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小也?臣窃见金吾大将军程伯献,恃恩贪昌僭拟纵恣,臣请先出伯献,而后罪美玉。上初不许之,休固争曰:陛下若不出伯献,臣不敢奉诏。上以其切直,从之。始萧嵩以休柔和易制,引为同列。既知政事峭直,多折正嵩。宋璟闻之曰:不谓韩休,乃能如此仁者之勇也!上或宫中宴乐,及后苑游猎,小有过差,辄谓左右曰:韩休知否?言终,谏疏已至。上尝临镜默然不乐,左右曰:韩休为相,陛下殊瘦于旧,何不逐之?上曰:吾貌虽瘦,天下必肥。萧嵩奏事常顺指,既退,吾寝不安。韩休常力争,既退,吾寝乃安。吾用韩休,为社稷尔,非为身也。
译小吗?我私下看见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倚仗恩宠贪婪无度、僭越礼制、放纵恣意,请允许我先罢免程伯献,然后再惩办美玉。皇上起初不答应,韩休坚持争辩说:“陛下如果不罢免程伯献,我不敢接受诏命。”皇上因为韩休恳切正直,听从了他。起初萧嵩因为韩休温和柔顺容易控制,引荐他作为同僚。后来知道韩休执政严峻刚直,多次纠正萧嵩的过失。宋璟听说后说:“没想到韩休竟然能有这种仁者的勇气!”皇上有时在宫中宴饮作乐,或者在后苑游猎,稍有差错,就对身边的人说:“韩休知道吗?”话刚说完,劝谏的奏疏就已经到了。皇上曾经对着镜子沉默不乐,身边的人说:“韩休担任宰相以来,陛下比过去瘦多了,为什么不罢免他?”皇上说:“我的容貌虽然消瘦,天下百姓必定富足。萧嵩奏事常常顺从我的心意,他退下后,我睡觉不安稳。韩休常常极力争辩,他退下后,我睡觉才安稳。我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社稷,不是为了我自己。”
宦官李辅国专权判行军司马,潜令官军于人间听察是非,谓之察事。忠良被诬构者继有之。有所迫呼,诸司莫敢抗仰。御史台大理寺重囚推断未了,追去释放,莫有违者。每日就银台门决天下事,便称制敕禁中符印,悉佩之出入。凡敕辅国押署,然后施行。李岘为相,叩头论辅国之罪,上悟,赏岘正直。辅国以此让行军司马,请归本官。察事等并停。
崔祐甫性刚直,遇事不回。为中书舍人时,中书侍郎阙,祐甫知省事,与宰相常衮不合。陇州猫鼠同乳,衮以为瑞,率百官称贺。祐甫独不贺。中官诘之,祐甫云:此物之失常也,可吊不可贺。猫当食鼠,今受人养育,职既不修,何异法吏不触邪,强吏不捍敌?恐须申佥宪司,察听贪吏,戒诸边吏,毋失巡檄,使猫能致功,鼠不为害。代宗深嘉之。
兴元元年,卢杞移知饶州。给事中袁高论其不可。张献恭因紫宸殿对言高所奏至当。德宗未悟。献恭复奏曰:袁高是陛下一良臣。德宗顾谓宰臣李勉曰:欲授杞一小州,可乎?对曰:陛下授大州亦可,其如士庶失望何?献恭守正不挠如此。
张延赏与柳浑同在相位。延赏怙权矜已,而疾浑守正。俾其所厚,谓浑曰:相公旧德,但节言于庙堂,则重位可久。浑曰:为吾谢张相公,浑头可断,而舌不可禁也。竟为延赏所挤罢相。
朱泚盗据宫阙,源休劝泚伪迎銮驾,阴济逆志。乃遣其将韩旻疾趋奉天。时德宗苍黄之中,未有武备,段秀实陷在贼中,以为宗社之危在顷刻,乃倒用司农印印符以追兵。旻至骆驿得符,军人亦莫辨其印文,皇遽而回。秀实自度旻之来,已必死,明日泚召秀实议事,语至僭窃,秀实勃然,夺源休笏,唾泚面曰:狂贼,恨不斩汝万段!遂击之,泚举臂自捍,才中其额,流血被面,匍匐而走。秀实遇害。
肃宗尝不豫,太卜云祟在山川。王玙作相,遣女巫分行天下,令中使监之。所至因缘为奸。有一巫盛年美色,以恶少数十自随,宿黄州传舍。刺史左震晨至驿门,扄鐍不可启,震破锁而入,曳女巫阶下斩之。所从恶少皆毙。阅其赃赂数十万,震籍以上闻。仍以赃钱代贫民租税。其中使遣归京。肃宗不能诘。
肃宗欲大用李勉。会李辅国宠任,意欲勉降礼于已,勉不为之屈,竟为所抑,出历汾虢刺史。后为相,卢杞自新州司马除澧州刺史,袁高奏驳,遂授澧州别驾。勉谓德宗曰:众人皆言卢杞奸邪,而陛下独不知。此所以为奸邪也。时人多其正直。
杜亚为东都留守,诬大将令狐运为盗。朝廷遣御史杨宁按之。亚以为不直,密表陈之,宁遂得罪。上信而不疑,宰相以狱大宜审,命李元素覆按,乃就决之。亚迎路,以狱成告元素。元素验之五日,尽释其囚以还。亚又诬奏元素,元素奏未毕,上叱出之。元素曰:臣一出,不得复见陛下。乞容尽词。上意稍缓,元素尽言运冤状明白,上乃悟,曰:非卿孰能辨之。后数月,竟得真盗。元素由是为时器重,有美官缺,人必指元素。
李晟之子听,为羽林将军,有名马。穆宗在东宫,令近侍讽听献之。听以职总亲军,不敢从。及即位,择太原帅,宰臣进拟,上皆不允,曰:李听不与朕马,是必可任。以为河东节度使。
杜黄裳为太常卿,方王叔文之盗权,黄裳终不造其门。尝语其子婿韦执谊,令率百官请皇太子监国。执谊遽曰:丈人才得一官,宁可复开口议禁中事耶?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王朝,岂可以一官见买!即拂衣而出。寻拜平章事。
李藩为校书郎,王绍持权,邀藩一相见即用,终不肯。就为给事中制敕,有不可遂,于黄敕后批之。吏白:宜别连白纸。藩曰:别以白纸,是文状。岂曰批敕耶?裴垍言于帝,以藩有宰相器,擢为平章事,与权德舆同在政府。河东节度使王锷,遗赂权幸,有密旨王锷可兼宰相,宜即拟来。藩遂以笔涂兼宰相字,却奏入,云:不可。德舆失色,云:纵不可,宜别作奏,岂可以笔涂诏耶?藩曰:势迫矣,出今日便不
译宦官李辅国专权,担任行军司马,暗中命令官军在民间侦听察访是非,称之为“察事”。忠良之士被诬陷构罪的接连发生。李辅国有所逼迫呼喝,各官府没有人敢违抗。御史台、大理寺中重囚的审讯判决尚未完结,就被追去释放,没有人敢违背。李辅国每天在银台门裁决天下大事,便称制发布敕令,禁中的符印,他都佩戴着出入。凡是敕令,必须经过李辅国押署,然后才能施行。李岘担任宰相,叩头论列李辅国的罪行,皇上醒悟,嘉奖李岘的正直。李辅国因此辞去行军司马之职,请求回归原官职。那些“察事”人员一并被停撤。
崔祐甫性情刚直,遇事不回避。担任中书舍人时,中书侍郎职位空缺,崔祐甫主持省事,与宰相常衮不合。陇州出现猫鼠同乳的现象,常衮认为是祥瑞,率领百官称贺。崔祐甫独自不称贺。宦官责问他,崔祐甫说:“这是事物失去常态,应当哀悼而不应当庆贺。猫本该吃老鼠,现在受人养育,职责却不修持,这与执法官吏不纠察邪恶、强力官吏不抵御敌人有什么区别?恐怕需要申报司宪府,察听贪吏,告诫边疆官吏,不要失去巡查文书,使猫能发挥功用,老鼠不造成祸害。”代宗深深嘉奖他。
兴元元年,卢杞改任饶州知州。给事中袁高论奏认为不可。张献恭因此在紫宸殿对答说袁高所奏非常恰当。德宗没有醒悟。张献恭再次奏道:“袁高是陛下的一名良臣。”德宗回头对宰臣李勉说:“想授予卢杞一个小州,可以吗?”李勉回答说:“陛下授予大州也可以,只是士人和百姓失望怎么办?”张献恭坚守正道不屈服就是这样的。
张延赏与柳浑同在相位。张延赏倚仗权势自夸,而忌恨柳浑坚守正道。派他所亲厚的人,对柳浑说:“相公是旧德,只要在朝堂上节制言语,那么高位就可以长久。”柳浑说:“替我感谢张相公,柳浑的头可以砍断,但舌头不可以禁止。”最终被张延赏排挤罢免了相位。
朱泚盗据宫阙,源休劝朱泚假装迎接皇帝车驾,暗中助成逆贼的志向。于是派遣他的将领韩旻急速赶往奉天。当时德宗在仓促之中,没有武备,段秀实陷在贼军中,认为宗庙社稷的危险在顷刻之间,于是倒用司农寺的印信盖在符节上以追回军队。韩旻到达驿站得到符节,军人也无法辨别印文,惊慌匆忙地返回。段秀实自度韩旻的到来,自己必死无疑,第二天朱泚召段秀实议事,话语涉及僭越窃位,段秀实勃然愤怒,夺过源休的手板,唾向朱泚的脸说:“狂贼,恨不能将你斩成万段!”于是击打他,朱泚举起手臂自卫,才击中他的额头,血流满面,匍匐逃走。段秀实遇害。
肃宗曾经身体不适,太卜说祸祟在山川。王玙担任宰相,派遣女巫分赴天下,命令宦官监督她们。所到之处借机作奸犯科。有一个女巫年轻貌美,带着几十个恶少随从,住宿在黄州驿站。刺史左震早晨到驿门,门锁无法打开,左震破锁而入,拖着女巫到台阶下斩首。随从的恶少全部被杀。查抄她的赃物贿赂数十万,左震登记上报朝廷。还用赃钱代替贫民的租税。其中的宦官被遣返回京。肃宗无法查问。
肃宗想重用李勉。恰逢李辅国受宠任,意图让李勉向他行礼,李勉不为此屈服,最终被压制,外出任汾州、虢州刺史。后来担任宰相,卢杞从新州司马改任澧州刺史,袁高奏驳,于是授予卢杞澧州别驾。李勉对德宗说:“众人都说卢杞奸邪,而陛下独自不知道。这正是他奸邪的原因。”当时人多称赞他的正直。
