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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益智录十二

益智录卷之十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3–224 段

;问媪,对以不知。嗣渐知父谋,恨之。后改字于韩忠。嫁有日矣,黄昏时见一乞人自楼下过,闻其声,蒋廉也。女急下,从后门私约而上。廉曰:“卿未死也?”女曰:“死生小事,君应饥,可先食。”具馔以饱廉。楼有二新柜,即陪嫁物也。女将衣物并于一,曰:“媪出即回,请君暂藏于此。”廉入柜而媪与母俱来,始言嫁女事。女以柜中有人,伪喜应之,且言:“今晚将薄污我私,可无须媪伴。”母亦喜,与媪俱去。开柜出廉,而欢寝焉。黎明,仍匿廉于柜。旁午,有邻女托故强邀女。鱼遂急将妆奁遣人送于韩。比女回,而新柜已无。女虽暗自悔恨,实亦无可如何,计不如早奔夫家。往见姑曰:“媳实未死。然儿夫在韩家柜中矣。”历言之,姑曰:“奈何?”曰:“听之而已。”

译(有人)询问老妇人,老妇人回答说不知道。后来(女子)渐渐知道了父亲的阴谋,对他感到愤恨。后来(女子)改嫁给了韩忠。出嫁的日子定了,黄昏时分,看见一个乞丐从楼下经过,听到他的声音,是蒋廉。女子急忙下楼,从后门私下约定后跟了上去。蒋廉说:“你还活着吗?”女子说:“生死是小事,你应当饿了,可以先吃饭。”准备好饭菜让蒋廉吃饱。楼上有两个新柜子,就是陪嫁的物品。女子把衣物都放进其中一个柜子里,说:“老妇人出去后就会回来,请你暂时藏在这里。”蒋廉进入柜子,老妇人和母亲都来了,开始说起嫁女儿的事。女子因为柜子里有人,假装高兴应承,并且说:“今晚就要玷污我的贞洁,可以不需要老妇人陪伴。”母亲也很高兴,和老妇人一起离开了。打开柜子放出蒋廉,两人欢快地同寝。天亮时,仍然把蒋廉藏在柜子里。中午时分,有邻居女子找借口强行邀请女子。鱼氏于是急忙把妆奁派人送到韩家。等到女子回来,新柜子已经不见了。女子虽然暗自悔恨,实际上也无能为力,心想不如早点去夫家。去见婆婆说:“媳妇其实没有死。但是我的丈夫在韩家的柜子里了。”把经过详细说了,婆婆说:“怎么办?”女子说:“听天由命罢了。”

适韩忠家唯有一妹,忠有他事,夜不能归。收鱼奁后,即嘱妹守房,交钥而去。及晚,婢媪客眷尽散,女禬扉欲开柜看新人履,执烛启柜,见内坐一人,大骇,烛亦坠地灭。廉以女为鱼氏,就柜上狎抱之。女曰:“君知妾为谁?”曰:“卿非鱼氏耶?”曰:“妾韩氏。”廉曰:“吾故疑柜之何以不胫而走也。”女曰:“君新嫂之旧夫乎?”曰:“然。”曰:“妾固料此事当有变。初不意鱼网而鸿离也,是真天作之合。”事毕,女曰:“一日之恩,妾已沦肌浃髓。兄归,吾二人皆无颜,不如同归君家。新人若来,即为妾也嫂,君亦可以得一妻;若不来,则为妾也嫡,君更可以得二妻。”廉此时毫无主张。女收拾金帛,与廉偕归。及至家,鱼氏正侍母而言:“柜中人何迄今无消息耶?”回首见廉与韩氏入,怪而问之曰:“何尚有不嫌吾丐夫者?”因相得益欢。唯韩忠失妹又失妇。及知俱归于蒋,痛忿鱼渊不置,将兴讼。鱼夫妇惧,许为买二婢以偿。廉得韩结金帛,菽水亦可常奉;加以二女同志,事姑婉顺,甚慰母心。廉乃得仍理父业,后中进士。

  余母

  邑侯余孟侨先生,以举人需次山东。性情古朴,既居官,仍手不释卷,诵读如书生。以故在省候补多年,宦场鲜有识者。中丞丹初阎公,秋闱后,偶见其所拟墨,悦之,由是得摄篆历城。政事一以慈惠为心,有杜母之风,民因呼余老娘云。后升任胶西,官至刺史。

  合 欢 头

  庄岳之间有妇人焉,性情啬吝,凡事皆然;虽男女大欲,亦迥殊于人。夫每欲交之,必曲诱十馀夕,始得褫其裤。纵竭力周旋,其颦蹙抽缩,终使男子不得驰骤,狎之亦不欢,以故胎屡毈。其一偶至十月未坏,将大产。妇患之,自念门户窄小,安容人出,身势必决裂。无何,觉痛,遂大困。不得已,亦效临盆。乃儿甫露头之半,忽用力一比合焉,娩婆惊曰:“娘子且缓,儿头夹断矣!”方囫囵一声,但新婴自眼以下,鼻上,如蜂腰。及长,犹似合欢葫芦样。偶入市,见者无不窃笑。

  严 三 凤

  严三凤,字秋泉,邑之好秀才。为人玩世不恭,善戏谑,开口辄惹人笑,而己独不笑,故以是得名。未进时,惯作代倩文字,以此应童科最久。每院试,搜检役颇讨厌,甚至挝衣捋带,上下其手。有携酒者,必倾诸瓮,备牛饮也,严恨之。时值夏日,解溺瓶中,以新荷渍酒塞其口而入。搜役见之,闻香以为佳酿,去塞急覆诸瓮而沫浮焉。怪之,严曰:“何怪?童便耳!饮之安心神,除恶秽,但病者用作引,少许即可。若辈固瞀乱,或多多益善耶?”役大恚。因此,巡场者迭守之,使不暇他顾。乃得泮游,而攘酒之弊端遂除。

  董 二 晕

  董二晕者,名非自命,人盖以其性无定、行无恒,行二,故以“二晕”呼之也。籍广西临桂。家綦贫,佣身庄农家。一晚,一贼匿其居室卷席中。董见之,爰沽酒市肴,禬扉。将酒烘热,谓贼曰:“酒热矣。来,吾与汝饮。”贼心计室中止董一人,知董所呼在己而不敢少动。既而,董复曰:“吾谓席中朋友也。”贼不得不出。董识贼,姓王。对饮时许,纵之去。一夜,闻有动静,潜起,启扉暗出,见一贼穴主人屋墙透,仰卧而入。董执其足返接其手,拽之入己室。火之,仍前王姓贼,释其手,曰:“子何复窃于此?”王曰:“吾之所窃有分别。今复窃尔主人者,为其刻薄成家也。”董义之,复纵之去。

  秋后,董每天早起拾遗,天渐寒,冷亦难堪。妻祝氏贤甚,纺织为董做棉衣,亲身送至,董甚喜。一日,起过早,北风忽作,因至赌窖暂避,见赌者钱丰,质衣而赌,输。违家不远,至家呼妻起。妻见无棉衣,问之,以实告。妻曰:“不贪人之钱,不输己之衣。”出钱令夫赎衣,曰:“勿再赌。”董诺而回,见赌者未散,欲珠还合浦,复赌,又输。惭,因出亡。妻知之,烦人赎其衣以俟,无耗。二月,生一子。忽窗外有人呼董二兄,祝氏闻之,曰:“吾夫

译适逢韩忠家只有一个小妹妹,韩忠因有其他事务,夜里不能回家。收拾好鱼氏的妆奁后,韩忠便嘱咐妹妹看守房间,交出钥匙后离去。到了晚上,婢女、老仆和客人的眷属全都散去,韩氏妹妹想打开柜子看看新嫂子的鞋子,拿着蜡烛打开柜子,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大惊失色,蜡烛也掉在地上熄灭了。蒋廉误以为她是鱼氏,就在柜子上亲昵地拥抱她。韩氏说:“你知道我是谁吗?”蒋廉说:“你不是鱼氏吗?”韩氏说:“我是韩氏。”蒋廉说:“我本来就在疑惑这柜子怎么没有脚却自己走了。”韩氏说:“你是新嫂子的前夫吗?”蒋廉说:“是的。”韩氏说:“我本来料想这件事会有变故。起初没想到鱼网破了而鸿雁飞走了,这真是天作之合。”事情结束后,韩氏说:“这一日的恩情,我已铭刻在心。哥哥回来后,我们两人都无颜面对,不如一起回到你家。如果新嫂子来,她就做我的嫂子,你也可以得到一个妻子;如果她不来,我就做你的正妻,你可以得到两个妻子。”蒋廉此时毫无主见。韩氏收拾好金银布匹,与蒋廉一起回家。到了家里,鱼氏正侍奉婆婆说:“柜子里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吗?”回头看见蒋廉和韩氏进来,奇怪地问他们:“怎么还有不嫌弃我这个乞丐丈夫的人?”于是两人更加欢愉。只有韩忠失去了妹妹又失去了妻子。等到知道两人都归了蒋家,痛恨鱼渊不止,打算兴讼。鱼氏夫妇害怕,答应买两个婢女作为赔偿。蒋廉得到了韩氏的金银布匹,父母的饮食供养也可以经常维持;加上两个女子同心协力,侍奉婆婆温婉顺从,非常安慰母亲的心。蒋廉于是得以继续经营父亲的家业,后来考中了进士。

邑侯余孟侨先生,以举人身份在山东候补。他性情古朴,做了官之后,仍然手不释卷,诵读如同书生一样。因此在省城候补多年,官场中很少有人认识他。中丞丹初阎公,在秋闱之后,偶然看到他所拟的墨卷,很喜欢,因此得以代理历城县令。他处理政事一心以慈爱恩惠为本,有杜母的风范,百姓因此称他为余老娘。后来升任胶西,官至刺史。

庄岳之间有个妇人,性情吝啬,凡事都是如此;即使是男女之间的大欲,也与人迥然不同。丈夫每次想与她交合,必须曲折引诱十多个夜晚,才能脱下她的裤子。即使竭力周旋,她皱眉抽缩,最终让男子不能驰骋,亲昵起来也不欢愉,因此胎儿屡次流产。其中一次怀胎到了十月没有流产,即将大产。妇人担心,心想门户窄小,怎么容得下人出来,身体势必会裂开。不久,感到疼痛,于是非常困顿。不得已,也效仿临盆生产。可是婴儿刚露出一半头,忽然用力一合,接生婆惊叫道:“娘子且慢,婴儿的头要被夹断了!”只听“囫囵”一声,只见新生儿从眼睛以下到鼻子以上,像蜂腰一样细。长大后,还像合欢葫芦的样子。偶尔到集市上,看见的人无不私下嘲笑。

严三凤,字秋泉,是本县的好秀才。为人玩世不恭,善于戏谑,开口就惹人发笑,而自己却不笑,因此以此得名。未进学之前,常做代笔文字,因此参加童生科考试的时间最长。每次院试,搜检的差役非常讨厌,甚至扯衣捋带,上下其手。有带酒的,一定倒在瓮里,准备像牛一样豪饮,严三凤很恨他们。当时正值夏天,他解手在瓶子里,用新荷叶浸酒塞住瓶口带进去。搜检的差役看见,闻到香味以为是好酒,去掉塞子急忙倒进瓮里,泡沫浮了起来。差役感到奇怪,严三凤说:“有什么奇怪的?这是童便!喝了能安心神,去除恶秽,但病人用作药引,少许即可。你们这些人本来昏乱,或许多多益善吧?”差役大怒。因此,巡场的官员轮流看守他,使他无暇顾及其他。于是他得以进入县学,而抢夺酒的弊端于是被消除。

董二晕,名字不是自己起的,人们大概因为他性情不定、行为无恒,排行第二,所以叫他“二晕”。籍贯是广西临桂。家里非常贫穷,在庄农家做佣工。一晚,一个贼藏在他居室的卷席中。董二晕看见了,于是买酒买菜,关上门。把酒烘热,对贼说:“酒热了。来,我和你喝。”贼心想屋里只有董二晕一个人,知道董二晕叫的是自己,但不敢稍有动作。过了一会儿,董二晕又说:“我说的是席中的朋友。”贼不得不出来。董二晕认识这个贼,姓王。对饮了一会儿,放他走了。一夜,听到有动静,悄悄起来,开门暗出,看见一个贼挖穿主人的墙壁,仰卧着钻进来。董二晕抓住他的脚,反接住他的手,把他拽进自己的屋子。点火一看,仍然是以前那个姓王的贼,松开他的手,说:“你为什么又在这里偷窃?”王说:“我偷窃是有分别的。现在又偷你的主人,是因为他刻薄成家。”董二晕认为他有义气,又放他走了。

秋后,董二晕每天早起拾遗,天气渐渐寒冷,冷得难以忍受。妻子祝氏非常贤惠,纺织给董二晕做棉衣,亲自送去,董二晕非常高兴。一天,起得太早,北风忽然刮起,于是到赌场暂避,看见赌徒钱丰,当了衣服去赌,输了。离家不远,到家叫妻子起来。妻子看见没有棉衣,问他,他把实情告诉妻子。妻子说:“不贪别人的钱,不输自己的衣服。”拿出钱让丈夫赎回衣服,说:“不要再赌了。”董二晕答应后回去,看见赌徒还没散,想珠还合浦,又去赌,又输了。感到惭愧,于是出逃。妻子知道了,找人赎回他的衣服等待,没有消息。二月,生了一个儿子。忽然窗外有人叫董二兄,祝氏听见,说:“我的丈夫

外出已二月馀。”其人曰:“吾知之。吾姓王,贼也,与二兄有一面之交。今窃得白金若干,以半奉二嫂为日用。银在窗外,吾去也。”多时无动静。祝出视之,果有白金二锭,约百馀两。嗣王屡以物馈祝,皆以夜。祝本勤俭善居室,得王助,六、七年以成殷实。恐久为王累,于王送物时,隔窗语之曰:“得君助,衣食已足,请已之。”王应诺。盖自是王无馈也。

译外出已经两个多月了。”那人说:“我知道了。我姓王,是个盗贼,与你的两位兄长有一面之交。如今偷得一些银子,拿一半送给两位嫂子作为日常开销。银子放在窗外,我走了。”过了很久没有动静。祝氏出去查看,果然有两锭银子,大约一百多两。此后王屡次送东西给祝氏,都是在夜里。祝氏本来勤俭持家,得到王的帮助,经过六七年便成了殷实人家。她担心长久下去连累王,便在王送东西时,隔着窗户对他说:“得到你的帮助,衣食已经充足,请你停止吧。”王答应下来。从此王就不再送东西了。

董二晕之出亡也,年少壮,沿路送行客、助劳人,所得钱文每有馀剩,爰制冠带,市緼袍,虽不美盛,不敝污。违家日远,不日至贵州。黎明,见一人以小车推木料二块。其人姓苗,载稍重,有微堤,不能上。董上之,曰:“吾与子同路,请助子。”遂牵其车而行。至其家,并妥其事而后行。苗留之,曰:“日已夕,明天早行可也。”董从之。苗食董。苗适有紧急匠事,饭后即为之。董尝幼习木工,略知其事,因效苗为之。苗喜,佣之。及半年,苗言与妻曰:“吾本他邑人,仅有一女。董某诚实,吾欲赘之,以为终身之靠。”妻亦欲。因赘董,使从苗姓。苗出积蓄制恒产,亦称小康。一日,董赴集买物,过赌场,见赌者似不精熟,因同赌,竟输。思欲得本资而止,竟全输,空手而归。妻问之,以实告,妻未语。董惭悔交深,愤理匠事,失手将右足小指伤去。他日以他事反目,董曰:“日昨吾赌负之事,汝心终不忘,故有今日之事。吾始知仰食裙带失丈夫气,悔当日不宜赘于汝家也。”妻曰:“吾不为往事。君既有悔,从心所欲可也。”董曰:“可。”董早出不归。妻疑之,嗣果无耗。

  董之负气而出也,二日后颇自悔,而耻于自返,遂遵大路而行。不日,届四川秀山,卖工夫以糊口。一日,佣身菜翁家,菜喜其壮盛,佣之月馀,昼出理田,晚归食宿于工人草屋中,自言苗姓。菜某有义女及笄,一日,语父曰:“吾家苗姓短工似非常为短工者。”菜闻女言,即烦人媒说,以女嫁之。盖菜以女非亲生,恐择嫁不如女意,惹其埋怨。闻女赞董,以为女属意于董,而女以为养父之命不宜违,诚天缘有分也。董娶女后仍理匠事。女母系继娶,子女皆非其出,故钟爱女,不时暗助。未几,生一子。至子八、九岁时,家业有成矣。董居诸有成算,唯子苗云祥读,省费不计。云祥天资明敏,入泮后娶妇。董自谓一生际遇如此已为极美,不知后有进于此者。忽兴念嫡妻,不知艰难何似,假出游,乘马归。

