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智录卷之四

译用纸封好交给王涛说：“如果遭遇大难，可以打开查看。”王涛把它珍藏起来。早晨起床去朝见亲人，两人已经不知去向，只是惊慌悲痛地哀悼罢了。

译二十年后，赵涛偶然伤人性命，心里打算逃跑，忽然想起亲人的嘱咐，急忙打开遗留下的信封装查看。信上写道：“本县县令吴澍，实在是你的亲弟弟。”赵涛大喜，投案请罪，县令以误伤论处，缴纳赎金后得以释放。赵涛回家后，县令随即到来，自称籍贯在大兴，十七岁考中进士，被吏部选派到此任职。父亲曾说弟弟与兄长是同胞，所以前来相认。赵涛急忙与吴澍进入官署探望亲人，但亲人已经不在，兄弟俩这才知道他们的父母都是仙人。吴澍因为祖坟在太原，于是迁居太原，与赵涛一起居住。

中丞施赈济士人一事，其事迹卓越，本来就可以流传后世。马竹吾

狗冢坡（稿本作“义犬”）

长清县蛾眉山北有狗冢坡，坡上有义犬的坟墓。原来是赵某，居住在长清的偏远地区，而在城市经商。一天，他谋划本金来增加利润，回到家，卖了几亩田地，得到二百两银子。天亮时，他带着银子骑着劣马前往城市，没想到家里的狗跟随着他。路经山坡，忽然想上厕所，就把驴拴在树上方便。起来就骑驴前行，等到到达时，才知道银子丢失了；急忙想返回寻找，但天色已晚。于是想，在大道上丢失的东西，哪有再找回来的道理？第二天派人寻找，没有看见，只能以破财免灾来安慰自己。一个多月后，赵某回来，看见狗死在坡上，毛皮已经脱落败坏。用脚踢它，口袋掉出来。打开一看，银子完好无损，才知道狗是为了看守丢失的银子而饿死。赵某于是把狗埋葬在山坡上，山坡也因此得名。

节烈女

寿如山，是山西人。富有田产，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子。不久妻子去世，不久儿子和儿媳相继去世，只剩下一个孙子名叫得仁，尚未婚娶。等到守丧期满，将要选择吉日，但得仁又去世了。得仁所聘的妻子边氏听到消息，想要奔丧，母亲不愿意，说：“他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一旦为他服丧，势必难以选择配偶。”边氏说：“‘母亲啊，天啊，不体谅人啊！’至死不改嫁，实在是我一向的志向。”哭泣不止。母亲说：“等到殡葬日期和你一起去。”边氏说：“听到丧事应该前往，为什么要等待！”边氏到达寿家，对着灵位大声痛哭，哀哭异常。起初人们认为过分，后来都认为可怜。到了晚上，母亲劝边氏回家。边氏说：“这里就是我的家，将回哪里？”劝了多次，不听，母亲自己回去了。殡葬日期还差一个多月，边氏白天料理丧事，晚上靠着棺材睡觉，空闲时就呼天抢地，泪流尽后接着流血。邻里听到，都为之酸楚。等到下葬时，扶着棺材入土，面容的悲戚，哭泣的哀痛，看见的人没有不痛惜的。

寿家世代单传，无可过继，边氏很担心没有后代。忽然想到祖父虽然年老，身体尚健，于是买来漂亮的婢女，让她侍奉祖父睡觉。刚两年左右，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叫静。还在襁褓中婢女忽然去世，边氏于是雇佣老妇人来哺乳，亲自怀抱，不轻易托付给别人。她抚养照顾，简直等同于母亲辛勤劳苦。等到静稍大，聘请老师教他读书。静聪明，过目不忘，十六岁科试冠军，因此得以娶尚孝廉的女儿。等到寿如山年老去世，静心中无所顾忌，只喜欢漫游。边氏劝他，静以叔父自居，置若罔闻。一年多，家产几乎耗尽。边氏日夜哭泣，三天没喝一口水。静心动，翻然悔悟，亲自到边氏床前，恳切表示改过。说了多次，边氏仍然痛哭不止，静于是长跪在床前。静的妻子尚氏说：“叔父跪下了，贤侄媳妇应该稍加宽恕。”边氏听到，也起来跪在床上说：“当侄媳妇奔丧时，我家没有祭墓的人了。出于万一的希望，得到叔父出生。不幸庶祖母又去世，那时侄媳妇抚养叔父，处理干湿，日夜保护，难道是喜欢自苦吗？因为光宗耀祖、造福后代全在叔父一人身上。现在忽然改变平素的行为，不从事学业，侄媳妇对叔父的期望已成画饼，不仅死不瞑目，实在无颜见祖父于地下。”说完，又哭。静听到边氏的话，也不禁和她一起哭。尚氏劝他们说：“侄媳妇三天没吃饭，你和叔父同跪多时，请稍微节制。”边氏于是擦泪，让尚氏扶静起来。静让尚氏进食，边氏不吃，静夫妇苦劝，边氏才吃。边氏因为哀痛过度，致病不起，静奉汤药如同侍奉母亲，一个多月才痊愈。此后静偶尔懈怠，边氏就饮泣不食。静怕稍负边氏心意，锐心进取，于是连中进士，官至御史。上疏陈情，封边氏为少淑人，赐节孝匾额。七十多岁无病去世，静的丧服哭泣，如同对待亲生父母一样。