杜亚担任东都留守,诬陷大将令狐运为盗贼。朝廷派遣御史杨宁查办。杜亚认为杨宁不公正,秘密上表陈述,杨宁于是获罪。皇上相信而不怀疑,宰相认为案件重大应当审慎,命令李元素复查,于是判决。杜亚在路上迎接,以案件已结告诉李元素。李元素查验了五天,全部释放囚犯归还。杜亚又诬奏李元素,李元素奏章还没说完,皇上喝斥让他出去。李元素说:“我一旦出去,就不能再见到陛下。乞求允许我把话说完。”皇上心意稍缓,李元素尽言令狐运冤状明白,皇上于是醒悟,说:“不是你能辨别吗。”几个月后,终于抓获真盗。李元素因此被当时器重,有美缺官职,人们一定指向李元素。
李晟的儿子李听,担任羽林将军,有名马。穆宗在东宫时,命令近侍暗示李听献出马。李听因为职务统领亲军,不敢听从。等到即位,选择太原主帅,宰臣进呈人选,皇上都不允许,说:“李听不给我马,这一定是可以任用的。”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
杜黄裳担任太常卿,正值王叔文盗取权柄,杜黄裳始终不去他门。曾经对他的女婿韦执谊说,让他率领百官请求皇太子监国。韦执谊急忙说:“岳父刚得到一个官职,难道可以再开口议论宫中之事吗?”杜黄裳勃然愤怒说:“杜黄裳受恩于王朝,难道可以用一个官职收买吗!”随即拂衣而出。不久拜为平章事。
李藩担任校书郎,王绍持权,邀请李藩一见就任用,李藩始终不肯。担任给事中时,制敕有不可行的,就在黄敕后面批注。吏人禀报:“应该另外连缀白纸。”李藩说:“另外用白纸,那是文书。怎么能说是批敕呢?”裴垍对皇帝说,李藩有宰相的器量,提拔为平章事,与权德舆同在政府。河东节度使王锷,贿赂权幸,有密旨说王锷可以兼宰相,应当立即拟奏。李藩于是用笔涂掉“兼宰相”三个字,退回奏章,说:“不可。”权德舆失色,说:“纵然不可,应当另外作奏章,怎么能用笔涂改诏书呢?”李藩说:“形势紧迫了,出了今天就不
可上。日又暮,何暇别作奏?锷命果寝。史云藩为相,材能不及裴垍,孤峻颇后韦贯之,然人物清整,亦其流也。
译可以上奏。天色又已傍晚,哪有空闲另写奏章?李锷的命令果然被搁置。史称李藩担任宰相时,才能不如裴垍,孤高严厉稍逊于韦贯之,然而他为人清正整肃,也属于那一类人。
卢坦为中丞裴均为仆射在班逾位坦曰:姚南仲为仆射例如此均曰:南仲何人坦曰:南仲是守正而不交权幸者也
武儒衡字廷硕,气直貌庄,言不妄发。相国郑余庆不事华洁,后进趋其门者多垢衣败服,以望其知。儒衡谒见,未尝辄易所好,但与之正言直论。余庆亦重之。元稹依倚内官,得知制诰,儒衡深鄙之。会食瓜阁下,蝇集于上,儒衡以扇挥之曰:适从何处来,而遽集于此?同僚失色,儒衡意气自若。
韦贯之为长安县丞。德宗末年,京兆尹李实权移宰相,言其可否,必数日而诏行。有以贯之名荐于实者,答曰:是与吾同里,极闻其贤,但得识其面而荐之上。举笏示说者曰:实已记其名氏矣。说者喜,骤以其语告于贯之,且曰:子今日诣实,而明日受贺矣。贯之唯唯,终不往,亦不迁。后相宪宗。
韦澳,贯之子也。兄温与中丞高元裕友善,温请用澳为御史,谓澳曰:高二十九持宪纲,欲与汝相面,汝必得御史。澳不答。温曰:高君端士,汝不可轻。澳曰:然恐无呈身御史。竟不诣元裕之门。后为京兆尹,会宰相萧邺判度支,而户部缺判使。澳对于延英。宣宗曰:户部缺判使,澳对以府事。上言户部缺判使者三,又曰:卿意何如?澳曰:臣近年心力减耗,不奈繁剧累。曾陈乞一小镇,圣慈未垂矜允。上默然不乐。甥柳玼曰:舅特承圣知,延英奏对,恐未得中。澳曰:吾不为时相所信,忽自宸衷委以使务,必以吾他岐得之,何以自明?我意不错,尔须知。时事渐不佳,是吾徒贪爵位所致,尔宜志之。后出镇河阳,辞于内殿,上曰:卿自求便,我不去卿。
路隋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有以金帛谢除制者,必叱而却之,曰:吾以公事接私财耶?终无所纳。
韩愈与人交,荣悴不易。而观诸权门豪士如仆隶焉。瞪然不顾。穆宗以愈为京兆尹,六军不敢犯法。私相谓曰:是尚欲烧佛骨,何可犯之?
裴度为元稹所间,罢兵权,为东都留守。过京师朝见,先叙朱克融王廷凑暴乱河朔,受命讨贼,无功行陈,除职东都,许令入觐。辞和气劲,感动左右。度伏奏龙墀,涕泗呜咽。穆宗为之动容。口自谕之曰:所谢知朕于延英待卿。初人以度无左右之助,为奸邪排摈,虽度勋德,恐不能感动人主。及度奏河北事,慷慨激切,扬于殿廷,在位无不耸动。虽武夫贵介,亦有咨嗟出涕者。
李甘字和鼎,大和中为侍御史,郑注求入相,甘唱言于朝曰:宰相者,代天理物,先德望而后文艺。注何人,敢兹叨窃白麻。若出吾必坏之。会李训亦恶注所求,相注之事竟寝。甘犹贬封州司马。
崔从少以贞晦恭逊自处,不交权利。忠厚方严正,人多所推仰。阶品合立门戟,终不之请。四为大镇,家无妓乐,士友多之。
孔纬字化文,乾符中为御史中丞,纬器志方雅,疾恶如雦,既总宪纲,中外不绳而自肃。僖宗幸蜀,百寮以田令孜在上,左右意不欲行,皆以袍笏不具为词。纬召三院御史谓之曰:吾辈世荷国恩,身居秋宪,虽六飞奔迫,而咫尺天颜。累诏追征,皆无承禀,非臣之义也。凡布衣交旧,犹缓急相救,况在君亲?策名委质,安可背也。言竟泣下。三院云:聊营一日之费,俟信宿继行。纬拂衣起曰:吾妻危疾,旦不保夕,丈夫岂以妻子之故,忘君父之急乎?公辈善自为谋,吾行决矣。行至褒中作相。孔氏子孙,元和后昆仲贵盛,至正卿方镇者六七人,未有为宰辅者。至纬始在鼎司。
李辅国求为宰相,讽仆射联章荐已。肃宗密谓宰臣萧华曰:辅国欲带平章事,卿等欲有章荐信乎?华不对,出问裴勉,曰:初无此事,吾臂可截,宰相不可得也。华复入奏,上喜曰:勉固堪大用。
颜杲卿为安禄山所擒,禄山面责之曰:汝昨自范阳户曹,我奏为判官,遂得光禄太常二丞,便用汝摄常山太守。负汝何事,而背我耶?杲卿嗔目曰:我身为唐臣,常守忠义,纵受汝奏署,便合从汝反乎?且汝本营州一牧羊羯奴尔,叨窃恩宠,
译卢坦任中丞,裴均任仆射,在朝班中超过了位次。卢坦说:“姚南仲任仆射时,惯例就是这样。”裴均说:“姚南仲是什么人?”卢坦说:“姚南仲是坚守正道而不结交权贵宠幸的人。”
武儒衡字廷硕,气质刚直,容貌庄重,言语不轻易发出。宰相郑余庆不追求华丽整洁,后进士人投奔他门下的人多穿着脏衣服破衣服,希望得到他的赏识。武儒衡去拜见,从未改变自己的喜好,只是与他正直地议论。郑余庆也器重他。元稹依仗宦官,得以担任知制诰,武儒衡深深鄙视他。恰逢在阁下吃瓜,苍蝇聚集在瓜上,武儒衡用扇子挥赶说:“刚才从哪里来,就立刻聚集在这里?”同僚大惊失色,武儒衡意气自如。
韦贯之任长安县丞。德宗末年,京兆尹李实权力超过宰相,他说可行或不可行,必定几天后诏书才施行。有人把韦贯之的名字推荐给李实,李实回答说:“他与我是同乡,极听说他的贤能,只是得认识他的面然后推荐给皇上。”举起笏板对推荐人说:“我已经记下他的名字了。”推荐人高兴,急忙把这话告诉韦贯之,并且说:“你今日去见李实,明日就受祝贺了。”韦贯之只是应承,最终不去,也没有升迁。后来辅佐宪宗。
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兄长韦温与中丞高元裕友善,韦温请求任用韦澳为御史,对韦澳说:“高元裕二十九岁执掌御史台法纪,想与你见面,你必定能当上御史。”韦澳不回答。韦温说:“高君是端正的人,你不可轻视。”韦澳说:“然而恐怕没有呈身拜见的御史。”最终不去高元裕的门下。后来任京兆尹,恰逢宰相萧邺判度支,而户部缺少判使。韦澳在延英殿应对。宣宗说:“户部缺少判使。”韦澳用府中事务回答。皇上三次说户部缺少判使,又说:“你的意思如何?”韦澳说:“臣近年心力减退,不能承受繁杂事务的劳累。曾经请求一个小城镇,圣上的慈爱未肯怜悯允许。”皇上沉默不悦。外甥柳玼说:“舅舅特别承受圣上的知遇,在延英殿奏对,恐怕不得当。”韦澳说:“我不被当时的宰相信任,忽然从皇上的内心委派以使者事务,必定认为我从其他途径得到,怎么自明?我的意思不错,你要知道。时事渐渐不好,是我们徒然贪恋爵位所致,你应当记住。”后来出镇河阳,在内殿辞行,皇上说:“你自己求取便利,我不离开你。”
路隋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有因免除制诰而用金帛谢恩的,路隋必定斥责并拒绝,说:“我因公事而接受私财吗?”最终没有接受。
韩愈与人交往,无论荣辱都不改变。而看待权门豪士如同仆隶一样。瞪着眼睛不顾。穆宗任命韩愈为京兆尹,六军不敢犯法。私下互相说:“这尚且想烧佛骨,怎么可以触犯他?”