  抵家,见门阀宏深,类素封。心谓妻已嫁,宅归异姓。既而,一少年华服出,董欲与言,其人已过。忽一老人谓少年曰:“汝何往?”指董曰:“汝父来矣!”适董妻出,见之曰:“果尔父。”董外出二十五年,一朝团聚,乐何如之。妻历言家事,知子吉祥已入泮,喜甚。亦自叙外出之事。妻子观其行色,固知不贫,其馀未敢深信。适邻庄有中乡试者,姓梁。董同庄人赴贺,见壁粘四川题名录一纸,上列苗云祥之名,大喜。梁问之,董曰:“此小儿。”梁暗哂之,以为姓且不同,安得为子?董言于妻子,妻子亦妄听之。董之归也,会妻菜氏所生之子苗云祥赴乡试。中式归,不见父,问母,母曰:“半月前出游未归,无处迎接,俟之而已。”年终无耗。比春正,菜氏谓子曰:“汝父必回籍矣,可赴临桂访之。”云祥如临,访之数日,并无苗姓人家。一日,过梁孝廉第,知为新贵,遂进谒之,同年之谊,倍笃常情。苗自道为寻父到此,且以之询梁。梁曰:“敝处无与君同姓者。”忽睹壁间题名录,忆董言,曰:“有一人或知之,君可亲问之。”遣家人请董,曰:“汝谓有秀山客在此,请渠光陪,渠必至。”梁家人语于董,董谓妻子曰:“吾子来矣。意其既中举,必来寻吾。”妻子尚有疑心。既而,董与云祥至。令其衣冠朝嫡母、拜兄长,举家始大喜,肆筵作贺。数日后,云祥请父同回秀山,吉祥母子不欲。迟延月馀,云祥与父谋,乘夜暗归。吉祥知之,遣人追回。爰是不欲父出游,即出游,必使人伴之,并将云祥车马行装掩藏他处,云祥欲自归不得也。

  不得已,具禀临桂邑宰苗公。公问之曰:“董吉祥,汝之子耶?”董曰:“嫡妻所生。”公复曰:“苗云祥,亦汝之子耶?”董曰:“外出另娶之妻所生。”公曰:“汝姓董,何复姓苗?”董曰:“其中有故,不便细禀。”公曰:“汝欲就养何子?”董曰:“皆欲也。事不自由,听之而已。若蒙恩

译董二晕离家出走时,正值年轻力壮,沿途为送行的客人和劳累的人提供帮助,所得的钱财常有剩余,于是制作衣帽,购买粗布袍子,虽然不华美,但也不破旧脏污。离家越来越远,不久就到了贵州。清晨,看见一个人推着小车,车上载着两块木料。那人姓苗,因为载重稍多,遇到一个小土坡,无法推上去。董二晕上前帮忙,说:“我和你同路,请让我助你一臂之力。”于是拉着他的车前行。到了苗某家,董二晕帮他妥善安置好木料后才离开。苗某挽留他,说:“天色已晚,明天一早再走也可以。”董二晕听从了他的建议。苗某请董二晕吃饭。苗某恰好有紧急的木工活,饭后就让他去做。董二晕小时候学过木工,略知一二,于是模仿苗某的样子干活。苗某很高兴,便雇佣了他。过了半年,苗某对妻子说:“我本是外地人,只有一个女儿。董某为人诚实,我想招他为婿,作为终身的依靠。”妻子也愿意。于是招董二晕入赘,让他改姓苗。苗某拿出积蓄置办家产,也算得上小康之家。一天,董二晕去集市买东西,经过赌场,看见赌徒们似乎技术不精,于是也参与赌博,结果输了。本想赢回本钱就停止,结果全部输光,空手而归。妻子问他,他如实相告,妻子没有说话。董二晕又惭愧又后悔,愤而去做木工活,失手伤了右脚小指。后来因为其他事情发生争执,董二晕说:“昨天我赌博输钱的事,你心里始终不忘,所以才有今天的事。我才知道依靠妻子生活丧失了男子汉的气概,后悔当初不该入赘你家。”妻子说:“我不是因为往事。你既然已经后悔,随心所欲即可。”董二晕说:“好。”董二晕一大早就出门,没有回来。妻子怀疑他,后来果然没有音讯。

董二晕负气出走后,两天后颇为后悔,但又耻于自行返回,于是沿着大路行走。不久,到达四川秀山,出卖劳力维持生计。一天,受雇于菜翁家,菜翁喜欢他强壮有力,雇佣了他一个多月,白天出去打理田地,晚上回来在工人的草屋中食宿,自称姓苗。菜某有个义女已成年,一天,对父亲说:“我家那个姓苗的短工似乎不像一般的短工。”菜某听到女儿的话,立即托人做媒,把女儿嫁给他。原来菜某因为女儿不是亲生,担心选择的丈夫不合女儿心意,惹她埋怨。听到女儿称赞董二晕,以为女儿属意于董二晕,而女儿则认为养父的命令不宜违背,真是天缘有分。董二晕娶了女儿后仍然做木工活。女儿的继母,子女都不是她所生,所以钟爱这个女儿,不时暗中资助。不久,生了一个儿子。等到儿子八九岁时,家业已经成规模了。董二晕对各项事务都有打算,唯独对儿子苗云祥读书,节省费用不计较。云祥天资聪明敏捷,考中秀才后娶了媳妇。董二晕自认为一生际遇如此已经非常美好,不知道后面还有比这更好的。忽然想起嫡妻,不知她处境如何艰难,借口出游,骑马回家。

回到家,看见门第宏大深邃,像是有钱人家。心里想妻子已经改嫁,宅子归了异姓。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出来,董二晕想和他说话,那人已经过去了。忽然一个老人对年轻人说:“你去哪里?”指着董二晕说:“你父亲来了!”恰好董二晕的妻子出来,看见他说:“果然是你父亲。”董二晕外出二十五年,一朝团聚,快乐到了极点。妻子详细讲述家事,得知儿子吉祥已经考中秀才,非常高兴。董二晕也叙述了自己外出的事情。妻子和儿子看他的衣着神态,本来就知道他不贫穷,其余的事不敢深信。恰好邻庄有考中乡试的人,姓梁。董二晕的同庄人去祝贺,看见墙上贴着四川的题名录,上面列有苗云祥的名字,非常高兴。梁某问他,董二晕说:“这是我的小儿子。”梁某暗自嘲笑,认为姓氏都不同,怎么能是儿子?董二晕告诉妻子和儿子,妻子和儿子也胡乱听信了。董二晕回家时,恰逢妻子菜氏所生的儿子苗云祥去考乡试。考中回来,没见到父亲,问母亲,母亲说:“半个月前出游未归,无处迎接,等待他罢了。”年终没有音讯。等到春季正月,菜氏对儿子说:“你父亲一定回籍了,可以去临桂探访。”云祥到了临桂,探访了几天,并没有姓苗的人家。一天,经过梁孝廉府第,知道他是新贵,于是进去拜见,同年的情谊,比平常更加深厚。苗云祥自述为寻父而来,并向梁某询问。梁某说:“我这里没有和你同姓的人。”忽然看见墙上的题名录,想起董二晕的话,说:“有一个人或许知道,你可以亲自问他。”派家人请董二晕,说:“你说有秀山的客人在这里,请他陪同,他一定会来。”梁某家人告诉董二晕,董二晕对妻子和儿子说:“我儿子来了。我想他既然考中举人,一定会来找我。”妻子和儿子还有疑心。过了一会儿,董二晕和云祥到了。让他穿戴整齐拜见嫡母、拜见兄长,全家才大喜,摆宴庆祝。几天后,云祥请父亲一同回秀山,吉祥母子不愿意。拖延了一个多月,云祥和父亲商量,趁夜偷偷回去。吉祥知道了,派人追回。于是,吉祥不想让父亲出游,即使出游,也一定派人陪同,并把云祥的车马行装藏到别处,云祥想自己回去也不成了。

不得已,向临桂县令苗公呈递禀帖。苗公问他:“董吉祥,是你的儿子吗?”董二晕说:“是嫡妻所生。”苗公又说:“苗云祥,也是你的儿子吗?”董二晕说:“是外出另娶的妻子所生。”苗公说:“你姓董,为什么又姓苗?”董二晕说:“其中缘故,不便详细禀报。”苗公说:“你想抚养哪个儿子?”董二晕说:“都想抚养。事情不能由自己决定,听天由命罢了。如果承蒙恩

断来往由己,则感德无极矣。”问云祥,云祥曰:“举人愿奉亲归秀山,定省数月即送回。”问吉祥,吉祥曰:“数月后,吾弟不送回如何?”公曰:“吾亦难保其必送回。然非汝一己之父,不止汝一人欲奉养,究竟如何?”吉祥曰:“吾弟奉养吾父二十五年矣,吾亦欲奉养二十五年,而后送回。”公笑曰:“汝父现年约五十有馀,人生七十古来稀,汝再自奉二十五年,将就木焉,岂情理也哉?汝等且归,吾即烦绅士为汝调处。”公退,见母而笑。母问之,公曰:“今日有一案奇甚。二子争养其父,其父亦不能自主,儿亦难以听断。”遂历述之。母曰:“汝父临桂人,吾忘其籍邑。今姓董者年纪几何?面目奚似乎?”公曰:“然。”母曰:“汝谋视其右足无小指,即汝父。”公即传案,示谋于役。董将上堂,役故以臭水污其两靴而自认以误,董不暇更易。既上堂,公迎问靴污之故。董言之。公令人取新靴易之。既脱靴,见董右足果无小指,急退禀母。母曰:“吾已穴窗窥明,是汝父。”公急遣人请父兄于内书房,向父稽首曰:“儿高坐,父北面而跪,曩即不知,亦死有馀辜矣。”董不胜惊骇,方欲细询,苗夫人出,笑谓董曰:“君弃妾而逃,妾以君为死矣。今犹在人世耶?”指县尹曰:“君去三月生此子。连捷即用,初蒞此任也。”董大喜,遂为云祥述赘苗之事,曰:“吾之改姓苗,即此故也。”令二子复姓董。尹名呈祥,命名之同,亦神奇。时王某犯案被押,闻县尹为董公之子,曰:“吾出头有日矣。”人问之,王不语。不几日,果得释归。此吾徒刘元吉闻而言之。谈此事者即临桂人,与董公同乡焉。

译如果断绝往来由自己决定,那么感激的恩德就无穷尽了。”问云祥,云祥说:“举人愿意奉养父亲回到秀山,早晚问安几个月后就送回去。”问吉祥,吉祥说:“几个月后,我弟弟不送回去怎么办?”县令说:“我也难保他一定送回去。然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父亲,不止你一个人想要奉养,究竟怎么办?”吉祥说:“我弟弟奉养我父亲二十五年了,我也想要奉养二十五年,然后送回去。”县令笑着说:“你父亲现在年纪大约五十多岁,人生七十岁自古以来就很少,你再自己奉养二十五年,就快要进棺材了,这哪里合乎情理呢?你们暂且回去,我马上麻烦乡绅为你们调解。”县令退下,见到母亲而笑。母亲问他,县令说:“今天有一个案子非常奇怪。两个儿子争着奉养他们的父亲,他们的父亲也不能自己作主,儿子我也难以判决。”于是详细叙述了一遍。母亲说:“你父亲是临桂人,我忘记了他的籍贯县邑。现在姓董的年纪多大?相貌像什么?”县令说:“是的。”母亲说:“你让差役查看他的右脚有没有小脚趾,那就是你父亲。”县令立即传唤案犯,告诉差役去查看。董某将要上堂,差役故意用臭水弄脏他的两只靴子而自认失误,董某来不及更换。已经上堂,县令迎上去问靴子弄脏的原因。董某说了。县令让人取新靴子换给他。脱掉靴子后,看见董某右脚果然没有小脚趾,急忙退下禀报母亲。母亲说:“我已经透过窗户窥视明白了,是你父亲。”县令急忙派人请父亲和兄长到内书房,向父亲叩首说:“儿子高高坐着,父亲面向北跪着,过去即使不知道,也有死有余辜的罪过。”董某非常惊骇,正要详细询问,苗夫人出来,笑着对董某说:“您抛弃妾身而逃跑,妾身以为您死了。现在还在人世吗?”指着县令说:“您离开三个月后生了这个儿子。接连考中即被任用,刚来到这个职位。”董某非常高兴,于是向云祥叙述入赘苗家的事情,说:“我改姓苗,就是这个缘故。”让两个儿子恢复姓董。县令名叫呈祥,与命名的相同,也很神奇。当时王某犯案被押送,听说县令是董公的儿子,说:“我出头有日子了。”别人问他,王某不说话。没过几天,果然得到释放回家。这是我徒弟刘元吉听说后告诉我的。谈论这件事的人就是临桂人,与董公是同乡。

虚白道人曰:董公名晕,晕而不晕也。执草窃而释之,依然以梁上人为君子之意也;以仰食妻室,每乾纲不振,因而他适,是未失丈夫之气也;后复娶妻生子,家成业就,若可终身,乃念及结发,弃之而归,是能笃夫妇之伦也。如是之人,而名之为晕,则今之自命不晕者,其有惭此晕人者固多矣。世之藐视人者,己多可藐之事;藐人益甚,则己之可藐益著。犹日事徼讦以为知直,恶能免名贤之所恶也!

  龙真穴的

  某翰林,现官南省督抚,先世亦农商之家。人咸谓其祖父母葬地龙真穴的。先是公大母终,族人不令葬先茔,戚友悉为不平,势将致讼。其大父曰:“吉人自有吉地,何必先茔即福田耶?且以此兴讼,破己之产,亦破人之产,大伤族情,实不忍为。”遂迁葬,于是而发。可知龙真穴的,仍须在心地上寻尔。

  绛云

  安庆孝廉宋公,谈者忘其名字。一夕出游,时梨花盛开,莺栖清艳,蝶醉浓香,徘徊赏玩,直至溶溶月上始归。至斋题一绝云:“画廊人静月初斜,窗外清阴透碧纱。一缕闲情吹不散,结成幽梦上梨花。”录毕,置青毡下。次日,同年生过访,言:“有人善召箕仙,盍往观之?”公素不信此,未便固违,遂同往。请乩人悉在,公问:“诸君请何仙人?”众云不一。公伪言:“去岁旧居停,与其友请绛云仙女,极有灵应。诸君盍请之?”众曰:“公识其符否?”曰:“识之。”因仿请女仙符,少为更移,绘以授众。爰拈香焚符,未几箕动,降坛诗,即宋公所作梨花诗也。公深骇异,不好言诗系己作,亦从众赞美而已。继书四字曰:“宋公多言,致余多此一往。兹有事奉托。”众问何事,箕书:“难言也。然当言不得不言。吾与白若玉有宿缘,祈诸公媒订之。”盖白即在坛,青年丧偶未续也。众向白言,白亦喜应,戏问几时纳采,何处亲迎;再问,箕已不动。诸人同谈至更定始散。

  白生家无亲眷,唯一媪一仆。至家,仆俟于门,谓:“适有一媪扶一女郎来。”白知为绛云,急入室,见女红妆坐帐中。白入,媪扶之下榻,与白并坐,真有“国色比玉香犹胜,仙姿如花语更真”之概。媪治具,令白与女交杯饮。白曰:“闻卿与仆有缘,敢问何说也?”女曰:“言之骇人,且坏古人名节,君不必深究也。”他日,乩友谓白:“焚符而绛仙不至,如何?”白曰:“费心,费心,杜兰香早下嫁矣。”后值重阳,诸坛友相约登高,有六七农人请召乩问雨期。众议请吕仙,或曰:“今日白生因事他出,何不仍召绛云?”于是连焚三符,竟至,乩书:“前系散仙云游,由己;今为人妇,宜夫命是从。夫谓吾当遵阴教,总不宜与诸公接谈。今命召三次,勉应之,祈速言其事。”众告:“秋来雨少,农人切望,问何日乃雨?”女曰:“此天意,吾不敢泄漏。请以九九算数作谜,诸公猜之:二九一十八,二九不是一十八;三八二十四,三八不是二十四;四七不是二十八;五六不是三十。内寓四字书一句。”众莫解。忽有人曰:“吾知之矣。一二一九共合十一,二九不是一十八;一三一八亦共合十一,三八不是二十四;四与七,五与六,皆共合十一。寓句其实皆十一也。今九月九日,后日必有雨,盖后日即十一日也。”众以为然,遂以告农人。十一日果大雨。白闻之曰:“卿何好事好盛又为此也?”女曰:“诺。从此决不应召。”未二年,女辞去,白始鸾续。

  开癞

  南方不知何省,深山中女子有生癞之说,盖为山瘴所染也。一得斯疾,土人识之,无有以之为妻者,如妻之,男子必死。惟于破瓜时,令女自处,靓之,任其出游,诱他乡男子与之交,名曰开癞,其毒自消,始有问名者。得与男交,多则一月,少则二十日,辞男令行。行时,饮饯馈赆,意甚殷切,劝其急归,盖恐其死于路也。男去后,父母扬言其事,以为择配。

  地有万氏女得斯疾。万令从俗而行,女不欲,曰:“请死,不损人利己。”迟至二年,

译虚白道人说道:董公名叫晕,晕而不晕。他抓住偷窃的人却将其释放,依然秉持着将梁上君子视为君子的善意;他仰仗妻子供养,每当家中纲纪不振,便另寻他处,这是未曾丧失丈夫的气概;后来他再娶妻子并生下儿子,家庭和睦事业有成,似乎可以安度终老,却念及原配妻子,抛弃现有的一切回归原配,这是能够笃守夫妇伦理的表现。像这样的人,却取名为晕,那么当今那些自命不凡、不晕的人,比起这位晕人感到惭愧的,本来就已经很多了。世上轻视别人的人,自己大多有可被轻视的事情;越是轻视别人,自己可被轻视的地方就越发显著。还天天从事揭发攻讦来自以为明智正直,怎么能避免被名贤所厌恶呢!