大义森严，至情悱恻。反复读之，令人落泪。马竹吾

牛鬼

山海关以东深山庄，农家所养的耕牛，农事完毕后全部驱赶放牧于深山，村里共同雇佣一人看守。群牛在山中，最害怕老虎伤害，每逢老虎到来，群牛中自然有一头牛与之对抗。这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只是不能取胜罢了。伊任者，受雇于庄众，指挥牛群赴山，日渐深入。一天早晨起床，正想寻找草料放牧，忽然来了一只老虎。伊任大惊，不禁大声呼喊：“老虎来了！”呼喊未止，有一头雄牛腾身而出，直扑老虎。伊任身旁有树，于是登上树观看，看见老虎露出爪牙，牛依靠蹄角，争斗多时，胜负不分，老虎自行离去。

译牛吃蒸草非常急切。伊知道牛已经饿了，担心老虎再来，急忙下来拿着干粮喂它。喂完之后，老虎果然来了。牛的力气特别刚猛，与老虎搏斗更加用力，老虎战败离去。伊反而由惊转喜，夜里靠着牛睡觉，从此依靠它而没有恐惧。后来又有老虎来，牛都顶撞驱赶它们，群牛因此得以没有受伤。第二年春天暖和，伊才赶着牛回去，向主人讲述牛的能力，劝主人出钱共同买一头牛代替它耕种，庄上的人听从了。伊在山里夜里梦见牛呼唤他说：“东人醒！东人醒！我吃了灵芝，很有灵性，今晚将死。我死后，我的两只角要好好收藏，以后有大用。”又说：“如果遇到意外，连喊‘牛鬼’几十声，我自然能前来救援。”伊醒来，认为是幻觉不可相信。早晨看牛，果然死了。凡是牛死在山里，一定要剥下皮交给牛主人，牛主人才相信。伊因为这头牛奇异，只取下它的两只角埋葬起来，庄上的人怀疑并推辞了。

译于是，他加入采参的队伍进山采参，不知道那里正是众虎出没的地方。他为了乘凉，在树上搭巢住宿。一天，太阳刚出来时，同伴们还贪睡没起床，忽然来了几只老虎，咬死了各位同伴，吃饱了他们的肉。他看见了，吓得魂飞魄散。过了很久，老虎才离开。他想下树，又担心老虎再来，忽然想起牛说的话，连声呼喊“牛鬼”才下树，向东急走。刚走几百步，忽然看见虎蝇随风飞来，知道老虎又来了，急忙爬上树躲避。等到老虎再次离开，太阳已经西斜，呼喊“牛鬼”的声音不知叫了几千声了。忽然从东边来一个人，身躯高大，样子像青色的犀牛，仰着脸对他说：“东边的人快下来！有我在这里，可以保你平安。”他下树后，那人说：“跟着我来！”那人走得很慢，但他竭尽全力追随才不被落下。那人领他到一座宅第，房屋坚固，便扶他坐下，行了家人之礼。他心中深深疑惑惊讶，心想：“这就是我叫的牛鬼吗？”问他的姓名，回答说：“不必问。”不久，用酒食款待他，服侍的全是男仆。问：“为什么没有妻子？”回答说：“不能与雌性交配，不需要妻子。”又说：“你千万不要外出；即使外出，也千万不要走出二百步以外。”他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一天，他闷得厉害，出门不敢走远，看见青山环绕，景致很好。忽然山坡上有一只卧虎，看见他立刻起身，他非常害怕跑回，而老虎竟然没有追来。过了几天，那人说：“你的惊吓之气已经平定了，可以重新操持生计了。”他说：“让我做什么？”回答说：“你不是为了采参才到这里的吗？某处人参最多，你可以跟着我去采取。”山路崎岖，行走非常不易。回答说：“可以骑我！”于是倒地化为耕牛，他知道是牛鬼，毫不怀疑地骑上。走了没多久，看见众虎嬉戏跳跃，牛驮着他径直冲向它们，老虎看见牛都畏惧躲避。他看见那里人参很多，急忙下牛挖掘。傍晚，带着人参骑牛回来，牛又化为人，像这样得到了几百斤人参。