裴度被元稹离间,罢去兵权,任东都留守。经过京师朝见,先叙述朱克融、王廷凑在河朔暴乱,受命讨贼,无功行阵,除去职务任东都留守,允许入朝觐见。言辞和气而刚劲,感动左右。裴度在龙墀伏地奏事,涕泗呜咽。穆宗为之动容。亲自对他说:“所感谢的是朕在延英殿等待你。”起初人们认为裴度没有左右人的帮助,被奸邪排挤,虽然裴度有勋德,恐怕不能感动君主。等到裴度奏报河北事务,慷慨激切,在殿廷宣扬,在位的人无不震惊。即使是武夫贵族,也有叹息流泪的。
李甘字和鼎,大和年间任侍御史,郑注请求入朝为相,李甘在朝廷上大声说:“宰相,是代替天子治理万物,先看重德行声望而后看重文才。郑注是什么人,敢这样冒领白麻诏书。如果任命他,我必定破坏它。”恰逢李训也厌恶郑注的请求,任命郑注的事最终停止。李甘还是被贬为封州司马。
崔从年轻时以贞静晦涩、恭敬谦逊自处,不结交权贵。忠厚方正严肃正直,人多所推重敬仰。品级合乎设立门戟,最终不请求。四次担任大镇长官,家中没有妓乐,士人朋友多称赞他。
孔纬字化文,乾符年间任御史中丞,孔纬器量志向方正雅正,嫉恶如仇,既然总领御史台法纪,内外不绳束而自然肃然。僖宗逃往蜀地,百官因为田令孜在皇上身边,左右意思不想前行,都以袍笏不齐全为借口。孔纬召集三院御史对他们说:“我们世代承受国家恩惠,身居御史台职位,虽然六军奔迫,但距离天颜咫尺。多次诏书追征,都没有承接禀报,不是臣子的道义。凡是布衣交情旧友,尚且缓急相救,何况在君主亲人?立名委身,怎么可以背弃。”说完流泪。三院御史说:“暂且经营一日之费用,等待一两天后跟随前行。”孔纬拂衣起身说:“我妻子危重疾病,早晨不保晚上,大丈夫岂能因为妻子的缘故,忘记君父的急难?你们好好为自己谋划,我决心前行了。”行至褒中任宰相。孔氏子孙,元和以后兄弟贵盛,到正卿方镇的有六七人,没有任宰辅的。到孔纬才开始在鼎司。
李辅国请求为宰相,暗示仆射联章推荐自己。肃宗秘密对宰相萧华说:“李辅国想带平章事,你们想有章表推荐相信吗?”萧华不回答,出问裴勉,说:“起初没有此事,我的手臂可截,宰相不可得。”萧华再次入奏,皇上高兴说:“裴勉固然堪任大用。”
颜杲卿被安禄山擒获,安禄当面责问他:“你昨天从范阳户曹,我奏任为判官,于是得以光禄太常二丞,便用你代理常山太守。辜负你什么事,而背叛我?”颜杲卿瞪眼说:“我身为唐臣,常守忠义,纵然受你奏署,就应当跟随你反叛吗?况且你本是营州一个牧羊羯奴,冒领恩宠,
致身及此。天子负汝何事,而汝反耶?禄山怒甚,缚于东都中桥南头从西第二柱,节解之。比气绝,大骂不息。杲卿子泉明亦贤。
译竟然落到这般地步。天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反叛呢?安禄山非常愤怒,把他绑在东都中桥南头从西数第二根柱子上,一节一节地肢解他。直到断气,他不停地大声咒骂。颜杲卿的儿子颜泉明也很贤能。
刘蕡文宗大和二年对制策,斥言宦官。考官不敢留蕡在藉中,物论喧然不平。守道正人传读其文,至有相感泣者。谏官御史,扼腕愤发,而执政之臣从而弭之,以避黄门之怨。惟登科人李郃曰:刘蕡不第,我辈登科,实厚颜矣。请以所授官让蕡。事虽不行,人士多之。
中宗时斜封官皆不由两省而授,两省莫敢执奏。即宣示所司。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执破一千四百余人,怨谤纷然,朝隐一无所顾。
顺宗时叔文之党方盛,侍御史豆群奏屯田员外刘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又尝谒叔文,揖之曰:事固不可知。叔文曰:何谓也?群曰:去岁李实怙恩挟贵,气盖一时。公当此时,逡巡路旁,乃江南一吏尔。今公一旦复据其地,安知路旁不复有如君者乎?韦执谊以群素有强直名,止之。
裴垍作相,器局峻整,人不敢干以私。尝有故人子自远诣之,垍资给优厚,从容款狎。其人乘间求京兆判司,垍曰:公才不称此官,不敢以故人之私伤朝廷至公。他日有盲宰相怜公者,不妨得之。垍则必不可。
僧鉴虚自贞元以来,以财交权幸,受方镇赂遗,厚自奉养,吏不敢诘。宪宗时,于頔以赂求出镇,事发连鉴虚,权幸争为之言。上欲释之,中丞薛存诚不可。上遣中使诣台宣旨,曰:朕欲面诘此僧,非释之也。存诚对曰:陛下必欲面释此僧,请先杀臣,然后取之。不然臣期不奉诏。上嘉而从之,杖杀鉴虚,没其所有之财。
宪宗时柳公绰为京兆尹,公绰初赴府,有神策小将跃马横冲前导。公绰驻马,杖杀之。明日入对延英,上色甚怒,诘其专杀之状。对曰:陛下不以臣无似,使待罪京兆。京兆为辇毂师表,今视事之初,而小将敢尔唐突,此乃轻陛下诏令,非特慢臣。臣知杖无礼之人,不知其为神策军将也。上曰:何不奏对?曰:臣职当杖之,不当奏。上曰:谁当奏者?对曰:本军当奏。若死于街衢,金吾街使当奏。在坊内,左右巡当奏。上无以罪之,谓左右曰:汝曹须作意,此人朕亦畏之。
裴均子持万缣诣韦贯之,求作先铭。贯之曰:吾宁饿死,岂肯为此哉?
吐突承璀欲立圣德碑,请敕学士撰文,且言臣已具万缗欲酬之。宪宗以命李绛,绛力陈立碑为非,诏毁碑楼。
韩公武以财结中外,户部牛侍郎钱千万,不纳。穆宗大喜,以为相。乃僧儒也。
宪宗时吐突承璀方贵宠用事,为淮南监军。李鄘为节度使,性刚严,与承璀元相敬惮,未尝相失。承璀归,引鄘为相。鄘耻由宦官进,及将佐出祖,乐作,鄘泣下曰:吾老安外镇,宰相非吾任也。既至京师,辞疾不入见,不视事,百官到门者,皆不见。固辞相位。宪宗以为户部尚书。
武宗闻扬州倡女善为酒令,敕淮南监军选十七人献之。监军将请节度使杜悰同选,且欲更择良家美女,教而献之。悰曰:监军自受敕,悰不敢预闻。监军再三请之,不从。监军怒,具表其状。上览表默然。左右请敕节度使同选。上曰:敕藩方选倡女入宫,岂圣天子所为。杜悰不徇监军意,得大臣体,真宰相,朕甚愧之。遽敕监军勿复选,擢悰为平章事。悰入谢,上劳之曰:卿不从监军之言,朕知卿有致君之心。今相卿,如得魏征矣。悰佑之子,岐阳公主之夫。
宪宗为陈宏志所弑,宣宗疑郭太后预其谋。又宣宗之母郑太后,本郭后侍儿,有宿怨,故宣宗即位,待郭太后殊薄。太后意怏怏。一日登勤政楼欲自陨。宣宗闻之,大怒。是夕太后崩。外人颇有异论。宣宗以郑太后故,不欲以郭后袝宪宗。有司请葬景陵外园,礼院检讨官王皞奏:宜合葬景陵,神主配宪宗室。奏入,宣宗大怒,宰相白敏中召皞诘之,皞曰:太皇太后,汾阳王之孙。宪宗在东宫,为正妃。逮事顺宗为妇,宪宗厌代之夕。事出暧昧,太皇太后母天下,历五朝,岂得以暧昧之事,遽废正嫡之礼乎?敏中怒甚,皞词气愈厉。诸相会食,周墀立于敏中之门以候之。敏中使谢曰:方为一书生所苦,公但先行。墀入,
译刘蕡在唐文宗大和二年回答皇帝的策问,直言斥责宦官。考官不敢将刘蕡列入录取名单,舆论哗然,人们心中不平。坚守正道、品行端正的人传抄诵读他的文章,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谏官和御史们扼腕叹息,愤慨激昂,但执政的大臣却加以压制,以回避宦官的怨恨。只有考中进士的李郃说:“刘蕡没有考中,我们这些人却考中了,实在厚颜无耻。请把授予我的官职让给刘蕡。”事情虽然没有办成,但士人大多称赞他。
唐中宗时期,斜封官都不经过中书省和门下省而直接任命,两省官员不敢上奏纠正。皇帝就把任命书直接交给有关部门。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驳斥废除了一千四百多人,怨恨诽谤之声纷至沓来,李朝隐却毫不在意。
唐顺宗时期,王叔文的党羽正得势,侍御史豆群上奏说屯田员外郎刘禹锡勾结邪党扰乱朝政,不适宜留在朝廷。豆群曾经拜见王叔文,拱手行礼说:“事情本来难以预料。”王叔文说:“这是什么意思?”豆群说:“去年李实依仗恩宠和权贵,气势压倒一时。您当时在那种情况下,退避到路边,不过是个江南的小吏罢了。如今您一旦又占据了那个位置,怎么知道路边不会再出现像您这样的人呢?”韦执谊因为豆群向来有刚强正直的名声,制止了他。
裴垍担任宰相,气度格局严正整肃,人们不敢用私事去求他。曾经有个老朋友的孩子从远方来拜访他,裴垍资助供给优厚,态度从容亲切。那人趁空闲时请求担任京兆府的判司,裴垍说:“您的才能不配担任这个官职,我不敢因为老朋友的私情而损害朝廷最大的公正。将来如果有瞎眼的宰相怜悯您,不妨能得到这个职位。但我裴垍是绝对不可能的。”
僧人鉴虚从唐德宗贞元年间以来,用钱财结交有权势和受宠幸的人,接受地方藩镇的贿赂馈赠,丰厚地供养自己,官吏不敢查问。唐宪宗时期,于頔用贿赂请求出京担任地方长官,事情败露牵连到鉴虚,有权势和受宠幸的人争相为他求情。皇帝想释放他,中丞薛存诚不同意。皇帝派宦官到御史台传达旨意,说:“我想当面审问这个僧人,并不是要释放他。”薛存诚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当面释放这个僧人,请先杀了我,然后再抓他。否则我誓不奉诏。”皇帝赞赏并听从了他,杖杀鉴虚,没收了他所有的财产。
唐宪宗时期,柳公绰担任京兆尹,柳公绰刚去衙门上任,有个神策军的小将骑马横冲直撞地在前开道。柳公绰勒住马,杖杀了他。第二天柳公绰入宫在延英殿对答,皇帝脸色非常愤怒,责问他擅自杀人的情况。柳公绰回答说:“陛下不嫌弃我没有才能,让我在京兆府任职。京兆府是京城的首善之区,如今我刚上任,小将竟敢如此冒犯,这是轻视陛下的诏令,不仅仅是怠慢我。我知道杖责无礼的人,不知道他是神策军的将领。”皇帝说:“为什么不先上奏?”回答说:“我的职责是杖责他,不应当上奏。”皇帝说:“谁应当上奏?”回答说:“他所属的军队应当上奏。如果死在街市上,金吾街使应当上奏。如果在坊内,左右巡使应当上奏。”皇帝无法治他的罪,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必须小心,这个人连我也畏惧他。”
裴均的儿子带着万匹绢帛去见韦贯之,请求为他父亲写墓志铭。韦贯之说:“我宁愿饿死,怎么肯做这种事呢?”
