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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经学历史十

十、经学复盛时代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9–49 段

●十、经学复盛时代

  经学自两汉后,越千余年,至国朝而复盛。两汉经学所以盛者,由其上能尊崇经学、稽古右文故也。国朝稽古右文,超轶前代。康熙五十四年,御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乾降二十年,御纂《周易述义》十卷;康熙六十五年,钦定《书经传说汇纂》二十四卷,钦定《诗经传说汇纂》二十卷,序二卷;乾隆二十年,御纂《诗义折中》二十卷;乾隆十三年,钦定《周官义疏》四十八卷,钦定《仪礼义疏》四十八卷;钦定《礼记义疏》八十二卷;康熙三十八年,钦定《春秋传说汇纂》三十八卷;乾隆二十三年。御纂《春秋直解》十六卷;乾隆四十七年,钦定《四库全书总目》,以经部列首,分为十类。夫汉帝称制临决,未及著为成书;唐宗御注《孝经》,不闻遍通六艺。今鸿篇钜制,照耀寰区;颁行学官,开示蒙昧;发周、孔之蕴,持汉、宋之平。承晚明经学极衰之后,推崇实学,以矫空疏,宜乎汉学重兴,唐、宋莫逮。乾隆五十八年,诏刊十三经于太学,依开成《石经》,参以善本,多所订正。嘉庆八年,复命廷臣磨改,以期尽善,尤为一代盛典,足以别黑白而定一尊。

  凡事有近因,有远因。经学所以衰而复盛者,一则明用时文取士,至末年而流弊已甚。顾炎武谓八股之害,甚于焚书。阎若璩谓不通古今,至明之作时文者而极。一时才俊之士,痛矫时文之陋,薄今爱古,弃虚崇实,挽回风气,幡然一变。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皆负绝人之姿,为举世不为之学。于是毛奇龄、阎若璩等接踵继起,考订校勘,愈推愈密。欺为近因。一则朱子在宋儒中,学最笃实。元、明崇尚朱学,未尽得朱子之旨。朱子常教人看注疏,不可轻议汉儒。又云:“汉、魏诸儒,正音读,通训诂,考制度,辨名物,其功博矣。”后以宋孝宗崩,宁宗应承重,而无明据,未能折服异议;及读《仪礼疏》,郑答赵商问父有废疾而为其祖服制三年斩,乃大佩服。谓礼经之文诚有阙略,不无待于后人;向使无郑康成,则此事诚未有断决。朱子晚年修《仪礼经传通解》,盖因乎此;惜书未成而殁。元、明乃专取其中年未定之说取士,士子乐其简易。而元本不重儒,科举不常行;明亦不尊经,科举法甚陋。慕宗朱之名,而不究其实,非朱子之过也。朱子能遵古义,故从朱学者,如黄震、许谦、金履祥、王应麟诸儒,皆有根柢。王应麟辑《三家诗》与郑《易注》,开国朝辑古佚书之派。王、顾、黄三大儒,皆尝潜心朱学,而加以扩充,开国初汉,宋兼采之派。斯为远因。圣人之经,本如日月,光景常新,有此二因,而又恭逢右文之朝,宜其由衰而复盛矣。

  由衰复盛,非一朝可至;由近复古,非一蹴能几。国初诸儒治经,取汉、唐注疏及宋、元、明人之说,择善而从。由后人论之,为汉、宋兼采一派;而在诸公当日,不过实事求是,非必欲自成一家也。江藩作《汉学师承记》,以为梨洲、亭林两家之学,皆深入宋儒之室,但以汉学为不可废,多骑墙之见、依违之言,岂真知灼见者,乃以黄、顾二公附于册后。窃谓如江氏说,国初诸儒无一真知灼见者矣,岂独黄、顾二公!《师承记》首列阎若璩,江氏必以阎为真知灼见;案阎氏之功在考定古文之伪,而其《疏证》信蔡《传》臆造之事实,邵子意推之年代;其说《诗》,以王柏《诗疑》为然,谓《郑》、《卫》为可删;乃误沿宋学,显背汉儒者。江刻于黄、顾而宽于阎,是并阎氏之书未之考也。当时如胡渭《易图明辨》,能辟《图》、《书》之谬,而《洪范》并攻汉儒。陈启源《毛诗稽古编》能駮宋以申毛,而经说间谈佛教。万斯大、方苞等兼通《三礼》,多信宋而疑汉。其不染宋学者,惟毛奇龄;而毛务与朱子立异。朱子疑伪孔古文,而毛以伪孔为可信;朱子信《仪礼》,而毛以《仪礼》为可疑;此则朱是而毛非者。虽由门户之见未融,实以途径之开未久也。此等处宜分别观之,谅其求