先前，他父亲去世，母亲改嫁；过了一年，母亲的丈夫又死了，贫穷无依，于是受冻挨饿。一天偶然去集市，看见母亲穿着破衣提着篮子乞讨。他顿时想到母亲的恩德，急忙买熟食奉给母亲，请求母亲回家。有人对他说：“母亲改嫁，情义已经断绝，你这样恭敬对待，未免太过分了。”他说：“不是这样。如果母亲的丈夫没死而恭敬对待，是太过分；母亲的丈夫已死，衣食有所依赖而恭敬对待，是太过分；母亲即使衣食无着，平时没有听说，凭空猜测迎养而恭敬对待，还是太过分。如果她在寒风中在集市上，无人怜悯，乞讨冷食，一天吃不饱一顿，即使是素不相识，看见心里尚且不忍，何况是生母呢？虽然母亲过去的过错已经极其严重，但母亲的大恩德终究难忘，这件事不能一概而论。”有人听了说：“我真是小人啊！”他在牛鬼那里，每晚独自睡觉，忽然想到日子久了没回家，老母无依，就害怕；转念想到得了这笔横财，不难娶妻，就高兴。喜惧交迫，反复自言自语，双眼因此无法合拢。牛鬼对他说：“既然有心事，可以快点回去。”他说：“没有。”牛鬼说：“人孝顺父母，在平常时容易，在变故时难。你遇到变故却能曲折地尽到做儿子的心，确实令人敬服。你得到的人参不必多带，能换世间的钱二百千就够了。那些钱除了奉养母亲外，全部买女人的衣服，我将为你娶妻。去的路有老虎，我送你。”出山时，说：“你一定要在十天内回来，我在这里等候。”他到家，把牛鬼等事详细告诉母亲。等到衣服制作妥当，已经到了十天，于是告别母亲离开。牛鬼果然等候着他一同回去。

一天夜里将近早晨，旋风大作，转瞬就停了。牛鬼请他起来，说：“你做的衣服在哪里？”他说：“全在这里。”牛鬼说：“现在要用了！你拿着衣服去宅子后面的空谷中，有个女人赤身躺着，女人不许亲近，不要给她衣服，事情一定能成。”他去了，果然有个成年女子赤身哭泣。他说：“别哭，我送衣服来了。”女子说：“你果然给我穿衣服，你真是好德的人。”他笑着说：“我不是好德，其实是好色。你不做我的妻子，我不给你穿衣服！”女子不说话。他说：“你怎么到这里？我怎么知道你来这里而给你送衣服？这中间实在有神力，大概是天意撮合，你为什么要违背呢？”女子听他的话有道理，于是答应了他。女子穿好衣服，和他一起到家，自称姓傅，并说了父兄的名字及家乡住址，于是结成夫妇。傅氏看见牛鬼，说：“我被风吹到这里，一定是他做的。”他也把实情详细说了。第二天，牛鬼说：“这里有荒地，因为老虎多，没人开垦。那些老虎我全都赶走了，你可以耕种。如果日后再有老虎来，可以捆草做成牛，把我的两只角放在大门外，老虎自然远远避开。”说完就消失了。

他想念母亲，想接母亲来供养，担心妻子不愿意，于是把母亲改嫁等情况告诉妻子，并告知自己的心意，哀求她顺从。傅氏说：“可以。但我可以把你母亲当作婆婆侍奉，不能称她为婆婆。因为直接称婆婆，不仅我内心或许勉强，母亲心里也会惭愧。外祖父家姓什么？”他说：“姓刘。”傅氏说：“你骗母亲说，我只知道母亲是你的养母，而称她为刘母。我尽我的心，母亲衡量她的本分，这样

译可以长久居住而没有违背的言论。否则，即使我竭尽全力侍奉，如果不符合母亲的心意，一定会说我不用对待婆婆的礼节来侍奉母亲，而我的心始终难以自我辩白。”伊说：“你的话是对的。”伊将要出发时，傅氏说：“这个时候我的父母一定认为我已经死了，请求您通报一个消息。”伊答应下来。回去拜见母亲后，伊换上衣服前往傅翁的住处。看到他的门第，知道是富贵人家。请求拜见傅翁，讲述事情的经过。傅翁很高兴，急忙邀请他进入。傅母详细询问，知道没有差错，于是以女婿的礼节款待伊，并带着伊的母亲进山探望。伊也雇佣人开垦土地，于是变得富有。后来居住的人越来越多，因此称为牛鬼庄。现在户口大约五十多户，而姓伊的超过一半。

译虚白道人说道：牛鬼对伊的报答，固然因为伊待它非常厚道，但也因为伊能曲折地尽到人子的孝心。县里有两位孝廉，都是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一位考中后，夜里到母亲后夫的家门前，三次叩首行礼后回家，这是因为母亲的后夫还在，母亲居住有所依靠；另一位把母亲接回家奉养，这是因为母亲的后夫已经去世，母亲衣食没有来源。他们的做法虽然不同，但其中的道义却是相同的。