龙真穴的

某位翰林,现任南省的总督或巡抚,他的祖先是从事农业和商业的家庭。人们都说他祖父母的葬地龙脉真实、穴位准确。先前,他的祖母去世,族人不允许葬在祖坟,亲戚朋友都为此感到不平,形势即将引发诉讼。他的祖父说:“吉祥的人自然有吉祥的地方,何必一定要祖坟才是福地呢?况且因此兴讼,既破了自己的家产,也破了他人的家产,大大伤害了族人的情谊,实在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迁葬,从此家族便发达起来。由此可见,龙真穴的,仍然需要在心地良善上去寻找啊。

绛云

安庆的孝廉宋公,谈论他的人忘记了他的名字。一天晚上他外出游玩,当时梨花盛开,黄莺栖息在清丽艳丽的枝头,蝴蝶沉醉在浓郁的香气中,他徘徊赏玩,直到月光柔和升起才回家。回到书斋题写了一首绝句:“画廊人静月初斜,窗外清阴透碧纱。一缕闲情吹不散,结成幽梦上梨花。”写完后,放在青毡下面。第二天,同年考中的朋友来访,说:“有人擅长召唤箕仙,何不一起去观看?”宋公向来不信这些,不便坚决违背,于是便一同前往。请仙的人都在,宋公问:“各位请的是哪位仙人?”众人回答不一。宋公假装说:“去年旧居的主人,和他的朋友请了绛云仙女,非常灵验。各位何不请她?”众人说:“您认识她的符咒吗?”宋公说:“认识。”于是模仿请女仙的符咒,稍作改动,画好交给众人。于是点燃香焚烧符咒,不久箕木动起来,降坛的诗,正是宋公所作的梨花诗。宋公深感惊异,不便说诗是自己作的,也随众人赞美罢了。接着写下四个字说:“宋公多言,导致我多此一行。现在有事托付。”众人问什么事,箕木写道:“难以言说。但应当说不得不说了。我与白若玉有宿缘,祈求各位为他做媒订婚。”原来白若玉就在坛中,年轻丧偶尚未续弦。众人向白若玉转达,白若玉也欢喜答应,戏问何时纳采,何处迎亲;再问,箕木已经不动了。众人一起交谈到夜深才散去。

白生家中没有亲属,只有一位老妇人和一个仆人。回到家,仆人在门口等候,说:“刚才有一位老妇人扶着一位女郎来了。”白生知道是绛云,急忙进入室内,看见女子盛装坐在帐中。白生进入,老妇人扶她下榻,与白生并坐,真有“国色比玉香犹胜,仙姿如花语更真”的气概。老妇人摆设酒食,让白生与女子交杯饮酒。白生说:“听说你与我缘分,敢问是什么说法?”女子说:“说出来会吓到人,而且会败坏古人的名节,您不必深究。”后来,请仙的朋友对白生说:“焚烧符咒而绛仙不来,怎么办?”白生说:“费心了,费心了,杜兰香早已下嫁了。”后来正值重阳节,各位坛友相约登高,有六七位农民请召箕仙询问下雨的日期。众人商议请吕仙,有人说:“今天白生因事外出,何不仍然召唤绛云?”于是连续焚烧三张符咒,竟然来了,箕木写道:“先前是散仙云游,由自己决定;现在是人妇,应当听从丈夫的命令。丈夫说我应当遵守阴间的教化,总是不宜与各位交谈。现在命令召唤三次,勉强答应,祈求快点说出事情。”众人告知:“秋天以来雨水少,农民急切盼望,问哪天下雨?”女子说:“这是天意,我不敢泄露。请用九九算术作为谜语,各位猜猜:二九一十八,二九不是一十八;三八二十四,三八不是二十四;四七不是二十八;五六不是三十。里面暗藏四个字组成一句话。”众人都不理解。忽然有人说:“我知道了。一二一九共合十一,二九不是一十八;一三一八也共合十一,三八不是二十四;四与七,五与六,都共合十一。暗藏的句子其实都是十一。现在九月九日,后天必然下雨,因为后天就是十一日。”众人认为有理,于是告诉农民。十一日果然下大雨。白生听说后说:“你怎么好事多磨又做这件事呢?”女子说:“是的。从此决不应召。”不到两年,女子离去,白生才开始续弦。

开癞

南方不知是哪个省,深山中女子有得癞病的说法,大概是被山瘴气感染所致。一旦得了这种病,当地人识别出来,没有人愿意娶她为妻,如果娶了她,男子必然死亡。只有在女子破瓜之年,让女子独自居住,打扮漂亮,任其出游,引诱他乡的男子与她交合,名叫开癞,其毒性自然消除,才有提亲的人。能与男子交合,多则一个月,少则二十天,辞别男子让他离开。离开时,饮酒饯行赠送路费,情意非常殷切,劝他赶快回家,大概是担心他死在路上。男子离开后,父母宣扬这件事,以此作为择配的依据。

当地有万氏女子得了这种病。万氏让她按习俗行事,女子不愿意,说:“请让我死,不损害别人而利于自己。”拖延到两年,

无奈父母之命不能屡违,不得已,诱一少年与同寝处。少年自言周璋,寒士,游学到此。实本姓武,伪为周也。男女甚相得。比一月,万令女遣之,女不忍,又半月,病势难堪。缘与女同处益久,则其发益猛,再迟则不能去矣。女窃父藏,谋与偕行。周疑其言不由衷。女曰:“君不能久于世,妾不可二夫,此两全之术,君何疑焉?”爰乘间偕亡,未出山而止,僦舍以居。俄而毒发,周求女延医理治,女曰:“君病不能治也。”遂语以必死之故。言讫而泣,日夜不停声。忽窗外有人曰:“哭无益也。”女知其异,曰:“哭无益,不哭有益乎?”其人曰:“有。此去东南三十里有摩天岭,岭半有洞,为麻姑仙养静处,可往求之。但彼处多长蛇,恐子不敢去耳。”女曰:“敢。惟不识路径。”其人曰:“吾可导汝行。”曰:“子何人也?”曰:“游鬼也。哀汝情切,故以告。天明见有小旋风,即吾也。”周闻之,虑为蛇害。女曰:“果为蛇害,君无夫死妇醮之虞;若幸免于蛇,得仙术以愈君疾,则妾为夫不畏死之心得以自明,君之福,妾之幸也。”乃行。果有羊角风在前转旋,从之。入深山,忽见一蛇如车轮,向女而来。女思无可逃,闭目以俟,竟未遭其吞噬。复前行,遍地皆蛇,大小无数。但蛇近女身,俱掉头不吸,而女入蛇乡,觉身更清爽。因得至洞府拜见麻姑,言夫病状。麻姑告以泄毒于妓或可愈。女归以告周。周曰:“卿尚不欲损人利己,吾为此乎?”女曰:“所损止一妓耳,何妨?”周曰:“妓非人乎?损之而有益于吾,吾亦不为,况未必能愈耶?”女劝之再四,而周仍不听。次早又赴洞,见乱云迷径,峭壁插天,洒涕而返。不意夫竟为一大蛇盘绕,涎垂满面矣。入舍,见蛇口有衔草,遗之去。周此时已不省人事,呼之苏。女遂以蛇衔草煎之,服一剂而疾若失。乃知麻姑之所以救之者即在此也。后周捐贡入北闱,联步南宫,得翰林庶吉士。凡泥金捷报皆是武璋。

译无奈父母的命令不能屡次违抗,不得已,便引诱一名少年与自己同床共寝。少年自称名叫周璋,是个贫寒的读书人,游学至此。其实他本姓武,是假托姓周。两人感情十分融洽。过了一月,万氏让女儿打发他走,女儿不忍心,又过了半月,病情难以忍受。因为与女儿相处越久,毒性发作就越猛烈,再迟些就无法离开了。女儿偷偷藏起父亲,谋划与他一起逃走。周璋怀疑她话不由衷。女儿说:“您不能在世上久活,我也不会改嫁他人,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您为何怀疑呢?”于是趁间隙一同逃跑,还没出山就停下了,租了房子居住。不久毒性发作,周璋让女儿请医生来治疗,女儿说:“您的病治不了。”于是将必死的缘故告诉了他。说完便哭泣,日夜不停。忽然窗外有人说道:“哭也没有用。”女儿知道这人非同寻常,说:“哭没有用,不哭就有用吗?”那人说:“有。从这里向东南三十里有摩天岭,半山腰有个山洞,是麻姑仙姑清修的地方,可以去那里求助。只是那里有很多长蛇,恐怕你不敢去罢了。”女儿说:“敢去。只是不认识路。”那人说:“我可以引导你。”女儿问:“您是什么人?”回答说:“是游荡的鬼魂。可怜你情深意切,所以告诉你。天亮后看见有小旋风,那就是我。”周璋听说后,担心被蛇所害。女儿说:“如果被蛇所害,您就没有丈夫死后妻子改嫁的担忧;如果侥幸免于蛇害,得到仙术治好您的病,那么我为丈夫不畏死的决心就能得到证明,这是您的福气,也是我的幸运。”于是出发。果然有旋风在前面盘旋,跟着它走。进入深山,忽然看见一条像车轮一样大的蛇,向女儿走来。女儿心想无处可逃,闭眼等待,竟然没有被吞噬。继续前行,遍地都是蛇,大小无数。但是蛇靠近女儿身边,都掉头不咬,而女儿进入蛇群中,觉得身体更加清爽。因此得以到达洞府拜见麻姑,诉说丈夫的病情。麻姑告诉她将毒泄在妓女身上或许可以痊愈。女儿回来告诉周璋。周璋说:“你尚且不愿损人利己,我会做这种事吗?”女儿说:“损害的只是一个妓女罢了,有什么妨碍?”周璋说:“妓女不是人吗?损害她对我有益,我也不做,何况未必能治好呢?”女儿再三劝说,周璋仍然不听。第二天早上又去洞府,看见乱云迷住路径,峭壁直插云霄,洒泪而返。没想到丈夫竟然被一条大蛇盘绕,口水垂满面部。进入住所,看见蛇口衔着草,留下就走了。周璋此时已经昏迷不醒,呼唤他苏醒。女儿于是用蛇衔的草煎药,服用一剂后疾病仿佛消失。这才知道麻姑救他的方法就在这里。后来周璋捐纳贡生进入北方考场,接连考中进士,成为翰林院庶吉士。所有报喜的红帖上都写着武璋的名字。

带产出继

  东村某,兄弟各爨,弟富而兄贫。兄卒无子,妻刘氏又复失明,势必饿死。邻里共怜之,遂约村中数人往见某,代刘祈賙恤,竟不允许。众曰:“乡党有急,尚宜賙之,况嫂乎?”曰:“分管时,兄未怜吾幼,多与毫厘。賙急犹可,賙嫂实不欲。”众恚而出曰:“某二子而伊兄无子,托言伊嫂欲继伊子为嗣,某不欲其子出继,或賙其嫂。”众复入向某言之,某笑曰:“继吾子以自养,吾嫂之计亦巧矣。且是令吾子弃饱暖而受饥寒,吾岂欲乎?”众正言之,曰:“律无绝长之理,法制如是。”某仍不听,言愈弗逊。众益恚,见刘氏,令渠当官过继。醵资遣佣人导刘去,具呈控某,准。某惧,哀戚里求息讼,将家产阄分,因使其长子带产出继。

  虚白道人曰:嫂贫而养之,无嗣而继之,分也,何待人言?至言之不听,其人已不足齿数矣。究之不能不养,不敢不继,为不养不继者之榜样,是养之继之,而仍为天下之罪人也。

  鬼狐遗方

  凡吞盐卤者,血凝即死,以未点卤之豆腐汁灌之即愈,此鬼遗方。盖卤毒悉归豆汁,其理易明也。如比近无卖豆腐家,急取豆研汁,亦可济事。吞信石者,急用防风一两,研末,清水调灌,亦愈,此狐遗方也。防风只去风湿之药,而能化砒毒,令人不解。按《本草》,防风能杀附子毒。夫附子极热,信石亦极热,防风能解信石热毒,或即以其有杀附子热毒之能乎?二方前辈著述多载之,余恐传闻不广,故复录于此。

  查 修 文

  查修文,闽人。贸易归,违家尚有三十馀里,雨忽至。数廿步外有小庙,可容五、六人,急为趋避。先有少妇在其中,饰虽荆布,神情绝秀。因将行囊置庙门内,令妇闭户,曰:“倘避雨者众,甚不便。”庙幸背风,有微厦,雨不沾衣。夜半始霁。查终夜未与妇再交一语。未辨色,呼妇启扉,取包裹去。妇日出始行,见去人遗布褡,内有银五两许,钱三百,携归。妇单氏,夫穆瑞图。一日,妇与小姑闲语,曰:“人言世少好人,亦实有好人,盖往往外貌麟鸾,中韬鬼蜮。如昨愚嫂所遇,可谓真君子。”妹问之,妇遂细述避雨之事。妹哂曰:“其人即君子,遇嫂亦未必君子,殆嫂嫂自谓之君子乎?”妇自知言出莫追,然问心无亏,遂并银与钱示之,曰:“此渠所遗。”妹方检视,其兄适至,问银物何来,妹为述之。穆曰:“此事果真,真不愧为君子。”既而谓妻曰:“兹闻汝母暴病,盍与吾同赴彼处一问?”母固无疾,女疑之。比至,谓妇翁曰:“汝女昨归遇雨,时运甚好,拾得银钱如许。”委诸几上而去。父问女,女以实对。父曰:“尔情虽真,而婿意不了矣。”又恐过激生变,只好留女于家。

穆归见褡,问妹。曰:“亦嫂所拾。”穆忖度曰:以银钱赠人,未有并褡予之者。转念妇既与男子同庙宿,事终可疑。穆固牵车贩鬻,异日旅次,遇同行诸友约饮酒肆。查亦在坐,与穆同乡,又久相识,忽见穆布褡曰:“是我之所遗,褡中尚有他物,君见之否?”穆曰:“见之。君遗于何处?”查曰:“某日避雨宿某庙中,绝早而行,遗之。”穆伪曰:“是吾即拾彼庙中。”查曰:“奇哉,少妇至贞洁,何并此物亦不顾也?”穆问所由,查遂自夸其与少妇同居,终夜不生邪念。穆曰:“君谁欺?素好眠花藉柳,何忽有坐怀不乱之操?”查正色曰:“为娼妓者损弃廉耻,借声色以养生;好狎游者耽玩温柔,倾资财以买笑。譬诸贸易,有卖有买,庸何伤?若乘妇女独处而遂污之,纵事不显露无损名誉,而致妇女怀惭终身,甚至含羞自尽,丧德孰甚焉!且易地而论,污人妇女者之妇女若被人污,当必痛心疾首,欲得甘心。岂可以己所不欲之事而加诸人也!”穆摇首不语。查复曰:“吾当日若有淫行,必遭雷击。”穆乃冁然自喜,揖查曰:“实告君,所遇少妇,即仆贱内。今闻君言,知伊被屈,遣人往接,未必能来。君倘与岳家有素,敢烦善为调停。”查曰:“可。

译带产出继

东村有个人,兄弟分家各自做饭,弟弟富有而哥哥贫穷。哥哥去世没有儿子,妻子刘氏又双目失明,势必会饿死。邻里都怜悯她,于是约定村里几个人去见某,代替刘氏请求救济,竟然不被允许。众人说:“同乡人有急难,尚且应该救济,何况是嫂子呢?”某说:“分家时,哥哥没有怜惜我年幼,多给我一点毫厘。救济急难还可以,救济嫂子实在不愿意。”众人愤怒地离开说:“某有两个儿子而他哥哥没有儿子,借口说他的嫂子想让他儿子过继为嗣,某不愿意他儿子过继,或许会救济他的嫂子。”众人再次进入向某说明,某笑着说:“过继我的儿子来养活自己,我嫂子的计策也很巧妙了。况且这是让我的儿子抛弃温饱而遭受饥寒,我难道愿意吗?”众人正言规劝,某说:“法律没有断绝长房的道理,法制就是这样。”某仍然不听,言语更加不谦逊。众人更加愤怒,见到刘氏,让她到官府去办理过继。大家凑钱派佣人引导刘氏去,递交诉状控告某,官府批准了。某害怕,哀求乡里人请求停止诉讼,将家产抓阄分配,因此让他的长子带着财产过继。

