着佛拜，拜完就消失了。第二天夜里又这样。钱禧知道她不是人，到了夜里藏在殿门后等待她。不久，女子果然来了，到了拜佛的地方，站立准备拜。钱禧突然出来，说：“连续几夜拜佛，可以说很虔诚了。”女子看见钱禧，惊慌失措。钱禧还没下殿阶，女子已经消失了。看见女子站立的地方有东西，捡起来看，是绣花红巾，上面系着一串金玉素珠。挑灯仔细看，光泽可以照见人影。心想女子一定会来索取，坐着等她。不久，女子果然来了；看她，确实美丽。女子说：“您捡到的东西，肯还给我吗？”钱禧说：“还给您，将用什么报答我？”女子说：“物归原主，理应如此，不知道用什么报答。”钱禧说：“虽然如此，我不是偷您的。像这样无价的东西，您丢了，我捡了还给您，我即使不索取报答，您也不应该置之度外。”女子说：“如果是这样，任凭您论价，我如数偿还可以吗？”钱禧说：“哪有捡了别人的东西还给人，又向人收钱的呢？”女子说：“既然不论价，我不知道什么方法可以报答您。”钱禧说：“芳心明鉴，哪里需要明说，为什么装糊涂呢？”说话间，上下打量女子，目不转睛。女子笑着说：“我姿色丑陋，而且有丈夫，不堪侍奉。”钱禧说：“您的丈夫是谁？”回答说：“某太史。”钱禧与太史一向相识，知道他有个狐妇，说：“如您所说，您是狐狸吗？”女子说：“是的。”钱禧听了非常高兴，起身想拉女子，女子避开说：“不要这样。素珠是小妹琼仙的东西，如果肯赐还，完璧归赵，以免妹妹责备。以后我找机会引导您偷偷回去，妹妹不许配，坚决不给，事情最终会成功。”问：“什么时候？”女子说：“日期难以预定。”问女子芳名，回答说“凤仙”。“住在哪里？”女子说：“就在东邻。”原来寺东有巨大的宅第，常见怪异，无人居住已经五六年了。钱禧相信了她，拿出珠子给女子。女子离开，几个月没有消息，钱禧已经绝望。

一天午后小睡，感觉有人摇醒他，看是凤仙，急忙起来。凤仙说：“刚才强行灌小妹喝酒，醉眠未醒。快去取珠，迟

译就追不上了。”又说：“那珍珠挂在帐中，取的时候不要惊扰她的梦，醒来必定会和你争夺。”又说：“妹妹生性聪慧，多智谋，藏得虽然严密，仍能偷回。只有在地面挖三尺深的坑，把珍珠放入磁器中埋起来，或许妹妹料想不到。”禧一一答应。凤仙引导禧来到一座高楼前，说：“妹妹睡在这楼上。嘱咐的话不要忘记。”禧登上楼，果然看见一个女子睡在帐中，像海棠春睡一般，睡得香甜。想要与她接吻，忽然想起凤仙的话，便屏住呼吸取出珍珠，按照凤仙的话埋藏起来。于是创作了《美人睡》词，寄调《减字浣溪沙》，写道：“一树梨花漾苇绡，梦中春色画难描。莫是东风沉醉，不胜黄娇。角枕横陈斜照里，朦胧态度越妖娆。铁石心肠人到此，也魂销。”抄录下来贴在墙壁间。回忆女子的容貌，恨不能立刻到来。点燃灯后，忽然来一个鬼，高与屋檐齐平，低着头进来，相貌非常狰狞凶恶，手里拿着锋利的刀刃，大声说：“琼仙的珍珠在哪里？赶快拿来，稍慢必定杀你！”禧初见鬼非常害怕，接着听到鬼的话，知道是琼仙的幻术，于是说：“她亲自前来取，我才给她。”鬼发怒，举起利刃将要杀禧，禧伸长脖子就戮，没有恐惧的神色，鬼惭愧地离去。不久来一个女子，黑丑异常，自称琼仙。禧说：“你是琼仙吗？睡在帐中的就是你吗？”女子说：“睡在帐中的是表妹。如果你肯归还素珠，愿意为你做媒促成姻缘。”禧说：“你姐姐的话不错。”女子说：“姐姐的话错得厉害。虚夸我的姿色，来欺骗你罢了。”禧不说话，突然起身，把女子拉到怀里说：“你即使丑陋，今天也不让你做处女。”女子撑拒说：“快放开我，琼仙来了。”禧不听。一会儿化为美人，看那女子，就是睡在帐中的那个人。大喜，接吻说：“白天欠下的，现在就偿还我。”女子说：“请放开我，我顺从你的心愿。”禧迟疑，女子说：“我虽然是异物，决不说谎。”禧放开她。凤仙进来问：“看妹妹的小嘴被短须刺破没有？”琼仙说：“姐姐可以说多事。”凤仙说：“我侧耳倾听、透过窗户窥视已经很久了，还说是姐姐多事吗？”琼仙含羞站立，不说话。凤仙说：“合卺之礼不可废除。请稍等，我马上来。”不久，端着酒肉来到，拉着两人对坐并在旁边陪伴，为他们交杯换盏。琼仙含羞不饮。凤仙说：“到了这个时候，还勉强装处女的样子吗？”让琼仙劝禧饮酒，而凤仙又敬酒祝贺。禧不善于饮酒，不久大醉，靠着几案躺下，摇动也不醒。凤仙想要离去，琼仙拉住她说：“这样醉的人怎么办？”凤仙说：“妹妹的汉子，还需要姐姐扶他睡觉吗？”说完离去。第二天早晨，琼仙看见《美人睡》词，说：“你可真善于写情。”问珍珠在哪里，禧指示给她。琼仙说：“你何不剖腹藏起来。”从此琼仙白天离去夜晚来。某太史听说后，与禧情意更加深厚。

译在此之前，禧的仇人贾勇，喝醉后殴打工人，工人当场死亡。禧的亲哥哥祯恰好路过他家门前，贾勇强行邀请祯到家，用酒灌醉他。诬陷祯酒后打死工人，向官府告状。祯被严刑逼供，于是被迫认罪；即将被移交司法部门时，禧非常担忧。琼说：“某位太史与按察使有师生情谊，你把实情告诉他，恳求他转达，如果对方答应，就有希望活命回来。”禧听从了。太史说：“可以。但听说阿姨有一串金玉珠，如果赐给我把玩几天，就按你的请求办事。”禧告诉琼，琼答应了，说：“大哥回来后，就给他。”太史担心事后反悔，一定要先拿到珠子才写信。琼听后大怒，夜里让禧披头散发、光着脚，装扮成元武大帝的形象，琼自己打扮成仙童，手持宝剑、拿着符咒念诵。不久，太史到来，战战兢兢地请示。琼说：“大帝因为钱祯蒙受冤屈被判罪，命令我详细陈述缘由，传达给按察使。”太史接受命令，写好书信后离开。禧将信投给按察使，官员判贾勇有罪，释放祯回家。禧看到祯臀部肉全被打掉，膝盖露出骨头，极其惨伤，想向贾勇的儿子贾祥发泄愤怒。琼苦苦劝止，才作罢。贾勇死在狱中，贾祥也对禧兄弟怀恨在心。一天在路上遇到禧，于是互相殴打，路人劝散，两人都有伤，禧伤得较重，不能回家。琼抬着他，痛苦的情形无法形容。琼急忙烧符在水裡让他喝下，痛苦立刻减轻但伤还在。贾祥向官府控告，琼也让丈夫的哥哥祯喊冤并抬尸验伤。临行前把小红丸交给祯，嘱咐验尸时让禧吞下，必定会大睡如死。祯照琼的话做，验尸还没结束禧就“死”了。官员命令祯抬尸体下去，立刻把贾祥收监。这天夜里贾祥也死了。官员因为两个凶手都死了，就不再追究。祯抬禧回家时，到家就苏醒了。听到贾祥死了，高兴地把这事告诉琼。琼说：“我早就知道了。这是借着受伤而让他死掉。”禧的大冤仇得以洗雪，心里非常痛快，从此敬重琼如同神明，听任她来往。

