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申公。”申公为荀卿再传弟子,则《榖梁春秋》亦荀子所传。《大戴曾子立事篇》载《荀子修身》、《大略》二篇文,《小戴乐记》、《三年问》、《乡饮酒义篇》载《荀子 礼论》、《乐论》篇文,则二戴之《礼》亦荀子所传。刘向称荀卿善为《易》,其义略见《非相》、《大略》二篇。是荀子能传《易》、《诗》、《礼》、《乐》、《春秋》,汉初传其学者极盛。
译申公是荀子的再传弟子,那么《谷梁春秋》也是荀子所传授的。《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中记载了《荀子·修身》、《大略》两篇的文字,《小戴礼记·乐记》、《三年问》、《乡饮酒义篇》中记载了《荀子·礼论》、《乐论》篇的文字,那么二戴的《礼》也是荀子所传授的。刘向称荀子擅长研究《易经》,其义理大致可见于《非相》、《大略》两篇。由此可见,荀子能够传授《易》、《诗》、《礼》、《乐》、《春秋》,汉初传授他学问的学者极为兴盛。
五三《六经》载籍,(见司马相如《封禅书》。五三谓五帝三王,)定自尼山;七十二子支流,分于战国。馯臂子弓之传《易》,实授兰陵;(《荀子》书称仲尼、子弓,或即传《易》之馯臂子弓。)高行、孟仲之言《诗》,(传《毛诗》之高行子孟仲子当即《孟子书》所载者。)或师邹峄。《王制》在赧王之后,说本郑君;《周官》为六国之书,论原何氏。凡今古学之两大派,皆鲁东家之三四传。(《王制》为今学大宗,《周官》为古学大宗。郑君欲和同今古文,以《王制》为殷制,《周官》为周制,调停其说。)虽云枝叶扶疏,实亦波澜莫二。是以文侯贵显,能言大学明堂;蒙吏荒唐,解道《诗》、《书》、《礼》、《乐》。秦廷议礼,援天子七庙之文;(见《秦始皇本纪》。)《汲冢》纪年,仿《春秋》一王之法。良田祖龙肆虐,博士尚守遗书;获麟成编,西河能传旧史。当时环堵之士,遁世之徒,崎岖戎马之间,展转纵横之际,惜年代绵邈,姓氏湮沦;如《公羊》有沈子、司马子、北宫子、鲁子、高子六人,《榖梁》有沈子、尸子二人,皆独抱遗经,有功后学者。
墨子之引《书传》,每异孔门;吕氏之著《春秋》,本殊周制。其时九流竞胜,诸子争鸣;虽有古籍留遗,并非尼山手订。引《书》间出百篇之外,引《诗》或在三千之中,但可胪为异闻,不当执证经义。万章之问井廪,难补《舜典》逸文;郑君之注南风,不取《尸子》杂说。诬伊尹以婴戮,据周公之出奔,疑皆处士横议之词,流俗传闻之训。虽《魏史》出安釐之世,蒙恬见未焚之书,而义异常经,说难凭信。此其授受,本别参商;惜乎辞辟,未经邹孟。宜有别裁之识,乃无泥古之讥。(《竹书》所云:尧幽囚,益干启位,太申杀伊尹,与咸邱蒙之说何异?蒙恬言周公奔楚;亦战国人之说。恬非经师,虽古,不足信也。)
秦政晚谬,乃致燔烧;汉高宏规,未遑庠序。而叔孙生、伏生皆博士故宫,杜田生、申公亦先朝旧学;摭拾秦灰之后,宝藏汉壁之先;岂但礼器归陈,弦歌怀鲁?刘歆《移太常博士书》曰:“汉兴,去圣帝明王遐远,仲尼之道又绝,法度无所因袭。时独有一叔孙通,略定礼仪。天下但有《易》卜,未有他书。至孝惠之时,乃除挟书之律。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属,咸介胄武夫,莫以为意。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晁错从伏生受《尚书》。《尚书》初出于屋壁,朽折散绝,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已。《诗》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犹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在朝之儒,惟贾生而已。至孝武皇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故诏书曰:‘礼坏乐崩,书缺简脱,朕甚悯焉。’时汉兴已七八十年,离于全经,固已远矣。”案歆欲兴古文,故极诋今学,所说不无过当,而亦可见汉初传经之苦心。
孔子所定谓之经;弟子所释谓之传,或谓之记;弟子展转相授谓之说。惟《诗》、《书》、《礼》、《乐》、《易》、《春秋》六艺乃孔子所手定,得称为经。如释家以佛所说为经,禅师所说为律论也。《易》之《系辞》,《礼》之《丧服》,附经最早;而《史记》称《系辞》为传,以《系辞》乃弟子作,义主释经,不使与正经相混也;《丧服传》,子夏作,义主释礼,亦不当与丧礼相混也。《论语》记孔子言而非孔子所作,出于弟子撰定,故亦但名为传;汉人引《论语》多称传。《孝经》虽名为经,而汉人引之亦称传,以不在六艺之中也。汉人以《乐经》亡,但立《诗》、《书》、《易》、《礼》、《春秋》五经博士,后增《论语》为六,又增《孝经》为七。唐分三《礼》、三《传》,合《易》、《书》、《诗》为九。宋又增《论语》、《孝经》、《孟子》、《尔雅》为十三经。皆不知经传当分别,