虚白道人评论说:嫂子贫穷而供养她,没有子嗣而过继子嗣,这是本分,何须等待别人劝说?至于说了不听,这个人已经不值一提了。究其根本,不能不供养,不敢不过继,成为不供养不过继者的榜样,这是供养了过继了,却仍然是天下的罪人。

鬼狐遗方

凡是吞服盐卤的人,血液凝固就会死亡,用未点卤的豆腐汁灌服就会痊愈,这是鬼留下的方子。因为卤的毒性都归于豆汁,这个道理容易明白。如果附近没有卖豆腐的人家,急忙取豆子研磨出汁,也可以救急。吞服信石的人,急忙用防风一两,研成粉末,用清水调匀灌服,也会痊愈,这是狐狸留下的方子。防风只是去除风湿的药,却能化解砒霜的毒性,让人不解。查阅《本草》,防风能杀灭附子的毒性。附子极热,信石也极热,防风能解除信石的热毒,或许就是因为它有杀灭附子热毒的能力吧?这两个方子前辈著述中多有记载,我担心传闻不广,所以再次记录在这里。

查修文

查修文,福建人。经商归来,离家还有三十多里,雨忽然下起来。几十步外有个小庙,能容纳五六个人,急忙跑去躲避。先有个少妇在里面,装饰虽然朴素,神情却极其秀丽。于是将行囊放在庙门内,让妇人关门,说:“如果避雨的人多,很不方便。”庙幸好背风,有微小的屋檐,雨不沾衣。半夜才雨停。查修文整夜没有再与妇人交谈一句话。天还没亮,呼叫妇人开门,取出包裹离开。妇人日出后才走,见那人遗落的布口袋,内有银子五两左右,钱三百文,带回家。妇人姓单,丈夫穆瑞图。一天,妇人与小姑闲聊,说:“人们说世上少有好人,其实也有好人,大概往往外表像麒麟鸾凤,内心藏着鬼蜮。像昨天愚嫂所遇到的,可称为真君子。”妹妹问她,妇人于是详细叙述避雨的事。妹妹讥笑说:“那人即使是君子,遇到嫂子也未必是君子,大概是嫂子自称为君子吧?”妇人自知话出无法追回,但问心无愧,于是连同银子和钱一起给她看,说:“这是那人遗落的。”妹妹正在检视,她的哥哥恰好到来,问银钱从何而来,妹妹为他叙述。穆说:“这事如果属实,真不愧为君子。”随即对妻子说:“现在听说你母亲突发疾病,何不与我一同去那里问一问?”母亲本来没有病,女儿怀疑他。等到到达,对岳父说:“你女儿昨天回来遇到雨,时运很好,拾得这么多银钱。”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父亲问女儿,女儿如实回答。父亲说:“你的情意虽然真诚,但女婿的意思没有完。”又担心过于激烈生变,只好留女儿在家。

穆回来见到布口袋,问妹妹。妹妹说:“也是嫂子拾得的。”穆揣度说:把银钱赠人,没有连同口袋一起给的。转念一想妇人既然与男子同庙住宿,事情终究可疑。穆本来以驾车贩卖为生,有一天在旅途中,遇到同行朋友约在酒馆喝酒。查修文也在座,与穆是同乡,又久已相识,忽然见到穆的布口袋说:“是我遗落的,口袋里还有其他物品,你见到了吗?”穆说:“见到了。你遗落在哪里?”查说:“某日避雨宿在某庙中,极早出发,遗落的。”穆假装说:“是我就在那庙中拾得的。”查说:“奇怪啊,少妇如此贞洁,为何连这物品也不顾呢?”穆问缘由,查于是自夸他与少妇同居,整夜不生邪念。穆说:“你欺骗谁?向来喜欢眠花藉柳,为何忽然有坐怀不乱的操守?”查正色说:“做娼妓的人损害抛弃廉耻,借声色来养生;喜欢狎游的人沉迷温柔,倾尽资财来买笑。譬如贸易,有卖有买,有什么伤害?如果趁妇女独处就玷污她,纵然事情不显露无损名誉,却致使妇女终身怀惭,甚至含羞自尽,丧失道德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况且换位思考,玷污别人妇女的人的妇女如果被玷污,必定痛心疾首,想要报仇雪恨。怎么可以把自己所不愿意的事加给别人呢!”穆摇头不语。查又说:“我当日如果有淫行,必定遭雷击。”穆于是暗自高兴,向查作揖说:“实话告诉你,所遇到的少妇,就是我的妻子。现在听到你的话,知道她受委屈,派人去接,未必能来。你如果与岳家有旧交,敢烦你好好调停。”查说:“可以。”

”因归言于单翁,送女于穆,破镜重圆。穆乃语妻曰:“今而知查兄真君子,卿言信不诬矣。”益共德查,爰折简招查至。席间,穆令妹靓妆出,执杯劝查饮,曰:“闻兄中馈无人,仆愿以舍妹续琴弦,以报兄不御内子之恩,何如?”查喜,立起展敬。后穆妹连生二子,次子官至二品,有贤声。

译于是(查某)回家向单翁说了这件事,将女儿送回给穆某,两人破镜重圆。穆某便对妻子说:“现在才知道查兄真是位君子,你的话确实没有虚假。”于是更加感激查某的恩德,于是写信邀请查某前来。酒席间,穆某的妹妹盛装打扮出来,拿着酒杯劝查某喝酒,说:“听说兄长家中没有内人,我愿意把妹妹嫁给你,以报答兄长不纳我姐姐为妻的恩情,怎么样?”查某很高兴,立刻起身行礼致谢。后来穆某的妹妹接连生了两个儿子,次子官至二品,享有贤良的名声。

附录一:序、跋、题辞

  跋

  庚申之春,余罢官后侨寓稷下,杜门养疴,惟以书籍自娱。客有言《益智录》者,亟购其书读之,亦搜神志怪之流;而笔意矫矫绝俗,迥非近今操觚家可比。其著名为历城解子镜,名鉴。爰访其人,而历邑鲜有知其姓字者。嗣闻其设帐于黄台山,在城北八里许,因宛转招致之。无何,扣扉见访,则皤然一白叟也。询其生平,自云:少应童子试,至老不遇,卒未获衿;家贫,恃训蒙为业,今行年已六十矣。其人清癯鹤立,意致温雅,语言讷讷,如不能出诸口。而于诸子百氏之书,多所涉猎,工文善诗,究心于古。此编则诵读之馀,戏仿淄川蒲氏《聊斋志异》而成者。以此窥解子,犹泰岱之一拳,沧溟之一勺耳。谈者见其规仿《聊斋》神肖,谓可与《聊斋》争席,余谓不然。《聊斋》天才横逸,学问奥博,后人讵易相踵?然《聊斋》以怀才不遇,特借此以抒其抑郁,故其书呵神詈鬼,嬉笑怒骂,无所不有,殆亦发愤之所为作耳。解子少负隽才,一无遇合,至垂白之年,犹坐穷山中,训童子以糊口,其穷厄视《聊斋》为何如?而所为书,无一肮脏语,无一轻薄语,劝善惩淫,一轨于正。虽与《聊斋》同一游戏之笔,而是书独能有裨于世道,是其读书养气之功,视《聊斋》差有一长也。然吾因之有感矣。人情好奇而厌常,震虚声而寡真赏。《聊斋》以沉博绝丽之才,搜奇猎异,出幽入明,自足以耀士林之耳目。而其时又有名公卿负海内龙门之望,片言品题,声价百倍,故虽穷困潦倒,而犹能声华藉藉,倾动一时。解子才非不逮,徒以恂恂乡党,不慕浮华,不矜声气,坐使名字不出于里閈,士大夫几无有知其谁何者,斯非一不平之事耶?顾余宰历城时,解子犹应县试,余以风尘栗六,竟未物色及之。今余解组将归,解子已笃老,乃始相与扼腕而叹也。呜呼,晚矣!

  咸丰十年八月,沧州芸士叶圭书跋。

  序

  余滥竽齐垣,已十有三年矣。历下之名儒硕彦、学士文人,凡耳所闻而目所见者,似已野无遗贤矣,乃未闻竟有解公子镜其人者。戊辰夏六月,其兄持子镜先生所著《益智录》十卷见示。细心浣诵,斑豹全窥,始知子镜先生乃济南之名下士也。何竟未之见而并未之闻也?余滋愧矣,何见闻之不广也!至此益恨相识之晚。观其全部中,或探奇猎异,或谈鬼搜神,大半以游戏之文而寓劝惩之意。至用意之离奇变幻,用笔之悱恻缠绵,虽从《聊斋志异》中得来,而劝善规过之深心,福善祸淫之意旨,凡有关于纲常伦纪、世道人心者,殆有过之无不及也。以先生之才之学,即掇高科,登显仕,其政绩所著,可以激励世俗、维持风化者,必绰绰乎其有馀矣。乃竟青衿未博,黄卷终身,岂天之报施才人,固当如是耶?岂以一行作吏,鞅掌簿书,日从事于案牍纷纭之会,不足以展其才耶?日驰逐于冠裳文物之场,不足以竟其学耶?故使投闲置散,厄其遇以老其才;铸史熔经,专其心以精其学。欲先生之才之学,不特表暴于当时,直欲流传于奕祀;不特宣扬于一世,直欲永著于千秋耶?果如是,则天置之位置贤豪,其用心亦良苦矣!始焉特为先生惜,继焉不为先生惜,而竟为先生幸焉。先生固可以无憾矣!

  同治七年六月下浣,张葆諴虞阶氏序。

  序

  说部书,唐宋人尚已;近今则蒲留仙《聊斋志异》,怡心悦目,殆移我情,不厌百回读也。其叙事委曲详尽而不嫌琐屑,其选词典赡风华而不病文胜,其用笔轻倩波俏而不失纤巧。其奇想天开,凭空结撰,陆离光怪,出人意表,而不得谓事所必无,以乌有子虚目之。向以为绝调独弹,殆寡和矣。辛酉夏,余于役历下,得解君子镜所著《益智录》八册,细读一过,而惊留仙有嗣响也。同年友叶芸士廉访谓其为书“无一肮脏语,无一轻薄语,劝善惩淫,一轨于正”,大异乎《聊斋》之呵神詈鬼,以抒其抑郁牢骚之气者,斯言当矣。顾余尤喜其逼肖

译附录一:序、跋、题辞

跋

庚申年春天,我罢官后客居在稷下,闭门养病,只以书籍来自我娱乐。有客人提到《益智录》,我急忙购买此书阅读,它也是搜神志怪一类的作品;但笔意矫健脱俗,远远不是近世文人所能比拟的。它的作者是历城的解子镜,名鉴。于是我去寻访这个人,但历城县很少知道他的姓名的人。后来听说他在黄台山设馆教书,位于城北八里左右,于是辗转邀请他。不久,他叩门来访,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询问他的生平,他自称:年轻时参加童子试,到老也没有遇到机遇,最终没有获得生员资格;家境贫寒,依靠教蒙童为生,如今年龄已经六十岁了。他身形清瘦如鹤,神情温雅,说话迟钝,好像难以出口。但他对诸子百家之书,多有涉猎,擅长写文章和诗歌,用心研究古学。这部书则是他在诵读之余,戏仿淄川蒲松龄《聊斋志异》而写成的。通过这部书来窥探解子,就像泰山的一角、沧海的一勺罢了。谈论的人见它模仿《聊斋》神似,说它可以与《聊斋》争得一席之地,我认为不是这样。《聊斋》天才横溢,学问深奥广博,后人哪里容易追随?然而《聊斋》因为怀才不遇,特意借此抒发他的抑郁,所以书中呵斥神灵、辱骂鬼怪,嬉笑怒骂,无所不有,大概也是发愤之作。解子年轻时负有杰出才华,却毫无际遇,到了白发苍苍之年,还坐在穷山之中,教童子以糊口,他的困厄比起《聊斋》如何?但他所写的书,没有一句肮脏的话,没有一句轻薄的话,劝善惩恶,完全合乎正道。虽然与《聊斋》同样是游戏笔墨,但这本书唯独能对世道人心有益,这是他读书养气的功夫,比起《聊斋》稍有一长。然而我因此有所感慨。人情喜欢新奇而厌恶平常,被虚名所震撼而缺乏真正的鉴赏。《聊斋》凭借深沉广博、绝美华丽的才华,搜奇猎异,由幽入明,自然足以炫耀士林的眼耳。而且当时又有名公卿负有海内龙门之望,片言只语的品评,使声价百倍,所以虽然穷困潦倒,但还能名声显赫,倾动一时。解子才华并不逊色,只是因为谨慎谦逊,不慕浮华,不矜持声气,致使名字不出于乡里,士大夫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难道不是一件不平之事吗?回想我任历城县令时,解子还在参加县试,我因为风尘仆仆,竟然没有寻访到他。如今我解官将归,解子已经年老,才开始与他扼腕叹息。唉,太晚了!

咸丰十年八月,沧州芸士叶圭书跋。

序

我滥竽充数在齐地任职,已经十三年了。历下的名儒硕彦、学士文人,凡是耳闻目睹的,似乎已经野无遗贤了,却从未听说竟有解公子镜这个人。戊辰年夏六月,他的兄长拿着子镜先生所著的《益智录》十卷给我看。细心诵读,全面窥见其才华,才知道子镜先生是济南的名士。为何竟然没有见到他,也没有听说过他呢?我更加惭愧,为何见闻如此不广!至此更加遗憾相识太晚。看全书之中,有的探奇猎异,有的谈鬼搜神,大半以游戏之文寄托劝惩之意。至于用意的离奇变幻,用笔的悱恻缠绵,虽然是从《聊斋志异》中得来的,但劝善规过的深心,福善祸淫的宗旨,凡是有关于纲常伦理、世道人心的,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以先生的才华学问,即使考取高科,担任显职,他的政绩所彰显的,可以激励世俗、维持风化的,必定绰绰有余。竟然连生员资格都没有获得,终身与黄卷为伴,难道上天对才人的报应,本来就是这样吗?难道是因为一旦做官,忙碌于文书,日日夜夜从事于案牍纷纭的事务,不足以施展他的才华吗?日日夜夜奔波于冠裳文物之场,不足以完成他的学问吗?所以让他投闲置散,困厄他的际遇以老其才华;铸史熔经,专心致志以精其学问。想要先生的才华学问,不仅显扬于当时,简直想要流传于后世;不仅宣扬于一世,简直想要永著于千秋吗?果真如此,那么上天安置贤豪的位置,其用心也真是良苦啊!起初特别为先生惋惜,接着不为先生惋惜,反而为先生庆幸。先生本来可以没有遗憾了!

同治七年六月下旬,张葆諴虞阶氏序。

序

说部书,唐宋人就已经崇尚了;近世则有蒲留仙《聊斋志异》,怡心悦目,几乎移人之情,不厌百回读。它叙事委曲详尽而不嫌琐碎,选词典赡风华而不病文胜,用笔轻倩波俏而不失纤巧。其奇想天开,凭空结撰,陆离光怪,出人意表,而不能说事所必无,以乌有子虚目之。一向认为这是绝调独弹,大概寡和了。辛酉年夏,我在历下服役,得到解君子镜所著《益智录》八册,细读一遍,而惊觉留仙有嗣响。同年友叶芸士廉访说这本书“没有一句肮脏的话,没有一句轻薄的话,劝善惩淫,完全合乎正道”,大异乎《聊斋》之呵神詈鬼,以抒发其抑郁牢骚之气,这话恰当。但我尤其喜欢它逼肖

留仙,而无刻意规摹之迹,是真善学前贤而遗貌取神者。亟宜付梓,以公同好,抑以知操觚为文,师古非袭古也。解君具如此才华,博一青衿不可得,训蒙乡曲,今已垂老,而托心豪素,绝无几微不平之鸣犯其笔端,其学与养为何如矣!学士读书稽古,怀才不遇,即游戏文章,亦足立言不朽,如芸士谓为若劝若惩,有功世道云云者。吾知君雅不欲以斯录自见,而斯录未尝不可以见君;斯录不足以传君,而君固将以斯录传也。质之芸士,当不河汉斯言。

译留仙的文章,没有刻意模仿前人的痕迹,是真正善于学习前贤而舍弃形貌、摄取神韵的人。应当尽快刊印,以公之于同道爱好者,借此让人知道执笔作文,师法古人并非抄袭古人。解君具备如此才华,却连一个秀才的功名都得不到,只在乡间蒙馆教书,如今已近老年,但他寄托心志于笔墨之间,绝无半点不平之气流露于笔端,他的学问与修养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境界啊!读书人研习古书,怀才不遇,即便是游戏笔墨的文章,也足以立言不朽,就像芸士所说的那样,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对世道人心有益。我知道解君高雅地不愿凭借这部书集来显露自己,但这书集未尝不能展现解君的风骨;这书集不足以传扬解君的名声,但解君却将凭借这书集流传后世。拿这话去问芸士,他一定不会认为这是荒诞不经之言。

咸丰辛酉夏至后十日,滨州杜乔羽筠巢甫识。

  序

  自经史以逮诸子百家,其立言不同,而大旨要归劝善惩恶而已。顾正言之或不入,不如喻言之之易入也;庄言之或不听,不如诡言之之动听也。此稗官野史有时亦与经传相发明也。辛酉秋,解君子镜访余于济南讲舍,出所著《益智录》见示。适值逆氛不静,匆匆旋里,未遑卒读。壬戌春,仍返历下,始细读之,叹其寄意之深且远也。士君子乘时得位,往往于文翰无所表见,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即或有志著述,而摭拾诸儒之语录,猎取考据之陈言,令人读不终篇,辄思掩卷。又其甚者,搜隐怪而有悖于经常,骋妍词而不止乎礼义。冀其感人心而维风化也难矣!斯录也,远绍《搜神》、《述异》、《齐谐》志怪之编,近仿《聊斋志异》之作,笔墨虽近游戏,而一以劝惩为主,殆主文谲谏之流欤!所谓与经传相发明者,其在斯与?论诗者谓穷而后工,解君怀才不遇,藉此以抒其怀抱,固宜其文之工也。是录一出,将见洛阳纸贵。其终湮没不彰耶,较取科名登月无仕者,所获固已多矣,何憾哉?