忽然二十天没来，来了问起这事，琼说：“我以为和你白头偕老没有别的忧虑，昨天用术数推算，竟然相聚不过一千天，稍微节制一下可以多团聚几年。”一天，灯下对话，琼忽然哭泣，禧大惊，问她。说：“我因为贾祥的事触犯天谴，分别在今晚。”禧说：“没有能救的人吗？”说：“有。只有某位太史能救。以前因为大哥的事，强逼他写信，怨恨一定很深，怎么会肯相救？”禧说：“他喜爱你的珠子，如果肯给他，应当一定高兴听从。但太史现在任桂林知府，路途遥远，一时难以到来。”琼说：“不要担心这个。”于是携手乘风而去。太史正点烛翻阅案卷，看到禧大惊，说：“你怎么来了？”说：“特意来献珠。”于是举起珠子献给太史。太史高兴地说：“此举必定有所求，可以直言不要隐瞒。”禧说：“琼仙忽然遭劫数，祈求怜悯并拯救她。”说：“拯救的方法如何？”说：“只要抱着官印端坐，任凭雷电交加，不惧不动罢了。”太史欣然答应。忽然雷声从远方传来，接着大雨倾盆，雷电在堂前盘旋。不久雷雨骤停，琼从太史身后出来，整理衣襟拜谢说：“后会有期。”带着禧离开。后来太史升任河南兵备道，带着家眷赴任。经过洞庭湖，遇到狂风，船将要翻覆，忽然看见一个年轻妇人举着素珠站在船头，掀天的波浪到船边立刻平息。看时，是琼仙。过了一会儿，风停浪平。琼举着珠子说：“这珠子一样两串。这串我不时祭炼，所以有无穷奇异，实在不是珠子有真伪。”太史正要致谢，而琼已经消失，不胜感激。到家后，带着厚礼去禧家酬谢。禧说琼已经几年没来了。太史把礼赠给禧，并归还原来的珠子。

虚白道人说：某位太史因为拯救之恩，而赠送厚礼归还珠子，可以说是致力于施恩报德的君子了。

穷神尽相，纯是留仙法度。 马竹吾

张春娇

吉恒，浙江人，我忘了他的郡县。与同村舒善的妻子常氏有私情。无赖棍徒王五知道了，于是屡次找借口到常氏家，用言语挑逗她；常氏婉拒不答应。王五窥探吉恒前往时便尾随，在床上遇到男女，常氏不能拒绝，听任王五狂淫后离开。此后王五窥探舒善不在家，就到舒善家，与常氏同寝。王五因为常氏屡次想念吉恒，加上害怕丈夫知道，时常闷闷不乐，于是想杀舒善嫁祸给吉恒，而独自私通常氏。吉恒一夜被贼偷去布鞋一双，小衣一件。吉恒应当报窃于官府。没几天，舒善在家被贼杀死，而贼遗留有衣履。常氏看时，是吉恒的东西，于是控告吉恒。官员问吉恒说：“是你的衣履吗？”吉恒说：“是。”官员说：“那么舒某实在是你杀的无疑。”吉恒说：“衣履是某日被贼偷去，身上已经呈明在案。”官员说：“你平时常用的，只有这衣履吗？”吉恒说：“不止这些。”官员说：“既然不止这些，那么贼所偷的必定不是这些。”吉恒极力辩解说不是，官员发怒，用刑。吉恒不服，官员再用刑。吉恒畏惧严刑诬认。自己心想上无父兄，其他没有亲族，鸣冤无人，决无活路。

在此之前，吉恒订远村张秉钧的女儿春娇为妻。张秉钧本是刁滑书生，张秉钧死后，吉恒嫌他家贫，送信退婚，而

译与金某定下婚约，但新娘尚未过门。吉恒退婚时，春娇虽然有老母亲在，也无可奈何，只能听任罢了。后来有人为春娇提亲，母亲与她商量，春娇说：“吉家虽然无情，但女子不可不守义，我将终身陪伴母亲，至死不变。”说到此处，母女二人一同哭泣。邻家的女子听说后，过来劝解道：“我刚从婆家回来，正想告诉你们这件事。如果听了我的话，你们母女将有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情况，因为庆幸吉家退婚，否则，春娇也将成为望门寡的女子。”母亲惊讶地擦去眼泪询问缘故。邻女说：“吉恒杀人，不久就要被斩首抵命。”母女说：“愿意听详细情况。”邻女说：“我家与吉某是邻居，我的丈夫也与他非常要好，事情的曲折细节我都清楚。”于是详细地讲述了一遍。春娇问：“那案件的证据和供词判决也知道吗？”邻女说：“也大概知道。”又一一向春娇讲述。春娇跺脚说：“这是蒙受盆器遮头的冤屈，没有办法见到天日。可怜，可怜！”春娇从此不再做针线活，端坐如痴，像这样过了几天。忽然外出，涂面扮成男装，披头散发遮住耳目，像疯魔云游的道士，多日在吉恒邻近的村庄徘徊。一天遇到下雨，寄宿在赌场中，而在场中寄宿的，先前有两个人。春娇在地上铺好卧具，靠着墙壁盘腿而坐。其中一人问：“仙长是坐着睡觉吗？”春娇回答说：“经常这样。”不久，那人熟睡，鼾声如雷，忽然自言自语说：“吉恒的衣鞋，确实是王五贿赂我偷取的，却立即以此作为杀人的证据。冤枉啊，冤枉啊！”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这样说。春娇说：“梦话如此，如果被吉恒的亲友听到，祸患不轻。”另一人说：“是的。他叫孙清，我叫周泰。我们二人极相投契，多次劝他，但他梦话自己不知道，无可奈何。祈求仙长谨慎言语，不要对别人说。”春娇说：“我是出家人，不管这么多闲事。不知道所谓的王五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周泰说：“他祖居在这个村庄东头，是村里的第一家。”春娇听后暗自高兴，天亮后离去。再次改装，投奔媒婆家，托言遭遇继母的变故逃出，听说王五家想雇佣婢女，愿意代为说合，愿以一个月工钱作为酬谢。媒婆高兴，引导她前去。春娇聪明灵敏，上下都喜欢。几天后，王五全家在月下闲谈，春娇假装昏倒，忽然跃起，大声说：“我与儿子没有仇怨，为什么杀我？将杀你来偿还我的命。”王五家人问：“你是谁？”春娇说：“我是舒善。”王五听后非常恐惧，假装说：“我本想杀吉恒，误杀了你。”春娇说：“我也知道。可以自行书写误杀的原因，封好，明晚连同百锭金银、百串白钱一起焚烧，我就离去。”王五答应，春娇又昏倒。醒来后，王五问她，春娇说：“刚才所说的话，我都记得，实在像有人教我说话，而我不得不说话。”王五相信了。临近焚烧时，春娇窥见王五看别处，藏起那纸封而停止焚烧纸锞。王五认为冤魂已解，没有其他担忧。春娇趁机逃回家。母亲问去哪里了，春娇说：“母亲不要追究。女儿将为姓吉的人伸大冤了。”

译道光丙午年，恰逢诸城人刘燕庭廉访赴任浙江臬司。进入浙江地界时，有一名女子拦住轿子喊冤。廉访到达驿站住所，唤来女子询问。女子说：“民女张春娇，替丈夫吉恒鸣冤。”廉访说：“你家与吉家结亲几年了？”春娇回答：“从小。”廉访为难地说：“尚未过门，不该称他为丈夫，也不该含羞出头代为伸冤。”春娇说：“吉恒上无父兄，没有其他亲近的亲戚，我不替他伸冤，致使他含冤而死，实在令人怜悯，也是一般为官者所不忍心的。况且我从小就与吉恒定下婚约，吉恒死了我就没了丈夫，难道能因为羞耻这种小节而坐视丈夫死去，给自己留下终身的忧虑吗？”廉访认为她的话有理，于是问：“你丈夫有什么冤情？”春娇说：“被诬陷杀人，遭受严刑逼供招认。”说完，呈上状纸。状词所写的大致内容是：杀人情形不符，供词说是酒后忘了；凶器没有，供词说是遗失在路上，明显是畏惧刑罚而虚假认罪；衣服鞋子上毫无血迹，明显是凶手按据转移祸患等等。廉访看完说：“这状纸是谁代写的？”春娇回答：“亲笔。”笔迹清晰无误，廉访不胜惊喜。驿站正好在春娇居住的县境内，喊冤禀报时县令也在旁边，廉访把状纸交给县令说：“看看女子所控诉的是否属实？”县令看了说：“属实。”廉访说：“所控诉的属实，那么吉恒就受了委屈，以莫须有的罪名判死刑，草菅人命，哪里配做百姓的父母官！”县令说：“衣服鞋子确实是吉恒的。”春娇说：“衣服鞋子是孙清偷的，舒善实际上是王五杀的。请求把王五等人传来，我与他们对质，真情自然显现。”廉访询问缘故，春娇将孙清梦中的话语、王五畏惧鬼魂的大致情况叙述了一遍。廉访非常高兴，对县令说：“明天务必把人犯传齐，我要亲自审问。”县令连连答应后离去。第二天，县令带人犯来到驿站，廉访问周泰说：“孙清梦中说王五贿赂他偷吉恒的衣服鞋子，你听说了吗？”周泰说：“没有。”春娇说：“孙清说梦话的那晚，投宿的有云游疯魔道士吗？”周泰说：“有。”春娇说：“那就是我假扮的。”于是将遇雨借宿、靠着墙壁坐着睡觉，以及一切问答的话语，一一详细复述，周泰无法抵赖。廉访对孙清说：“衣服鞋子既然给了王五，杀人的一定是王五了？”孙清回答不知道。问王五，王五说衣服鞋子也被贼人偷去了，坚决不承认杀人。春娇说：“畏惧鬼魂索命、假装承认误杀的人，不是你吗？”王五说：“没有。”春娇又说：“自己写下误杀的原因，深夜连同纸钱一起烧掉，这件事还是假的吗？”王五说：“也没有这样的事。”春娇说：“你写的字还在，难道不足以作为证据吗？”王五说：“字在哪里？”春娇拿出来给王五看，王五夺过吞了下去。廉访大惊，暗自惋惜春娇疏忽大意。春娇笑着说：“知道你这无赖，所以拿假的给你看，真迹还在我手里。”于是起身呈给廉访。王五对春娇说：“吉恒既然退婚，情意已断绝。你出头代为控诉，费此苦心，希望重新做吉家的媳妇，怎么无耻到这种地步！”春娇说：“以前既然结亲，自然不该等同于路人。他退婚，是他不仁；我如果庆幸他获罪，安然改嫁，坐视不救，那就是我不义。人如果不义，那就与禽兽没有区别，难道可以用无耻来衡量吗？”廉访说：“不要斗嘴。”对王五说：“现在有你亲笔写的字作为证据，应该没有别的说法。”王五于是吐露实情。各自画押供认完毕，廉访对县令说：“此案已定，可以照详府司。吉恒受了委屈，应当赶紧释放回家。”县令连连答应。又问春娇说：“吉恒真的退婚了吗？”春娇哭着叙述，并且说：“我发誓每天陪伴寡母居住，终身不出家门。忽然听说他蒙受不白之冤，心想他没有其他亲属，不得已含羞代为伸冤。至于退婚的说法，别人不说，我绝不让你大人听到。”廉访感叹说：“真是义女啊。”于是嘱咐县令说：“应当让吉恒先娶这个女子。”县令应允。春娇说：“以免父母清心。我发誓终身不见吉恒的面。”廉访询问女伴，春娇说：“老母。现在在衙门外。”派人叫她来，当面给她白银百两，作为女子的嫁妆费用。命令县令租赁车马送她回去。