华月娘

福建人童达，容貌俊美，从事儒业，参加童子试，远近闻名。他自恃才貌出众，想娶一位美丽的配偶。邻街有一位富翁华瑞亭的女儿月娘，美丽无双，也因为选择配偶过于苛刻，到了成年还未出嫁。华瑞亭偶然与朋友一起喝酒，谈到了说媒的事，朋友说：“只有童郎适合结为婚姻，怎么能用贫富来论断呢？估计他也不是非常贫穷的人。”华瑞亭同意了，话说到这就停止了。月娘听说了这件事，非常高兴。因为月娘娘家与童达有亲戚关系，在庆贺吊唁时曾见过他，能嫁给童达，确实符合她平素的愿望。后来月娘去娘家，经过城隍庙前，又遇见童达，不禁往事涌上心头，笑容满面。童达心想：这女子对我怎么如此多情？随即听说华瑞亭有把女儿嫁给自己的打算，才知道女子笑是有原因的，于是托至交好友做媒。心想她既然有意，做媒必定成功，但最终没有定下来，自己后悔齐国女子非匹敌之偶，实在是多事。恰好有一位道姑在街上化缘，神情庄重肃穆，有仙人的风度。化缘了半天，没有一个施舍的人。童达怜悯她，用素食供养她，并邀请她住到自己家里。道姑临走时，把一支金钏交给童达说：“有一件事想告诉人，恐怕别人没有福分消受。拿着这个到南山乳石上敲击三次，石壁就会打开，可以得到仙女为配偶。”说完就离开了。童达得到金钏敲击石头，山崖石壁大大敞开。进去，大约走了半里路，有一位仙女伏在案上写字。看见童达，放下笔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童达回答说：“我是童达，蒙仙人指点而来。”女子端正脸色说：“我不论你是童达还是不童达，我收藏有一件东西，如果你也有，那么就听命于你。不然请出去，不要产生妄想！”于是脱下臂上的金钏给他看。童达说：“这是我家的旧物，怎么会没有？”把得到的金钏相比，天然是一对。女子含羞想要起身，童达拥抱她。她拒绝说：“怎么如此轻率！稍微给点好脸色，就步步紧逼吗？”询问她的家世，她说：“我是仙人的女儿，母亲只说父亲姓刘，没听说详情。又因为我和红尘有缘，把我放在这里等待。屈指计算日期，知道你今天必定到来。”于是把案上写的字交给童达，那是她的姓名、年龄以及来时的时间、日期。童达也把道姑化缘，临走时告诉他的话向女子说了。女子凄然地说：“你见到的就是我母亲。”过了一会儿，洞中忽然黑暗，知道天已晚了，于是点燃蜡烛对饮。喝完酒，熄灭蜡烛睡觉。从此每隔三五天到洞府一次。

大约过了半年，童达正好在家，听说月娘死了，不胜感叹。先前月娘听说家人要把她嫁给童达的提议，以为是父亲想要这样，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所以遇见童达而笑。后来听说童达求婚没有成功，自觉在童达面前失笑，不啻于失身。后来听说父亲将要议婚其他家族，于是自缢身亡。童达到洞府，谈到月娘的死，女子为之叹息。女子说：“你和她有亲戚关系吗？”童达说：“没有。”“她艳丽绝伦吗？”童达说：“是的。”女子说：“她即使美丽，与你有什么关系？天下好女子无穷无尽，如果都听说她死了就为她耿耿于怀，将终身没有欢乐的时候了！”童达于是详细叙述了议婚求婚以及女子死的原因。女子说：“这是贞女，不应该辜负她。她死了几天了？”回答说三天。女子说：“我有丹药，服下可以苏醒，只是不能生育罢了。”童达高兴地接受丹药，直接到华家，自称能救活月娘。华瑞亭正为女儿悲痛，急忙问救活的方法。童达说：“救活后怎么办？”华瑞亭说：“如果真能救活，就把女儿嫁给他。”童达急忙让人打开棺材，立即把丹药放入月娘口中。过了一会儿，月娘坐起来，睁开眼睛看见童达。家人告诉她：“你死了三天，现在童郎救活了你。”她羞愧地说：“在庙里相遇之后，心想终身不得见面，没想到还有今天。”她的嫂子在旁边说：“老父亲已经许配亲事了！”月娘听了，羞得满脸通红，低头不语。华瑞亭请童达出去，在客舍款待宾客，订下结婚的日期后返回。童达回来，去见仙女，面带忧色。女子问：“应该高兴却忧愁，为什么呢？”童达说：“你不知道人世最急需的是钱吗？我也知道宁可节俭不要奢侈，但节俭也没有着落，怎么办？”女子说：“照你所说，你家有银没钱。”童达说：“钱都没有，银在哪里？”女子说：“我没见过钱的样式，如果是银，弄来不难。”手指着说：“那不就是吗？”手指的地方果然堆积着白银。童达从此每次回来就任意取用。到了结婚的日子，女子想要来观看，童达不愿意，说：“华家不知道有你，如果看见你，就知道我有前妻，口舌之争就从这里开始了！”女子说：“我虽然去，不会让他们看见。”童达答应了。婚礼结束后，女子说：“礼节确实繁多，娶我时怎么如此草率？”月娘听到声音，抬头看见女子，说：“姐姐是谁？”女子说：“我是刘氏，和你侍奉同一个丈夫。”月娘说：“如果是这样，正妻的礼节还没有举行。”女子说：“不要说这个，我不和你争

译是嫡出还是庶出的问题。”童子想为女子摆设床榻，女子说：“不必了，您今晚新婚快乐，我留在这里没有意思。”于是离去。童子这才将女子给药相救的事情告诉月娘。月娘说：“您为什么不早说，哪有受了救命之恩，见面却不表达感谢的道理？”童子说：“这不是小恩小惠，不值得道谢，只期望日后有机会报答罢了。”过了几天，童子再次来到山洞。女子说：“我和华妹的爱憎由您决定，期限不可违背，请约定以一个月为限往来。”童子笑着听从了。

