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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续世说十

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2–99 段

唐萧瑀以房玄龄杜如晦新用事,亲封伦而见疏,心不能平,上封事论之,而辞旨寥落。由是忤旨,废于家。其后又超知政事,累独奏云:玄龄以下相与执权,有同胶漆,但未反尔。太宗为之信誓,积久衔之,因瑀请出家,许之。又云:不能出家。下诏切责,出牧小藩,仍除其封。

译唐朝萧瑀因为房玄龄、杜如晦刚刚掌权,自己亲近封伦却遭到疏远,心中不平,于是向皇帝呈递奏章议论此事,但言辞旨意含糊不清。因此触犯了圣意,被罢官居家。后来他又越级被任命掌管政务,多次独自上奏说:房玄龄等人互相把持权柄,关系亲密如同胶漆,只是还没有反叛罢了。太宗为此发下誓言,但萧瑀长期怀恨在心,于是萧瑀请求出家,太宗准许了。萧瑀又说:我不能出家。太宗下诏严厉责备他,将他外放去治理小藩国,并剥夺了他的封爵。

颜籀字师古,为秘书少监,多引后进之士为郎校,抑素疏,先贵势,虽富商大贾亦引进之人。言其纳贿,由是出为郴州刺史。未行,太宗惜其才,谓之曰:卿之学识良有可称,但事亲居官,未为清论。所许今日此授,卿自取之。朕以卿曩经任使,不忍遐弃,宜深自戒励也。师古父名思鲁。

  文德皇后崩,百官缞绖,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异,众咸指之。中书舍人许敬宗见而大笑,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司马。

  李义府作相,罪恶贯盈。阴阳占候人杜元纪为义府望气云:所居宅有狱气,积钱二千万乃可厌胜。义府信之,聚敛更急,为人所发,除名,长流隽州。朝野称庆,为之语曰:今日似唐年,还诛四凶族。司刑太常伯刘祥道推鞫其事,或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榜之通衢。义府先多取人奴婢,及败,一时奔散,各归其家。露布有云: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谓此也。

  李繁无行,父泌与梁肃友善。肃卒,繁乱其配。士论叹骇,繁坐此积年委弃,起为太常博士。太常卿权德舆奏斥之,后除大理少卿,谏官御史章疏相继,出为亳州刺史。

  潘孟阳以广支副使巡江淮,但务游赏,与妇女为夜饮。及归,大失人望,罢为大理卿。宪宗令郑敬宣慰江淮,戒之曰:朕宫中用度,一匹以上皆有簿籍,惟赈恤贫民,无所计算。卿今登车传命,宜体吾怀,勿学潘孟阳,所至但务酣饮游山寺而已。其为人主,所薄如此。

  张仲方,九龄之族也,为度支郎中太常。谥李吉甫为恭懿,仲方驳之曰:通敏资性,便媚取容,故载践枢衡,叠致台衮大权在已,沈谋罕成,好恶徇情,轻脱寡信,謟泪在脸。遇便则流,巧言如簧,应机必发。宪宗贬仲方为遂州司马。自驳谥之后,为裕之党摈斥,坎轲而没。

  杨虞卿能朋比唱和,李宗闵待之如骨肉,时号党魁。京师讹言,郑注为上合金丹,须小儿心肝,密旨捕小儿无算。民间相告语,扄锁小儿甚密,街市恟恟。上闻之不说,郑注不自安,御史大夫李固素疾虞卿朋党,乃言此语出于虞卿之从人,上怒,收虞卿下狱,其家称冤。自京兆尹再贬虔州司户。

  李邕贬钦州遵化县尉,后为滑州刺史,上计京师。邕素负美名,频被贬斥,皆以邕能文,养士贾生信陵之流,执政忌胜,剥落在外,人间素有声称。后进不识京洛阡陌聚观,以为古人或将眉目有异,衣冠望风,寻访门巷。

  元和初,韦执谊贬崖州司户参军,刺史李申怜其羁旅,乃举牒云:前件官久在相廷,颇谙公事,幸期佐理,勿惮縻贤事,须请摄军事衙推。

  朱全忠弑昭宗,以裴枢朝廷宿望,全忠奏以伶人张廷范为太常卿,枢以为必非元帅之旨,持之不下。全忠曰:吾常以裴十四器识真淳,不入浮薄之党,观此议论,本态露矣。李振言于全忠曰:朝廷所以不理,皆由浮薄之徒紊乱纪纲,不若尽去之。全忠以为然,有以名检自处声迹稍著者,皆指为浮薄,贬逐无虚日,搢绅为之一空。

  五代李知损仕晋,以受赂谪均州。仕汉,以使江淮,行止秽杂,谪棣州司马。至周征还,又上章求为过海使,世宗怒除名,配沙门岛。知损将行,谓所亲曰:余尝遇善相者,言我三逐之后,当居相位。余自此而三矣。后才岁余,卒于海中。