吉恒得以释放回家，念及春娇再造之恩，兼且遵从县令嘱咐，派人通报嫁娶日期。张家不接受，反复交涉，没有定论。吉母于是率领吉恒同媒婆亲自到张家。媒婆说：“吉母来了。”春娇恭敬行礼不回避。吉母让吉恒长跪，春娇不答礼。吉母说：“祈求义女宽宏大量，原谅小儿无知的罪过！”春娇不说话。吉母又说。春娇说：“大难已过，不需要贫家女了。”又不说话。吉母说：“不要这样说，以免加重老身母子的罪过。”春娇说：“已有金家福厚的女儿侍奉，丈夫还求什么？”吉母说：“如果得到金家的承诺，愿意与金家断绝关系。”春娇说：“哪有这种道理。贫穷可以拒绝，富贵不能拒绝。”吉母惭愧，屈膝下跪。春娇也跪下，说：“母亲家清贫如昔，恐怕贤郎嫌贫之心未泯。”吉母说：“我儿绝处逢生，全靠鼎力相助。如果再生异心，

译真是毫无天良啊！”娇说：“如果这样，我愿意听从母亲的命令。”母亲很高兴，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起起身，约定了出嫁的日期后便回去了。

译虚白道人说：真奇特啊，春娇！当吉恒退婚之后，你不忍心改嫁他人，这可以说是贞节了；听说吉恒遭遇危难，你舍身相救，这可以说是仁爱了；暗中查访害人的贼人，曲折地申诉吉恒的冤屈，这可以说是智慧了；口中不诉说退婚的怨恨，心中不忘结亲的缘由，这可以说是懂礼了。卓绝的义女，难道只有你一人千古流芳吗！

事情奇特，文章也奇特，比起《剑侠传》中的聂隐娘、红线等人，自然更胜一筹。 马竹吾

吉恒品行不端，竟然得到这样一位义妇。 武仲绍

这位奇女子可以入《无双谱》。 上元李谕谨注

章邑生

好色的某生，是章邑人。见到美女，如果有可图之机，必定多方谋划得到，常常有被他淫污的人。一天，傍晚出游，看见一位成年女子独行，看她，极其美丽，因为她没有同伴可以狎昵，于是说：“姑娘去哪里？”女子不回答。生人又问她，女子严厉地说：“我自有所去之处。男女有别，是人的大道。在旷野与游女交谈，你怎么如此无礼！”生人四顾无人，不怕女子生气，靠近尾随她。女子身上兰麝香气袭人，于是指着梅花说：“琼枝玉蕊，暗香浮动。”女子接着说：“听说香在梅花上，寻到梅花香又无。”生人说：“你没有寻到，所以这样说。我认为亲身到了那里，那香气必定穿鼻透脑，骨节尽酥。”说完，拉住女子的衣服不让她走。女子说：“我哥哥来了。”生人惊惧松开女子，女子急忙走开。生人尽力追赶不及，看见女子进入北边的庵堂。生人素来知道庵堂中多停放棺材，贪恋女色，来不及顾忌，也进入，看见女子点灯坐在室内。女子看见生人进入，笑着说：“男女同情，我岂能无心。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人，是鬼，对你不利。”生人说：“愿意与你同死。”女子说：“不要后悔。”旁边有空棺材，女子进入，仰卧其中。生人还以为是假的，也进入，覆盖在女子身上。感觉女子肌肤如冰，大惊想要起来，但棺盖已经合上，于是毙命。生人家中因为生人不归，追踪到庵堂，看见女子棺材外露出生人的衣服，打开棺材，生人的尸体已经冰冷。抬回家，禀报官府埋葬了女子的棺材。

虚白道人说：死了也不值得可惜的，大概是章邑生某这样的人吧？大概只知道美色值得喜好，不知道德行已经丧失，他活着不如死了。女子已经告诉他是鬼，生人还把她当作人，他看待死亡就像看待活着一样。况且女子没有害生的言语，就没有害生的心意；没有人害他而遭遇祸害，是他自己求死的。死了是自己求来的，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抵得上一篇戒淫文。 马竹吾

淫欲是万恶之首，读此文可以当作晨钟暮鼓。 上元李瑜谨注

王威

王威，柳州人。娶吴氏，刚两年，被流寇冲散。贫穷不能自给，从事贩运，因为家中没有妻子，常常数年不归。偶然贩运到平阳贺邑，在店里居住卖货。正值邑中闹饥荒，逃亡的人很多。忽然看见店外有一位少妇，守着五六岁的童子，哭得非常悲痛。问店主，原来是店邻伍家的妻子孟氏，她的丈夫伍元外出，六年没有消息。婆婆死了没有棺材，自己卖身葬婆婆，但买人的人嫌弃她有儿子。孟氏打算另把儿子卖给别人，不忍心母子生离，所以哭得非常悲哀。王威听说后怜悯她说：“我年已半百，本不想娶妻。她如果不嫌我年长，我替她葬亲育子。”店主说：“这是善举。”告诉孟氏，孟氏听从了。王威为她买棺材，选择日子安葬。安葬时，孟氏哭着说：“为了母亲和儿子的缘故，含羞失节，死了没脸见故去的婆婆，活着没脸面对前夫。”听到的人都为之酸楚。王威因为孟氏房屋破漏，出资为她修理，逐渐置办家具。孟氏的儿子名叫惠，让他跟随塾师读书。

过了三年，伍元回来。路上听说妻子已经改嫁，先到邻店询问，店主详细叙述了情况。伍元说：“养子葬母，恩义至重，况且妇人已经失节，我愿意只领我的儿子另嫁，其余的不闻不问。”店人把伍元的话告诉王威，王威问孟氏的愿望，孟氏说愿意跟从前夫。王威说：“如果这样，让伍元暂住在店里，我收拾剩余的钱财，明天就离开。”店主说：“你买的家具怎么办？”王威说：“全部赠送给伍元。”

王威离开五个月，孟氏生下双胞胎。伍元知道是王威留下的种，念及王威的恩义，善待他们，因此用恩、义给两个儿子命名。后来两个儿子九岁时，忽然来了一位世袭武翼都尉郑公，住在邻店。因为儿子生病，在店里医治无效，几天后死了。恩、义当时在店外嬉戏，郑公看见恩的相貌与自己儿子相似，且同庚，想收为儿子顶替世袭名号，烦请店主致意。店主见到伍元，伍元商量孟氏，孟氏欢喜听从。郑公厚酬伍元，带着恩离开。

王威从事贩运时，颇有盈余，年老返回，路上住宿在梧州属邑某镇的店里。将要睡觉，忽然听见妇女哭声，呼叫店人询问。店人说：“有伍姓的人，逃荒到此，三个月前病故。他的儿子外出，数年没有消息。婆媳贫穷不能支撑，不得已让媳妇另嫁，所以哀哭。”王威恻然说：“他的儿子年庚多少？”店主说：“他的儿子名叫义，我曾经见过，年约二十七八，面目相似。”王威假装惊讶说：“几乎误了大