译后来月娘果然没有生育，童某对此深感忧虑。女子说：“齐地的人有一妻一妾共同持家的，不仅仅是为了养育后代，也是为家族繁衍做长远打算。您有两房妻子，像螽斯那样多子多福的喜庆，在那边得不到，可以在这边寻求。您向我行揖礼，我就为您生育。”童某立刻向她行揖礼。女子笑着说：“哪有这种道理！我是开玩笑的，假如不能如愿，应当用再拜之礼把礼数还给您。”童某说：“还礼算什么呢，如果说话不算数，即使您北面叩首，我也不接受。”不到一个月，女子说：“我确实有了身孕，但我能为您生，却不能为您养，请您早点和华妹商量。”见到月娘，告诉她刘氏将要生子，月娘说：“她生的孩子是她自己的，与我有什么关系？”童某说：“她想寄养在你膝下。”月娘说：“如果真给我，那就是我的孩子，再与她有什么关系？”月娘欣然答应，于是预先雇佣了乳母等待。一天晚上，童某和月娘谈笑未睡，女子忽然来说：“妹妹想要报答恩德，现在正是时候。”夜深时，生下一个儿子，月娘抱去交给乳母，取名叫葆元。一个多月后，女子才辞别回家。又过了几年，童某也去世了。

江氏

江氏，是章邑窦诚的继室，嫁给窦诚三年后窦诚去世。正妻没有子嗣，江氏也没有生育。丈夫的堂弟窦诗有两个儿子，窦诗嗜好饮酒赌博，儿子又效仿他，因此家境清贫如洗。江氏想收养一个作为继承人，断定窦诗不能守成，日夜思虑，苦无良策。于是买了一个漂亮的婢女，雇佣老妇陪伴，大概是想让窦诗与婢女交合得子，以继承宗庙祭祀。江氏向婢女和老妇示意，找借口不让婢女回家。窦诗听说婢女貌美，趁嫂子外出时去观看；见到婢女心生欢喜，不肯立刻离开。老妇遵照江氏的教导，拿出酒食挽留窦诗，催促婢女侍奉饮酒。婢女正值青春年少，窦诗又引诱她，于是私下结合。江氏将要回来时窦诗才离开。此后江氏外出，窦诗就与婢女同寝。有时也趁间隙暗中行事，以为嫂子防范观察不到，却不知道借种的情由。到了第二年，婢女有了身孕。江氏问窦诗：“婢女怀孕，叔叔知道吗？”窦诗说不知道。婢女和老妇共同作证，窦诗不语。江氏说：“叔叔既然与婢女有私情，就应当把婢女赠给叔叔，以后听任叔叔与婢女往来，饮食与共，至于家政则不必劳烦叔叔操心。”窦诗唯命是从。不久，婢女果然生了男孩，名叫幸生。窦诗也从此戒除赌博饮酒，因此屡次到嫂子家，有时代理琐事，丝毫不浪费。江氏知道他已经改正以前的过错，逐渐把家务托付给他，窦诗处理得井井有条。幸生长大一些后，才安葬窦诚。一切事务都听任窦诗经营，自己不过问。

虚白道人评论说：江氏真是有智慧啊，深思熟虑超过了男子！世间的愚夫愚妇，视钱财如生命。积蓄了小康产业，过继给不肖之人，酗酒滥赌，挥霍家产；刻薄成家的人，甚至老了遭受饥寒。难道全都取决于命运吗？也是由于处理不当罢了！

这与阳翟商人的做法类似。为了宗庙祭祀考虑，与谋害他人以利己的人，用心和行径截然不同，这叫做德行、智慧、权术和知识。马竹吾

方太史（稿本作“方安仁”）

方太史，字安仁，西蜀人。幼年失去父亲，侍奉母亲孝顺。素来精通数术，多次推算母亲生平，不仅寿命不长，而且不得善终。有一位同年好友因引见来到京城，听说他遇到异人，能预知未来，于是竭诚前往拜见，告诉对方自己的请求。好友说：“请先去拜见令堂，以观察吉凶。”方太史去见了母亲。出来，又用数术推算。说：“确实如此！果然不得善终。”方太史警惕地说：“我一向谨慎敬畏，即使有罪恶，何至于连累母亲？”好友说：“罪孽不在于你，你母亲一定有杀生过多的地方。”方太史仰头思考，说：“只听说母亲给祖母进食时，食物中偶尔有蚂蚁，因此被祖母斥责侮辱，此后母亲见到蚂蚁就杀，遇到蚁穴，必定坐着守候直到全部杀死才罢休。”好友说：“就是这个缘故。应当急忙劝她痛改前非，并多方购买物品放生，或许可以挽回天心。”方太史因此早晚在母亲身边劝谏，母亲也听从。又为她请求行善，希望免除灾祸。