译十、经学复盛时代

经学自两汉以后,历经一千多年,直到本朝才再次兴盛。两汉经学之所以兴盛,是因为当时朝廷能够尊崇经学、考察古制、重视文化。本朝考察古制、重视文化,更是超越了前代。康熙五十四年,皇帝编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乾隆二十年,皇帝编纂《周易述义》十卷;康熙六十五年,皇帝钦定《书经传说汇纂》二十四卷,钦定《诗经传说汇纂》二十卷及序二卷;乾隆二十年,皇帝编纂《诗义折中》二十卷;乾隆十三年,皇帝钦定《周官义疏》四十八卷,钦定《仪礼义疏》四十八卷,钦定《礼记义疏》八十二卷;康熙三十八年,皇帝钦定《春秋传说汇纂》三十八卷;乾隆二十三年,皇帝编纂《春秋直解》十六卷;乾隆四十七年,皇帝钦定《四库全书总目》,将经部列为首位,并分为十类。汉代皇帝虽然亲自裁决经义,但未及著成定本;唐代皇帝虽然御注《孝经》,却未听说通晓六艺。如今这些宏大的著作,光辉照耀天下;颁行于学官,开启蒙昧;阐发周公、孔子的深意,持平汉学与宋学。承接晚明经学极度衰微之后,推崇实学,以矫正空疏的弊端,因此汉学重新兴起,唐代和宋代都难以企及。乾隆五十八年,下诏在太学刊刻十三经,依据开成石经,参校善本,多有订正。嘉庆八年,又命令朝廷大臣磨改,以期尽善尽美,这尤其是一代的盛典,足以辨别是非、确立权威。

凡事都有近因,也有远因。经学之所以由衰转盛,一方面是因为明代用八股文取士,到末年时流弊已经非常严重。顾炎武说八股文的危害,比焚书还厉害。阎若璩说不通古今,在明代做八股文的人身上达到了极点。当时才华出众的人士,痛心地矫正八股文的陋习,轻视今人而喜爱古人,抛弃虚浮而崇尚务实,挽回风气,彻底改变。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都具备超凡的资质,从事举世不做之学。于是毛奇龄、阎若璩等人接踵而起,考订校勘,越推越精密。这是近因。另一方面,朱熹在宋代儒者中,学问最为笃实。元、明两代崇尚朱学,却未能完全领会朱熹的宗旨。朱熹常教导人看注疏,不可轻易议论汉儒。又说:“汉、魏诸儒,校正音读,通晓训诂,考证制度,辨析名物,他们的功劳很广大。”后来因为宋孝宗去世,宋宁宗应当承重,却没有明确的依据,未能折服异议;等到阅读《仪礼疏》,看到郑玄回答赵商关于父亲有废疾而为祖父服三年斩衰的问题,才大为佩服。认为礼经的文字确实有缺失省略,不免有待于后人;假使没有郑康成,这件事确实没有决断。朱熹晚年修撰《仪礼经传通解》,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惜书未完成就去世了。元、明两代只选取他中年未定的学说取士,士子喜欢其简易。而元代本来不重视儒学,科举不常举行;明代也不尊崇经学,科举法非常简陋。仰慕尊崇朱熹的名声,却不探究其实质,这不是朱熹的过错。朱熹能够遵循古义,所以跟随朱熹学习的学者,如黄震、许谦、金履祥、王应麟等儒者,都有根基。王应麟辑录《三家诗》与郑玄《易注》,开创了本朝辑录古佚书的流派。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三大儒,都曾潜心研究朱学,并加以扩充,开创了本朝汉、宋兼采的流派。这是远因。圣人的经典,本来像日月一样,光景常新,有了这两个原因,又恰逢重视文化的朝廷,因此由衰转盛是理所当然的。

由衰转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到的;由近复古,不是一蹴而就的。本朝初年的儒者研究经学,选取汉、唐注疏以及宋、元、明人的学说,择善而从。由后人看来,这是汉、宋兼采的一派;而在这些公卿当时,不过是实事求是,并非一定要自成一家。江藩作《汉学师承记》,认为黄宗羲、顾炎武两家的学问,都深入宋儒的堂奥,但因为认为汉学不可废弃,多有骑墙之见、模棱两可之言,难道真有真知灼见的人,就把黄、顾二人附在书后。我私下认为如果像江氏所说,本朝初年的儒者就没有一个有真知灼见的人了,难道只有黄、顾二人!《师承记》首先列出阎若璩,江氏必定认为阎若璩有真知灼见;考察阎若璩的功劳在于考定古文经的伪作,而他的《疏证》却相信蔡邕《传》中臆造的事实,邵雍意推的年代;他解说《诗经》,认为王柏《诗疑》是对的,说《郑》、《卫》之诗可以删去;这是错误地沿袭宋学,明显违背汉儒。江藩对黄、顾苛刻而对阎若璩宽容,这是连阎若璩的书都没有考察。当时如胡渭的《易图明辨》,能驳斥《图》、《书》的谬误,而《洪范》却攻击汉儒。陈启源的《毛诗稽古编》能驳斥宋学以申张毛传,而经说中偶尔谈论佛教。万斯大、方苞等兼通《三礼》,多相信宋学而怀疑汉学。不受宋学影响的,只有毛奇龄;而毛奇龄务必要与朱熹立异。朱熹怀疑伪孔古文,而毛奇龄认为伪孔古文可信;朱熹相信《仪礼》,而毛奇龄认为《仪礼》可疑;这是朱熹对而毛奇龄错的地方。虽然是因为门户之见未融,实在是因为途径开启不久。这些地方应当分别看待,体谅他们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