译事情是这样的。他有一封银信麻烦我带来，本打算明天早晨询问并交付，如今既然这样，应当赶快给他。”于是拿出几两银子，同店主一起拜见伍母，说：“我与令郎向来相识。昨天在某处遇到他，他说听说父亲去世，想要急着回家，因为有一两件事没处理好，麻烦我先带几两银子来，暂作日常开销之用，约定十日内一定回来。”并且说：“令郎发了财，手中积蓄大约有几百两银子。”说完，把银子交给伍母。伍母问：“有书信吗？”回答说：“没有。麻烦我口头转述。”伍母拿着银子不说话。威说：“怀疑有错误吗？我试着说说令郎的年龄和相貌。”于是按照店主的话详细叙述了一遍，伍母这才相信并高兴起来。问威的姓氏，店主代为回答说：“客人姓王，现在住在我店里。”伍母得到银子和口信，于是停止了嫁女儿的主意。

译伍义果然在九日那天归来，他的积蓄情况正如王威所说的那样。伍母对伍义说：“幸好你先前让客人寄来几两银子，不然，你的妻子已经改嫁好几天了。”于是向伍义详细说明了情况。伍义说：“没有这回事。我交往的朋友中也没有姓王的。”伍母非常诧异，急忙拿出银子给伍义看，说：“这就是客人寄来的银子，花费还没有用完。那位姓王的客人昨天住在某家旅店，客人随即就出发了，店主一定知道客人的去向，可以赶紧去打听。”伍义遵从母命前往旅店，店主说：“姓王的客人偶然得了小病，现在虽然痊愈了，但还没有出发。”伍义见到王威，叩头致谢。王威惊讶地询问原因，店主说：“这就是那位客人代为寄银子的伍义，现在怎么不认识了呢？”王威笑着说：“我实际上与他素不相识，只是不忍心看婆媳生离，所以假托名义代为寄银。”店主高兴地说：“客人真是仁人君子。”伍义说：“明天中午恭敬地备下薄酒，酬谢您的大恩，并奉还原来的银子，恳请您早点光临。”王威说：“原来的银子坚决不接受，一定前去打扰。”第二天，王威邀请店主一同前往。到了之后，伍母透过窗户窥视客人，大吃一惊，呼唤儿子出来，说：“你问客人名字是不是叫威，是不是柳州人？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你的生父就到了。”伍义按照母亲的话去问王威。王威说：“你怎么知道这些？”伍义还没来得及回答，伍母走进来说：“您不认识孟氏吗？您的须发像秋天的霜一样白，妾身也不敢相认。”于是指着伍义说：“这是您的儿子。”王威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孟氏又说：“您离开后五个月，妾身生了两个儿子，这个是次子。”王威问：“长子在哪里？”孟氏说：“九岁时，过继给郑游击做儿子，现在没有音信。”王威问：“伍惠去了哪里？”孟氏说：“扶着灵柩去贺县安葬还没有回来。”店主说：“您得以夫妻父子团聚，都是轻财好义的缘故啊。”王威于是定居在梧州。

镇外有一条大河，当时连绵大雨导致水势正盛。王威偶然出去看水，看见河中心有一只船，人多船小，忽然出现巨大的漏洞，众人齐声呼救，岸上的人站着观看像木偶一样无动于衷。王威说：“如果有能救人的人，愿意出若干钱作为酬谢。”其他船只贪图他的重赏，一齐前往救援。等到救起人和物，船已经沉没了。被救的人一齐到王威面前道谢。其中有一位官员长相相貌出众，王威问他：“贵人要去哪里？”那人说：“我姓郑，现在在某个郡担任游击，特意请假去贺县探望生母。听说母亲迁徙到这个县，所以访问到这里。”王威看见郑某衣服鞋子都湿透了，邀请到家换衣服，郑某听从了。王威告诉孟氏，孟氏说：“莫非是您的儿子吗？”于是从窗户里观看，看见郑某的声音笑貌很像王恩，大声说：“谁叫王恩？”郑某说：“这是我的乳名。”孟氏大喜，走进来说：“我就是你的母亲。”指着王威说：“这是你的生父。”王恩九岁离开母亲，当时已经记事，看了之后，果然是母亲。不一会儿伍义出来，看了之后，果然是弟弟。意外相逢，喜悦之情何止于此！王威问继父母的情况，王恩说：“都已经去世了。父亲没有儿子，王恩世袭了父亲的爵位。”因为假期即将结束，侍奉双亲几天后就离开了。

王威的财富在邑中首屈一指。无赖某甲看见王威有很多钱，自己伪造借据，用已经死去的人做中间人和担保人，向王威索要银子。王威不答应，某甲就告到官府。官员根据字据判决王威如数偿还，以一个月为限。不久，旧官离任，新县令到任。王威正要呈明情况，而新县令已经派人传唤，并将中间人的儿子也传到了。官员让某甲写下中间人儿子的姓名，某甲写完后呈给官员。官员看了笑，又问中间人的儿子说：“某甲借据，你父亲做中间人，你知道吗？”回答说：“不知道。”问担保人的儿子说：“你父亲在世时，从事什么职业？”回答说：“教书。”官员把某甲的借据给他看说：“这是你父亲的笔迹吗？”回答说：“不是。”官员说：“你父亲既然教书，一定有手稿。”回答说：“有。已经把父亲所录的文籍带来了。”于是呈给官员，与某甲借据的笔迹完全不同。官员笑着对某甲说：“你用心已经够巧妙了。用死人做中间人和担保人，以为人死没有证据。借据的笔迹，与担保人不符合，反而与你的字迹相似，这借据大概是你自己写的吧？”某甲还强行辩解。官员发怒，将要对他用刑；某甲害怕，承认诬告。官员重重责打某甲，案件于是结案。

先前，王威夫妇被贼人冲散时，吴氏不知道去哪里好，只好跟着妇女们奔逃。女伴渐渐减少，后来只有一个老妇人在。老妇人谎称与吴氏同乡，可以一起回去，吴氏高兴地跟从她。老妇人没有路费，所花的都是吴氏的钱。走了五六天，吴氏怀疑说：“为什么走了好几天，还没到柳州？”老妇人又骗她说：“某个镇被众寇占据，不能回去。”吴氏说：“这是哪里？”回答说：“湖南。”吴氏虽然疑惧，无可奈何，只能听从老妇人的命令罢了。没过几天，吴氏的钱也用完了。老妇人劝吴氏自卖，吴氏也没有其他生路，不得不听从。当时有黄太史，中年没有儿子。他的妻子尹氏想买能生育的年轻妇人做妾，听说吴氏有孕，出重金购买她。等到派家人接吴氏时，老妇人不在。家人说：“身价已经交给你的姑母了。”吴氏说：“我没有姑母。”家人说：“老妇人是谁？”吴氏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陪伴走了几天罢了。”家人禀报尹氏。尹氏愿意多出银子给吴氏，吴氏说：“不用。我孤身一人，也没有用钱的地方，只求夫人善待我就足够了。”

译尹氏让吴氏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没过多久，吴氏生下一个儿子。尹氏打算挑选吉日让太史接纳吴氏，太史说：“她生了儿子，她有所依靠了。怎么能让她的节操受损呢？”尹氏说：“她如今生了儿子，她必定能生男孩，可以指望从这个人身上得到子嗣。”太史说：“她虽然生了儿子，怎么知道不会从此断绝生育；你还没有生儿子，怎么知道不会从此开始生育。天下凭借妾室生儿子的固然很多，没有妾室却得到儿子的尤其不少。儿子的有无，是命中注定的。”于是派婢女和老妇人对吴氏说：“从今以后，按照佣工的待遇支付工钱，作为抚养孩子的费用。如果不愿意，就让她抱着孩子另嫁他人。”吴氏说：“我私下有一个心愿，虽然自觉不自量力，却不得不说。希望以主人作为父母，早晚侍奉。”婢女和老妇人向太史复命，太史很高兴，于是把吴氏收为义女。

译第二年，尹氏果然生了儿子。太史给吴家的儿子取名为泽，尹氏给儿子取名为瀚。等到两个孩子稍大一些，便让他们同桌读书。泽聪明敏捷，瀚稍逊一筹。泽十四岁时就能写文章，太史让他参加童试，泽想等瀚一起考，太史答应了他。后来泽和瀚一同考入县学，那篇文章实际上出自王泽一人之手。过了两科，泽与瀚考号相同，泽代瀚作文，两人一同考中举人。泽接连考中，榜下即用，被任命为梧州某属县的知县，这正好是王威迁居的那个县。泽到任后，翻阅案卷，看到王威的名字，便禀告母亲，母亲说：“你父亲家在柳州，他或许与你父亲同名同姓罢了。”等到甲某的诉讼结案后，泽问王威说：“你的祖籍是这个县吗？”王威说：“不是。我是柳州人，迁居到这个县十多年了。”泽大惊，请王威到客舍坐下，急忙进去禀告母亲。母亲出来见王威，对泽说：“果然是你父亲。”各自诉说离别后的情形。吴氏因为知道儿子做了游击将军，非常高兴。王威派人找到伍惠，为他置办产业，让他们分开居住。