吐突承璀想树立圣德碑,请求皇帝下诏让学士撰写碑文,并且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万贯钱想要酬谢他们。”唐宪宗命令李绛办理,李绛极力陈述立碑是不对的,皇帝下诏拆毁碑楼。
韩公武用钱财结交朝廷内外的人,户部侍郎牛僧孺拒绝接受他千万钱的贿赂,没有收下。唐穆宗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宰相。韩公武原来是僧人,后来还俗做儒生。
唐宪宗时期,吐突承璀正得宠用事,担任淮南监军。李鄘担任淮南节度使,性格刚强严厉,与吐突承璀向来互相敬重畏惧,从未失和。吐突承璀回朝后,引荐李鄘担任宰相。李鄘以通过宦官进身为耻,等到僚属为他送行,音乐响起时,李鄘流着眼泪说:“我老了,安心在地方镇守,宰相不是我能胜任的。”到了京城后,他称病不去拜见皇帝,不处理政务,百官上门拜访,他都不接见。坚决辞去相位。唐宪宗任命他为户部尚书。
唐武宗听说扬州的妓女擅长行酒令,下诏让淮南监军挑选十七人进献。监军打算请节度使杜悰一同挑选,并且想另外挑选良家美女,训练后进献。杜悰说:“监军自己接受诏令,我不敢参与。”监军再三请求,他不答应。监军发怒,上表陈述这种情况。皇帝看了表章沉默不语。身边的人请求下诏让节度使一同挑选。皇帝说:“诏令地方挑选妓女进宫,难道是圣明天子所为吗?杜悰不迎合监军的意思,符合大臣的体统,真是宰相之才,我很惭愧。”立刻下诏让监军不要再挑选,提拔杜悰为平章事。杜悰入宫谢恩,皇帝慰劳他说:“你不听从监军的话,我知道你有辅佐君主的心。现在任命你为宰相,就像得到了魏征一样。”杜悰是杜佑的儿子,岐阳公主的丈夫。
唐宪宗被陈宏志杀害,唐宣宗怀疑郭太后参与了阴谋。又因为宣宗的母亲郑太后,本来是郭太后的侍女,有旧怨,所以宣宗即位后,对待郭太后非常冷淡。郭太后心中郁郁不乐。有一天登上勤政楼想要跳楼自尽。宣宗听说后,非常愤怒。当晚郭太后去世。外面有很多不同的议论。宣宗因为郑太后的缘故,不想让郭太后配享宪宗的宗庙。有关部门请求将郭太后葬在景陵的外园,礼院检讨官王皞上奏说:“应该合葬在景陵,神位配享宪宗的宗庙。”奏章呈入,宣宗非常愤怒,宰相白敏中召来王皞责问,王皞说:“太皇太后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宪宗在东宫时,她是正妃。等到侍奉顺宗为儿媳,宪宗去世的那天晚上。事情出于暧昧不明,太皇太后作为天下母亲,历经五朝,怎么能因为暧昧不明的事情,就废弃正嫡的礼仪呢?”白敏中非常愤怒,王皞的言辞语气更加严厉。各位宰相一起吃饭,周墀站在白敏中的门口等候。白敏中派人谢罪说:“正被一个书生所困扰,您先走吧。”周墀进入,
至敏中厅,见皞争辨方急。墀举手加额,叹皞孤直。明日,皞贬句容令。懿宗时,皞还为礼官,申抗前论,卒以郭后袝庙。
译到了敏中的厅堂,看见王皞正在激烈地争辩。崔墀举起手抚着额头,感叹王皞的孤高正直。第二天,王皞被贬为句容县令。唐懿宗时期,王皞再次担任礼官,重申并坚持之前的论点,最终使得郭皇后得以配享太庙。
昭宗在凤翔,韦贻范为相,多受人赂,许以官。既丁母忧,日为债家所噪,故急于起复。日遣人诣两中尉枢密及李茂贞求之。命翰林学士韩渥草贻范起复制,渥曰:吾腕可断,此制不可草。即上疏论贻范遭忧未数月,遽令起复,实骇物听,伤国体。学士院二中使怒曰:学士勿以死为戏。渥以疏授之,解衣而寝。二使不得已,奏之上,即命罢草。仍赐敕褒美之、
后唐李愚,行高学赡,有史鱼蘧瑗之风。侃然正色,不畏强御。衡王入朝,重臣李振辈皆致拜,惟愚长揖。梁末帝责之曰:衡王朕之兄,朕犹致拜,崇政使李振等皆拜,尔何傲耶?对曰:陛下以家人礼兄,振等私臣,臣居朝列,与王无累,安敢谄事?其刚毅如此。
蜀主心李昊领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言,故事宰相无领方镇者。蜀主曰:昊家多冗费,以厚禄优之尔。起性悻直,李昊尝语之曰:以子之才,苟能谨默,当为翰林学士。起曰:俟无舌,乃不言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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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徐羡之起自布衣,又无学术,直以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之有宰臣之望,沉密寡言,不以忧喜见色。颇工弈棋,观戏常若未解。当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郭常言:徐公晓万事,安异同常。与傅亮谢晦宴聚,亮晦才学辨博,羡之风度详整,时然后言。郑鲜之叹曰:观徐傅言论,不复以学问为长。
梁武帝开讲于同泰寺,会者数万人,南越所献驯象,忽狂逸。众皆骇散,惟臧盾裴之礼嶷然不动,帝甚嘉焉。
宋明帝赐王景文死,敕至之夜,景文在江州,方与客棋。看敕讫,置在局下,神色恬然。争劫竟,敛子纳奁毕,徐谓客曰:奉敕见赐以死。方以敕示客。乃默启答曰:敕举赐鸩,谓客此酒不可相劝,自仰而饮之卒。
齐萧铿左右误排楠瘤屏风倒,压其背。颜色不异,言谈无辍。隋牛宏弟弼,好酒而酗,常醉,射杀宏驾车牛。宏还宅,其妻迎谓曰:叔射杀牛。宏闻无所怪,问直答曰:作脯。其妻又曰:叔忽射牛,大是异事。宏曰:已知。颜色自若,读书不辍。其宽和如此。李元道尝事李密为记室,密败,官属为王世充所虏,余人惧死,皆达旦不寝。独元道起居自若,曰:死生有命,非忧可免。众服其识量。
唐刘仁轨戴至德,高宗时同为仆射,更日受牒,诉仁轨常以美言悦人,至德必据理诘难。由是誉皆归仁轨。有妪陈牒,误诣至德,览之未终,妪曰:本谓是解事仆射,乃是不解事仆射。归我牒。至德笑而授之。时人称其长者。
李昭德娄师德同秉政,俱入朝。师德体肥行缓,昭德屡待之不至,怒骂曰田舍夫。师德徐笑曰:师德不为田舍夫,谁当为之?其弟除代州刺史,将行,师德曰:吾备位宰相,汝复为州牧,宠荣过盛,人所疾也。将何以自免?弟长跪曰:自今虽有人唾其面,某拭之而已,庶不为兄忧。师德愀然曰:此所以为吾忧也。唾汝面,怒汝也。汝拭之,乃逆其意,所以重其怒。夫唾不拭而自干,当笑而受之。后讨吐蕃兵败,师德坐贬原州员外司马,因署移牒。惊曰:官爵尽无耶?既而曰:亦善亦善。不复介意。
唐许圉师,尝有官吏犯赃事露,圉师不令推究,但赐清白,诗以激之。犯者愧惧,遂改节为廉。
河间王孝恭讨辅公祏,李绩等并受孝恭节度。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坐皆失色,孝恭举止自若,徐谕之曰:公祏恶积祸盈,今承命致讨,碗中之血,授首之征也。遂尽饮而罢。人服其识度能安众,竟擒公祏。
裴行俭平敌,大获瑰宝,蕃酋将士愿观之,行俭设宴出之。有玛瑙盘广二尺余,文彩殊绝。军吏王休烈捧盘历阶,足跌碎之。休烈皇恐叩头流血。行俭笑曰:非尔故也,更不形颜色。有医人合药,失犀麝而逃。令史试赐马,马倒毁鞍而窜行,俭曰:皆失误尔。遣人招致,待之如故。
魏元忠陷周兴狱,诣市将刑,则天以元忠尝有功,特免死配流贵州。承敕者将至市,先令传呼监刑者遽释元忠令起。元忠曰:未
译唐昭宗在凤翔时,韦贻范担任宰相,多次接受他人贿赂,许诺授予官职。后来他遭遇母亲丧事,每天被债主吵闹逼迫,所以急于请求起复任职。他每天派人到中书、枢密院以及李茂贞那里请求。命令翰林学士韩渥起草韦贻范起复的诏书,韩渥说:“我的手腕可以砍断,但这道诏书不能起草。”随即上疏议论韦贻范遭遇丧事不到几个月,就急忙让他起复,实在惊骇世人听闻,有伤国家体制。学士院的两位中使愤怒地说:“学士不要把死当作儿戏。”韩渥把奏疏交给他们,脱下衣服睡觉。两位中使不得已,将奏疏呈报给皇上,皇上立即命令停止起草诏书。仍然下敕书褒奖韩渥。
后唐李愚,品行高尚,学识渊博,有史鱼、蘧瑗的风范。他刚正严肃,不畏惧强暴。衡王入朝,重臣李振等人全都下拜,只有李愚作长揖。梁末帝责备他说:“衡王是我的兄长,我尚且下拜,崇政使李振等人都下拜,你为什么如此傲慢?”李愚回答说:“陛下以家人之礼敬重兄长,李振等人是私臣,我位居朝列,与衡王没有私交,怎敢谄媚侍奉?”他的刚毅就是这样。