  同治元年秋七月,利津李佐贤序。

  序

  自经传而外,有《史记》,有诸子书,有百家言,又有五才子及杂著纪说,纷纷不一。其间之博洽者,足以益人之心思;怪异者,足以骇人之耳目。大抵不外乎情与义而已。其工于言情者,凡喜怒哀乐之所发,或合情之正,或溺情之偏,莫不各肖其事。迨夫因情而适于善,徇情而罹于恶,是皆情之所至,而有不可变移者。故言之娓娓,不究其终不止也,至性之本初与后勿论也。其善于言义者,凡纲常伦理之所在,内而系于家庭,外而关乎廊庙,莫不各著其宜。迨夫行义而由于智,守义而蹈于愚,亦皆义之所迫,而有不能推诿者。故道之谆谆,不征其实不已也。至理之当与否,勿论也。

  吾邑同砚友解子镜者,赋性深淳,为人朴实,博学能文,工诗善赋,最嗜古文,不摩时艺,因托幽情以舒啸,欲寄遐思于离奇,乃作《益智录》。书成,携以示余。余反覆披阅,见其情意缠绵,词理清晰。而言之典雅者,摭拾群经;事之荒唐者,胚胎诸子。言情则如胶似漆,言义则截铁斩钉。有者无之,无者有之,随其意之所及,以抒其口之欲言。虽妖魔狐蛊,牛鬼蛇神,莫不齐赴腕下。鎔经铸史,摛藻扬芳,有莫可名言者矣!至于叙事,其来也突如,其去也悠然,笔法之妙,犹其末焉者耳。解子僻处乡隅,人或以孤陋寡闻目之;困阻黉序,人或以才钝识浅议之。为是书,固借以抒其郁闷,要亦准之情与义焉。斯录虽亚于《聊斋》,实与《聊斋》笔墨无异,固足益人神智,而尤篇篇寓劝惩之意,凡无关世道人心者,概不诠录。余是以乐为之序。

  咸丰岁次甲寅小阳春书于拙逸轩,愚弟黄南宾琴轩甫拜撰。

  序

  夫人之传奇著说,每隐匿其名以泄其忿,或暗藏其事以抒其怀,使后人阅者,艳其词之秀丽,赏其笔之英豪,而于世道人心毫无关系,此最足为文人之大戒也。子镜解子,余同村故交也。少时苦志诗书,未获拾芥;晚岁留心风化,常欲传薪。每于教读之馀,著有《益智录》数卷。凡所见所闻,无不随手抄录,而于忠孝节义之事,更一一详细叙明,使阅者触目警心,天良自动。是于诗教之劝善惩恶之旨,大有体会,其变化世道人心之微意,岂浅鲜哉!如谓叙事之详明,用笔之奇绝,非所以识解子也。是为序。

  咸丰五年秋八月,同邑春卿弟吴炳荣谨识。

  序

  历下解子镜,高士也。博学工诗,雅好古文,不作时艺。生平慕蒲留仙之为人,因仿其笔墨,作《益智录》一书。其文光怪陆离,其词清新俊逸。其写情则缠绵悱恻,其演义则慷慨激昂。其论忠孝也,则易感发人心;其谈节烈也,则可维持世道;其搜神谈鬼也,则能新人闻见;其谈玄纪异也,则足豁人心思。以鸾翔凤翥之笔,写神出鬼没之文,正不徒篇篇锦绣,字字珠玑

译咸丰辛酉年夏至后十日,滨州杜乔羽筠巢甫识。

序

自从经史典籍到诸子百家,他们立论著说的观点各不相同,但主旨最终都归结于劝善惩恶罢了。然而,正面的言论有时难以让人接受,不如比喻性的言论容易让人接受;庄重的言论有时不被听从,不如奇异诡谲的言论动听。这就是稗官野史有时也能与经传相互阐发印证的原因。辛酉年秋天,解君子镜到济南讲舍拜访我,拿出他所著的《益智录》给我看。恰逢逆贼气焰嚣张、局势不安定,我匆匆返回家乡,没有空闲读完。壬戌年春天,我再次回到历下,才开始细细阅读,赞叹他寄托的意旨深远。士人君子顺应时势获得地位,往往在文章辞藻上没有表现,当时虽然荣耀,死后就罢了。即使有人有志于著述,但只是拾取儒者的语录,猎取考据的陈词滥调,让人读不完一篇,就想合上书卷。更严重的是,搜罗隐秘怪异之事却违背常理,铺陈华丽辞藻却不局限于礼义。希望他们感动人心、维系风化,太难了!这部书,远承《搜神记》、《述异记》、《齐谐》等志怪书籍的传统,近仿《聊斋志异》的作品,笔墨虽然近乎游戏,但始终以劝善惩恶为主,大概是主文谲谏这一类吧!所谓与经传相互阐发印证,大概就在这里吧?论诗的人说穷困潦倒后文章才精妙,解君怀才不遇,借此抒发他的怀抱,所以他的文章精妙是理所当然的。这部书一出,将会看到洛阳纸贵的景象。它最终被埋没而不彰显吗?与那些考取功名、登上仕途的人相比,所获得的已经很多了,有什么遗憾呢?

同治元年秋七月,利津李佐贤序。

序

除了经传之外,有《史记》,有诸子书,有百家言,又有五才子书及杂著纪说,纷繁不一。其中博通洽贯的,足以增进人的心思;怪异奇异的,足以惊骇人的耳目。大体不出情与义罢了。那些善于表达情感的,凡是喜怒哀乐所发出的,或者合乎情的正道,或者沉溺于情的偏颇,没有不各自像其事物的。等到因为情感而趋向善,顺从情感而遭遇恶,这都是情感所达到的极致,有不可改变转移的。所以言语娓娓道来,不探究其终结就不会停止,至于本性是初始还是后来,不论了。那些善于表达道义的,凡是纲常伦理所在的地方,对内关系到家庭,对外关系到朝廷,没有不各自彰显其适宜的。等到践行道义而由于智慧,坚守道义而陷入愚钝,也都是道义所逼迫,有不能推诿的。所以道理谆谆教导,不验证其实质就不会停止,至于道理应当与否,不论了。

我们县里的同砚友解子镜,天性深沉淳朴,为人朴实,博学能文,工于诗歌善于辞赋,最喜爱古文,不揣摩时文,因此寄托幽深的情感以舒啸,想要寄托遥远的思绪于离奇之事,于是作了《益智录》。书成,拿来给我看。我反复翻阅,见其情意缠绵,词理清晰。言语典雅的,拾取群经;事情荒唐的,源自诸子。言情则如胶似漆,言义则截铁斩钉。有的没有,没有的有,随着他心意所及,来抒发他口欲言说的内容。虽然是妖魔狐蛊,牛鬼蛇神,没有不齐集于他笔下的。熔铸经史,铺陈辞藻宣扬芬芳,有不可言说的妙处!至于叙事,其到来突然,其离去悠然,笔法的妙处,还是次要的。解子僻处乡隅,有人用孤陋寡闻看待他;困阻于学校,有人用才钝识浅议论他。写这部书,固然借以抒发他的郁闷,但也以情与义为标准。这部书虽然次于《聊斋》,实际上与《聊斋》笔墨无异,足以增进人的神智,而且尤其篇篇寓含劝惩之意,凡无关世道人心的,一概不收录。我因此乐于为之作序。

咸丰岁次甲寅小阳春书于拙逸轩,愚弟黄南宾琴轩甫拜撰。

序

人的传奇著说,常常隐匿自己的名字以发泄愤懑,或者暗藏事情以抒发情怀,让后人阅读的人,艳羡其词的秀丽,欣赏其笔的英豪,而对世道人心毫无关系,这最足以成为文人的大戒。子镜解子,是我同村的故交。年少时苦志于诗书,未获功名;晚年留心风化,常想传薪。每在教读之余,著有《益智录》数卷。凡所见所闻,无不随手抄录,而对于忠孝节义之事,更一一详细叙明,让阅读者触目警心,天良自动。这对于诗教劝善惩恶的宗旨,大有体会,其变化世道人心的微意,难道浅薄吗!如果说叙事详明,用笔奇绝,并不是用来认识解子的。为此作序。

咸丰五年秋八月,同邑春卿弟吴炳荣谨识。

序

历下解子镜,是高士。博学工诗,雅好古文,不作时文。生平仰慕蒲留仙的为人,因此仿效他的笔墨,作《益智录》一书。他的文章光怪陆离,他的辞藻清新俊逸。他写情则缠绵悱恻,他演义则慷慨激昂。他论忠孝,则容易感发人心;他谈节烈,则可以维持世道;他搜神谈鬼,则能使人耳目一新;他谈玄纪异,则足以开阔人心思。以鸾翔凤翥之笔,写神出鬼没之文,正不仅仅是篇篇锦绣,字字珠玑

,止以富丽为工也。奈具此才华而不乐仕进,高卧林泉,以著述自娱,其识度学力,有非时儒所能及者。乙卯仲夏,以所作《益智录》示予,予反复披阅,不禁击节叹赏,而谨为跋语焉。并赠《鹧鸪天》词一首:“胸有才华故欲鸣,书成能使鬼神惊。全凭笔墨传奇异,半借文章写不平。谈节烈,纪忠贞,维持风化写深情。留仙已逝倩谁续,续补《聊斋》《益智》成。”

译(他)只以华丽富赡为工巧罢了。无奈他具备这样的才华却不乐意出仕进取,高卧于山林泉石之间,以著述来自我娱乐,他的见识气度与学问功底,有当时儒生所不能企及的地方。乙卯年仲夏,他把所作的《益智录》拿给我看,我反复翻阅,不禁击节赞叹欣赏,于是恭敬地写下这篇跋语。并赠送《鹧鸪天》词一首:“胸中有才华所以想要鸣叫,书稿写成能让鬼神震惊。全凭笔墨记录传奇异事,半借文章抒发心中不平。谈论节操与烈义,记载忠诚与贞正,维持社会风化书写深情。蒲松龄已逝请谁接续,续补《聊斋》《益智》终得完成。”

侯功震百里拜读。

  序

  壬子春,余设帐于郡城之北鄙,获交防如盖君。落落空斋,村居无聊,每于功课之馀,剪烛烹茶,邀防如作竟夜之谈。一日,以解君子镜所著《益智录》示余。余披阅之下,始知先生为历下名流,一时宿儒,而命薄时蹇,试辄不售。于是绝意功名,授童蒙于黄台;殚心著作,富搜罗于青箱。虽街歌巷议,传之即为美谈;而目见耳闻,著手皆成佳话。以满腹绣虎之才,拘来社鬼;拈一管生花之笔,写彼城狐。乃牵萝补屋,惟知安夫清贫;而哀雁悲蛩,藉此抒其怀抱。嗟嗟!先生之才若此其富,先生之遇若彼之啬。先生之境益苦,而先生之书不自觉其益工矣!故其谋篇也,长而不冗,短而不促;其造句也,整而且练;其运典也,俗不伤雅。而其劝善惩恶之意,其有功于世道人心,岂浅鲜哉!余以为,以是书为消遣释闷之具也可,即以是书为牖民觉世之文亦无不可。如徒以游戏笔墨视此书,其亦失先生作书之旨也已。

  咸丰丙辰十一月朔,平陵亦山尹述甫书于棠华礎馆。

  序

  《诗》亡然后《春秋》作。《诗》主美刺,《春秋》主褒贬,其义一也。自是以降,惟紫阳《通鉴纲目》懔懔然远承笔削之旨,上昭天道,下翼人伦,所关于人心世运者,良非浅鲜。尝考著书之家,如道家、释家、法家、名家、农家、兵家、医家、纵横家,莫不各抒所见,自成一家之言。而于劝惩之义,则概未有闻。说部中如《搜神记》、《述异记》、《续齐谐记》、《神异经》、《十洲记》、《高士传》、《神仙传》、《洞冥记》、《英雄记抄》、《穆天子传》、《武帝内传》、《飞燕外传》、《杂事秘辛》、《辍耕录》、《云仙散录》、《湘山野录》,皆足广见闻,纪风土,补史乘,资谭笑矣。然而述奇怪则满纸螺亭鼠国,谈神仙则一篇玉液丹砂,夸智谋则使我心惊舌咋,写娟丽则令人目駴情摇。至于令见之者生慕,闻之者怀惭,刻薄者识偏私之无用,诡谲者悔机械之徒劳,则亦概未有闻。于礏!著书非难,著书而有裨于人心世运则难矣。解君子镜,嗜学士也,名场征逐,垂四十年而未博一衿,晚乃屏弃帖括,以游戏笔墨为娱。庚申春,以所著《益智录》见示,其间忠臣孝子、名士美人,以及夫妇之愚,禽虫之细,纲常之重大,日用之琐微,奇缘怪遇,鬼邪狐妖,靡不毕具。俾读之者有时而慕,有时而惭;有时而惧涉于偏私,有时而恐邻于机械。乃知解君非以笔墨为游戏,直以笔墨为补救也。于礏!著书无可贵,著书而有裨于人心世运如解君者,则诚可贵矣。或曰是仿《聊斋志异》而为之者;或曰是仿《聊斋志异》而为之,并不亚于《聊斋志异》者;或曰是仿《聊斋志异》而为之,尚不及乎《聊斋志异》者。要之,是录自有足以不朽者,无事鳃鳃焉与《聊斋志异》絜短较长也。

  愚弟郑锡麟拜题。

  序

  岁在庚申,余奉讳归籍。适与于团练事,因识解子子镜,盖宿学而未遇者也。日者,出所著《益智录》八卷示余,余受而读之。其笔墨全仿《聊斋志异》,而大旨则归于劝善惩恶。其中言孝弟节义处,剀切悱恻,可歌可泣,可以裨人心,可以补世道,诚渡世之宝筏,非寻常说部家可比也。吾因之奇解子矣!士君子不得志于时,往往以其抑塞磊落之气,形诸笔墨间。故其发为文也,愤时嫉俗,呵神詈鬼,藉题抒写,以自鸣其不平。虽咄咄逼人,亦自雄视一时,而劝惩之义无裨焉。今解子之文,卓卓可传如此,乃终身不得青其衿,可不谓数奇欤!及其立言,则心和气平,有箴规之意,无愤惫之私,款款曲曲,沁人心脾,其读书养气之功,殆有加人一等者乎?抑余又有说者。使解子而置身通显,吾恐一行作吏,此事遂废,又安能优游翰墨,得此奇文共赏耶?故有留仙之不遇,而《聊斋》以显;有解子之不遇,而《益智录》以显。解子亦可以无憾已!