王威年老，王泽请求终养父母，郑氏也借故回家奉养。等到王威去世，三个儿子顶戴灵位，一文一武，全县举行盛大葬礼。只是郑游击因为世袭武职的缘故，不能恢复王姓。

虚白道人说：王威的妻子死后不再娶，也没有子嗣的指望，最终却得到三个儿子送终，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全是阴德所致。大概是因为他不怜悯人生离死别，才能得到孝顺公婆的妇人背夫生下两个儿子；不哀怜他人同遭溺水，才能确保寻亲的男子不在长河中丧生。至于夫妇离散，半生没有音讯，忽然与贵子意外相逢，这是原配妻子遭遇的善果，也是嫡长子成名的缘由，这难道是寻常的感应所能达到的吗！我西乡某庄的李某，从小未婚，靠小车推货物、送旅客为生，常常整年不归。偶然送客到峄县，回来时。从野店起程过早，看见一个庄首尼姑庵后有个血娃啼哭，打开一看，是个男孩。李某心想家中没有妻室，无法养育；小车载着他，难以谋生，于是舍弃他离开。忽然来了一条狗撕咬婴儿的襁褓，孩子哭得更急，李某怕狗伤害孩子的生命，急忙回去驱赶狗。李某走开，狗又来到。李某内心深切怜悯，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车上。天气微寒，用旧的小衣服包裹他。到了一个大的村庄，借口说妻子产后突然去世，留下这个孩子，因为做客无法抚养，想送人，逢人就说这件事。后来遇到一位老人说：“我有子孙，可怜你处境两难，愿意代为抚养。”于是询问李某的籍贯，李某详细说了。老人说：“我姓某，与你同姓。这孩子长大后，一定让他回归宗族，请起个名字留下信物，日后好相认。”李某以“孝”为名给孩子取名，将包裹孩子的旧衣撕下半幅作为信物后离开。孝渐渐长大，身躯雄伟，到十七八岁时，李翁让他习武，考入了县学。李翁年高多病，担心死后子孙薄待孝，因此表面上给他少量家财，暗中却厚赠他，让他去历下寻找父亲。孝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前往。李某年老，不能承担重务，回家后，靠合设赌局零碎糊口，冬天就挖地窖居住。庄里忽然来了一位少年，衣冠整齐，后面跟着几辆车，带着少妇和幼子，询问李某的名字。庄里人说：“问他做什么？”少年说：“是我的父亲。”庄里人私下议论说：“李某没有妻子，怎么会有儿子？”一人说：“庄里没有别的李某，怎么知道不是他的儿子？”于是急忙到地窖中见李某说：“你的儿子来了。”李某说：“在哪里？”回答说：“在庄首访问。”李某高兴，拿着半幅小衣服出来。那人说：“拿着这个做什么？”李某说：“没有这个，就父不父，子不子。”见到少年说：“你是李孝吗？”回答说：“是的。”李某于是将半幅小衣服交给他，少年看了，当路拜见父亲，让少妇参拜公公，幼子请祖父安。李某说不出话，只是点头而已。李某是个穷困至极的人，如果不是见到血娃而动了恻隐之心，怎么能享受这样的厚福？庄里人私下问他。李某说：“某年在某处成家，一年多妻子去世。”李某壮年时常常一年多不归，庄里人相信了他。李孝问母亲坟墓在哪里，李某说葬在某处丛葬的地方，后来被山水淹没，没有踪迹可寻。他的儿子相信了。

看王威和李某的事，可以感发人的善心。 马竹吾

陇州三案

竹吾马公，名国翰，世代居住在邑东关外南权府庄。赐进士出身，榜下即用，后来官至陇州知州。回到家乡时，寿命将近七十岁。著有《朱子家训》、《夏小正》、《文选拟题》等，诗稿《竹如意》一部。我的《录》由契友王萱堂转呈给马公，马公赐题七绝六首，在条目下录批，十篇中有八九篇。我见到后，感激不尽，恭敬地去拜谢，才初次相识。往来久了，马公知道我家境清贫，说愿意出名邀请同人代为募捐，以刊刻我的《录》。刚提出这个想法不久，马公就去世了，这真是我的大不幸。马公在世时，曾说起在陇州断案的事。我想选择马公用心深微的案件，写进我的《录》中。马公嫌自负，不认为可以。马公在丁巳年病故，所以追录这些事迹。

有个乡人叫宋芳，娶了寡妇杨氏做继室。杨氏与邻村周旺有私情，宋芳不在家，周旺常常夜来明去。宋芳死后，杨氏更加肆无忌惮。宋芳的弟弟宋蒲知道了，夜里捉住周旺，以抓获窃贼的罪名禀报给马公。马公审问周旺，周旺承认通奸但不承认盗窃

译询问他交往的人，供称是杨芳的儿媳何氏。原来杨芳有前妻所生的儿子，娶妻刚满两年，在外经商，常常数月不归。杨芳也以何氏不贞为由控告她。县官传唤案件相关人等当面对质，杨芳说周氏与儿媳私通，何氏说周氏与婆婆通奸。县官问蒲氏，蒲氏说只听说嫂子不贞，没听说侄媳有别的勾当。县官说：“你们各执一词，不足以凭信。等候传唤邻居证人询问，第三天巳时审究，来迟重责不贷。”

译到了第三天，差役呈上点名册，说人证已经到齐。县令派心腹之人暗中窥探，只见何氏带着傲气独自待在一处，低着头不说话。周氏与杨氏眉目传情，有时谈笑风生。午后，周氏买来食物给杨氏吃，却不理会何氏。暗中窥探的人回来向县令报告。县令立刻升堂审问，杨氏与何氏的言辞和之前一样。县令说：“不必互相推诿。周氏并非通奸，实际上是盗窃，他谎称通奸，是为了败坏你们家的门风。你可以当堂亲手打他，以发泄你的愤怒。”命令差役把木杖交给杨氏，说：“即使打死也不用抵命。”杨氏拿着木杖，举起重而落下轻，好像怕伤到周氏。县令制止了她，命令差役又把木杖交给何氏。何氏拿着木杖急忙起身，对着周氏的头就打，气势汹汹，一杖就要打死他。县令命令差役架住木杖，说：“不要打。”问周氏说：“你星夜进入宋家，究竟是为了什么？”周氏说：“确实是通奸。”县令说：“你如果是通奸，一定是与杨氏，而不是与何氏。”周氏和杨氏极力辩解。县令说：“不要喧哗，安静听我说。何氏想要一杖打死你，是因为她对你心中没有怜悯；杨氏怕伤到你，是因为她对你有情有爱。你未上堂时，我派人窥探，你与杨氏不时谈笑，而且买来食物给杨氏吃，却不给何氏，这难道不能看出你私通的是杨氏而不是何氏吗？”周氏仍然强词夺理。将要对他用刑时，周氏害怕而认罪，杨氏也承认了罪行。杖责周氏四十下，释放了他。县令对蒲氏说：“你哥哥已经死了，杨氏淫乱的行为已经昭著，可以听任她改嫁，不许她再进入你家门。”让各自写具结状结案。

县令刚出衙门回到官署，一位少妇拦住轿子喊冤。县令看她，年轻而且白皙，可以称得上是邦国的美女。县令升堂，妇人递交诉状。上面写着报案李氏被盗，被盗金银首饰等物若干件，以及李氏丈夫赵忠因被盗上吊自杀等情况。县令说：“被盗的物品，是你们家藏的吗？”李氏说：“不是。是我丈夫向同村的史文借的，想用来做买卖。”县令说：“被盗的那晚，你丈夫在家吗？”李氏说：“在。”县令说：“为什么没有发觉？”李氏说：“因为和史文一起喝酒，醉后回家睡熟了。”县令说：“你先回去，明天检验尸体。”县令检验尸体，果然是上吊死的。询问李氏的婆婆和邻居，毫无其他说法。对李氏的婆婆说：“暂时安葬你的儿子，我回衙门就派差役缉捕盗贼。”差役抓捕盗贼，一个多月没有消息。李氏又击鼓喊冤。县令升堂，询问她。李氏说：“史文讨要借去的物品非常急切，我婆婆想卖我给他抵债。”县令说：“要卖给谁？”李氏说：“就是史文。”县令怀疑，说：“你可以哀求你婆婆变卖财产来偿还。”李氏说：“我家只有几亩坡地，几天前，我丈夫已经典当给史文了。”县令说：“财产典当不久，应该还有剩余的钱，为什么又借当物品？”李氏说：“那地的价钱，也因为丈夫和史文喝酒，醉睡，被贼偷走了。”县令更加怀疑，说：“你丈夫和史文是新交的朋友还是旧交的朋友？”李氏说：“听丈夫说，以前和史文没有交往，我过门后才开始往来，日渐深厚。”县令心里认为确实有别样的情分。赵忠两次被盗，未必不是史文干的，而且赵氏两次被盗，都是因为和史文喝酒喝醉，情势实在可疑。于是对李氏说：“所借的物品，它的重量和样式，你记得吗？”李氏说：“有史文手写的账单，记载得清清楚楚。”县令说：“你明天务必把账单暗暗送来，或许盗贼可以由此抓获，你丈夫的冤屈，可以由此伸张。千万不要向别人说。”李氏遵命。县令派差役将李氏的婆婆传到，问她说：“你为什么想卖媳妇给史文？”李氏的婆婆说：“史文说：如果把媳妇嫁给他，不仅借去的物品不要，愿意把以前典当土地的契约退回，不要分文。”县令说：“你媳妇美丽，卖她应当能得到很多钱。不许嫁给史文，如果敢违抗，一定重责。”李氏的婆婆答应后离去。

