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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经学历史六

七、经学统一时代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5–35 段

●七、经学统一时代

  学术随世运为转移,亦不尽随世运为转移。隋平陈而天下统一,南北之学亦归统一,此随世运为转移者也;天下统一,南并于北,而经学统一,北学反并于南,此不随世运为转移者也。《北史儒林传序》“自正朔不一,将三百年;师训纷纶,无所取正。隋文……平一寰宇,顿天网以掩之,……于是四海九州强学待问之士靡不毕集。……齐、鲁、赵、魏,学者尤多。负笈追师,不远千里。讲诵之声,道路不绝。中州之盛,自汉、魏以来,一时而已。及帝暮年,……不悦儒术,……遂废天下之学,唯存国子一所,弟子七十二人。炀帝即位,复开庠序,国子郡县之学盛于开皇之初。徵辟儒生,远近毕至,使相与讲论得失于东都之下。纳言定其差次,一以闻奏焉。于时旧儒多已彫亡,惟信都刘士元、河间刘光伯拔萃出类,学通南北,博极古今,后世钻仰。所制诸经议疏,搢绅咸师宗之。既而外事四夷,……其风渐坠。……方领矩步之徒,亦转死沟壑。凡有经籍,因此湮没于煨烬矣。”案史于隋一代经学盛衰及南北学统一,说皆明晰;而北学所以并入于南之故,尚未了然。南朝衣冠礼乐,文采风流,北人常称羡之。高欢谓江南萧衍老公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是当时北人称羡南朝之证。经本朴学,非颛家莫能解,俗目见之,初无可悦。北人笃守汉学,本近质朴;而南人善谈名理,增饰华词,表里可观,雅俗共赏。故虽以亡国之余,足以转移一时风气,使北人舍旧而从之。正如王褒入关,贵游并学褒书,赵文深之书遂被遐弃。文深知好尚难反,亦改习褒书。庾信归周,群公碑志多出其手。信有“韩陵一片石可共语,余皆驴鸣犬吠”之言。此皆北人重南、南人轻北之证。北方经学折入于南,亦犹是也。

  经学统一之后,有南学,无北学。南学北学,以所学之宗主分之,非以其人之居址分之也。当南北朝时,南学亦有北人,北学亦有南人。如崔灵恩本北人,而归南;沈重本南人,而归北。及隋并陈,褚晖、顾彪、鲁世达、张冲皆以南人见重于炀帝。南方书籍,如费甝《义疏》之类,亦流入于北方。人情既厌故喜新,学术又以华胜朴。当时北人之于南学,有如“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矣。《隋书经籍志》于《易》云:“梁、陈,郑玄、王弼二注,列于国学。齐代,唯传郑义。至隋,王注盛行,郑学浸微。”于《书》云:“梁、陈所讲,有郑、孔二家。齐代,唯传郑义。至隋,孔、郑并行,而郑氏甚微。”于《春秋》云:“《左氏》唯传服义。至隋,杜氏盛行,服义浸微。”是伪孔、王、杜之盛行,郑、服之浸微,皆在隋时。故天下统一之后,经学亦统一,而北学从此绝矣。隋之二刘,冠冕一代。唐人作疏,《诗》、《书》皆本二刘;而孔颖达《书疏》序云:“焯乃组织经文,穿凿孔穴,……使教者烦而多惑,学者劳而少功。……炫嫌焯之烦杂,就而删焉。……义既太略,辞又过华。虽为文笔之善,乃非开奖之路。”据孔氏说,是二刘以北人而染南习;变朴实说经之体,蹈华腴害骨之讥;盖为风气所转移,不得不俯从时尚也。

  唐太宗以儒学多门,章句繁杂,诏国子祭酒孔颖达与诸儒撰定五经义疏,凡一百七十卷,名曰《五经正义》。颖达既卒,博士马嘉运駮其所定义疏之失,有诏更定,未就。永徽二年,诏诸臣复考证之,就加增损。永徽四年,颁孔颖达《五经正义》于天下,每年明经依此考试。自唐至宋,明经取士,皆遵此本。夫汉帝称制临决,尚未定为全书;博士分门授徒,亦非止一家数;以经学论,未有统一若此之大且久者。此经学之又一变也。其所定五经疏,《易》主王注,《书》主孔传,《左氏》主杜解;郑注《易》、《书》,服注《左氏》,皆置不取。论者责其朱紫无别,真赝莫分,唐初编定诸儒诚不得辞其咎。而据《隋经籍志》,郑注《易》、《书》,服注《

