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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经学历史八

八、经学变古时代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1–41 段

●八、经学变古时代

  经学自唐以至宋初,已陵夷衰微矣。然笃守古义,无取新奇;各承师传,不凭胸臆,犹汉、唐注疏之遗也。宋王旦作试官,题为“当仁不让于师”,不取贾边解师为众之新说,可见宋初笃实之风。乃不久而风气遂变。《困学纪闻》云:“自汉儒至于庆历间,谈经者守训故而不凿。《七经小传》出而稍尚新奇矣。至《三经义》行,视汉儒之学若土梗。”据王应麟说,是经学自汉至宋初未尝大变,至庆历始一大变也。《七经小传》,刘敞作,《三经新义》,王安石作,或谓《新义》多剿敞说。元祐诸公,排斥王学;而伊川《易传》专明义理,东坡《书传》横生议论,虽皆传世,亦各标新。司马光《论风俗劄子》曰:“新进后生,口传耳剽,读《易》未识卦爻,已谓《十翼》非孔子之言;读《礼》未知篇数,已谓《周官》为战国之书,读《诗》未尽《周南》、《召南》,已谓毛、郑为章句之学;读《春秋》未知十二公,已谓《三传》可束之高阁。”陆游曰:“唐及国初,学者不敢议孔安国、郑康成,况圣人乎!自庆历后,诸儒发明经旨,非前人所及;然排《系辞》,毁《周礼》,疑《孟子》,讥《书》之《胤征》、《顾命》,黜《诗》之序,不难于议经,况传注乎!”案宋儒拨弃传注,遂不难于议经。排《系辞》谓欧阳修,毁《周礼》谓修与苏轼、苏辙,疑《孟子》谓李觏、司马光,讥《书》谓苏轼,黜《诗序》谓晁说之。此皆庆历及庆历稍后人,可见其时风气实然,亦不独咎刘敞、王安石矣。

  孔子以《易》授商瞿,五传而至田何,又三传为施雠、孟喜、梁丘贺,此《易》之正传也。京房受《易》于焦延寿,讬之孟氏,不相与同,多言卦气占验,此《易》之别传也。郑注言爻辰,虞注言纳甲,不过各明一义,本旨不尽在此。郑与荀爽皆费氏《易》;惟虞翻言家传孟氏,而注引《参同契》,又言梦道士使吞三爻,则间本于道家。王弼亦费氏《易》,而旨近老氏,则亦涉道家矣。然诸儒虽近道家,或用术数,犹未尝驾其说于孔子之上也。宋道士陈搏乃本太乙下行九宫之法,作先天后天之图,讬伏羲、文王之说而加之孔子之上。三传得邵子,百其说益昌。邵子精数学,亦《易》之别传,非必得于《河》、《洛》。程子不信邵子之数,其识甚卓。《易传》言理,比王弼之近老氏者,为最纯正。朱子以程子不言数,乃取《河》、《洛》九图冠于所作《本义》之首。于是宋、元、明言《易》者,开卷即说先天后天。不知图是点画,书是文字;故汉人以《河图》为八卦、《洛书》为九畴。宋人所传《河图》、《洛书》,皆黑白点子,是止可称图,不可称书。而乾南坤北之位,是乾为君,而北面朝其臣。此皆百喙不能解者。是以先天后天说《易》者,皆无足观。

  《尚书》传自伏生,今存《大传》;而《洪范五行传》专言祥异,则《书》之别传也。太史公当武帝立欧阳《尚书》之时,所引《尚书》,必欧阳说,与伏传多吻合。大小夏侯出,始小异。古文说出,乃大不同。今考《五经异义》引《古尚书说》,《五经疏》引马、郑遗说,如六卿、六宗、广地万里、服十二章之类,多援《周礼》以解唐、虞。夫《周礼》即属周公手定之书,亦不可强尧、舜下从成周之制,是古文说已不可信矣。伪孔《传》出,王肃杂采今古,与马、郑互有得失。诸儒去古未远,虽间易其制度,未尝变乱其事实也。至宋儒乃以义理悬断数千年以前之事实,谓文王不称王;戡黎是武王;武王但伐纣,不观兵;周公惟摄政,未代王;无解于“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子封”之文,乃以为武王封康叔;《君奭》是周公留召公;王命周公后是留后治洛;并与古说不合。考之《诗》、《书》,皆言文王受命。伏《传》、《史记》皆言文王称王,以戡黎为文王事,非武王事。武王既可伐纣,何以必不可观兵。伏《传》言周公居摄;《史记》言周公践位。又言武王