县令把六班总头役杨某叫来，把李氏被盗等情况告诉他，授以密计，让他照办。杨某于是找了一名名妓，把县令的意思告诉她，认作自己的女儿。烦劳同班能说会道的王某，去见史文，说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史文说：“我想娶赵忠的妻子李氏。”王某说：“一定不行。因为昨天本官派我把李氏的婆婆传到，官在堂上告诫她，不许李氏嫁给你，她怎敢故意违抗！而且杨某的女儿，比李氏更加艳丽，你如果见到她，一定魂飞天外。”史文心动，说：“我可以见到她吗？”王某说：“可以。某街有酒肆，女子时常从酒肆外往来探亲。在酒肆里喝酒等待，一定会遇到她。”史文大喜，立刻想跟着王某去。王某说：“何必这么急？明天我在那里等你。”史文答应后王某离去。王某把和史文应对的言语告诉了杨某。第二天史文到了，立刻拿出钱买菜肴和王某一起喝。不久，王某说：“杨女来了。”史文看见一个戴簪子的女子和一个老妇人并行走来，仔细审视，玉肌花貌，果然胜过李氏。老妇人对女子说：“酒肆里客人多，发财的气象。”女子笑着答应，斜着眼看过去。史文站在酒肆前目送她。王某说：“她不久一定会回来，可以再饱览一番。”于是移到酒肆前喝酒等待。不久，女子和老妇人果然一起回来。到了酒肆前，女子腿上的带子正好开了。老妇人让她系上，说：“金莲瘦小成这样，怎么能帮衬女婿家中的家务？”女子笑着说：“不要替别人担忧。”女子系好带子，谈笑而去。王某说：“容

译颜面如何？”史文说：“处处都让人满意。他索要多少聘金？”王说：“明天回复他。”第二天，王见到史文说：“杨某不索要聘金，只要金银首饰等几件。然而首饰等物，新人过门时，全部带回，对你没有损失。”史文询问详情，王一一列举那些物品，史文全部答应。于是选择吉日下聘。杨某将得到的史文送来的物品，全部献给县官。县官查看这些物品，与史文账簿上记载借给赵忠的物品，样式和重量完全相同。县官大怒，立刻派差役拘捕史文到堂，审问道：“你借给赵忠的物品，你家还有同样的吗？”史文说：“没有了。”县官把首饰等物品展示给他，说：“这些是你聘娶杨某女儿的物品，不就是借给赵忠的物品吗？”史文说：“不是。”县官把账单展示给他，说：“如果确实不是，为什么与你账簿上记载的样式和重量完全相同？”史文说：“麻烦工匠照样打造。”县官说：“是谁打造的？”史文不说话。县官说：“明明是你借出去后又偷回来，还强词夺理吗？”命令差役对他用刑。用刑之后，县官说：“杨某没有女儿，我让他认妓女为女儿，假装嫁给你，来骗取你的首饰等物品。现在证据确凿，你为什么不承认？”史文理屈词穷，于是承认说：“确实是我自己偷回来的。”县官说：“赵忠的地本来属于你，那地价的银子也是你灌醉他后偷取的。”史文想辩解，县官制止他，说：“你暂且不要说，我看你就像看透肺腑一样清楚。你偷窃赵忠的财物，不是为了钱财，实在是为了美色。你喜爱李氏的美貌，所以想让赵忠迅速贫困，从而图谋他的妻子。”史文因为心思被县官猜破，不得不招供。县官于是将土地判归李氏。县官问史文说：“你发财几年了？”史文说：“五六年。”县官说：“金银等物品不是普通百姓家容易拥有的，这些物品从哪里来？赵忠因为被你偷窃而自缢，你已经没有活路，可以如实说出来。”史文知道自己罪无可赦，于是吐露实情。原来他是漏网的巨盗，改名为史文。

译司徒政从小与邻村赵义的女儿三官定下婚约。司徒政年纪已超过二十岁，因为父亲的丧期未满，所以没有亲自去迎娶。司徒政跟随私塾老师读书。一天，他和同窗好友周木连一起外出游玩，随意走到赵义家外面的丘陵上，下面有个桃园。周木连和赵义是同村居住，于是指着桃园说：“那就是你岳父的桃园。”园中有一位成年女子，周木连又说：“那位成年女子就是你的正妻。现在桃树上果实累累，你何不假装摘桃子来一睹她的芳容。”司徒政听从了他的建议。见到女子后，司徒政故意多说话来试探她，说：“我特意来摘桃子吃，不要以为我们不认识。我住在某村，姓司徒，名政，今年二十一岁，某月某日某时出生。”女子微笑着说：“我认识你。我不是算命先生，何必说你的生辰八字？”急忙摘下几个桃子给司徒政说：“你快离开，别被人看见当作话柄。”司徒政接过桃子时握着女子的手，想要说话。女子假装说：“邻居家的妇女来了。”司徒政松开女子的手，女子急忙退避，司徒政也离开了。当司徒政来的时候，三官的邻居钱氏女恰好来到，见到司徒政，躲在树后偷看。司徒政走后，钱氏女从树后转出来，说：“摘桃子的人怎么走得那么快？得到这样一个好女婿，交谈片刻非常美好，你催促他离开，性情与人不同啊。”三官说：“没有这回事。”钱氏女说：“他来时自己说了生辰，走时握着你的手。我都听见看见了，还说没有这回事吗？”三官说：“确实有这回事。请求妹妹保密，以免被人嘲笑。”钱氏女笑着答应了。

过了几天，周木连从私塾回家，经过赵义家门口，恰好三官独自站在门口，斜视着她，姿态婉约美好，不禁心神荡漾。回到家后，欲望之火炽盛，实在难以自制。听说女子独自住在一间房里，房间靠着闲静的花园有一扇窗户，于是想翻墙隔窗与她说话，稍微慰藉渴慕之情。到了那里，围墙有倒塌的地方，于是直接进入，轻轻敲窗。原来三官有邻居钱氏女常与她同住，三官因为连夜侍奉生病的母亲，只有钱氏女在房间里。听到敲门声，知道不是贼，便问是谁，周木连假托是司徒政说：“昨天摘桃子的人。”钱氏女知道是三官的女婿，于是假装是三官的口吻说：“你深夜来这里做什么？”周木连说：“昨天见到你的美貌，日夜思念，恭敬地来相会。”钱氏女说：“现在不是相会的时候。”周木连说：“什么时候才能相会？”钱氏女说：“嫁娶的时候。”周木连说：“情欲极盛不能等待。你不怜悯我，我就死在这里。”钱氏女心想冒用三官的名字，暗中与情郎相会，也不错，便打开窗户让他进来，于是互相亲昵。周木连说：“我爱你的双脚，愿意赐给我一只鞋以寄托情怀。”钱氏女说：“我穿的鞋又旧又脏。我有新鞋，可以送给你。”于是将三官的刺绣五纹新小靴给了周木连。周木连与钱氏女连续相会了三夜，才去私塾。

一个多月后，周木连找借口回家，是因为不能忘记他所私通的女子。夜深人静想要前往，刚出门，遇到对门的车三喝酒回来。站立交谈之际，不小心将三官的靴子掉在地上。车三捡起来，周木连恳求还给他。车三说：“你没有妻子，这东西从哪来的？说实话，我就还给你。”周木连起初不肯，车三强壮有力，无法强行索取，不得已，只好如实相告。车三说：“如果是这样，你必须和我一起去一次，我才还给你。”周木连坚决说不行。车三说：“既然我知道了地方，不难自己去。”说完就要离开。周木连拉住他，车三推开周木连，周木连跌倒，车三径直离开。周木连急忙起身追赶，快要到赵家花园围墙倒塌的地方，周木连从后面用石头击中车三，车三头破脑出而死。