译五三《六经》的典籍,(见于司马相如《封禅书》。五三指五帝三王,)其定本源自尼山;七十二门弟子的学术流派,在战国时期分流。馯臂子弓传授《周易》,实际上授受于兰陵;(《荀子》书中提到仲尼、子弓,或许就是传授《周易》的馯臂子弓。)高行、孟仲讲解《诗经》,(传授《毛诗》的高行子、孟仲子应当就是《孟子》书中记载的人。)或许师从邹峄。《王制》成书于周赧王之后,学说本源于郑玄;《周官》是六国时期的著作,理论源自何休。凡是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这两大派别,都是鲁国孔子家塾中第三、第四代传人的学说。(《王制》是今文经学的大宗,《周官》是古文经学的大宗。郑玄想要调和今古文经学,认为《王制》是殷代的制度,《周官》是周代的制度,以此调停两说。)虽然看似枝叶繁茂,实际上波澜并无二致。因此魏文侯地位显贵,能够谈论《大学》和明堂;蒙恬行事荒唐,也能解说《诗》、《书》、《礼》、《乐》。秦廷讨论礼仪,援引天子七庙的文献;(见于《秦始皇本纪》。)《汲冢》中的《纪年》,仿效《春秋》一王的法则。幸好秦始皇肆虐,博士们尚且守护着遗留的书籍;获麟编撰史书,西河地区能够传承旧史。当时那些居于陋室之士、避世隐居之人,在战乱戎马之间,辗转于纵横捭阖之际,可惜年代久远,姓名湮没;如《公羊传》中有沈子、司马子、北宫子、鲁子、高子六人,《谷梁传》中有沈子、尸子二人,都独自怀抱遗留的经典,对后学有功。
墨子引用《尚书》的传文,常常与孔子门徒不同;吕不韦著《春秋》,根本不同于周代的制度。那时九流百家竞相争胜,诸子百家争相鸣叫;虽然有古籍遗留,但并非孔子亲手编订。引用《尚书》有时出自百篇之外,引用《诗经》有时在三千篇之中,只能罗列为异闻,不应当作为经义的凭证。万章询问井田和粮仓,难以补全《舜典》的逸文;郑玄注解《南风》,不采纳《尸子》的杂说。诬陷伊尹遭受杀戮,依据周公出奔的说法,怀疑都是处士横行的议论,流俗传闻的训释。虽然《魏史》出自安釐王时代,蒙恬见过未被焚烧的书籍,但义理不同于常经,说法难以凭信。这些传授,本来就像参星和商星那样背离;可惜言辞偏颇,没有经过邹孟的驳正。应当有独特的裁断见识,才不会有拘泥古人的讥讽。(《竹书》所说:尧被幽囚,益夺取启的位子,太申杀死伊尹,与咸邱蒙的说法有何不同?蒙恬说周公奔楚;也是战国人的说法。蒙恬不是经师,虽然古老,也不足以相信。)
秦政晚期荒谬,导致焚书;汉高祖宏大的规划,来不及兴办学校。而叔孙通、伏生都是前朝故官的博士,杜田生、申公也是前朝的旧学;在捡拾秦朝灰烬之后,宝藏汉代墙壁之前;难道只是礼器回归陈地,弦歌怀念鲁国吗?刘歆《移太常博士书》说:“汉朝兴起,距离圣帝明王遥远,仲尼之道又断绝,法度无所沿袭。当时只有一位叔孙通,略定礼仪。天下只有《易》的占卜,没有其他书籍。到了孝惠帝时,才废除挟书之律。然而公卿大臣绛侯、灌婴之属,都是披甲戴盔的武夫,不把它放在心上。到了孝文帝,才开始让掌故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尚书》刚从墙壁中取出,朽坏折断散乱,现在其书尚存,只是当时老师传授诵读而已。《诗经》刚开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大量出现,都是诸子传说,仍然广泛设立学官,设置博士。在朝中的儒生,只有贾谊一人。到了孝武帝,然后邹、鲁、梁、赵等地颇有《诗》、《礼》、《春秋》的先师。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不能独自精通一经,有的通《雅》,有的通《颂》,互相配合而成。《泰誓》后来才得到,博士们聚集诵读。所以诏书说:‘礼坏乐崩,书缺简脱,朕非常怜悯。’当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的经典,本来已经很远。”考察刘歆想要兴起古文经学,所以极力诋毁今文经学,所说难免有失偏颇,但也可见汉初传经的苦心。
孔子所编定的称为经;弟子所解释的称为传,或者称为记;弟子辗转相授的称为说。只有《诗》、《书》、《礼》、《乐》、《易》、《春秋》六艺是孔子亲手编定的,才能称为经。就像佛教以佛所说的为经,禅师所说的为律论一样。《易》的《系辞》,《礼》的《丧服》,附属于经书最早;而《史记》称《系辞》为传,因为《系辞》是弟子所作,义理主要在于解释经书,不使其与正经混淆;《丧服传》,是子夏所作,义理主要在于解释礼制,也不应当与丧礼混淆。《论语》记载孔子的言论但不是孔子所作,出自弟子撰定,所以也只名为传;汉人引用《论语》多称传。《孝经》虽然名为经,但汉人引用它也称传,因为它不在六艺之中。汉人因为《乐经》亡佚,只设立《诗》、《书》、《易》、《礼》、《春秋》五经博士,后来增加《论语》为六,又增加《孝经》为七。唐代分三《礼》、三《传》,合《易》、《书》、《诗》为九。宋代又增加《论语》、《孝经》、《孟子》、《尔雅》为十三经。都不懂得经和传应当分别,
不得以传记概称为经也。(《易》之《系辞》即卦爻辞;今之《系辞》乃《系辞》传,盖商瞿诸人所作,故其中明引子曰。《释文》,王肃本有传字。《史记》引《系辞》,谓之《易大传》。)
译不能把传记一概称为经。(《易》中的《系辞》原本就是卦爻辞;现在的《系辞》乃是《系辞》传,大概是商瞿等人所作,所以其中明确引用了“子曰”。《经典释文》记载,王肃的本子中有“传”字。《史记》引用《系辞》,称之为《易大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