蜀主任命李昊兼任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言,说旧例宰相不兼任地方节度使。蜀主说:“李昊家中开支繁多,用丰厚的俸禄优待他罢了。”李起性情刚直,李昊曾经对他说:“凭你的才能,如果能够谨慎沉默,应当担任翰林学士。”李起说:“等到我没有舌头,才不说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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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徐羡之出身平民,又没有学术修养,只凭气度格局。一旦身处朝廷高位,朝野都推崇信服,都说他有宰臣的威望,深沉细密,很少说话,不把忧愁喜悦表现在脸上。他擅长下棋,观看别人下棋常常像不懂一样。当时人因此加倍推崇他。傅亮、蔡廓常说:“徐公通晓万事,安于异同常理。”与傅亮、谢晦宴饮聚会,傅亮、谢晦才学辩博,徐羡之风度详整,适时而后言。郑鲜之感叹说:“看徐羡之、傅亮的言论,不再以学问为长处。”
梁武帝在同泰寺开讲,到会的人有几万人,南越进献的驯象,忽然发狂奔逸。众人都惊骇散开,只有臧盾、裴之礼岿然不动,皇帝非常赞赏。
宋明帝赐王景文死,敕书到达的那天晚上,王景文在江州,正与客人下棋。看完敕书,把它放在棋局下,神色平静。争夺劫争完毕,收起棋子装入棋盒后,慢慢对客人说:“奉敕书赐我死。”才把敕书给客人看。于是默默启奏回答说:“敕书赐鸩酒。”对客人说这酒不能劝饮,自己仰头喝下鸩酒而死。
齐萧铿的左右侍从误把楠木瘤雕成的屏风推倒,压在他的背上。他脸色不变,谈话不停。隋朝牛宏的弟弟牛弼,好酒且酗酒,常常喝醉,射杀了牛宏驾车的牛。牛宏回到宅第,他的妻子迎上来说:“叔父射杀了牛。”牛宏听了并不奇怪,问怎么回答,回答说:“做肉干。”他的妻子又说:“叔父忽然射杀牛,是大异事。”牛宏说:“知道了。”脸色自若,读书不停。他的宽和就是这样。李元道曾经侍奉李密担任记室,李密失败,官员被王世充俘虏,其余人害怕死,都通宵不睡。只有李元道起居如常,说:“死生有命,不是忧虑可以避免的。”众人佩服他的见识气量。
唐代刘仁轨、戴至德,在高宗时同为仆射,轮流接受公文诉状,刘仁轨常用美好的言语取悦人,戴至德一定依据道理诘问难倒对方。因此赞誉都归于刘仁轨。有个老妇陈述公文,误到戴至德那里,戴至德看完还没结束,老妇说:“本以为你是明白事的仆射,原来是不明白事的仆射。把我的公文还给我。”戴至德笑着把公文还给她。当时人称他为长者。
李昭德、娄师德共同执政,都入朝。娄师德身体肥胖,行动缓慢,李昭德多次等他不到,愤怒骂他说:“田舍夫。”娄师德慢慢笑着说:“我不做田舍夫,谁来做?”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将要出发,娄师德说:“我备位宰相,你又做州牧,宠荣过盛,是别人嫉妒的。将用什么来自我保全?”弟弟长跪说:“从今以后,即使有人唾在我的脸上,我只是擦掉罢了,希望不为兄长担忧。”娄师德脸色严肃地说:“这正是我担忧的。唾你脸,是愤怒你。你擦掉,是违背他的意思,所以加重他的愤怒。唾沫不擦自己会干,应当笑着接受它。”后来讨伐吐蕃兵败,娄师德获罪贬为原州员外司马,因为签署公文。惊讶地说:“官爵都没了吗?”随即说:“也好也好。”不再介意。
唐代许圉师,曾经有官吏犯赃事败露,许圉师不令追究,只赐《清白》诗来激励他。犯者惭愧恐惧,于是改节廉洁。
河间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李绩等都受李孝恭节制。将要出发,与诸将宴饮聚会,命取水,忽然变成血。在座的人都失色,李孝恭举止如常,慢慢开导他们说:“辅公祏恶积祸盈,现在奉命讨伐,碗中的血,是斩首的征兆。”于是全部喝光才罢。人们佩服他的见识气量能安定众人,最终擒获辅公祏。
裴行俭平定敌人,大获瑰宝,蕃酋将士愿观看,裴行俭设宴拿出宝物。有玛瑙盘宽二尺多,文采特别绝妙。军吏王休烈捧盘经过台阶,脚滑摔碎了盘子。王休烈惶恐叩头流血。裴行俭笑着说:“不是你故意的。”脸上不露怒色。有医生配药,丢失犀角麝香而逃跑。令史试赐马,马跌倒毁坏马鞍而逃跑,裴行俭说:“都是失误罢了。”派人招回,对待他们像以前一样。
魏元忠陷入周兴的狱中,到市集将要行刑,武则天因为魏元忠曾经有功,特免死配流贵州。传达敕书的人快到市集,先令传呼监刑者立即释放魏元忠让他起来。魏元忠说:“未
狄仁杰未入相时,娄师德荐之。及仁杰为相,不知师德荐已,数排毁之,令充外使。则天出荐表示之,仁杰大惭。谓人曰:吾为娄公所容如此,方知不逮娄公远矣!
郭元振就突厥首领乌质牙帐,计议军事。时大雪,元振立于帐前,未尝移足。乌质年老,不胜苦寒。会罢而死。其子娑葛以元振故杀其父,谋勒兵攻之。或劝元振夜遁,元振曰:吾以诚信待人,何所疑惧?且深在寇庭,遁将安适?乃安卧帐中。明日亲入军帐,哭之甚哀。娑葛感其义,复与通好。
贾耽在滑州,与淄青李纳相邻。纳时虽外奉朝旨,而常蓄并吞之谋。淄青归卒数千人,路由滑州。大将请馆之城外。耽曰:与我邻道,奈何野处?其兵遂馆之城内。淄青将士皆心服之。耽善射好猎,每出畋不过百骑,往往猎于李纳之境。纳闻之大喜,心畏其度量,不敢异图。
汴州节度使李万荣病甚,邓惟恭自领州事。朝廷以董晋为汴帅。晋将傔从十余人赴镇。至郑州,宣武迎候将吏无至者。官吏皆惧,劝晋迟留以候事势。晋云:准敕赴官,何可妄为逗留?人皆忧其不测,晋独恬然。未至汴州十数里,惟恭方来。晋俾其不下马,既入,仍委惟恭以军政。众服。晋达于事体机变,莫测其深浅也。
陆贽出李吉甫为明州长史。久之遇赦,起为忠州刺史。时贽以谪在忠州。议者谓吉甫,必逞憾于贽,重构其罪。及吉甫至部,与贽甚欢,不以宿嫌介意。
张建封死,杜兼诬奏李藩摇动军中。德宗大怒,密诏杜佑杀之。佑素重藩,怀诏旬日不忍发。因引藩,论释氏曰:因报之说信有之否?藩曰:信然。曰:审如此,君宜遇事无恐。因出诏,藩览之无动色。曰:某与兼,信为报也。佑曰:慎勿出口。吾已密论持百口保君矣。德宗怒不解,追藩赴阙。及召见,望其仪形,曰:此岂作恶事人耶。除校书郎。
归登自右拾遗转右补阙,三任十五年。同列常出其下者,多以驰骛至显官。而登与右拾遗蒋武退然自守,不以淹退介意。尝使僮饲马,马踶僮,僮怒击折马足。登知而不责。晚年颇好服食,有馈金石之药者,且云先尝之矣登。服之不疑,药发毒几死,方云未之尝。他人为之怒,登无愠色。常慕陆象先之为人,议者以为登过之。
钱徽为礼部侍郎,段文昌、李绅皆以私书保荐人求名第,徽俱黜之。文昌、绅大怒。文昌镇蜀辞日,面奏徽所放进士不公。徽坐贬为江州刺史。或令徽以私书进呈,徽曰:苟无愧心,得丧一致。修身谨行,安可以私书相证耶?令子弟焚之。人士称徽长者。
裴度在中书,左右忽白失印。闻者失色,度饮酒自如。顷之,左右白曰:复于故处得印。度不应。或问其故,度曰:此必吏人盗之,以印书卷尔。急之则投诸水火。缓之则复还故处。人服其识量。
裴度之平淮西,领洄曲降卒万人。入蔡,又以蔡卒为牙兵。或以为反侧之子,其心未安,不可自去其备。度笑而答曰:吾受命为彰义军节度使,元恶就擒,蔡人即吾人也。蔡之父老无感泣。申光之民即时平定。
孔述睿为史馆修撰,性谦和退静,与物无竞。每亲朋集会,恂恂似不能言者。人皆敬之。时令狐峘亦充修撰,与述睿同职,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述睿皆让之,竟不与争。时人称为长者。
阳城召为谏议大夫,见诸谏官纷纭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厌苦之。而城方与二弟痛饮,人莫窥其涯际。有谒城者,城引之与坐,辄强以酒。客辞,城辄自饮。客不得已,乃与城酬酢。或客先醉仆于席上,或城先醉卧客怀中,竟不能听客语。城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贸薪菜盐凡用几钱。先具之,余悉以送酒家,无留也。
杨行密驰射武伎,皆非所长。而宽简有智略,善抚士卒,与同甘苦,推心待物,无所猜忌。尝早出,从者断马鞦,取其金。行密知而不问。他日复早出如故。人服其度量。
裴度不信术数,不好服食。每语人曰:鸡猪鱼蒜,
译狄仁杰尚未入朝拜相时,娄师德曾推荐他。等到狄仁杰做了宰相,不知道是娄师德推荐了自己,多次排挤诋毁他,让他充任出使外地的使者。武则天拿出娄师德的荐表给狄仁杰看,狄仁杰非常惭愧。他对别人说:“我像这样被娄公包容,才知道自己远远不如娄公啊!”