车三的父亲喊叫着向官府报案。检验尸体时，车三的父亲将女鞋呈给官府，说是在死尸怀中找到的。当时官府听到旁观的妇人说：“这鞋是……”相隔稍远，只听到这三个字。官府命令差役将私下议论的妇人叫来，说：“刚才你‘这鞋是’的话我已经全听到了，可以再说一遍。如果有一句不实，重责不饶。”妇人害怕，说：“刚才我说这鞋是赵三官的鞋，丢失多日，寻找不到，怎么会在死尸怀中？”官府说：“你说的话属实，与我听到的不差。三官的父亲是谁？”妇人说：“她父亲名叫赵义，已经去世，只有老母亲黄氏在世。”官府说：“她住在哪里？”妇人指着闲静的花园说：“就是那里。”官府看了看，见靠着花园有间房子是活窗，说：“乡村不宜这样，大概不利于防范贼盗吧。”命令差役传唤黄氏到来，说：“你女儿曾经丢失过鞋吗？”黄氏害怕牵连到命案，说：“没有。”官府拿着女鞋说：“这不是你女儿的鞋吗？”黄氏说：“也不是。”妇人说：“我已经禀明了。”黄氏这才承认。官府命令取来另一只鞋对比。黄氏取来，果然大小花样没有丝毫差异。命令女役带着黄氏母女进州。官府心想三官必定把鞋送给了私通的人，而托辞说丢失了。等到见到女子，容貌虽然美丽，却毫无淫邪之意，又怀疑起来。假托对黄氏说：“你母女住在别处不便，住在衙门里也可以。”命令婢女和老妇灌醉三官，趁她醉睡，窥视她的私处，果然是处女。官府更加怀疑，问三官说：“你的鞋为什么在死尸怀中？”女子说：“不知道。我的鞋已经丢失一个多月了。”官府说：“丢失的地方你知道吗？”女子说：“知道，就是靠着闲静花园活窗的那间房。一个多月前有邻居钱氏女伴我宿在那间房里，我因为母亲生病在旁边陪睡，只有钱氏女独自宿在那间房里四五日，我的鞋忽然丢失了

译“其中有一个。”县令命令差役把铜钱传给那女子。

译不久，钱女和她母亲一同来到公堂。县令见钱女衣着打扮不雅，对钱女母亲说：“你的女儿许配给人了吗？”钱母回答：“还没有。”县令说：“如果女儿长大了却不许配人家，是大大的失却为母之心。”县令问钱女说：“车三供称，上个月你陪宿在他家，有这回事吗？”钱母代为回答：“有这回事。”县令又问：“车三因为母亲生病而陪宿在母亲那里，你自己宿在他房里四五天，有这回事吗？”钱母不知情，不能代为回答，对女儿说：“你可以如实说。”钱女说：“也有这回事。”县令说：“你既然自己住在他房里，车三的鞋子就是在那时不见的，你一定知道鞋子在哪里。”钱女回答说不知道，县令笑着说：“一定是你自宿的时候，把鞋子送给相好的人了。”钱女不服，并且出言不逊。县令发怒，命令衙役强行检验她的私处。衙役回报说：“确实不是处女。”县令笑着说：“你的身子是被谁破的？”钱女不回答。县令发怒，呵斥衙役对她用刑。钱女害怕说：“确实与车三的丈夫司徒政有私情。他索要赠礼，我就当即把车三的鞋子送给了他。”县令说：“你与司徒政向来认识吗？”钱女说：“不认识。”县令说：“既然不认识，怎么知道是司徒政？”钱女将车三看桃，他的丈夫摘桃，以及上个月某日夜扣窗棂，自称摘桃人，一一陈述了情节。又说：“当时他以为我是他的妻子车三，我就冒用车三的名字开窗接纳他，因此连续相会三夜，属实。”县令叫车三上堂，拿摘桃的事问他。车三详细陈述，与钱女所说大同小异。县令因此让车三母女暂时回家等候传唤，发出传票立即传唤司徒政。因有紧急公事前往凤翔，委托官员审理。

等到回来，案件已经审结，等候县令出详。原来承审的官员用严刑逼迫司徒政，司徒政已经畏惧刑罚而招认杀害车三的事了。县令翻阅案卷，见供词与判决不符，实情确实未真，于是提审钱女问她说：“你与奸夫连续相会三夜，或许每夜更换，不是同一个人？”钱女说：“是。”县令说：“事在黑夜，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钱女说：“那人背后左肩下，有疮疤如钱大，每夜手触之。”县令命令提司徒政上堂，剥去司徒政上衣检验，没有疤。让钱女看，钱女大惊。县令说：“一定是你与所私通的人情意深厚，不肯说出他的姓名，而将祸患移给司徒政。”钱女不应声。县令命令用刑，钱女叩头说：“即使刑死我，我也敢不承认。”当时随从人员请县令退堂吃饭。县令让人犯暂时下去，就在席间闷坐饮酒，深思遐想，案件没有情由，直到日暮举烛也不说话吃饭。忽然得到头绪，来不及吃饭，急忙升堂，问司徒政说：“你的摘桃，本心是想去的呢，还是被人怂恿而去的？所摘的桃，是自己吃呢，还是与人共食？”司徒政将与窗友周木连同游及摘桃的事，历历详细陈述。县令说：“你得到生路了。”于是命令去掉他的刑具。命令衙役立即传唤周木连到案，问他说：“让司徒政在桃园戏弄妻子的人，不是你吗？”周木连说：“是。”县令说：“冒充摘桃人而淫乐其妻的人，也是你吗？”周木连不承认。县令说：“你冒充司徒政而想淫乐其妻，钱女冒充其妻而与你交合。钱女说你背后左肩下有疮疤如钱大，如果没有，则真不是你。”命令衙役袒露他的背查看，果然有疮疤如钱女所说。县令说：“钱女的话不妄，你与钱女有私也不妄。”周木连不说话。县令命令提钱女当面质证，周木连不得不承认。县令说：“如果是这样，车三也是你伤害的了。”周木连不服，县令说：“钱女所赠的鞋子，为什么在车三尸体怀中？”周木连自维无理可辨，于是直言伤害车三的缘故，案件才定。

虚白道人评论说：天与水违逆而行而诉讼兴起，险与健相攻而诉讼成案。刑罚固然不可废除，诉讼也不能没有，而审理它实在不容易。魏戍望轻，不断梗阳之讼；子反辨短，莫决皇戍之辞。由此可知有忠信之实，慈惠之心，而始优为之。所以听讼者无先入之成心，则闲孚皆有当；无违理之偏听，则不肖无所容。惟有以尽其相，穷其神，而摘伏惩奸，始破小人之胆；惟有以关其口，夺其气，而诘奸锄暴，始安良善之心。不然，而欲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亦綦难矣。陇州三案：一巧分伪诈，具是非之明；一深用智谋，成细微之案。至于周木连之案，深思端绪，罪坐真情，俾无辜无戴盆之冤，淫凶无漏网之幸。使云生李太守知之，亦将录于《刑案汇览》。

事妙文亦妙，两堪不朽。 上元李瑜谨注

王富段成

岁次己末夏季，十九日未初，武库焚，声如怒雷，闻三十馀里。余斋违城六、七里，其声更厉，窗纸为之破，斋中尘落如雾。初以为无云而雷，及南望，浓烟飞腾，上冲晴空，意谓武库被火。移时，问南来之人，果然。次日以他事赴城，因往观之。武库地基，火药坐坑四处，阔皆二、三步，深悉

译四五尺范围内，砖石木料全被火药冲飞；邻近的房屋全部毁掉，被火药炸伤、被倒塌房屋压死的人，不知有多少。当时，有人无缘无故远离现场而逃过灾难，有人无缘无故靠近现场而遭遇祸害，这确实是生死有命啊。

译有个木工叫王富，是西关人。他有个弟弟叫王贵，喜欢赌博，常常赌输了当掉衣服，王富多次替他赎回。这天，王富在武库修理木器，王贵当掉衣服去赌博，输了，便到武库找哥哥要钱赎回衣服。王富见王贵光着身子，问他原因，王贵如实相告。王富大怒，揪住他的头发殴打，王贵忍受着不还手。武库的人拉住他们询问，知道他们是亲兄弟，说：“你弟弟既然当了衣服，按理应该出钱让他赎回。”王富说：“替他赎回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武库的人说：“即使不是一次两次，亲弟弟没衣服穿，也不该坐视不管。”王富说：“即使出钱给他，也难保他不再赌博，他的衣服未必能赎回来。”武库的人对王贵说：“赎回衣服后，一定要来这里，让你哥哥看见。”王贵答应下来。王贵拿着钱离开，不久穿着衣服回来，站在王富面前不说话。王富见了，不禁暗自高兴，对王贵说：“快到中午了，你一定从早上就没吃饭。”王贵回答说并不饿。王富说：“别骗我。我家伙篮里还有几十文钱，可以拿去吃饭用。”王贵拿了钱向东走，羞愧悔恨交织。不太饿，于是登上北门楼，躺在石台上。这时来了两个人，一看，是平时认识的赌友。一人说：“你哥哥有难，可以快去救他。只要向东走几百步，就能避开灾祸。”另一人说：“刚才他遭受哥哥的扭打，怨恨一定很深，即使告诉他，也未必听从。”王贵说：“这是什么话！哥哥打我，是我自找的，对哥哥有什么怨恨。”说完就醒了，知道是做梦。忽然想起那两人早就死了，大吃一惊，急忙起身前往。担心直说哥哥不相信，于是假意说：“邻街张某想盖几间房子，请哥哥去做工匠。现在张某在汇波阁等着见哥哥，确定开工的日期。”王富也听说张某想修造房屋，于是相信了，立刻和王贵一起走。到了阁上，问王贵说：“张某在哪里？”王贵还没来得及回答，武库就着火了。等到王富看见在武库的人都遇害了，说：“张某，是我的救命星啊。”王贵说：“张某没有修造的事，其实是弟弟骗你的。”这才把梦到鬼的事告诉哥哥。