译七、经学统一时代

学术随着世运的变迁而转移,但也不完全随着世运的变迁而转移。隋朝平定陈朝,天下统一,南北的学术也归于统一,这是随着世运变迁而转移的;天下统一,南方并入北方,而经学统一,北方的学术反而并入南方,这是不随着世运变迁而转移的。《北史·儒林传序》说:“自从正朔不一,将近三百年;师承训诂纷乱,没有可以取法效法的标准。隋文帝……平定天下,张开天网来笼罩他们,……于是四海九州那些勤奋好学、等待请教的士人没有不全部聚集的。……齐、鲁、赵、魏这些地方,学者尤其多。背着书箱追随老师,不远千里。讲诵的声音,道路上不绝。中原地区的兴盛,自汉、魏以来,只有这一时罢了。等到皇帝晚年,……不喜欢儒术,……于是废除天下的学校,只保留国子学一所,弟子七十二人。炀帝即位,再次开设学校,国子学和郡县的学校比开皇初年还要兴盛。征召儒生,远近的人都到了,让他们在东都之下互相讲论得失。纳言评定他们的等级次序,全部上奏皇帝。当时旧的儒者大多已经凋零死亡,只有信都人刘士元、河间人刘光伯出类拔萃,学问贯通南北,博极古今,后世的人钻研仰慕。他们所撰写的各种经书议疏,士大夫们都尊奉为师。不久对外征伐四夷,……这种风气逐渐衰败。……那些衣冠整齐、步履规矩的儒生,也辗转死于沟壑。凡是有的经籍,因此都湮没在战火灰烬中了。”按史书对于隋朝一代经学的盛衰以及南北学术的统一,说得都很明晰;而北方学术之所以并入南方的原因,尚不清楚。南朝的衣冠礼乐,文采风流,北人常常称羡。高欢说江南的萧衍老翁专门从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着他,认为那是正朔所在。这是当时北人称羡南朝的证明。经学本是朴实的学问,不是专门家不能解释,世俗的人看到它,起初没有什么可喜悦的。北人笃守汉学,本来接近质朴;而南人善于谈论名理,增饰华丽的辞藻,表里可观,雅俗共赏。所以虽然是亡国之余,足以转移一时的风气,使北人舍弃旧学而追随它。正如王褒入关,贵族游士都学习王褒的书法,赵文深的书法于是被远远抛弃。赵文深知道喜好风尚难以逆转,也改学王褒的书法。庾信归附北周,群公的碑志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庾信有“韩陵一片石可共语,余皆驴鸣犬吠”的话。这些都是北人重视南方、南人轻视北方的证明。北方经学折入南方,也是这样。

经学统一之后,有南学,没有北学。南学北学,是按所学宗主的流派来划分,不是按人的居住地来划分。当南北朝时,南学中也有北人,北学中也有南人。如崔灵恩本是北人,而归属南方;沈重本是南人,而归属北方。等到隋朝兼并陈朝,褚晖、顾彪、鲁世达、张冲都因为是南人而受到炀帝的重视。南方的书籍,如费甝《义疏》之类,也流入北方。人情既厌恶旧习而喜欢新异,学术又以华丽胜过质朴。当时北人对南学,就像“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一样。《隋书·经籍志》关于《易》说:“梁、陈时期,郑玄、王弼两种注本,列于国学。齐代,只传授郑玄的义理。到了隋朝,王弼注盛行,郑玄的学问逐渐衰微。”关于《书》说:“梁、陈所讲的,有郑玄、孔安国两家。齐代,只传授郑玄的义理。到了隋朝,孔、郑并行,而郑氏非常衰微。”关于《春秋》说:“《左传》只传授服虔的义理。到了隋朝,杜预的学说盛行,服虔的义理逐渐衰微。”这是伪孔安国、王弼、杜预的盛行,郑玄、服虔的逐渐衰微,都在隋朝。所以天下统一之后,经学也统一,而北学从此断绝了。隋朝的二刘,冠冕一代。唐人作疏,《诗》、《书》都本于二刘;而孔颖达《书疏》序说:“刘焯于是组织经文,穿凿孔穴,……使教者烦杂而多疑惑,学者劳苦而少功效。……刘炫嫌刘焯的烦杂,就加以删减。……义理既太简略,文辞又过于华丽。虽然作为文笔很好,却不是开导讲解的途径。”根据孔氏的说法,是二刘以北人而沾染南方的习气;改变朴实说经的体例,陷入华丽害骨的讥评;大概是被风气所转移,不得不俯从时尚。

唐太宗因为儒学多门,章句繁杂,诏令国子祭酒孔颖达与诸儒撰定五经义疏,共一百七十卷,名叫《五经正义》。孔颖达死后,博士马嘉运驳斥他所定义疏的失误,有诏令重新修订,未完成。永徽二年,诏令诸臣再次考证,加以增删。永徽四年,颁布孔颖达《五经正义》于天下,每年明经科依此考试。自唐至宋,明经取士,都遵循这个本子。汉帝称制临决,尚未定为全书;博士分门授徒,也不是只有一家数;以经学论,没有统一像这样大且久的。这是经学的又一变。其所定五经疏,《易》主王弼注,《书》主孔传,《左氏》主杜预解;郑注《易》、《书》,服注《左氏》,都置之不取。论者指责其朱紫无别,真赝莫分,唐初编定诸儒确实不能推辞其咎。而据《隋经籍志》,郑注《易》、《书》,服注《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