  咸丰十年十二月,同邑紫峰弟孙官云拜读。

  序

  士

译侯功震百里拜读。

序

壬子年春天,我在郡城北郊设馆教书,结识了防如盖君。在空旷寂寥的书斋里,乡村生活百无聊赖,每当课业之余,便剪烛烹茶,邀请防如彻夜长谈。一天,他将解君子镜所著的《益智录》拿给我看。我翻阅之后,才知道先生是历下(济南)的名流,一时的饱学之士,但命运薄、时运蹇,参加科举考试屡次不中。于是先生断绝了追求功名的念头,在黄台教授儿童启蒙;尽心著作,在青箱中广搜博采。即使是街谈巷议,传出去便成为美谈;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落笔都成了佳话。凭借满腹锦绣才华,拘束了社鬼;提起一支生花妙笔,描写城狐。虽然只能牵萝补屋,只求安于清贫;但借哀雁悲蛩之声,抒发内心的怀抱。唉!先生的才华如此丰富,先生的际遇却如此吝啬。先生的境遇越是困苦,而先生的文章却不知不觉地越发精妙了!所以他的谋篇布局,长而不冗杂,短而不急促;他的造句,整齐而且精炼;他的用典,通俗而不伤雅致。而他劝善惩恶的意图,对于世道人心所起的积极作用,难道是很轻微的吗!我认为,把这本书当作消遣解闷的工具是可以的,把它当作启发民众、觉悟世人的文章也未尝不可。如果仅仅把它当作游戏笔墨来看待,那就失掉了先生著书的宗旨了。

咸丰丙辰年十一月初一,平陵亦山尹述甫在棠华礎馆书写。

序

《诗经》衰亡之后,才有《春秋》问世。《诗经》主张赞美与讽刺,《春秋》主张褒扬与贬斥,它们的义理是一致的。从此以后,只有朱熹的《通鉴纲目》凛然远承笔削的宗旨,上昭示天道,下辅助人伦,对于人心和世运的关系,确实不是轻微的。曾经考察著书的各家,如道家、释家、法家、名家、农家、兵家、医家、纵横家,无不各自抒发所见,自成一家之言。而在劝善惩恶的义理上,则一概没有听说。小说类中如《搜神记》、《述异记》、《续齐谐记》、《神异经》、《十洲记》、《高士传》、《神仙传》、《洞冥记》、《英雄记抄》、《穆天子传》、《武帝内传》、《飞燕外传》、《杂事秘辛》、《辍耕录》、《云仙散录》、《湘山野录》,都足以广博见闻,记载风土,补充史书,供人谈笑了。然而叙述奇怪之事则满纸都是螺亭鼠国,谈论神仙则一篇都是玉液丹砂,夸耀智谋则让人心惊舌战,描写艳丽则让人目眩情摇。至于让看见的人产生羡慕,听见的人感到惭愧,刻薄的人认识到偏私的无用,诡诈的人悔恨机巧的徒劳,则也一概没有听说。唉!著书并不难,著书而对人心世运有益则难了。解君子镜,是喜好学问的士人,在科举场中奔波,将近四十年而没有获得一个生员功名,晚年便摒弃八股文,以游戏笔墨为娱乐。庚申年春天,把他所著的《益智录》拿给我看,其中忠臣孝子、名士美人,以及夫妇的愚昧,禽虫的细微,纲常的重大,日用的琐碎,奇缘怪遇,鬼邪狐妖,无不具备。使读者有时羡慕,有时惭愧;有时害怕陷入偏私,有时恐惧接近机巧。才知道解君不是把笔墨当作游戏,而是把笔墨当作补救世道的工具。唉!著书没有什么可贵的,著书而对人心世运有益像解君这样的人,则确实可贵了。有人说这是模仿《聊斋志异》而作的;有人说这是模仿《聊斋志异》而作,并不亚于《聊斋志异》;有人说这是模仿《聊斋志异》而作,尚不及《聊斋志异》。总之,这部书自有足以不朽的地方,不必喋喋不休地与《聊斋志异》比较长短。

愚弟郑锡麟拜题。

序

庚申年,我因父母去世回乡守孝。恰逢参与团练事务,因此结识了解子子镜,他是一位有学问而未得志的人。近日,他拿出所著的《益智录》八卷给我看,我接受并阅读了它。其笔墨完全模仿《聊斋志异》,而主旨则归于劝善惩恶。其中谈论孝悌节义的地方,恳切悲切,可歌可泣,可以裨益人心,可以补益世道,确实是渡世的宝筏,不是寻常小说家可以比拟的。我因此觉得解子奇特了!士人君子不得志于时,往往把他们压抑磊落的气概,表现在笔墨之间。所以他们写文章,愤世嫉俗,呵斥神明,咒骂鬼怪,借题发挥,以自鸣不平。虽然咄咄逼人,也自认为雄视一时,但对劝善惩恶的义理没有裨益。现在解子的文章,卓越可传如此,却终身没有获得生员功名,能不说是命运奇特吗!等到他立言,则心和气平,有规劝之意,没有愤懑私心,委婉曲折,沁人心脾,他读书养气的功夫,大概比别人高出一等吧?我还有话说。如果解子身处通达显贵的地位,我恐怕一旦做官,这件事就废弃了,又怎么能优游于翰墨之间,得到这奇文共同欣赏呢?所以有蒲松龄的不遇,而《聊斋》得以显扬;有解子的不遇,而《益智录》得以显扬。解子也可以没有遗憾了!

咸丰十年十二月,同邑紫峰弟孙官云拜读。

序

士

君子不得志于时者,往往发愤著书,以抒其生平所蓄积。其考经证史,博综古今,成一家之言,足广学识而备采择,尚已。次则搜罗异事,编辑琐言,于愤世嫉俗之中,寓善善恶恶之意,虽事多子虚,词非典要,然无损于己,有益于人,犹胜于俪白妃红,雕云镂月,浪费笔墨而已也。小说家言,起于汉晋,而盛于唐宋,自《冥洞》、《搜神》而下,其名更仆难数。近今则《聊斋志异》一书脍炙人口,嗣是作者如林,虽各有所长,要皆出于蓝而不必胜于蓝也。余幼嗜异闻,凡诸异之书,无不窃取观之,家所无者,多方假借。大抵互有短长,未易轩轾。后得河间纪晓岚先生《阅微草堂》五种,见其寓庄于谐,约奇于正,叙事则简而明,言情则隽而雅。在先生则为游戏之作,在读者已获药石之益。始知稗官小说,以大手笔为之,其异人固如是也。解君子镜,余应童子试时所识也。通籍后,不见者廿馀年。咸丰己未,余引疾家居,忽来访,出其所著《益智录》示余,且索序。余尝窃论之:《聊斋》善摹情景,抽密呈妍,穷形尽相,才子之文也。其间嬉笑怒骂,无所不有,可为劝惩者十之三。《阅微草堂》则善谈理致,牛毛茧细,推敲辨晰,期于理得心安而后已,著作家之文也。不矜雕饰,不事穿凿,可为劝惩者十之七。暇日得竟览解君之书,见其尽态极妍也,则有似于《聊斋》,而虚白道人评语,则不悖于《阅微草堂》之旨也。岂徒矜奇吊诡,取悦俗目云尔哉?亦可以传矣!至解君之怀才不遇,诸序已详言之,兹不赘。

译君子在时运中不得志的,往往发愤著书,来抒发他平生所积蓄的才情。其中考证经义、验证史实,广博地综合古今,形成一家之言,足以拓宽学识并供人采择,这已经是上等了。其次则是搜罗奇异之事,编辑琐碎之言,在愤世嫉俗之中,寄托褒善贬恶的意旨,虽然事情多属虚构,言辞并非典要,然而对自己无损,对他人有益,仍然胜过那些堆砌辞藻、雕琢华美的文章,只是浪费笔墨罢了。

小说家的言论,起源于汉晋,而在唐宋兴盛,自《冥洞录》、《搜神记》以下,其名称多得难以一一列举。近代则《聊斋志异》一书脍炙人口,此后作者如林,虽然各有所长,但大都是从《聊斋》脱胎而来,却未必能胜过它。

我从小就嗜好奇异的传闻,凡是记载奇事的书籍,没有不偷偷拿来观看的,家里没有的,多方借来。大致上这些书互有短长,不容易分出高下。后来得到河间纪晓岚先生的《阅微草堂笔记》五种,见其寓庄严于诙谐之中,将奇诡归于正道,叙事简洁而明白,抒情隽永而雅致。对纪先生来说,这不过是游戏之作,但对读者来说,已经获得了如良药金石般的益处。这才知道稗官小说,由大手笔来写,其奇异之处竟然如此。

解镜君子,是我参加童子试时所认识的。他做官后,二十多年没有见面。咸丰己未年,我因病居家,他忽然来访,拿出他所著的《益智录》给我看,并且请求作序。

我曾经私下评论说:《聊斋》善于摹写情景,细致地展现美好,穷尽事物的形态,这是才子的文章。其中嬉笑怒骂,无所不有,能起到劝善惩恶作用的约占十分之三。《阅微草堂》则善于谈论理趣,细微之处反复推敲辨析,直到道理通达、内心安宁才停止,这是著作家的文章。不炫耀雕饰,不牵强附会,能起到劝善惩恶作用的约占十分之七。

闲暇时日读完解君的书,见其极尽姿态之美,则有类似《聊斋》的地方;而虚白道人的评语,则不违背《阅微草堂》的宗旨。难道仅仅是炫耀奇诡,取悦世俗的眼目而已吗?这也是可以流传的!至于解君怀才不遇的情况,其他序言已经详细说了,这里不再赘述。

愚弟杨福祺拜读。

  序

  士君子不得志于时,往往愤世嫉俗,激昂慷慨,作不平之鸣。盖有所蕴于中,而不得施之于世,每假文章以泄抑塞磊落之奇。或牛鬼蛇神,创为谬悠之论;或妃青俪白,好为媟亵之词。浅学者虽惊心骇目,而识者叹其才之大,而惜其理之不醇。故《搜神》、《述异》而外,说部无虑数十百种,求其中正和平,合于劝善惩恶之旨者,卒不多得。余友解君子镜,于书无所不窥,下笔辄数千言不懈而及于古。顾性不慕荣利,早岁亦尝业帖括,逐名场,不数年即舍去,惟以著述自娱。设帐黄台山寺,空斋萧然,百氏坐拥,泊如也。岁丙辰,有《益智录》之作,奇闻异说,随笔条记,方数卷耳。癸亥冬,余奉讳旋里,闻所著已裒然成集。携以相示,快睹全豹。中载孝子悌弟,义士节妇,以及鬼狐妖邪,旁搜博采,详哉其言之。其微显阐幽也,使人可感可兴;其缠绵悱恻也,使人欲歌欲泣;其穷形尽相也,如铸鼎象物,罔两毕现;其传神写照也,如优孟衣冠,声情逼肖。奇而不诡于正,变而不失其常,而总不外乎劝惩者,近是。至若谬悠之论,媟亵之词,与夫肆口低讥,藉抒愤懑之语,概乎其未有,诚有如自序所云者。于此见其学之醇,而其品之优也。此书一出,俾世之读者,隐戢其邪,匿变诈之心,而共返于正直平康之路,则其为功于世道人心也,岂有极哉!

  同治三年岁次甲子秋八月,愚弟汪仲洵拜题。

  序

  盖闻川岳之灵,蓄之久者其气秀;而斯人之德,积之厚者其光华。此势所必至,理有固然也。予近村解子镜先生,业儒有年,学称富有。虽终身未拾一芥,而考其生平,想见其为人,德高闾里,品重乡党,殊非可以功名重轻者。洎乎晚年作有《益智录》一书,岂投闲置散,不得志于世,藉以吐其胸中之奇耶?及阅其书,而知其设心立意,无非讽劝斯人,曲为点化,皆于世道人心有关,非以闲情弄笔墨者比,譬诸清夜晨钟,发人深省。凡奇怪不经之事,悉举而归诸行著习察之常,为因为果,俾知戒惧,即慎独之义也;共识平情,即絜矩之道也。其言近,其旨远,牖民孔易,而其所以扶世立教者,不即于是乎在哉!至若布局之密,造句之工,运笔之妙,应浓以浓,应淡以淡,犹其外焉者也。吾愿阅是卷者,勿泥乎其事而取其文,勿僅取乎其文而原其心也。是为序。

  同治三年岁次甲子秋八月,世晚王廷槐植三拜读。

  序

  昔昌黎氏曰:“物不得其平则鸣。”至哉言乎!自六经四子外,凡有著作,有能外于此者乎?《左氏》、《国语》、《吕氏春秋》,迁之《记》、固之《书》,老、庄之玄奥,屈、宋之哀怨,他如曹、刘、潘、陆、颜、谢、李、杜之诗,莫不挹精华于典籍,抒愤懑于胸臆。礑扌离词力托和平,而揆其所由,实激昂感慨,有不能已于中者。至于稗官,上溯《齐谐》,下迨《聊斋》,皆一脉也。吾堂伯母解氏侄子镜者,有高世之才,无偶世之遇,年逾知命,而竟一芹莫采。彼仓之位置,将欲假之以鸣乎?假之以鸣,故亟使之不得其平。然遇虽不平,而发之于文,必使理得其平,以视夫徒矜笔妙、无关正义者,有迥殊焉。此其力扶名教,足以资人考镜、启人聪明者多矣。书名《益智》,其智固洞悉百家,而羽翼经传,不徒自炫才藻已也。天下智者见之,谓之智,殆即是录之定评欤?是为序。

  咸丰六年重阳日,愚表弟笠民谭金诏谨识于都门济南馆舍。

  序

  昔人云“见驼峰谓马臃肿”,盖讥俗士眼光如豆也。不知六合之外,何奇不臻;百子之书,众美毕罗。尼山氏有所不语,岂必绝无者始不语哉?然而《搜神》志怪,《洞冥》述异,非不惊世骇俗也;刀山剑树,牛鬼蛇神,非不礒目怵心也。类皆矜奇吊诡,无裨事实,故罕觏其书。自《聊斋志异》出,而一切稗官野史咸为搁笔,后之说部莫有能登其堂哜其胾者。解子子镜,绩学士也,年逾知命,未尝领一衿。其磅

译愚弟杨福祺拜读。

序

士人君子若在当时不得志,往往愤世嫉俗,激昂慷慨,发出不平之鸣。这是因为心中有所蕴藏,却无法在世上施展,常常借文章来宣泄压抑、磊落的奇气。有的像牛鬼蛇神一样,创立荒诞不经的言论;有的讲究辞藻对仗,喜好轻浮亵渎的言辞。浅薄的人虽然感到惊心动魄,但见识高明的人却感叹他们才华宏大,惋惜其义理不纯正。所以除了《搜神记》、《述异记》之外,小说类著作不下数百种,但其中端正平和、符合劝善惩恶宗旨的,终究不多见。我的朋友解子镜先生,读书无所不窥,下笔动辄数千言,毫不懈怠,直追古人。但他生性不慕荣利,早年也曾从事科举应试,追逐功名,没过几年就舍弃了,只以著述来自我娱乐。他在黄台山寺设馆教书,空寂的书斋中,坐拥百家典籍,淡泊自适。丙辰年,他创作了《益智录》,奇闻异说,随笔记录,当时只有几卷。癸亥年冬天,我因母丧回乡,听说他的著作已经汇集成一集。他拿给我看,让我得以尽览全貌。书中记载了孝子、悌弟、义士、节妇,以及鬼狐妖邪,旁搜博采,叙述详尽。它揭示幽微、阐发隐秘,使人感动振奋;它缠绵悱恻,使人想歌想哭;它穷尽形态,如同铸鼎刻画万物,细微之处无不显现;它传神写照,如同优孟扮演角色,声情逼肖。奇特而不违背正道,变化而不失去常理,且总不离劝善惩恶的宗旨,近于此书。至于荒诞不经的言论、轻浮亵渎的言辞,以及肆意讥讽、借以抒发愤懑的话语,一概没有,确实如自序中所说的那样。由此可以看出他学问的纯正,以及品格的高尚。这本书一出,使世间的读者,暗中收敛邪念,隐藏欺诈之心,共同回归正直平和的道路,那么它对世道人心的功劳,岂有穷尽呢!

同治三年岁次甲子秋八月,愚弟汪仲洵拜题。

序

听说山川大地的灵气,积蓄久了就秀美;人的德行,积累深厚了就光彩照人。这是形势必然如此,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我近村的解子镜先生,从事儒业多年,学问富有。虽然终身未得微官,但考察他的生平,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德行在邻里中高尚,品格在乡党中受尊重,决不是可以用功名来衡量轻重的人。到了晚年,他写了《益智录》一书,难道是投闲置散、不得志于世,借此吐露胸中的奇气吗?等到阅读他的书,才知道他设心立意,无非是讽喻劝诫世人,委婉地加以点化,都与世道人心有关,不是以闲情逸致玩弄笔墨的人可比,好比清夜晨钟,发人深省。凡是奇怪不经的事情,全都归结到日常行为的准则中,说明因果,使人知道戒惧,这就是慎独的意义;共同认识平正之情,这就是絜矩的道理。他的话浅近,旨意深远,开导百姓很容易,而他扶持世道、确立教化的作用,不就在这里面吗!至于布局的严密,造句的工整,运笔的巧妙,该浓则浓,该淡则淡,这些只是外在的表现罢了。我希望阅读这本书的人,不要拘泥于事情本身而只取它的文采,也不要只取它的文采而不推究作者的用心。这就是序言。

同治三年岁次甲子秋八月,世晚王廷槐植三拜读。

序

从前韩愈说:“事物得不到公平就会鸣叫。”这话真是深刻啊!自六经四子之外,凡是有著作的,有能超出这个原则的吗?《左传》、《国语》、《吕氏春秋》,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老庄的玄奥,屈宋的哀怨,其他如曹植、刘桢、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李白、杜甫的诗,无不从典籍中汲取精华,从胸臆中抒发愤懑。虽然言辞力求平和,但考察其缘由,实在是激昂感慨,内心无法抑制。至于小说,上溯到《齐谐》,下至《聊斋》,都是一脉相承。我的堂伯母解氏的侄子子镜,有高世之才,没有逢世之遇,年过五十,竟然连一个秀才都没考上。上天安排他的位置,是想借他来鸣叫吗?借他来鸣叫,所以急切地使他不得公平。然而遭遇虽然不平,但表现在文章中,必定使义理得到公平,与那些只炫耀笔法、无关正义的人,截然不同。这足以扶持名教,供人考察借鉴、启发聪明,益处很多。书名《益智》,他的智慧固然洞悉百家,且羽翼经传,不仅仅是炫耀才华而已。天下的智者看到它,称之为智,大概这就是对这本书的定评吧!这就是序言。

咸丰六年重阳日,愚表弟笠民谭金诏谨识于都门济南馆舍。

序

古人说“看见驼峰就说马臃肿”,大概是讥讽俗士眼光短浅。不知道天地之外,有什么奇特的事物不出现;诸子百家的书,众美无不具备。孔子有所不谈,难道一定是绝对没有才不谈吗?然而《搜神记》记载怪异,《洞冥记》叙述异事,不是不震惊世俗;刀山剑树,牛鬼蛇神,不是不触目惊心。这类书大多矜奇吊诡,对事实无益,所以很少见到。自从《聊斋志异》出现,一切稗官野史都搁笔了,后来的小说没有能登堂入室品尝其美味的。解子子镜,是读书人,年过五十,未曾取得秀才功名。他磅礴

礴郁积,无所发抒之意,每寓之于文,久之,裒然成帙,名曰《益智录》。乙卯秋,携以相示。余适养疴空斋,倚枕翻阅,半皆近时事,藉以驱睡魔,意得甚。惜余固陋,不足传解子,心窃憾焉。今夫怀才瑰异,致身通显者比比矣。否则,有所著述,藏诸名山,待其人焉可也;不然则驾名于王公巨卿,附骥尾以彰矣。余何人斯,乌能序解子书而传之哉?然尝读《志异》,见其驱遣庄、列,出入骚、雅,睥睨一世之豪杰,开拓万古之心胸,而传之久远。其书满家者,则于世道人心为兢兢焉。今是书,吾不知其文视留仙何若,而渡迷津,觉宝筏,犹是先生之遗意也。即以是质诸解子也可,敢序解子之书哉!

