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续世说 ﹝宋﹞孔平仲
卷一
德行
梁刘遵为皇太子中庶子,卒,太子深悼惜之,与其从兄孝仪令曰:贤从弟中庶,孝友淳深,立身贞固,内含玉润,外表澜清。言行相符,终始如一,文史该富,琬炎为心,辞章该博,元黄成采。既以鸣谦表性,又以难进自居,益者三友,此实其人。及宏道下邑,未申善政,而能使人结去思。野多驯翟,此亦威凤一羽,足以验其五德。
梁明山宾性笃实,尝乏困,货所乘牛。既售钱,乃谓买主曰:此牛经患漏蹄,疗差已久,恐后脱发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处士阮孝绪闻之,叹曰:此言足使还淳反朴,激薄停浇矣。
梁庾域母好鹤唳,域孜孜营求。一旦双鹤来下,人以为孝感;子子舆亦有孝行,父卒于蜀,子舆奉丧归,至巴东滟滪石瞿塘大滩,秋水犹壮。子舆抚心长号,其夜五更水忽退减,安流南下。及度,水壮如旧。时人为之语曰:滟滪如幞本不通,瞿塘水退为庾公。
梁顾协清介有志操,初为廷尉,正冬服单薄。寺卿蔡法度欲解襦与之,惮其清严,不敢发口。谓人曰:我愿解身上襦与顾郎,顾郎难衣食者,竟不敢以遗之。
宋甄彬有行谊,常以一束苎就州长沙寺库质钱。后赎苎。还于苎束中得金五两。以手巾裹之。彬送还寺库,寺僧以半与,彬坚然不受。曰:五月披羊裘而负,薪岂受遗金者邪。
宋郭世通于山阴市货物,误得一千钱。当时不觉,分背方悟,追还本主。钱主惊叹,以半与之,世通委之而去。
唐河间王孝恭次子晦,私第有楼,下临酒肆。其人尝候晦言曰:微贱之人。虽则礼所不及。然家有长幼,不欲外人窥之。家迫明公之楼,出入非便,请从此辞。晦即日毁其楼。
温大雅改葬祖父,筮者曰:葬于此地,害兄而福弟。大雅曰:若得家弟永康,我将含笑入地。葬讫岁余卒。弟彦博官至端揆,年六十四;大有为中书侍郎。
陈叔达赐食于御前,得蒲萄,执而不食。高祖问其故,对曰:臣母患口干,求之不能致,欲归以遗母。高祖喟然流涕曰:卿有母可遗乎。因赐物百段。
霍王元轨,高祖之第十四子。魏征与之言,未尝不自失也。为徐州刺史,与处士刘元平为布衣之交。或问元平王之所长,答曰:无长。人问其故,元平曰:夫人有短所以见长,至于霍王,无所不备,吾何以称之哉。
太宗谓虞世南有五绝:一德行二忠直三博学四文词五书翰。
薛元敬与伯收、族兄德音齐名,时人谓之河东三凤。收为长离,德音为鸑鷟,元敬年最小,为鹓鶵。天策府参军兼记室时,房杜处腹心之寄,深相友托。元敬畏于权势,竟不知狎。如晦常云:小记室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
崔仁师治青州逆狱,惟坐魁首十余人,余皆原免敕。使至青州,更讯诸囚。咸曰:崔公仁恕,皆无异词。又刑部以贼盗律反逆缘坐兄弟没官为轻,请改从死。仁师驳议,以为父子天属,兄弟同气,诛其父子,足累其心。此而不顾,何爱兄弟。竟从仁师之议。
唐临为万泉丞,有轻囚十数人。会春暮时雨,临令归耕种,与之约,令事已自归。令争之,临曰:请自当其罪。令在假,临出囚,囚皆感恩,贷至时毕集诣狱。临由是知名,后为大理卿,高宗亲录死囚,前卿所断者叫号称冤,临所入者独无言。帝怪问状,囚曰:唐卿所断,既非冤滥,所以绝意尔。帝叹曰:为狱者不当如此耶。
张文瓘为大理卿,尝有疾,诸囚相与斋祷,愿其视事。当时咸称执法平恕。上元二年,文瓘拜侍中,诸囚闻改官,一时恸哭。其感人心如此。
徐有功为蒲州司法吏,人感其恩信,相约曰:若犯徐司法杖,众必斥罚之。由是争用命,终于代满,不戮一人。时周兴嗣来俊臣用事,有功为理官,以执政枉狱,前后三经断死,而执志不渝。酷吏为之少衰。时人比之于张焉。或曰:若狱官皆然,刑措何远。
陆象先清净寡欲,不以细务介意。言论高远,雅为时贤所伏。崔
译《续世说》〔宋〕孔平仲
卷一
德行
梁朝的刘遵担任皇太子中庶子,去世后,太子深切地哀悼惋惜他,给他的堂兄刘孝仪写信说:“贤德的堂弟中庶子,孝顺友爱淳厚深沉,立身坚贞稳固,内心蕴含玉般温润,外表如波澜清澈。言行一致,始终如一,文史知识广博丰富,以琬琰美玉为心志,辞章渊博,文采斐然。既以谦逊彰显本性,又以难以进取自处,有益的朋友,他确实是这种人。等到他治理下邑,未能施展善政,却能使人产生留恋思念之情。野外多有驯服的野鸡,这也是威凤的一根羽毛,足以验证他的五德。”