三年后，奉特旨任命为温州知府，方太史奉母赴任。即将抵达温州边界，住在旅店，听说隔壁店也住着一位官员，说是赴温州上任的，感到疑惑。递上名帖拜谒，相见后询问。那人说：“与你同职同守，只是有阴间阳间的区别罢了。”方太史知道他是郡城隍，肃然起敬说：“我有一事，敢向神明质询。星象家都说母亲不得善终，是真的吗？”城隍打开簿册指示给他，某年某月某日，雷击在府署。方太史毛骨悚然，流泪哀求救援，说：“父母百年，人子虽然痛心泣血，还可以苟活。如果遭受天谴，怎么忍心目睹？乞求怜悯我的苦衷！”神明不回答，说：“没有办法，只有一术。你到任之后，一切饮食力求丰盛，劝母亲遍尝，像这样每天六七次；至于衣服、被帐，用两三天就更换。衣食禄尽，必定早死十日，可以避免生前的惨状。如果担心死后遭受劫难，就在旷野中挖一丈深的坑，将棺材葬在穴底，用土覆盖，一尺左右就停止。再用一个木匣，里面捆草为人，写上死者的年命在上面，堆土使与地面平齐，不封土不植树。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就是万分之幸！”方太史到任后，完全按照神明的话做，供奉数月后，母亲果然无病去世。方太史悲喜交集，急忙办理丧葬。

译安葬后十天，浓云从四面合拢，惊雷震地，令人十分惊恐。雨停后，（他）急忙奔向母亲的墓穴查看，发现假棺材已经碎裂，草人也焚烧在墓旁，而母亲的尸体却安然无恙。不久听说城隍爷遭受雷劫，他惊讶地前往查看，随即召集工匠重新修缮庙宇，按照所见的形象塑造神像。庙宇建成后，备齐香烛、纸钱和祭品，叩谢神灵的庇佑。这才得以用车载着棺木返回故乡，与亡父合葬在同一片墓地。

译虚白道人说：改正过错重新做人，而上天仍然降罪于他，是因为他所做的善事抵不上他的恶行。降罪于他最终又宽恕他，是因为他悔悟灾祸的态度值得嘉奖，再加上有孝子为他感动上天。难道真的因为洞穴深达一丈多，龙就不知道吗？我不相信这件事。

李智

县里有个穷百姓叫李智，与同村的张义结为生死之交，白天到街头谋生，晚上同住一个房间，朋友间恭敬和睦的情谊，不比亲兄弟差。有个无赖王某贪图他们的力气，想让他们做自己的打手，但张义和李智不听从。王某恼怒侮辱他们，因为两人同心协力，所以王某没有太过分。不久，王某死了，张义忽然生病，昏迷中说着“王某鞭打我”。李智看张义，果然全身青紫。李智虽然痛恨，但阴阳两隔，无可奈何。三天后张义也死了，李智哀痛哭泣并安葬了他。夜里梦见张义说：“你弟弟害死我了！埋葬我的地方离王某的坟不远，他不仅像仆人一样役使我，稍有不如意，就狠狠杖打我。并且说：‘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辱骂残害你的是我！’”李智醒来，非常愤怒。早上到张义的墓前，叩头祝祷后，上吊死在树上。乡人哀怜他的志向，把李智葬在张义墓旁。到了夜里，邻居远远听到三更后有喧嚷殴打的声音。天亮后，王某的尸骨全被挖出来抛在外面。王家的人掩埋他，到了夜里又如此。王某的家人只好把尸骨移到别处安放。

虚白道人说：上吊来解救死去朋友的危难，听说的人都认为轻生可笑。认为可笑确实是对的。然而患难时不互相救助，五伦中还需要朋友做什么呢？像李智这样的人，他的行为虽然不足以作为典范，但足以敦厚浅薄的习俗。

这件事可以和羊角哀、左伯桃的传记一同流传。王萱堂

人狐换亲（稿本作“许怀芳”）

狐子吕昌，聘娶汉口绅士许公的女儿怀芳为妻，许公本来不知道他是狐狸。迎亲后，许公子崇德去迎接姐姐，看见一只狐狸躺在门外，呼唤它起来，原来是吕家的门人。回去告诉父亲，询问女儿，才知道他们全家都是狐狸。父亲非常惭愧后悔，发誓不再与他们往来。吕家有个女儿玉兰非常美丽，许公子探望姐姐时爱上了她并私下与她私通。怀芳知道了这件事，回娘家极力称道吕家女儿的贤德，劝弟弟与她议婚，因此把这件事泄露给母亲。母亲答应了，但父亲坚决说不行，玉兰把这话告诉了玉兰。玉兰笑着说：“终究会有欲望的时候，那时不要说我心狠。”