译胸中郁结之气,无处抒发,便常常寄托在文章中。久而久之,积累成卷,命名为《益智录》。乙卯年秋季,(作者)带着这本书来给我看。我恰好生病住在空寂的书斋里,靠着枕头翻阅,书中大半是近时的事,借此驱散睡意,心里非常得意。可惜我固陋浅薄,不足以传达解子的深意,心中暗自遗憾。如今怀有卓越才华、身居高位显贵的人比比皆是。如果不是这样,有所著述,藏在名山之中,等待识货的人发现也可以;否则就依附于王公大臣的名声,借他们的影响力来彰显自己。我是什么人呢,怎么能给解子的书写序并使之流传呢?然而我曾经读过《聊斋志异》,看到它驱使运用庄子、列子的思想,出入《楚辞》与《诗经》的境界,傲视当世的豪杰,开拓万古人的心胸,从而流传久远。那些家中充满这类书籍的人,对于世道人心是兢兢业业、十分关注的。现在这本书,我不知道它的文章比起蒲松龄如何,但渡人迷津、觉悟世人的宝筏,依然是先生的遗志。就以此向解子请教也是可以的,怎敢给解子的书写序呢!

同学愚弟梦蕉氏王履中盥题。

  序

  余平时披览《聊斋》一书,见其心神所注,实关风会,未尝不拍案惊奇,赏其寓之善藏也。不意留仙先生于此书尚未著毕,而竟归诸梦寐,其所行于后世者,仅过半耳。惜无人焉起而续之,以成先生志也。时咸丰五年,余自历下归,路经黄台山,闻有书声出自庙堂,知其中有塾师在焉,遂进谒之。晋接之下,始知为历下子镜先生也。询有所作否,曰:“有。”遂出《益智录》草稿数卷以示余。余览之,心神恍惚,似归《聊斋》幻境。先生殆留仙转世乎?不然,何形神之想象若是耶?先生自名之曰《益智录》,非先生之智益,实有以益乎人之智也。名之曰“益智”,谁曰不然?凡我同人,借往观者,不可以风月主人、烟花总管而为先生律也。先生之为人,特达无求,名利不慕。积半生之困厄艰辛,发而为千百万言,以舒生平之志气,真先生之一片婆心耳!奈茫茫六道,多成藩溷之花;的的三山,幸存半江之露。知先生者,其在青山明月间乎?是为序。

  咸丰五年六月初三日书于山阴书屋。长山县李恩寿伯敷氏草。

  序

  《聊斋》一书,其事多子虚乌有,其文半牛鬼蛇神,说者谓《聊斋》之志荒矣。顾其事虽子虚乌有,而其理则白日青天;其文虽牛鬼蛇神,而其志则忠臣孝子。惟《聊斋》之志荒,斯《聊斋》之心苦。书所为继盲《传》腐《史》,称绝笔也。同邑友解子,绩学士也,工文善诗,尤癖好古文。脱使英年奋迹,俾出其所学以润色圣世太平,一时著作当必有与《聊斋》同工而异曲者。乃文章憎命,竟未得显其功名,迨晚岁,遂绝意进取,惟日以吟风弄月,笔墨游戏为娱。于是当课读之暇,爰仿《聊斋》体例而成《益智录》一书。夫是录之作也,本放达不羁之才,托荒唐不经之事,以发其郁勃不平之气。是录之所以作,即《聊斋》之所以作。是书也,殆真有与《聊斋》异曲同工者矣。然则后之读是书者,以是书为《聊斋》之续貂也可,即以是书为《聊斋》之同调也亦可。

  咸丰九年冬十一月,次山愚弟侯维垣拜识。

  题辞十章

  《益智》新编绝妙辞,争先快睹已多时。

  琳琅今得窥全豹,始见庐山真面奇。

  解翁胸次何超超,一样葫芦异样描。

  内寓劝惩外示诡,文如庄列与骚萧。

  绝代旷怀轶世才,山中著作隐黄台。

  等闲一管书空笔,曾濯泺源济水来。

  目见耳闻尽毕罗,外孙幼妇拟曹娥。

  陆离光怪入良史,留得忠贞孝义多。

  搜神谭鬼百篇中,言若涌泉气若虹。

  把酒东窗一展卷,云阴风淡雨濛濛。

  姑妄言之姑妄听,一堂虚白一灯青。

  蛇神牛鬼惊人句,浑似东方《神异经》。

  词人题咏尽成章,莫道笔荒墨又唐。

  我欲追随访古迹,玉环金礔入奚囊。

  镂影雕空笔引虹,前身应是聊斋翁。

  山精野兔闲吟哦,社鬼城狐点染工。

  休论真假多狐疑,著手成春字字宜。

  若使瑶编付绣梓,《鸡林》莫与争传奇。

  直与史争光,高怀不可量。

  诙谐言外见,覆诫语中藏。

  世岂思狐媚,歌将著鬼狂。

  奇书欣展读,评骘待渔洋。

  癸丑冬,友人案头有《益智录》数篇,披读之下,不禁欣赏。友更言他篇之佳,予甚有全豹未窥之憾。乙卯春,先生以全集相寄,并命予为序。予不才,敬作题辞十章,即希诲政。

  世晚盖意城防如甫敬题。

  题辞六章

  鼠神狐圣富礕罗,想见灵均向壁呵。

  万物疏观穷色相,重言较比寓言多。

  广增《周说》续《虞初》,已补东方骂鬼书。

  娓娓清谈霏锯屑,翻新端不类抄胥。

  仙缘佛果合为家,著手成春论粲花。

  会得个中惩劝意,心田种子茁灵芽。

  岂真搴秀石门端,意蕊词条作是观。

  绮语无嫌游戏出,炼心直胜太飞丸。

  我亦闲居订古疑,击撞金石自娱戏。

  杂篇偶撷

译同窗愚弟梦蕉氏王履中洗手后题写。

序

我平时阅读《聊斋》一书,看到作者心神所专注之处,确实关乎风俗教化,没有不拍案叫绝、感到惊奇的,赞赏他寄托深意善于隐藏。没想到留仙先生在这部书尚未写完时,竟然就去世了,流传于后世的,仅仅超过一半罢了。可惜没有人起来继续完成它,以成全先生的志向。当时是咸丰五年,我从济南归来,路经黄台山,听到庙堂里传出读书声,知道里面有塾师在那里,于是进去拜见。交谈之后,才知道是历下的子镜先生。询问他是否有作品,回答说:“有。”于是拿出《益智录》的草稿几卷给我看。我阅读后,心神恍惚,仿佛回到了《聊斋》的幻境。先生大概是留仙转世吧?不然,为什么形神想象如此相似呢?先生自己命名为《益智录》,不是先生的智慧增加了,而是确实有增加人们智慧的作用。命名为“益智”,谁说不对呢?凡是我同道的朋友,借去观看的,不可以用风月主人、烟花总管的标准来衡量先生。先生的为人,通达无求,不羡慕名利。积累半生的困厄艰辛,抒发为千百万言,以舒展平生的志气,真是先生的一片慈悲之心啊!无奈茫茫六道,多成了藩篱厕所中的花朵;确确实实的三山,只幸存半江的露水。了解先生的人,大概就在青山明月之间吧?这就是序言。

咸丰五年六月初三在山阴书屋书写。长山县李恩寿伯敷氏起草。

序

《聊斋》一书,其中事情大多子虚乌有,文章一半像牛鬼蛇神,评论的人说《聊斋》的志向荒诞了。然而事情虽然子虚乌有,但其道理却如白日青天般清晰;文章虽然像牛鬼蛇神,但其志向却是忠臣孝子。正因为《聊斋》的志向荒诞,所以《聊斋》的心意才苦。这本书之所以继承《左传》的笔法、《史记》的精神,被称为绝笔。同县的朋友解子,是位有学问的学士,擅长写文章和诗歌,尤其癖好古文。假使他在英年奋发有为,让他用所学来润色圣世的太平,一时的著作应当一定有与《聊斋》同工异曲的作品。然而文章憎恨命运,竟然没能显达功名,到了晚年,就断绝了进取的念头,只每天以吟风弄月、笔墨游戏为娱乐。于是他在课读闲暇之时,于是模仿《聊斋》的体例而写成《益智录》一书。这部书的制作,本是放达不羁的才华,寄托于荒唐不经的事情,以抒发其郁勃不平之气。这部书之所以创作,就是《聊斋》之所以创作的原因。这本书,大概真与《聊斋》有异曲同工之妙了。那么后来读这本书的人,把这本书当作《聊斋》的续貂也可以,把这本书当作《聊斋》的同调也可以。

咸丰九年冬十一月,次山愚弟侯维垣拜识。

题辞十章

《益智》新编绝妙辞,争先快睹已多时。

琳琅今得窥全豹,始见庐山真面奇。

解翁胸次何超超,一样葫芦异样描。

内寓劝惩外示诡,文如庄列与骚萧。

绝代旷怀轶世才,山中著作隐黄台。

等闲一管书空笔,曾濯泺源济水来。

目见耳闻尽毕罗,外孙幼妇拟曹娥。

陆离光怪入良史,留得忠贞孝义多。

搜神谭鬼百篇中,言若涌泉气若虹。

把酒东窗一展卷,云阴风淡雨濛濛。

姑妄言之姑妄听,一堂虚白一灯青。

蛇神牛鬼惊人句,浑似东方《神异经》。

词人题咏尽成章,莫道笔荒墨又唐。

我欲追随访古迹,玉环金礔入奚囊。

镂影雕空笔引虹,前身应是聊斋翁。

山精野兔闲吟哦,社鬼城狐点染工。

休论真假多狐疑,著手成春字字宜。

若使瑶编付绣梓,《鸡林》莫与争传奇。

直与史争光,高怀不可量。

诙谐言外见,覆诫语中藏。

世岂思狐媚,歌将著鬼狂。

奇书欣展读,评骘待渔洋。

癸丑年冬天,友人案头有几篇《益智录》,披阅之下,不禁欣赏。友人更说其他篇章的佳妙,我很有没看到全豹的遗憾。乙卯年春天,先生把全集寄给我,并命我作序。我不才,恭敬地作题辞十章,希望得到教诲指正。

世晚盖意城防如甫敬题。

题辞六章

鼠神狐圣富礕罗,想见灵均向壁呵。

万物疏观穷色相,重言较比寓言多。

广增《周说》续《虞初》,已补东方骂鬼书。

娓娓清谈霏锯屑,翻新端不类抄胥。

仙缘佛果合为家,著手成春论粲花。

会得个中惩劝意,心田种子茁灵芽。

岂真搴秀石门端,意蕊词条作是观。

绮语无嫌游戏出,炼心直胜太飞丸。

我亦闲居订古疑,击撞金石自娱戏。

杂篇偶撷

英华库,文字因缘信有之。

  久耳芳徽未识荆,得从卷里悟平生。

  他年稿付梅花刻,许与名山并寿名。

译英华库中,文字因缘确实存在。

久闻芳名却未曾相识,得以从书卷中领悟你的一生。

将来稿件交付梅花庵刊刻,允许它与名山同享不朽之名。

竹吾弟马国翰拜草。

  题辞

  造凤原非小技,雕虫定无奇文。读此卷神情古异,藻采纷披,纬史经经,雅俗得体。蚁珠九曲,曲曲皆巧;人身百窍,窍窍悉通。锦绣肠中,无端奥妙,可谓大才。 仲霖愚弟侯雨人拜读。

  此书名为《益智录》甚当,即愿以此赠之。盖以前人有《闻见录》,不可袭取其名故也。 仲霖又识。

  录中诸作,叙事见性情之正,树义明理道之大。气深灏瀚,文极澄清。阐幽显微,尤得《春秋》善善欲长之意;规过劝善,内寓诗人温柔敦厚之风,真有功于世道人心之作也。可名为“劝惩录”。

  题词

  〔总牌双调新水令〕一杯浊酒下《离骚》,莽天涯把香魂重吊。涂山翻秘录,湘水洗情苗。牢落吟瓢,都付与鲍家稿。

  〔驻马听〕木客花妖,魑魅多情红豆少;江妃海若,精灵无恙碧天遥。三生亭畔牡丹娇,五云城上芙蓉笑。才多恨转饶,醉昆仑踏遍了邯郸道。

  〔沉醉东风〕吊秋月女郎坟小,锁春阴燕子楼高。访天台有落花,泛海外多仙草。尽巫山雨窟云巢,梦里如烟卷地消,也要把烟痕细描。

  〔雁儿落〕说不尽逐杨花命薄飘飘,有几个玉堂人金闺料。算多少红楼花月身,都睡了黄土风流觉。

  〔得胜令〕问谁个天渚整星桥,月殿响云萧;玉枕寻江浦,瑶环觅汉皋。萧条,步仙踪环珮渺;寂寥,惜芳尘寤寐劳。

  〔甜水令〕只有些仿仿佛佛,隐隐现现,诗魔萦绕。不是彩云抛,是笔底精魂做花片儿,一字字都化做艳李夭桃。

  〔碧玉箫〕听风弄林梢,似有个人娟俏;看月漾花条,似有个人幽窈。情难了,拨秋灯尽力瞧。月儿又摇,风儿又袅,风娟月媚谁同调。

  〔拙鲁速〕从今后策神鳌要问碧霄,驾长蛟要破海潮。锦字也休烧,铁网也休捞。声萧萧是万树秋号,势滔滔是三江暮涛。华岳是岧峣,峨嵋是逋峭。恰便似跨湘,赋《大招》,只少个木兰舠,碧玉桡。

  〔尾声〕玉鱼金碗关情抱,是长吉囊中诗料。蘼芜日日生,豆蔻年年老。只愁他普天下作鬼的,相思何日了。

  读竟佳著,无任钦佩,泣鬼搜神,尽皆入妙。文则大海回澜,事则夏云奇峰,殆与《聊斋志异》、《池北偶谈》、《虞初新志》诸书争席,洵足名世寿世,有益风教者不少,诚董狐之妙笔,风雅之大观也。沄弱少诗书之训,长无笔墨之缘,忽睹奇文,为之拍案者累日。谨填数词以志幸。时在咸丰丁巳花朝后日,识于桐荫花馆。

  同邑大梦居士愚弟余澐云川氏拜读。

  题词二章

  开编千万字,一字一珍珠。

  艺苑推班马,泉台得董狐。

  搜神留秘笈,谈鬼慰穷途。

  等此雄奇略,高才绝世无。

  我亦伤心侣,观君倍黯然。

  青衫迟旧梦,黄卷著新编。

  魑魅留真相,诗书结素缘。

  瓣香诚不愧,奇想继留仙。 浙江绍兴府萧山县瀛仙蔡庆元初稿

  题词二章

  皎月秋霜老气横,是非名利不相争。

  娱闲笔墨成游戏,寄托遥深见性情。

  百琲珍珠穿穴密,一方古镜照神清。

  如来妙演莲华法,普作慈航渡众生。

  编成《益智》适优游,说部应推第一流。

  眼际烟云观宇宙,笔端衮莼拟《春秋》。

  雕镌造化楼修凤,刻画纤微棘作猴。

  曼倩无人柯古去,此书常在世间留。 受业梁健谨题

  改烟雨楼志异元序

  忆余志学之年,尝从先大人赴外家,道出黄台山庄,遇一癯叟,在门立谈。过之,谓识此人否?是乃续《聊斋志异》者。当时余记其状貌、里居、姓字甚悉,未见其著书也。童稚识浅,臆《聊斋》何能续?先生殆徒贻狗尾识耳!以故旷世逸才,数十年作者失之交臂。壬辰腊,儿子按远携所著《益智录》来,披读再四,毋爽然曰:“此璞玉也,何可久湮!”春日多佳,遂忘谫陋,点窜涂乙,校正其讹。删十一卷为八卷,仍从先生志,改名《烟雨楼续聊斋志异》。盖以