  伤逝

  梁王规字威明,卒,皇太子与湘东王绎书曰:王威明风韵遒正,神峰标映,千里绝迹,百尺无枝,实俊人也。一逝过隙,永归长夜。金刀掩铓,长淮绝涸。

  宋范晔谋逆,子蔼连坐,就刑于市。晔醉,蔼亦醉,蔼取土及果皮以掷晔,呼为别驾数十声。晔问曰:汝嗔我耶?蔼曰:今日何缘复嗔,但父子同在,不能不悲尔!晔妻来别,先抚蔼,回骂晔曰:君不为百岁阿家,不感天子恩遇,身死固不足塞罪,奈何枉杀子孙!晔干笑而已。蔼幼而整洁衣服,竟岁未尝有尘点,死时年二十。

  齐豫章王嶷薨,武帝哀痛,敕王融作铭曰:半岳摧峰,中河坠月。帝流涕曰:此正吾所

译颜籀字师古,担任秘书少监,大量引荐后辈士人担任郎官、校书郎,压制向来疏远的人,先提拔权贵势力,即使是富商大贾也加以引荐。有人进言他收受贿赂,因此被外放为郴州刺史。还未出发,太宗爱惜他的才能,对他说:“你的学识确实值得称赞,但在侍奉双亲、为官任职方面,未能得到清议的认可。今天授予你这一职位,是你自己招致的。我因为你曾经担任过重要职务,不忍心将你远远抛弃,你应该深深自我警戒勉励。”师古的父亲名叫思鲁。

文德皇后去世,百官穿着丧服,率更令欧阳询相貌丑陋怪异,众人都在指指点点。中书舍人许敬宗看见后大笑,被御史弹劾,左迁为洪州司马。

李义府担任宰相,罪恶累累。阴阳占卜人杜元纪为李义府观测云气,说:“您居住的宅院有监狱之气,积攒两千万钱才能压制化解。”李义府相信了,聚敛财富更加急切,被人揭发,被削去官职,长期流放到隽州。朝野上下称庆,为此编了谚语说:“今日似乎回到了唐初,又诛杀了四凶家族。”司刑太常伯刘祥道审理此案,有人写成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攻破铜山大贼李义府的捷报,张贴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李义府先前多强占别人的奴婢,等到败落,奴婢们一时四散奔逃,各自回到家中。捷报上写道:“混杂奴婢胡乱释放,各自认得家门竞相进入。”说的就是这件事。

李繁品行不端,他的父亲李泌与梁肃交好。梁肃死后,李繁霸占了梁肃的妻妾。士人议论感叹惊骇,李繁因此多年被弃置不用,后来起用为太常博士。太常卿权德舆上奏斥责他,后来改任大理少卿,谏官和御史接连上疏弹劾,被外放为亳州刺史。

潘孟阳以广支副使身份巡视江淮,只致力于游玩观赏,与妇女夜间饮酒。等到返回,大失人心,被罢免为大理卿。宪宗命令郑敬宣慰问江淮,告诫他说:“我在宫中的用度,一匹绢以上都有账簿记录,只有赈济贫民,不计较花费。你现在乘车传达命令,应当体察我的心意,不要学潘孟阳,所到之处只致力于酣饮和游山寺罢了。”他作为君主,如此轻视潘孟阳。

张仲方是张九龄的族人,担任度支郎中、太常卿。议定李吉甫的谥号为恭懿,张仲方驳斥说:“通敏的资质,谄媚取容,所以得以担任枢要大臣,多次获得台衮高位,大权在握,深沉的谋略很少成功,好恶随私情而定,轻浮少信,谄媚之态流露在脸上。遇到机会就流泪,巧言如簧,应对机变必定发作。”宪宗贬张仲方为遂州司马。自从驳斥谥号之后,被李吉甫的党羽排斥,坎坷潦倒而死。

杨虞卿善于结党营私,李宗闵对待他像骨肉亲人,当时号称党魁。京城谣言四起,说郑注为皇上炼制金丹,需要小儿心肝,密旨抓捕无数小儿。民间互相告知,严密锁闭小儿,街市上惊恐不安。皇上听说后不高兴,郑注也不安心,御史大夫李固一向痛恨杨虞卿结党,就说这话出自杨虞卿的随从,皇上发怒,逮捕杨虞卿下狱,他家称冤。从京兆尹再次贬为虔州司户。

李邕被贬为钦州遵化县尉,后来担任滑州刺史,到京城汇报工作。李邕向来负有美名,屡次被贬斥,都是因为李邕擅长文章,养士如同信陵君一类,执政者嫉妒他的才能,将他排挤在外,民间向来有声誉。后辈不认识京洛的街道,聚集观看,以为他是古人,或者眉眼有异,衣冠望风,寻访他的门巷。

元和初年,韦执谊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刺史李申怜悯他羁旅漂泊,于是举荐文书说:“前件官员长期在相府,很熟悉公事,希望他辅助治理,不要担心束缚贤才,需要请他代理军事衙推。”