郭元振前往突厥首领乌质牙的营帐,商议军事。当时大雪纷飞,郭元振站在帐前,未曾移动脚步。乌质牙年事已高,受不了严寒之苦。恰逢议事完毕,乌质牙便去世了。他的儿子娑葛认为郭元振是导致父亲死亡的原因,谋划率领军队攻打他。有人劝郭元振趁夜逃跑,郭元振说:“我凭着诚信对待别人,有什么可怀疑恐惧的呢?况且身处敌寇腹地,逃跑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安然躺在帐中。第二天亲自进入军中营帐,哭得极其哀痛。娑葛被他的义气感动,又与他恢复友好关系。
贾耽在滑州任职时,与淄青节度使李纳相邻。李纳当时虽然表面上奉行朝廷旨意,却常常怀有吞并的图谋。淄青的归降士兵数千人,途经滑州。大将请求让他们住宿在城外。贾耽说:“与我相邻的道,怎么能让士兵露宿野外呢?”那些士兵于是住宿在城内。淄青的将士都从心里佩服他。贾耽擅长射箭喜欢打猎,每次出猎不超过百骑,常常到李纳的地界打猎。李纳听说后非常高兴,心里畏惧他的气度,不敢有异心。
汴州节度使李万荣病重,邓惟恭自行掌管州中事务。朝廷任命董晋为汴州主帅。董晋带着十余名随从前往任所。到了郑州,宣武军迎接的将吏没有一个人来。官吏们都害怕,劝董晋停留等待局势变化。董晋说:“奉诏令赴任,怎么能随意逗留呢?”人们都担心他遭遇不测,董晋却安然自若。距离汴州十几里时,邓惟恭才来。董晋让他不下马,进入州衙后,仍然把军政事务委托给邓惟恭。众人信服。董晋通达事理机变,让人无法揣测他的深浅。
陆贽外放李吉甫为明州长史。过了很久遇到赦免,李吉甫被起用为忠州刺史。当时陆贽因被贬谪也在忠州。议论的人认为李吉甫一定会对陆贽发泄怨恨,重新构陷他的罪状。等到李吉甫到任,与陆贽非常欢洽,不把过去的嫌隙放在心上。
张建封死后,杜兼诬告李藩动摇军心。德宗大怒,密诏杜佑杀掉李藩。杜佑一向看重李藩,怀揣诏书十天不忍心执行。于是召来李藩,谈论佛教说:“因果报应的说法确实存在吗?”李藩说:“确实如此。”杜佑说:“如果确实这样,您遇到事情就不必恐惧。”于是拿出诏书,李藩看了毫无动容之色。说:“我与杜兼,确实是报应啊。”杜佑说:“千万不要说出口。我已经秘密上奏用全家百口性命担保您了。”德宗怒气未消,召回李藩赴京。等到召见时,看到他的仪态风度,说:“这难道是干坏事的人吗?”任命他为校书郎。
归登从右拾遗转任右补阙,三次任职共十五年。同僚中常常地位在他之下的人,大多通过奔走钻营达到显贵官位。而归登与右拾遗蒋武淡泊自守,不把仕途滞缓放在心上。曾经让书童喂马,马踢了书童,书童愤怒地打断了马腿。归登知道了却不责备。晚年颇为喜好服食丹药,有人赠送金石类的药,并且说已经先尝试过了,归登服用毫不怀疑,药性发作中毒几乎死去,那人才说其实没有先尝试过。别人为此生气,归登却没有恼怒的神色。他常常仰慕陆象先的为人,议论的人认为归登超过了陆象先。
钱徽担任礼部侍郎时,段文昌、李绅都通过私人书信保荐人求取功名,钱徽都把他们黜落。段文昌、李绅大怒。段文昌镇守蜀地辞行那天,当面奏报钱徽录取进士不公。钱徽因此被贬为江州刺史。有人让钱徽用私人书信上呈辩解,钱徽说:“如果问心无愧,得失是一致的。修身谨行,怎么可以用私人书信来证明呢?”命令子弟把书信烧掉。士人称赞钱徽是德行高尚的人。
裴度在中书省任职时,左右侍从突然报告说丢失了官印。听到的人都变了脸色,裴度饮酒自如。过了一会儿,左右侍从报告说:“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了官印。”裴度没有回应。有人问他缘故,裴度说:“这一定是吏员偷了它,用来盖印书信罢了。逼迫急了就会把它投进水火之中。宽松些它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人们佩服他的见识气量。
裴度平定淮西时,统领洄曲投降的士兵一万人。进入蔡州后,又用蔡州的士兵作为亲兵。有人认为这些反复无常的人,内心不安,不能解除防备。裴度笑着回答说:“我受命担任彰义军节度使,首恶已被擒获,蔡州人就是我的百姓。”蔡州的父老没有不感动哭泣的。申光地区的百姓随即平定。
孔述睿担任史馆修撰,性格谦和退让安静,与世无争。每当亲朋聚会,他恭顺的样子好像不会说话。人们都尊敬他。当时令狐峘也担任修撰,与孔述睿同职,常常用琐碎的事情侵扰孔述睿。孔述睿都谦让,终究不与他争执。当时人称他为德行高尚的人。
阳城被召任谏议大夫,看到各位谏官纷纷议论政事,细碎的事情没有不传达给天子的,天子厌烦痛苦。而阳城正与两个弟弟痛饮,人们无法窥测他的深浅。有拜访阳城的人,阳城拉他坐下,就强行劝酒。客人推辞,阳城就自己喝。客人不得已,就与阳城互相敬酒。有的客人先醉倒在席上,有的阳城先醉卧在客人怀中,最终不能听客人说话。阳城约定两个弟弟说:“我得到的月俸,你们可以估算我家有几口人,每月吃米应当多少,买柴火蔬菜盐等总共用多少钱。先准备好这些,其余的全部送给酒家,不要留下。”
杨行密骑马射箭等武艺,都不是他的长处。但他宽厚简略有智谋,善于安抚士兵,与士兵同甘共苦,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人,没有猜忌。曾经早上出门,随从割断马鞦,取走了上面的金子。杨行密知道了却不追问。第二天又像往常一样早上出门。人们佩服他的气度。
裴度不信术数,不喜欢服食丹药。每次对别人说:“鸡猪鱼蒜,
处士丁重能阅人。观于琮,谓路岩曰:某比不熟识于侍郎。今日见之,风仪秀整,礼貌谦抑,如百斛重器,所贮尚空其半,安使不益于禄位哉?苟逾月不居廊庙,则某无复更至门下矣。其后浃旬,于果登台铉。
魏银枪军最为凶悍。唐庄宗为晋王时,张彦作乱,引五百人谒王。王斩张彦及其党七人,余众股栗。王召谕之曰:罪止八人,余无所问。自今当竭力为吾爪牙。众皆拜伏呼万岁。明日,王缓带轻裘而进,令张彦之卒擐甲执兵,翼马而从,仍以为帐前。银枪军众心由是大服。
石晋安彦威,少帝母安氏近属也。帝以渭阳待之,而彦威未尝挂于齿牙。及卒,太妃亲至彦威汴京旧第,预其丧事,人方知为太妃之亲。闻者服其谨重。
后唐明宗时,史圭为右丞判铨事。冯道在中书,以堂判衡铨司所注官。圭怒力争之,道亦微有不足之色。圭后罢免。晋高祖登极,征为刑部侍郎,判监盐铁副使,皆道之奏请也。圭方愧度量不及道远矣。
石晋时,冯道出镇同州。胡饶时为副使,道以重臣,希于接狎,饶忿之。每乘酒于牙门诟道,道必延入,待以酒肴,致敬而退。道谓左右曰:此人为不善,自当有报。吾何怒焉?后作乱被杀。冯道、赵上交、王度迎刘赟为汉嗣。既而周太祖已副推戴,左右知其事变,欲杀道等。上交、度皇怖不知所为,惟道偃仰自适,略无惧色。寻亦获免焉。道微时常赋诗云:终闻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至是其言验矣。
五代周郑仁诲初事唐骁将陈绍光,绍光恃勇使酒,尝乘醉抽剑将倳刃于仁诲,左右无不奔避。惟仁诲端立以俟,略无惧色。绍光掷剑于地,曰:汝有此器度,必当享人间富贵。后至枢极。
钱镠与罗隐唱和,隐好讥讽,言镠微时骑牛操挺之事。镠怡然不怒,其通恕如此。然又有人献诗于镠者,云:一条江水槛前流。镠以为讥已,杀之。
唐明宗诏张从宾发河南兵数千击范延光,遂与延光同反,引兵入洛阳,又扼汜水关,将逼汴州。时羽檄纵横,从官在大梁者无不恼惧,独桑维翰从容指画军事,神色自若。接对宾客,不改常度。众心差安。维翰尝一制指挥节度使十五人,无敢违者,时人服其胆略。
石晋以刘知远为河东节度使,知远微时,为晋阳李氏赘婿,常牧马犯僧田。僧执而笞之。知远至晋阳,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谕赠劳。众心大悦。
石晋高祖时,张彦泽残虐不法,刑部郎中李涛伏阁极论彦泽之罪,语甚切至。彦泽削一阶降爵一级。及契丹入京师,彦泽恣行杀戮,士民不寒而栗。涛时为中书舍人,谓曰:吾与其逃于沟渎而不免,不若往见之。乃投刺谒彦泽,曰:上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谨来请死。彦泽欣然接之,谓涛曰:舍人今日惧乎?对曰:涛今日之惧,亦犹足下昔年之惧也。乡使高祖用涛之言,事安至此!彦泽大笑,命酒饮之。涛引满而去。旁若无人。
江南李氏齐王景遂为皇太弟。尝与宫僚宴集、赞善大夫张易有所规谏,景遂方与客传玩玉杯,弗之顾。易怒曰:殿下重宝而轻士!取杯抵地碎之。众皆失色,景遂敛容谢之。