译竹吾弟马国翰拜草。

题辞

创作凤赋原本不是小技艺,雕琢虫篆必定没有奇文。读这卷作品,神情古雅奇异,辞藻华丽铺陈,经纬史书与经典,雅俗得体。如同九曲蚁珠,每一曲都精巧;好比人身百窍,每一窍都通达。锦绣般的肠中,有着无尽的奥妙,可称得上是大才。仲霖愚弟侯雨人拜读。

这本书名为《益智录》非常恰当,我就愿意以此赠送给它。因为以前有人写过《闻见录》,不能袭用那个名字,所以如此。仲霖又记。

书中各篇作品,叙事体现了性情的纯正,树立义理阐明了道义的重大。气势深广浩大,文辞极其澄清。阐明幽深显示细微,尤其符合《春秋》褒奖善行希望其发扬光大的意旨;规劝过失劝勉善行,内里蕴含着诗人温柔敦厚的风格,真是对世道人心有功劳的作品。可以命名为“劝惩录”。

题词

〔总牌双调新水令〕一杯浊酒伴着《离骚》饮下,在茫茫天涯重新凭吊香魂。涂山翻出秘录,湘水洗涤情苗。孤寂的吟咏瓢,都付与鲍家文稿。

〔驻马听〕木客花妖,魑魅多情红豆少;江妃海若,精灵无恙碧天遥。三生亭畔牡丹娇艳,五云城上芙蓉含笑。才情多恨意更饶,醉卧昆仑踏遍了邯郸道。

〔沉醉东风〕凭吊秋月下女郎坟小,锁住春阴中燕子楼高。探访天台有落花,泛舟海外多仙草。尽览巫山雨窟云巢,梦里如烟卷地消散,也要把烟痕细细描摹。

〔雁儿落〕说不尽追逐杨花命运薄飘摇,有几个玉堂人金闺料。算多少红楼花月身,都睡了黄土风流觉。

〔得胜令〕问谁在天渚整顿星桥,月殿响起云箫;玉枕寻找江浦,瑶环寻觅汉皋。萧条,步仙踪环佩渺茫;寂寥,惜芳尘寤寐辛劳。

〔甜水令〕只有些仿仿佛佛,隐隐现现,诗魔萦绕。不是彩云抛洒,是笔底精魂化作花片,一字字都化作了艳李夭桃。

〔碧玉箫〕听风弄林梢,似有个人娟秀;看月漾花条,似有个人幽窈。情难了,拨弄秋灯尽力瞧。月儿又摇,风儿又袅,风娟月媚谁同调。

〔拙鲁速〕从今后策动神鳌要问碧霄,驾驭长蛟要破海潮。锦字也不要烧,铁网也不要捞。声萧萧是万树秋号,势滔滔是三江暮涛。华岳是岧峣,峨嵋是逋峭。恰便似跨湘,赋《大招》,只少个木兰舠,碧玉桡。

〔尾声〕玉鱼金碗关情怀抱,是长吉囊中的诗料。蘼芜日日生,豆蔻年年老。只愁他普天下作鬼的,相思何日了。

读完佳作,不胜钦佩,泣鬼搜神,尽皆入妙。文辞如大海回澜,事迹如夏云奇峰,几乎能与《聊斋志异》、《池北偶谈》、《虞初新志》等书争席,确实足以名世寿世,对风教有益不少,真是董狐的妙笔,风雅的大观。我年轻时缺乏诗书训导,长大后没有笔墨缘分,忽然看到奇文,为之拍案惊奇好几天。谨填几首词以志庆幸。时在咸丰丁巳年花朝节后一日,记于桐荫花馆。

同邑大梦居士愚弟余澐云川氏拜读。

题词二章

翻开书卷千万字,一字一珍珠。

艺苑推崇班固司马迁,泉台得到董狐。

搜神留下秘笈,谈鬼慰藉穷途。

这般雄奇略,高才绝世无。

我也是伤心伴侣,观君倍加黯然。

青衫迟来旧梦,黄卷著成新编。

魑魅留下真相,诗书结下素缘。

瓣香诚不愧,奇想继留仙。浙江绍兴府萧山县瀛仙蔡庆元初稿

题词二章

皎月秋霜老气横秋,是非名利不相争。

娱闲笔墨成游戏,寄托遥深见性情。

百琲珍珠穿穴密,一方古镜照神清。

如来妙演莲华法,普作慈航渡众生。

编成《益智》适优游,说部应推第一流。

眼际烟云观宇宙,笔端衮莼拟《春秋》。

雕镌造化楼修凤,刻画纤微棘作猴。

曼倩无人柯古去,此书常在世间留。受业梁健谨题

改烟雨楼志异元序

回忆我立志求学的时候,曾跟随父亲去外祖父家,路过黄台山庄,遇到一位瘦老翁,在门口站立谈话。经过他时,问认识这人吗?这是续写《聊斋志异》的人。当时我记得他的状貌、籍贯、姓名很详细,没见到他的著作。孩童见识浅薄,心想《聊斋》怎么能续?先生大概只是徒然留下狗尾续貂的讥讽罢了!因此旷世逸才,数十年作者失之交臂。壬辰年腊月,儿子按远带着所著的《益智录》来,翻阅多次,无不恍然说:“这是璞玉啊,怎么能长久埋没!”春日多美好,于是忘却浅陋,点窜涂改,校正其错误。删减十一卷为八卷,仍遵从先生志向,改名《烟雨楼续聊斋志异》。大概因为

世事愈出愈奇,《聊斋》后不能无异,即不可无所志。惟是谈鬼喜妄,情同苏子之烂漫,几于神道设教,编辑刍荛矣!纵品评月旦,笔削阳秋,讵禭拟大家班氏,而要非画蛇添足,岂续《西厢》、续《水浒》者所可同年语哉?或谓:世之传书贵神似,不贵形似。《春秋》继《诗》,《左氏》、《史记》本《春秋》,即《聊斋》手笔,亦学盲左刑迁而独辟蹊径者也。余曰:“固然。然神肖既可,形神毕肖有何不可?”群疑为之一笑而释。

译世间的事情越来越奇特,《聊斋志异》之后不可能没有奇异之事,也就不能没有记载。只是谈论鬼怪容易虚妄,情感如同苏轼那样烂漫,几乎到了神道设教的地步,编辑这些草野之言罢了!纵然进行品评褒贬,笔削春秋,难道能比得上大家班固,但也不是画蛇添足,哪里是续写《西厢记》、续写《水浒传》的人所能相提并论的呢?有人说:世间流传的书籍贵在神似,不贵形似。《春秋》继承《诗经》,《左传》、《史记》本源于《春秋》,即使是《聊斋》的手笔,也是学习盲左丘明、司马迁而独辟蹊径的。我说:“确实如此。然而神似既然可以,形神兼备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众人的疑惑因此一笑而解。

光绪十九年癸巳暮春廿日一轺宋翘撰。

  刻《烟雨楼续聊斋志异》改本例言

  一、是编原仿蒲氏《志异》而作,其中字句有与《聊斋》如出一手,或少变换而愈新者,悉仍其旧。其词意近袭,有类演义小说家者,概为删去。

  一、是书初名《益智录》,闻原稿旧有三部,后失其二。仆所见者,卷端有叶芸士先生手书行草一序。抄选讫,仍还故主。改为《烟雨楼续聊斋志异》,附家藏《留仙四六文》一卷于后。

  一、篇中实有踳驳处、冗长处、未能免俗处。仆非好为去取,深恐言之无文,行而不远,且有蒲氏在前,极盛难继,易致阅者之厌。原书俱在,识者鉴之。

  一、文章本宇宙间公共之物,自鸣天籁,不择好音,故诸卷中窜易之处,亦未便一一注明。作者既非抛砖引玉,改者岂必点铁成金?

  一、删定之后细阅,尚不免有粗鄙语。覆思此闲编也,惟思雅俗共赏,况蒲志中如“蒸饼”、“抱腰”、“高粱叶”等字亦往往有之,似不宜过刻。

  一、是书出迄今垂三十馀年,吾乡并无传抄,遑问国与天下。诚有如叶令所云:名字不出里閈,士大夫鲜知其谁何。斯非不平之事哉!兹者他山之石,谋呼将伯,勉付手民。先生有知,庶可无抱璞之泣也。历城宋翘一轺甫识。

  序

  粤若鸟翼寒冰,周诗入颂;雉雊彤日,商史垂书。《礼》则丘首正狐,《易》则车心载鬼。以至右文启化,左氏修词,鬼且辨乎旧新,蛇亦分乎内外。豕或传其人立,后鷁更记其退飞。伯有来乎,市则昼散;杜回抗矣,野与鬼谋。莫不探二气万类之奇,于以著大中至正之准矣。他如干宝搜神,齐谐志怪;徐福上求仙之策,阮瞻著无鬼之文。是皆泥于一偏,曾何当于大雅!又如北苑之名画为妖,东坡之闲情说鬼;谈道则经取西方,参禅则佛求南海。义既无关乎劝惩,事亦奚贵乎编摩。况乎丛书积海,岂少搜奇选胜之辞;稗史堆山,自多尽态极妍之笔。然未归诸典,则究难许以文章。山左解子,历下宿儒,录存《益智》为名,文慕留仙而作。写仙家之鸾凤,不赋洛阳;谱水国之鸳鸯,非夸汉女。吹灯而戴女萝,骚追风雅;待月而攀弱柳,记异会真。影绘张三,说风流亦堪警世;骂同刘四,评月旦绝不恼人。细观其竹素万言,洵出彼蒲编一等哉!殆见齐风淫靡,泽贴管子之书;鲁俗轻浮,化泯孔家之政。虚堂镜暗,为表《离娄》;孽海珠沉,代求象罔。慨江河之日下,有礼失求野之思;仰山岳之风高,得曲终奏雅之意。良工亦心苦矣,哲匠其情怡乎?更愿赁千房而观宝籍,福志琅嬛;铸九鼎以象神奸,祥开委宛。书著等身,发天上不传之秘;余时刮目,读人间未有之奇。是为序。

  同治五年夏六月,三韩松亭氏何毓福拜撰。

  附录二:稿本所存原《益智录》目录

  第一卷

  何福 鬼联 冤缢 小宝 柳逢春 陈若愚 安燕贻 薛维东 狐夫人

  第二卷

  梅仙 巨蝎 上官勇 蜈蚣 申术士 袁岫云 某伟 于媪李义 应富有 宋蕙娘 顾道全 张清 金瑞

  第三卷

  苏玉真 义狼 姚五官 瑞红 贺举人 聂文焕 福德会馆杨彩云 赵阁老 琼华岛附海咸河淡论 杜仲 隗士杰

  第四卷

  散花仙女 义犬 节烈女 酒友 李智 许怀芳 谷一穗华月娘 方安仁 伍丽娘 谢恭 江氏 金英 弓杰 牛鬼

  第五卷

  翠玉 刘翁 林闺英 胡二姐 某公子 白猿 某乙 阿娇义鬼 碧玉 请乩 来生债 旱脚鱼 潘泽沅

  第六卷

  秦丽娟 常山某 詹如仙 崔洁 黄艳仙 白玉容 普护星田思义 周仙

  第七卷

  月仙 路案 巩生 毕成 虚娘 水母三娘 琼仙 张春娇章邑生 王威 陇州三案 王富段成

  第八卷

  顾清高 江在新 美人图 某邑案 瑞雪 赵诚 恶梦许翠娥 齐氏 矫娘 牛子良

  第九卷

  荷花三娘 苏成 陈恺 类桃源 张李氏 颜

译光绪十九年癸巳暮春二十日,宋翘一轺撰。

刻《烟雨楼续聊斋志异》改本例言

一、这部书原本仿照蒲松龄的《聊斋志异》而作,其中字句有的与《聊斋》如出一手,有的稍加变换而更新颖的,都保留原貌。那些词意近乎抄袭,类似演义小说家的作品,一概删去。

一、这本书最初名叫《益智录》,听说原稿旧时有三部,后来丢失了两部。我所见到的,卷首有叶芸士先生手写的行草序言一篇。抄选完毕,仍归还给原主。改名为《烟雨楼续聊斋志异》,在后面附上家藏的《留仙四六文》一卷。

一、篇中确实有驳杂之处、冗长之处、未能脱俗之处。我并非喜好随意取舍,只是深恐言辞缺乏文采,流传不远,况且蒲松龄在前,盛况难以继承,容易招致读者的厌倦。原书都在,有见识的人自会鉴察。

一、文章本是宇宙间公共之物,自然发出的天籁之音,不选择美好的声音,所以各卷中删改的地方,也不便一一注明。作者既然不是抛砖引玉,修改者岂能必定点铁成金?

一、删定之后仔细阅览,尚不免有粗俗鄙陋的语言。反复思量这是闲散之作,只想着雅俗共赏,况且蒲松龄的书中如“蒸饼”、“抱腰”、“高粱叶”等字也往往有之,似乎不宜过于苛刻。

一、这本书问世至今将近三十年,我们家乡并没有传抄,何况问遍全国乃至天下。确实如叶令所说:名字不出乡里,士大夫很少知道他是谁。这难道不是令人不平的事吗!如今借助他山之石,谋求帮助,勉强交付刻工。先生若有知,或许可以没有抱璞泣血的遗憾了。历城宋翘一轺识。

序

如果说鸟翼结冰,被周诗收入颂歌;野鸡在红日下鸣叫,被商史记载下来。《礼记》中有丘首正狐,《易经》中有车心载鬼。以至于崇尚文治开启教化,左丘明修饰辞藻,鬼魂尚且能辨别新旧,蛇也能区分内外。猪有时传说像人站立,后鷁更记载其退飞。伯有来了,集市白天就散开;杜回抵抗,野外与鬼谋划。无不探究阴阳二气万物之奇,以此来确立中正至大的准则。其他如干宝搜罗神怪,齐谐记载怪异;徐福献上求仙之策,阮瞻著无鬼之文。这些都是拘泥于一偏,怎能符合大雅!又如北苑的名画被说成妖怪,东坡的闲情谈论鬼怪;谈道则取经于西方,参禅则求佛于南海。义理既与劝善惩恶无关,事情又何须珍贵于编纂。况且丛书积如大海,难道缺少搜奇选胜的辞章;稗官野史堆如山,自然多有尽态极妍的笔法。然而如果不归于经典,终究难以许以文章。山东解子,历下宿儒,录存《益智》为名,文章仰慕蒲留仙而作。写仙家的鸾凤,不赋洛阳;谱水国的鸳鸯,不夸汉女。吹灯而戴女萝,骚体追随风雅;待月而攀弱柳,记异会真。影绘张三,说风流也足以警世;骂同刘四,品评人物绝不恼人。细观其竹简素纸万言,确实高出蒲编一等啊!大概见到齐风淫靡,贴近管子之书;鲁俗轻浮,化泯孔家之政。虚堂镜暗,为表明《离娄》;孽海珠沉,代求象罔。感慨江河日下,有礼失求野之思;仰慕山岳风高,得曲终奏雅之意。良工亦心苦矣,哲匠其情怡乎?更愿赁千房而观宝籍,福志琅嬛;铸九鼎以象神奸,祥开委宛。书著等身,发天上不传之秘;余时刮目,读人间未有之奇。是为序。

同治五年夏六月,三韩松亭氏何毓福拜撰。

附录二:稿本所存原《益智录》目录

第一卷

何福 鬼联 冤缢 小宝 柳逢春 陈若愚 安燕贻 薛维东 狐夫人

第二卷

梅仙 巨蝎 上官勇 蜈蚣 申术士 袁岫云 某伟 于媪李义 应富有 宋蕙娘 顾道全 张清 金瑞

第三卷

苏玉真 义狼 姚五官 瑞红 贺举人 聂文焕 福德会馆杨彩云 赵阁老 琼华岛附海咸河淡论 杜仲 隗士杰

第四卷

散花仙女 义犬 节烈女 酒友 李智 许怀芳 谷一穗华月娘 方安仁 伍丽娘 谢恭 江氏 金英 弓杰 牛鬼

第五卷

翠玉 刘翁 林闺英 胡二姐 某公子 白猿 某乙 阿娇义鬼 碧玉 请乩 来生债 旱脚鱼 潘泽沅

第六卷

秦丽娟 常山某 詹如仙 崔洁 黄艳仙 白玉容 普护星田思义 周仙

第七卷

月仙 路案 巩生 毕成 虚娘 水母三娘 琼仙 张春娇章邑生 王威 陇州三案 王富段成

第八卷

顾清高 江在新 美人图 某邑案 瑞雪 赵诚 恶梦许翠娥 齐氏 矫娘 牛子良

第九卷

荷花三娘 苏成 陈恺 类桃源 张李氏 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