译八、经学变古时代

经学从唐代到宋初,已经衰微了。然而(学者)笃守古义,不取新奇;各自承袭师传,不凭主观臆断,还保留着汉、唐注疏的遗风。宋王旦担任主考官,试题为“当仁不让于师”,不采纳贾边将“师”解释为“众人”的新说,可见宋初笃实的风气。然而不久风气就变了。《困学纪闻》说:“从汉儒到庆历年间,谈论经学的人恪守训诂而不穿凿附会。《七经小传》出现后,稍微崇尚新奇了。到了《三经新义》推行,看待汉儒的学问就像看待土偶一样。”根据王应麟的说法,经学从汉到宋初未曾大变,到庆历才开始发生巨大变化。《七经小传》是刘敞所作,《三经新义》是王安石所作,有人说《新义》多抄袭刘敞的说法。元祐年间的诸位公卿,排斥王学;而程颐的《易传》专门阐明义理,苏轼的《书传》横生议论,虽然都流传于世,但也各自标新立异。司马光《论风俗劄子》说:“新进的后生,口耳相传,读《易经》不认识卦爻,已经说《十翼》不是孔子的话;读《礼记》不知道篇数,已经说《周官》是战国时期的书;读《诗经》没读完《周南》、《召南》,已经说毛亨、郑玄是章句之学;读《春秋》不知道十二公,已经说《三传》可以束之高阁。”陆游说:“唐代及本朝初年,学者不敢议论孔安国、郑康成,何况圣人呢!自从庆历以后,诸儒阐发经旨,前人不及;然而排斥《系辞》,诋毁《周礼》,怀疑《孟子》,讥讽《尚书》中的《胤征》、《顾命》,废除《诗经》的序,不难议论经文,何况传注呢!”考察宋儒摒弃传注,于是就不难议论经文。排斥《系辞》指的是欧阳修,诋毁《周礼》指的是欧阳修与苏轼、苏辙,怀疑《孟子》指的是李觏、司马光,讥讽《尚书》指的是苏轼,废除《诗序》指的是晁说之。这些人都属于庆历及庆历稍后的人,可见当时风气确实如此,也不只是归咎于刘敞、王安石了。

孔子将《易经》传授给商瞿,传了五代到田何,又传了三代为施雠、孟喜、梁丘贺,这是《易经》的正统传承。京房从焦延寿那里学习《易经》,依托孟氏,但不相合,多谈论卦气占验,这是《易经》的别传。郑玄注解说爻辰,虞翻注解说纳甲,不过是各自阐明一个义理,根本宗旨不全在这里。郑玄与荀爽都研究费氏《易经》;只有虞翻说家传孟氏,而注中引用《参同契》,又说梦见道士让他吞下三爻,则间或本于道家。王弼也研究费氏《易经》,而旨趣接近老子,则也涉及道家了。然而诸儒虽然接近道家,或使用术数,却未曾将他们的学说置于孔子之上。宋道士陈抟乃本于太乙下行九宫之法,作先天后天之图,依托伏羲、文王的说法而置于孔子之上。传了三代到邵雍,他的学说更加昌盛。邵雍精通数学,也是《易经》的别传,不一定得自《河图》、《洛书》。程子不信邵雍的数理,他的见识很卓越。《易传》言理,比起王弼接近老子的,最为纯正。朱熹因为程子不谈数理,于是取《河图》、《洛书》九图冠于他所作《本义》之首。于是宋、元、明谈论《易经》的人,开卷就说先天后天。不知道图是点画,书是文字;所以汉人将《河图》视为八卦、《洛书》视为九畴。宋人所传的《河图》、《洛书》,都是黑白点子,只能称为图,不能称为书。而乾南坤北的位置,是乾为君,而北面朝见他的臣下。这些都是百口莫辩的。所以用先天后天说解释《易经》的,都不值得一看。

《尚书》传自伏生,现在存有《大传》;而《洪范五行传》专门谈论祥瑞灾异,则是《尚书》的别传。太史公在武帝立欧阳《尚书》之时,所引用的《尚书》,一定是欧阳说,与伏传多吻合。大小夏侯出现后,开始小有差异。古文说出现后,才大不相同。现在考察《五经异义》引用的《古尚书说》,《五经疏》引用的马融、郑玄遗说,如六卿、六宗、广地万里、服十二章之类,多援引《周礼》来解释唐、虞。即使《周礼》属于周公手定的书,也不可强迫尧、舜下从成周的制度,所以古文说已经不可信了。伪孔《传》出现,王肃杂采今古文,与马融、郑玄互有得失。诸儒去古未远,虽然偶尔改变其制度,未曾变乱其事实。到了宋儒乃以义理悬断数千年以前的事实,说文王不称王;戡黎是武王的事;武王只伐纣,不观兵;周公只摄政,未代王;无法解释“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子封”的文句,于是认为是武王封康叔;《君奭》是周公留召公;王命周公后是留后治理洛邑;都与古说不合。考察《诗经》、《尚书》,都说文王受命。伏《传》、《史记》都说文王称王,以戡黎为文王的事,不是武王的事。武王既然可以伐纣,为什么必不可观兵。伏《传》说周公居摄;《史记》说周公践位。又说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