箴规
齐王俭少时,叔父僧虔曰:我不患此儿无名,政恐名太盛。
王忱嗜酒,醉辄累旬。范泰规之,以为酒既伤生,所宜深戒。其言甚切。忱嗟叹久之,曰:见规者众,未有若此者也。
隋焬帝时,五月五日,百僚上馈,多以珍玩。苏威献尚书一部,微以讽帝。帝意不平。
隋炀帝时苏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因盛陈节俭之美,以谕上。上为之改容。雕饰旧物,悉命除毁。
唐刘子翼性不容非。门僚有短,常面折之。友人李百药常称曰:刘四虽复骂人,人都不恨。
元宗欲讨吐蕃,张说密奏,乞与通和,以息边境。元宗不从。及瓜州失守,王君奂计之,说因获嶲州斗羊表献之,以申讽谕。曰:使羊能言,必将曰若。斗而不解,立有死者。所赖至仁无残,量力取欢焉。元宗深悟其意。
韩滉专政
译处士丁重能善于观察人。他见到于琮,对路岩说:“我近来不太熟悉这位侍郎。今天见到他,风度仪态秀美严整,礼貌谦逊克制,就像容量百斛的大容器,里面还空着一半,怎么不会增加他的俸禄和地位呢?如果超过一个月他还不进入朝廷担任要职,那么我就不会再登门拜访了。”后来没过十天,于琮果然登上了高位。
魏国的银枪军最为凶悍。唐庄宗做晋王的时候,张彦作乱,带领五百人来拜见晋王。晋王斩杀了张彦和他的党羽七人,其余的人吓得两腿发抖。晋王召见并告谕他们说:“罪责只限于这八个人,其余的人不再追究。从今以后应当竭尽全力做我的得力助手。”众人都跪拜高呼万岁。第二天,晋王松松腰带、穿着轻暖皮衣进来,命令张彦的士兵穿上铠甲拿着兵器,在两旁护卫着马匹跟随,仍然让他们担任帐前侍卫。银枪军的众心因此大为信服。
石晋的安彦威,是少帝母亲安氏的近亲。少帝以对待舅舅的礼节对待他,而安彦威从未在言语中提及这层关系。等到安彦威去世,太妃亲自来到安彦威在汴京的旧宅,参与他的丧事,人们这才知道他是太妃的亲戚。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佩服他的谨慎庄重。
后唐明宗时,史圭担任右丞并掌管铨选事务。冯道在中书省,用堂判的方式干预铨选部门所拟定的官职。史圭愤怒地极力争辩,冯道也略微露出不满的神色。后来史圭被罢免。晋高祖即位,征召史圭担任刑部侍郎,兼任盐铁副使,这都是冯道奏请的结果。史圭才惭愧自己度量远不及冯道。
石晋时,冯道出京镇守同州。胡饶当时担任副使,冯道因为自己是重臣,很少与他亲近交往,胡饶对此很愤恨。每当胡饶乘着酒意在衙门前辱骂冯道,冯道一定把他请进来,用酒菜招待他,恭敬地送他离开。冯道对身边的人说:“这个人做坏事,自然会有报应。我为什么要发怒呢?”后来胡饶作乱被杀。冯道、赵上交、王度迎接刘赟作为后汉的继承人。不久周太祖已经接受拥戴即位,身边的人知道局势有变,想要杀死冯道等人。赵上交、王度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只有冯道躺卧自如,毫无惧色。不久他们也得以幸免。冯道微贱时常写诗说:“终闻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到了这时,他的话应验了。
五代后周的郑仁诲起初侍奉唐朝骁将陈绍光,陈绍光依仗勇猛且酗酒,曾经乘着醉意拔出剑来想要刺向郑仁诲,左右的人没有不逃跑躲避的。只有郑仁诲端正站立等待,毫无惧色。陈绍光把剑扔在地上,说:“你有这样的气度,必定会享受人间的富贵。”后来郑仁诲做到了枢密使的高位。
钱镠与罗隐唱和,罗隐喜欢讥讽,说起钱镠微贱时骑牛拿着木棒的事情。钱镠安然不怒,他的宽宏大量就是这样。然而又有人向钱镠献诗,说:“一条江水槛前流。”钱镠认为这是在讥讽自己,把他杀了。
唐明宗下诏让张从宾率领河南几千士兵攻打范延光,结果张从宾与范延光一同反叛,带兵进入洛阳,又扼守汜水关,将要逼近汴州。当时军书往来频繁,在大梁的随从官员无不恼怒恐惧,只有桑维翰从容地指挥军事,神色自若。接待宾客,不改变平常的仪态。众人的心稍微安定。桑维翰曾经一道制书指挥十五位节度使,没有敢违抗的,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胆识谋略。
石晋任命刘知远为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微贱时,是晋阳李家的赘婿,常常放马侵犯了僧人的田地。僧人抓住他并鞭打他。刘知远到了晋阳,首先召见那位僧人,让他坐下,安慰劝勉并赠送财物慰劳他。众人大为高兴。
石晋高祖时,张彦泽残暴不法,刑部郎中李涛在阁门伏地极力论述张彦泽的罪状,言辞非常恳切。张彦泽被削去一阶官阶,降爵一级。等到契丹进入京城,张彦泽肆意杀戮,士人百姓不寒而栗。李涛当时担任中书舍人,对身边的人说:“我与其逃到沟渠中而不能免死,不如去见他。”于是递上名帖拜见张彦泽,说:“上疏请求杀掉太尉的人,李涛恭敬地来请死。”张彦泽高兴地接待他,对李涛说:“舍人今天害怕吗?”李涛回答说:“我今天害怕,也像您当年害怕一样。当初假使高祖采纳了我的话,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张彦泽大笑,命人拿酒给他喝。李涛饮尽杯中酒离去,旁若无人。
江南李氏的齐王李景遂担任皇太弟。曾经与宫中僚属宴饮,赞善大夫张易有所规劝谏诤,李景遂正和客人传递把玩玉杯,没有理睬他。张易愤怒地说:“殿下看重宝物而轻视士人!”拿起玉杯摔在地上打碎。众人都变了脸色,李景肃收敛神色向他道歉。
箴规
齐国的王俭年轻时,叔父王僧虔说:“我不担心这孩子没有名声,只担心名声太盛。”
王忱嗜酒,一醉就是几十天。范泰规劝他,认为酒既伤害生命,应当深深戒除。他的话说得很恳切。王忱感叹了很久,说:“规劝我的人很多,没有像这样的。”
隋炀帝时,五月五日,百官进献食品,大多用珍奇玩物。苏威献上一部《尚书》,暗中用来讽谏皇帝。皇帝心中不平。
隋炀帝时,苏威看到宫中用银子做帘钩,于是极力陈述节俭的好处,来晓谏皇上。皇上因此改变了脸色。雕刻装饰的旧物,全部命令拆除销毁。
唐朝的刘子翼性格不能容忍非议。门客有短处,常常当面指责。友人李百药常说:“刘四虽然骂人,人们都不恨他。”
唐玄宗想要讨伐吐蕃,张说秘密上奏,请求与吐蕃通好,以平息边境战事。唐玄宗不听从。等到瓜州失守,王君奂献计,张说因此获得嶲州斗羊的表文献上去,以此表达讽谏之意。说:“假如羊能说话,一定会说:‘如果争斗不停止,立刻就有死的。’所依赖的是至仁没有残忍,量力而行以求取欢乐。”唐玄宗深深领悟了他的意思。
韩滉专权
,每奏事,或日旰他相充位而已。柳浑虽滉所引,心实恶之。正色议滉曰:先相公以狷察为政,不满岁罢相。今相公杖吏省中至死。省中非刑人之地,奈何蹈前非而又甚焉?滉感悟愧悔,为霁威焉。
译每次上奏政事,有时天色已晚,其他宰相只是充数而已。柳浑虽然是李滉引荐的,内心却实在厌恶他。柳浑严肃地议论李滉说:“前任相公因苛刻明察施政,不到一年就被罢免了宰相职务。如今相公在尚书省杖责官吏直至死亡。尚书省不是行刑的地方,为何要重蹈前任的过失而且更加严重呢?”李滉听后感悟、惭愧、后悔,于是收敛了威严。
德宗令王叔文直东宫,太子欲言宫市之敝,人皆赞美,叔文独无言。罢坐,太子谓叔文曰:君独无言,何也?叔文曰:太子视膳问安外,不合辄预他事。陛下在位岁久,如小人离间,谓殿下收取人心,则安能自解?太子谢之曰:苟无先生,安得闻此言。
陆贽以受人主殊遇,不敢爱身。事有不可,极言无隐。朋友规之,以为太峻。
湖南观察辛京杲,尝以忿怒杀人,论合死。德宗从之。忠臣奏曰:京杲合死久矣。上问之,对曰:渠伯叔某,于某处战死。兄弟某,于某处战死。渠尝从行,特不死,是以知渠合死久矣。上亦闵然,改授王傅而已。
蒋文本名武,因宪宗召对,奏曰:陛下已诛群寇,偃武修文。臣名于义未允,请改名文。上忻然从之。时帝方用兵两河,文亦因此讽谕耳。
穆宗问禳灾祈福其可必乎,韦绶对曰:齐景一言,而星退三舍。此禳灾以德也。汉文除祝言福,不可求致也。如失德以祈灾消,媚神以求福至,神苟有知,当以致谴,非其禳之道也。时人主失德,绶因以讽之。
高宗出猎,在途遇雨,问油衣若为得不漏,谷那律曰:能以瓦为之,必不漏矣。意欲上不畋猎。高宗悦,赐物二百段。