不久，崇德与同学尤某因口角结怨，用砚台误打死了尤某。许公恐惧无计可施，怀芳说：“小姑玉兰能解决这个难题。”许公说：“如果真能解决，就让你弟弟娶她。”怀芳和弟弟急忙到吕家，见到玉兰说明了缘故，并且说：“特地来给贤妹道喜！”玉兰急忙写符让崇德在闺门外焚烧，这才说：“妹妹有什么喜事？”怀芳说：“我弟弟深深仰慕你的德行容貌，愿意结为婚姻罢了。”玉兰冷笑说：“多难的家庭，君子不过问他的门。现在许氏有不测的祸患，他不久就要抵偿人命，让妹妹守寡吗？”怀芳哭着说：“不仅希望你的德行来教导，还祈求施展仙术救弟弟的性命。”玉兰说：“我确实能做到，但许家因为我不齿于人，恐怕将……恐怕将把我放在心里；将安将乐，把我抛弃得像遗忘的东西一样。”怀芳说：“不要念及前嫌。弟弟死了，妹妹也有不利啊！”玉兰说：“有什么不利？坚守贞节，省却无数烦恼了！”崇德不得已，跪下哀求说：“不肖的郎君自作孽，跪死在这里，也胜过死在法场。”过了很久，玉兰始终不应答。崇德说膝盖痛支撑不住，怀芳笑着说：“弟弟跪妹妹也不是一次了，怎么现在才知道痛呢？”玉兰也笑着说：“这时候，还说这种玩笑话吗？大嫂和郎君来时，我急忙焚符，是怕尤某的魂灵离体，想必此时已经苏醒。然而两个月后尤某仍然会死，给他丹药，可以延缓一年多。”崇德说：“怎么办？”玉兰说：“死生有命，只能让他不抵偿你的命罢了。”崇德很高兴，于是娶了玉兰，而婚后的感情更加深厚。

伍丽娘

明末卜鸿，字小丰，是楚地人。生性喜欢读书但资质很愚钝。一天午后，随意漫步到东皋，看见远处山峰缺口处，太阳隐去一半，于是独自笑着说：“好景致啊！今天怎么兴致这样高？”忽然对面来了一辆油壁香车，心想车里应当是美人。等到走近看，原来是中年妇人。妇人说：“你不是小郎君吗？”卜鸿说：“是的。”妇人说：“特地到府上恭敬迎接，在路上遇到，往返少走了十多里。现在有一件事，请上车到我家商量。”卜鸿迟疑不决。妇人说：“不要怀疑。所商量的事，确实是您求之而未必能得到的。”卜鸿听从了她。上车后，车行如飞，不久到达。被邀请进入，看见有个美丽的女子在屋里，也不躲避。坐下，询问她的姓氏。妇人说：“说了不要害怕，我确实是狐狸。如果论亲戚关系，我是郎君的表伯母。我侍奉您表伯伍公十多年，生了小女儿丽娘。没想到他误信术士的话，把我拘禁在坛内，用细纸蒙住固定，在上面画符。您当时才七岁，用东西击破纸，我得以脱难，带着女儿逃走了。小女儿与郎君同岁，这件事应该也记得。”卜鸿仔细看着女子，说：“是，是，我还记得表妹笑时，两腮有小酒窝。”到了晚上，妇人让女子与

译两人同床共寝，于是彼此欢好融洽。第二天，卜某仍然像往常一样读书。女子听他读《乡党篇》，说：“这真是所谓连句读都不懂的人！‘伤人乎不’是一句，‘虽疏食菜羹瓜’是一句。圣人仁爱百姓、爱惜万物，难道有不问马匹安危的道理吗？每次进食必定祭祀，所以祭祀必定庄重恭敬。你拘守那些肤浅的讲章，想必黄侃、邢昉等人的疏注你全都未曾见过吧。况且你年纪已经二十多岁，还整天朗诵四书的白文，难道想用半部《论语》来治理太平天下吗？”卜某向她道歉说：“您从哪里学的？为何如此深通理解？”女子说：“我并非不能深通，已经应试准备成为博士弟子员了！”卜某惊讶地询问缘故。女子说：“我女扮男装拜某位孝廉为师十一年，不仅获得了秀才功名，即将还要考中举人，您可以考中乡试的举人。”卜某更加疑惑。女子说：“有什么可疑惑的？我的名字，实际上是冒用了您的字，难道你没听说在学府中声名远播的卜小丰吗？”卜某这才知道老妇人把女儿嫁给自己，原来早有深意。于是卜某不再读书，每天与丽娘谈论宴饮，切磋日久，豁然开朗。等到玩味佳人的精妙见解，由浅入深，也渐渐知道了文章的入门之道，觉得手酸口燥也不过如此，八股文的学业因此转移到了枕席之间。

译卜在女子家住及半月，女子想与他一同回家。卜说：“正妻盖氏凶悍善妒，怎么办？”女子说：“我不怕。她若不妒，我还占便宜。”卜回家后，直接告诉了盖氏。过了几个晚上，盖氏不让卜在女子房中过夜。女子说：“醋意显露了！”卜想跑去告诉伍公，女子说：“不行，家务事将兴起，不可以让父亲为我担忧。”女子要把卧榻搬到盖氏房中，卜阻止她，不听。到了晚上，女子拉着卜与她同榻，盖氏像迷茫一样，不与她争执。卜疑惑地问女子。女子说：“我用小法术制约了她罢了。”盖氏从此畏惧女子，后来渐渐像对待宾客一样尊敬女子。女子也不自己当夜侍奉，卜更加认为她贤惠。