梁朝的明山宾性情笃实,曾经贫困,卖掉自己骑乘的牛。卖牛得到钱后,他对买主说:“这头牛曾经患过漏蹄病,治疗好已经很久了,恐怕以后蹄子脱落,没有理由不告诉你。”买主立刻追回取回了钱。处士阮孝绪听说后,感叹说:“这番话足以使社会回归淳朴,激扬轻薄之风,停止浇薄之俗。”
梁朝的庾域母亲喜欢听鹤叫,庾域孜孜不倦地寻求。有一天两只鹤飞下来,人们认为是孝感所致;他的儿子庾子舆也有孝行,父亲在蜀地去世,庾子舆护送灵柩回家,到达巴东滟滪石瞿塘大滩时,秋水依然汹涌。庾子舆抚胸长嚎,那夜五更时分水忽然退减,水流平缓向南流去。等到渡过后,水势又像以前一样汹涌。当时的人为此说:“滟滪如幞本不通,瞿塘水退为庾公。”
梁朝的顾协清廉正直有志节,起初担任廷尉,正值冬天衣服单薄。寺卿蔡法度想脱下自己的短袄给他,但畏惧他的清廉严肃,不敢开口。对别人说:“我想脱下身上的短袄给顾协,顾协难以维持衣食,我竟然不敢送给他。”
宋朝的甄彬有德行义气,曾经拿一束苎麻到州长沙寺库抵押换钱。后来赎回苎麻,在苎麻束中发现五两金子,用手巾包着。甄彬送还寺库,寺僧想把一半给他,甄彬坚决不接受,说:“五月披着羊裘背着柴火,难道是接受遗金的人吗?”
宋朝的郭世通在山阴市场购物,误得一千钱。当时没有察觉,分开后才醒悟,追还本主。钱主惊叹,想把一半给他,郭世通放下钱就离开了。
唐朝河间王李孝恭的次子李晦,私宅有楼,楼下临着酒肆。酒肆主人曾经等候李晦对他说:“卑微的人,虽然礼仪所不及,但家中有长幼,不想让外人窥视。我家靠近明公的楼,出入不便,请从此辞别。”李晦当天就拆毁了那楼。
温大雅改葬祖父,占卜的人说:“葬在这里,会害兄而福弟。”温大雅说:“如果能让弟弟永康,我将含笑入地。”葬后一年多去世。弟弟温彦博官至宰相,活到六十四岁;温大有任中书侍郎。
陈叔达在御前赐食,得到葡萄,拿着不吃。高祖问其原因,回答说:“臣母患口干,求之不能得到,想带回家给母亲。”高祖感慨流泪说:“你有母亲可以赠送吗?”于是赐物百段。
霍王李元轨,是高祖的第十四子。魏征与他说话,未曾不自失。任徐州刺史时,与处士刘元平结为布衣之交。有人问刘元平王的长处,回答说:“没有长处。”人问其原因,刘元平说:“人因为有短处所以显出长处,至于霍王,无所不备,我凭什么称赞他呢?”
太宗说虞世南有五绝:一德行二忠直三博学四文词五书翰。
薛元敬与薛收、族兄薛德音齐名,当时人称河东三凤。薛收为长离,薛德音为鸑鷟,薛元敬年纪最小,为鹓鶵。任天策府参军兼记室时,房玄龄、杜如晦处于腹心之寄,深相友托。薛元敬敬畏权势,竟然不知狎昵。杜如晦常说:“小记室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
崔仁师治理青州逆狱,只定罪魁首十余人,其余都原免。敕使到青州,再次审讯诸囚。都说:“崔公仁恕,都没有异议。”又刑部认为贼盗律反逆缘坐兄弟没官为轻,请求改从死。崔仁师驳议,认为父子是天属,兄弟是同气,诛杀其父子,足以累其心。这都不顾,何爱兄弟。最终听从崔仁师的议论。
唐临任万泉丞,有轻囚十数人。正值春暮时雨,唐临令他们归耕种,与他们约定,令事已自归。县令争辩,唐临说:“请自当其罪。”县令在假,唐临放出囚犯,囚犯都感恩,到期毕集诣狱。唐临因此知名,后任大理卿,高宗亲录死囚,前卿所断者叫号称冤,唐临所入者独无言。帝怪问状,囚说:“唐卿所断,既非冤滥,所以绝意尔。”帝叹说:“为狱者不当如此耶。”
张文瓘任大理卿,曾经有疾,诸囚相与斋祷,愿其视事。当时咸称执法平恕。上元二年,张文瓘拜侍中,诸囚闻改官,一时恸哭。其感人心如此。
徐有功任蒲州司法吏,人感其恩信,相约说:“若犯徐司法杖,众必斥罚之。”因此争用命,终于代满,不戮一人。当时周兴、来俊臣用事,徐有功任理官,以执政枉狱,前后三经断死,而执志不渝。酷吏为之少衰。时人比之于张焉。有人说:“若狱官皆然,刑措何远。”
陆象先清净寡欲,不以细务介意。言论高远,雅为时贤所伏。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