齐高帝幸华林园宴集,使群臣效伎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歌子夜来,张敬鼠舞。王俭曰:臣无所解,惟知诵书。因跪上前诵相如封禅书。上笑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堪之。
中宗数引近臣及修文学士,与之宴集。令各效伎艺以为笑乐。张锡为谈容娘舞,宗晋卿舞浑脱,张洽舞黄獐,杜元炎诵婆罗门咒,李行言唱驾车西河,卢臧用效道士上章。郭山恽独奏曰:臣无所解,请诵古诗两篇。帝从之,于是诵鹿鸣蟋蟀之诗。未毕,中书令李峤以其词有好乐无荒之语,恐忤旨,遽止之。翌日,帝降诏褒美曰:志在正时,潜申规讽,謇謇之诚弥切,谔谔之操逾明。赐时服一副。
穆宗见夏州观察判官枊公权书迹,爱之。以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上问公权:卿书何能如是之善?对曰:甩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默然改容。知其以笔谏也。
后唐豆卢革为中山王处直辟客,因牡丹会赋,诗讽处直,以桑柘为意,言甚古雅
蜀主王衍奢纵,嘉州司马刘赞献后主三阁图,并作歌以讽。
唐明宗与冯道语及年榖屡登,四方无事。道曰:臣常记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历井陉之险。臣忧马蹶,执辔甚谨,幸而无失。逮至平路,于辔自逸,俄至颠陨。凡为天下亦犹是也。上深以为然。上又问今岁虽丰,百姓赡足否,道曰:农家岁凶,则流于饿殍。岁丰,则伤于榖贱。丰凶皆病,惟农家为然。尝记进士聂夷中诗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榖。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为光明烛。不照绮罗筵,惟照逃亡屋。语虽鄙俚,曲尽田家之情状。农于四民之中最为勤苦,人主不可不知也。命左右录之,常讽诵之。石晋和凝为端明殿学士,大署其门:不通宾客。前耀州团练推官襄邑张谊,致书于凝,以为切近之职,为天之耳目,宜周知四方利病,奈何拒绝宾客?身为便,如负国何?凝奇之。
卷四
品藻
齐何点常称陆慧晓如照镜,遇形触物,无不朗然。王思远常如怀冰,暑月亦有霜气。当时以为实录。
刘孝标云刘訏超然越俗,如天半朱霞。刘歊矫矫出尘,如云中白鹤。皆俭岁之梁稷,寒年之纤纩。
陈武帝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称功伐。帝曰:卿等皆良将也,然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尊,矜其功不收其拙。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居危履险,不设猜防。侯郎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言。
梁邱迟词采丽逸,钟嵘著诗评云:范云婉转清便如流风回雪。迟点缀映媚,似落花依草。虽取贱文通,而秀于敬子。其见称如此。
北齐李纬,梁使来聘,问纬安平诸。崔纬曰:子玉以还雕龙绝矣,
译唐德宗任命王叔文在东宫任职,太子想陈述宫市的弊端,众人都赞美,只有王叔文不说话。罢席后,太子对王叔文说:“您独自不说话,为什么呢?”王叔文说:“太子除了侍奉饮食、问安之外,不应当随意干预其他事务。陛下在位时间长久,如果小人离间,说殿下收买人心,那么殿下怎么能自我辩解呢?”太子谢罪说:“如果没有先生,怎么能听到这番话。”
陆贽因为受到君主的特殊恩遇,不敢爱惜自身。事情有不可行的,就极力直言,毫无隐瞒。朋友规劝他,认为他过于严厉。
湖南观察使辛京杲,曾经因为愤怒杀人,按律应当处死。德宗听从了。忠臣上奏说:“辛京杲早就该死了。”皇上问他,回答说:“他的伯父叔父某某,在某处战死。兄弟某某,在某处战死。他曾经跟随出征,特别没有死,因此知道辛京杲早就该死了。”皇上也感到怜悯,改任他为王府师傅罢了。
蒋文本名蒋武,因为唐宪宗召见应对,上奏说:“陛下已经诛灭群寇,停止武备,修习文治。我的名字在道义上不妥,请求改名为文。”皇上欣然听从。当时皇帝正在两河用兵,蒋文也因此进行讽谏。
唐穆宗问禳除灾祸、祈求福分是否一定有效,韦绶回答说:“齐景公一句话,星星就退避三舍。这是用德行来禳灾。汉文帝废除祝祷求福,认为福分不可强求。如果失去德行却祈求灾祸消除,讨好神灵以求福分到来,神灵如果有知,应当会降下谴责,这不是禳灾的正确方法。”当时君主失德,韦绶借此讽谏。
唐高宗出猎,在路上遇到下雨,问油衣怎么做才能不漏,谷那律说:“如果能用瓦来做,一定不漏。”意思是希望皇上不要打猎。高宗很高兴,赏赐物品二百段。
齐高帝驾临华林园宴饮聚会,让群臣表演技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唱《子夜来》,张敬鼠跳舞。王俭说:“臣没有什么特长,只知道读书。”于是跪在皇上面前诵读司马相如的《封禅书》。皇上笑着说:“这是盛大德行的事,我怎么能承受得起呢。”
唐中宗多次召见近臣和修文学士,与他们宴饮聚会。命令各自表演技艺作为笑乐。张锡表演谈容娘舞,宗晋卿表演浑脱舞,张洽表演黄獐舞,杜元炎诵读婆罗门咒,李行言唱《驾车西河》,卢臧模仿道士上章。只有郭山恽上奏说:“臣没有什么特长,请求诵读两篇古诗。”皇帝听从了,于是诵读《鹿鸣》《蟋蟀》等诗。还没读完,中书令李峤因为词句中有“好乐无荒”的话,恐怕违背圣意,急忙制止。第二天,皇帝下诏褒奖说:“志在匡正时弊,暗中表达规劝讽谏,忠诚正直的态度更加恳切,直言敢谏的操守更加鲜明。”赏赐时服一套。
唐穆宗看到夏州观察判官柳公权的书法,喜爱它。任命他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皇上问柳公权:“你的书法怎么能如此好?”回答说:“用笔在于心,心正笔就正。”皇上沉默,改变了脸色。知道他是借笔法进谏。
后唐豆卢革被中山王处直聘为门客,在牡丹宴会上赋诗讽谏处直,以桑柘为意,言辞非常古雅。
蜀主王衍奢侈放纵,嘉州司马刘赞献上后主三阁图,并作歌讽谏。
唐明宗与冯道谈论到连年丰收,四方无事。冯道说:“臣常记得以前在先皇幕府,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险路。臣担心马失前蹄,执缰绳非常谨慎,幸好没有失误。等到到了平路,对缰绳放松,不久就跌倒。治理天下也是这样。”皇上非常认为正确。皇上又问今年虽然丰收,百姓是否富足,冯道说:“农家年成不好,就流离失所,饿死街头。年成好,就受害于粮食便宜。好坏年成都受害,只有农家是这样。曾经记得进士聂夷中的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为光明烛。不照绮罗筵,惟照逃亡屋。话语虽然粗俗,却完全写出了农家的情状。农民在四民之中最为勤苦,君主不能不知道。”命令左右记录下来,经常讽诵。石晋和凝担任端明殿学士,在大门上写明:不通宾客。前耀州团练推官襄邑人张谊,写信给和凝,认为切近之职,是天子的耳目,应当周知四方利弊,怎么拒绝宾客?自身方便,怎么对得起国家?和凝认为他奇特。
卷四
品藻
齐国何点常称赞陆慧晓像照镜子,遇到形体触动事物,没有不清晰的。王思远常像怀抱着冰,暑天也有霜气。当时认为是实录。
刘孝标说刘訏超然脱俗,像天半的朱霞。刘歊矫矫出尘,像云中的白鹤。都是荒年的梁稷,寒年的细棉。
陈武帝曾经与诸将宴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自称颂功绩。皇帝说:“你们都是良将,但都有短处。杜公志向大但见识暗,亲近下属而傲慢于尊长,夸耀功劳不收敛拙劣。周侯交友不择人,推心置腹过于差错,身处危险,不设猜忌防备。侯郎傲慢放荡而没有满足,轻佻而放纵意志,都不是保全自身的道路。”最终都像他说的那样。
梁邱迟词采华丽飘逸,钟嵘著《诗评》说:范云婉转清便,像流风回雪。邱迟点缀映媚,像落花依草。虽然取法于文通,但秀于敬子。他的被称赞如此。
北齐李纬,梁国使者来聘问,问李纬安平诸事。崔纬说:“子玉回来,雕龙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