游戏三昧，巧妙而不伤雅致，比起《聊斋》中“黾翁头上”的讥讽，更觉敦厚。马竹吾

谷一穗

丽江李际云，家道向来富裕。生了三个儿子，各自娶了妻子。秋收时，李际云从田间回来，手里拿着三穗谷分给三个儿媳，说：“各自好好收存，来年春天将用它做种子，给你们积攒私房钱。”等到布谷鸟催促耕种时，问起剩下的谷穗，只有小儿媳张氏保存着，大儿媳和二儿媳都丢弃了。李际云对小儿媳说：“一穗谷如此微小，你为什么如此珍重？”张氏回答说：“一丝一粟都是天物，岂能浪费？况且是父亲赐予的，怎敢轻视！”李际云非常高兴，于是用一穗谷做种子，第二年大约收获一升谷；又用一升谷做种子，大约得到二石谷；再用二石谷做种子，则装满车筐，所得不计其数了。六七年间，千顷土地都不够种这些谷子。李际云对张氏说：“今年地里收获的，都是一穗谷的后代，利益可以自行取用。”张氏恭敬地听从了。两个嫂子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张氏请求与两个嫂子分成三份。李际云高兴地说：“我家守成有人了！”于是将家务全部交给小儿子管理。

益智录卷之五

翠玉

东省贡院，沿袭传说大考后，群狐寄居其中，并且指着某某常见怪异来证实它。郡中书生某，深深认为这是荒谬的。一天晚上经过那里，到了云路牌坊，忽然想起别人的话，决意进入探查以解除众人的疑惑。过了龙门，号舍都漆黑一片，风吹草动，毛发森竖。到了公堂，站立了很久，更没有一点怪异，私下嘲笑传言的错误。忽然听到堂后有诵读声，于是摸索着再次前进。快到监临住所时，看见灯火射向窗户，读书声清朗。偷听一下，所读的乃是戚价“人臣事君以忠”的制艺文章，字句真切，声音宏亮，让人听了忘记疲倦。听了很久，才进入，说：“先生勤奋读书啊？”那人看见书生，离开座位谦让坐下。书生询问姓氏，回答说姓许名寅，是纳监生而从事举业的人。竹炉汤沸，以茶代酒，略微交谈，心胸顿时开阔，书生很喜欢他，说：“深院没有伴侣，难道不寂寞吗？”许说：“寒舍狭隘，没有地方挂起帷帐，所以借这里罢了。”又笑着说：“人们说这里多狐，我住在这里一个多月，毫无动静，可知讹传不足凭信。”书生说：“我也是为此而来。听了您的话，我的疑惑消除了，将要传播宣扬以解除众人的疑虑。”说完，各自大笑。书生说：“我想与您伴读，不知道您的心意，岂敢勉强。”许说：“本来就是我的愿望。但在这里读书，饮食自己承担，实在难以忍受，我也将回家读书。”过了一会儿，书生告辞。许送到至公堂后返回。此后书生经常在街市遇到许，遇到就点头而已。

一天，书生同友人乘船赴历下亭聚会饮酒。饮酒时，友人谈及贡院多狐，书生极力辩白这是诬蔑，于是详细叙述入探遇到许的事，众人没有深信。不久，看见一人乘船来。书生看他，是许寅，说：“这就是去年寄居贡院读书的许先生。”友人才相信。许说：“恭敬地拜访您的府邸，听说您泛舟明湖，所以访问到这里。”书生询问他的来意，说：“恭敬地求取药方罢了。”书生说：“确实有，但我的药不是百病都能治疗的。想用药医治什么病症？”许说：“妹妹月经失调，已经三个月，身体热得像烙铁，晚上不能睡觉。”书生说：“我的药专门治疗这个，但必须亲自见到脸色，仔细诊察脉理，才能调理治疗。”许请求与书生同往，书生说：“现在已经半醉，明天早晨前往也可以。”于是询问住处，一友人说：“这是我的客人。租住在我家闲院已经两个月。”书生说：“您的住处既然知道了，不必麻烦再受命了。”许又叮咛几句后离开。原来书生不从事医业，祖传此方，施送不索取报酬。

第二天，书生换衣服前往。许导入内室。坐了一会儿，一个婢女扶着一个十八岁女郎从内间出来。斜视她，大惊，心里盘算说：“这不是群玉山头、瑶台月下，哪里能有这样的奇遇？”所以假装诊视，迟延多时，才留下药方引出。到家，与妻子说，妻子说：“这药专门医治妇女，如果见到妇女之美，而念头非常迫切，是先人借此来积善，到您这里却成了败德之举。”书生深深认同，但在心里始终不忘。后来一个多月，想见一面颜色，稍微安慰渴望的念头。因为许租住在友人家，于是托故访问友人。希望因为友善许，慢慢图谋如愿。友人说：许迁徙到别处已经几天了。书生大失所望，忧郁地回去，认为所愿终身难以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