我庄里有个姓某的人，做买卖回来，路过齐河桥，在桥下的饭馆里买饭吃，看见一个人和饭馆的人谈论武库的事，想听听以证实传闻，但他的话已经说完，只听见那个人说：“我用五百文钱免遭横死，真是莫大的幸运。”说完匆匆离去。某问饭馆的人，饭馆的人详细叙述说：“刚才离开的人，吃军饷，姓段，有两个名字，本名叫志成，在官府的名叫成。武库出事前几天，他在这里稍作休息，我问他姓氏，段兼说他是为火药的事，奉官府差遣进省。当时桥头有一辆大车拉不动，是因为桥头坏了一块石头，伤了车轴的缘故。段看见后问原因，我详细说了缘故。段快步去看后回来，说：‘坑坎不宽，修补也容易，怎么能坐视不管，累及行人？’我说：‘没有施主。’段问需要多少钱，我回答说：‘五百文就够了。’段说：‘花费有限，我想捐献。可惜我有公事在身，没时间做这个。’我说：‘客人既然有这份善心，我愿意代劳，以成全这件好事。’段说：‘可以。’我说：‘客人几天能办完公事？’段说：‘大约六七天就回来。’我说：‘客人来时验收工程，绝不会拖延，以辜负善意。’段很高兴，拿出钱走了。段走后，我立刻找石工修理。段回来看见，大喜说：‘如此坚固，不累及行人，全靠你的力量啊！’我说：‘乐于施舍在你，我有什么力量呢？’不久，段自己说：‘我能回来，真是万分幸运。’我问他，段说：‘武库着火时，我在武库打盹，忽然听到唱名，一唱一答，像对名册一样。唱到我的本名志成，应答的人说：勾除了。那人问原因，应答的人说：因为他有重修齐河桥的阴功。我在睡梦中听到，非常疑惑，转念想我的本名没人知道，或许有人和我同名同姓。随即有人摇醒我说：官府立刻传唤。我迷迷糊糊地跟着向东走。那人在前面，相距十几步。过了北门，那人忽然不见了，心里正惊疑，武库就着火了。’我说：‘如果是这样，你能免遭横祸，就是因为修补桥顶石坑的事吗？虽然花费不多，终究属于修补，既然是修补，就可以说是重修，这件事虽然微小，但用心实在巨大。不然，怎么能感动神明，把你的名字从鬼册上勾除呢？’段这才惊悟说：‘你说得对。’庄人某回来，知道我正在著书，于是特意到书房详细叙述这件事。

虚白道人说：作为木工的哥哥，对弟弟如此友爱，这也很奇特了；作为喜欢赌博的弟弟，刚遭受哥哥的大辱，一听说哥哥有大难，就释怒忘怨，急忙去救，尤其奇特。作为吃军饷的人，对轻财如此真诚，这也很美好了；在赶路的时候，还有公事在身，偶然看见车陷在桥上，就解囊出钱，急切地修理，尤其美好。事情奇特到极点，美好到极点，就超出寻常了。事情超出寻常，就时刻在人耳目之间，神明不加以保护，就无法显现造物主福佑善人的举动。王富、段成能免遭横祸，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要说善事小就不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平陵段以梅

《益智录》（下） [清]

译解鉴撰写

译益智录卷八

顾清高

（此处缺失一页半，约五百多字）……在洞穴里，挖洞半尺就能得到它，但是不要告诉占卜的人，因为占卜会败坏张六的名声。”顾清高说：“只说东西掉进了老鼠洞，不透露张六的名字。”翠娘同意。顾清高把翠娘的话告诉了车三。车三果然在老鼠洞里找到了东西。张六又想雇佣他，车三不肯。

一位老妇人询问儿子的病情，说：“我的儿子叫勾成，今年十七岁，忽然得了怪病，现在病得很重，请问还有一线生机吗？”顾清高说：“明天听信。”顾清高把这话告诉了翠娘。翠娘说：“已经上了鬼册，没办法了。”顾清高告诉老妇人，老妇人痛哭，哀求仔细推究。顾清高百般推辞劝解，老妇人不去，不得已，顾清高说：“我妻子知道，或许还能救你的儿子，你可以亲身苦苦哀求她。”老妇人很高兴。见到翠娘说明来意，长跪不起。翠娘埋怨顾清高说：“你多嘴，我没掌管生死簿，怎么能知道人的寿命长短。”老妇人说：“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儿子死了，我也不想独自活着。祈求施展法术，救救我们母子的命。”说完，哭泣不止。顾清高在旁边怂恿。翠娘对老妇人说：“请起来。只有一法：你回去，扬言儿子已经死了，门口打幡，让儿子躺在灵床上，盖上纸被，紧闭门户，家人全都举哀。过了巳、午、未三个时辰，你儿子可以活到七十岁。”朱砂写了三道符，让老妇人贴在正门、卧室门以及纸被上。老妇人接过符要离开，翠娘又说：“你儿子如果好了，千万不要来这里道谢。”老妇人按照翠娘的话去做，结果果然痊愈了。

又有一个俊美的少年平树德，询问功名。顾清高占卜不吉利，感到疑惑，请求第二天再仔细推究。翠娘听说后，说：“吉利。我出题目让他作文，你为他删改，两个月后岁试一定能进学。受业门生的报答，将会高悬在门墙之外了。”顾清高对平树德说：“不见你的文章不能断定。”平树德请求出题。顾清高就把翠娘出的题目告诉了他。平树德写好文章呈给顾清高，顾清高仔细删改。平树德看了非常高兴，于是拜顾清高为师，按课程作文，顾清高也每课尽心修饰。等到院试，平树德录取课文，取得案元。从此占卜名声大噪，自高身价，而拿着粮食来求卜的人仍然接连不断，并且询问平树德进学的原因，愿意跟随顾清高学习的有徒弟。翠娘严格挑选，只得到五个朋友。等到科试，五个徒弟应试，都取得案元。这是县试、府试、院试以及古场，其中一个拨入府学，也居第一名。于是朋友从远方来，从学的人日益增多。顾清高于是停止占卜开设私塾，同人称赞这是美局。

忽然来一个人，容貌服饰文雅。自称：“姓殷，住在邻县。有一个女儿，十七岁，三个月前得了迷症，卧床不起。现在饮食逐渐减少，病很严重。听说先生善于占卜，所以不远百里而来，敢烦占卜决断。”顾清高说：“我不从事占卜已经两年了，而且这事不是我能力所及的。”殷某坚决请求。顾清高说：“三天回报。”殷某离开。到了晚上，顾清高告诉翠娘。第二天是顾清高的生日，翠娘饮酒过量，醉了。顾清高从书房回来，灯亮在屋里，看见一只白狐卧在榻上。忽然出来，站在寝门外大声说：“锡灯熔化了！为什么不等我先睡？”翠娘在屋里回答说：“我醉了，所以合衣假寐，不是睡觉。”顾清高于是进去，说：“殷某的事怎么样？”翠娘说：“殷女之魂，被姓王的巫师镇压在秋千院苦水井中，想让殷某求他医治而图谋钱财。殷某不求他，所以没有痊愈的日期。可以用顷筐盛着女儿的衣服进入井中，呼唤女儿名字穿衣，连呼几声，提筐到女儿卧室，将衣服覆盖在女儿身上，就痊愈了。你只说遗魂在井中，不要说被人镇压就可以了。”顾清高说：“你未卜先知，莫非是仙人吗？”翠娘说：“我的行踪，你已经目睹，为什么问？”顾清高说：“没有。”翠娘说：“门外大声说话的心意，我实在感激不尽。”顾清高把翠娘的话告诉殷某，殷某匆匆离去。

一天顾清高和翠娘把酒闲话，忽然看见殷某率领一个妇人和及笄的女儿进来。顾清高惊讶地问，殷某指着妇人和女儿说：“这是我的妻子和我的女儿。小女得到你的法术，病果然痊愈了。没痊愈之前，我曾经说有能医治的人，就把女儿嫁给他。想要践行前言，所以送女儿到这里，来充当妾室。”顾清高说：“我已经有两个妻子，绝对不能听从。”心里怕翠娘生气，所以言辞严厉脸色严肃地推辞。翠娘笑着说：“意愿难以消瘦。假使再有二三个美人，估计你也乐于容纳。况且这女子美丽而贤惠，你的家室后代必然依靠她成就。”于是办理合卺之事。到了晚上，翠娘对殷某说：“丈夫的喜好，妹妹知道吗？”殷某笑着不说话。翠娘说：“过一会儿妹妹就知道了。”

顾清高突然思念故乡，想要回去，但担心路费不足，和殷某商量。殷某说：“完全足够了。因为连年你所得的银钱，另放在一处，没有少动。”顾清高惊讶地说：“日常用度从哪里来？”翠娘说：“不是你所得，就是我出的。别人还能比得上吗？”于是，把积蓄全部交给殷某，说：“除了路费外，可以秘密藏起来。”殷某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