朱全忠弑杀昭宗,因为裴枢是朝廷宿望,朱全忠上奏任命伶人张廷范为太常卿,裴枢认为这必定不是元帅的本意,坚持不批准。朱全忠说:“我常认为裴十四器识真淳,不加入浮薄之党,看这议论,本来面目暴露了。”李振对朱全忠说:“朝廷之所以混乱,都是因为浮薄之徒扰乱纲纪,不如全部除掉他们。”朱全忠认为正确,凡是以名节自处、名声稍著的人,都被指为浮薄,贬谪放逐没有空过一天,士大夫阶层因此一空。

五代李知损在晋朝任职,因受贿被贬到均州。在汉朝任职,出使江淮,行为秽杂,被贬为棣州司马。到后周被征召回来,又上章请求担任过海使,世宗发怒削去他的官职,发配到沙门岛。李知损将要出发,对亲近的人说:“我曾遇到善于相面的人,说我三次被逐之后,应当位居宰相。我从此就是第三次了。”后来才过了一年多,死在海中。

伤逝

梁王规字威明,去世,皇太子给湘东王绎写信说:“王威明风度韵致遒劲端正,神采山峰标映,千里绝迹,百尺无枝,确实是俊才。一旦逝去如过隙,永远归于长夜。金刀掩藏锋芒,长淮断绝干涸。”

宋范晔谋反,儿子范蔼连坐,在市集受刑。范晔喝醉了,范蔼也喝醉了,范蔼抓起土和果皮扔向范晔,喊了几十声别驾。范晔问:“你怨恨我吗?”范蔼说:“今天怎么又会怨恨,只是父子同在,不能不悲伤罢了!”范晔的妻子来告别,先抚摸范蔼,转身骂范晔说:“你不为百岁老母着想,不感激天子的恩遇,自己死本来不足以抵罪,为什么要枉杀子孙!”范晔只是干笑而已。范蔼从小整洁衣服,整年不曾有灰尘斑点,死时年仅二十岁。

齐豫章王嶷去世,武帝哀痛,命令王融作铭文说:“半座山岳摧折山峰,河中月亮坠落。”武帝流泪说:“这正是我所……”

欲言也。

  陈鲁广达为将阵亡被执,愤慨而卒。江总抚柩恸哭,乃命笔题棺头曰:黄泉虽抱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

译想要说话。

陈朝的鲁广达作为将领,在阵亡后被俘,因愤慨而去世。江总抚摸着灵柩痛哭,于是提笔在棺木上题写:虽然抱恨于黄泉,但清白之名自留于人间。悲痛您因感念大义而死,没有做出辜负恩义的生。

宋孝武殷淑妃卒,邱灵鞠献挽词三首云:云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帝摘句嗟赏。

  唐明皇西幸至马嵬驿,杨贵妃缢死,瘗于驿西道侧。上皇自蜀还,密令中使改葬于他所。初瘗时,以紫褥裹之,肌肤已坏,而香囊犹在。内官以献上皇,视之凄惋,令图其形于别殿,朝夕视之。元宗杨皇后,肃宗之母也。元宗命张说为埋铭云:石兽涩兮绿苔粘,宿草残兮白露沾,园有梅兮脂粉腻,不知何年开镜奁。

  朱梁末帝,唐庄宗纳其妃郭氏,许收葬末帝。殷鹏作志文警句云:七月有期,不见望陵之妾。九嶷无色,空余泣竹之妃。闻者为之凄然。

  汰侈

  梁贺琛言于武帝云:今之宴喜,相竞夸豪,积果如邱陵,列肴同绮绣,习以成俗,日见滋甚。宜严为禁制,导以节俭。紏奏繁华,变其耳目。夫失节之嗟,亦民所自患,正耻不能及群,故勉强而为之。苟以纯素为先,足正雕流之敝。

  宋武帝时,岭南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帝恶其精丽劳人,即以付有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布。

  夏世祖性豪侈,筑统万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高伍仞,其坚可以厉刀斧。台榭壮大,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穷极文采。魏主入其城,顾谓左右曰:蕞尔之国,而用民如此,欲不亡得乎!

  魏河间王琛,骏马十余匹,以银为槽,窗户之上,玉凤衔铃,金龙吐旆。

  徐湛之产业甚厚,室宇园池伎乐之妙,冠于一时。门生千余,皆三吴富人子,资质端美,衣服鲜丽,每出入行游,涂巷盈满。雨日悉以后车载之。文帝每嫌其侈纵。时安成公何勖,无忌之子。临汝公孟灵,休昶之子也,并名奢豪,与湛之以肴膳器服车马相尚,都下语曰:安成食,临汝饰,湛之兼何孟之美。湛之孙绲,字君倩,仕梁为湘东王镇西咨议参军,颇好声色,侍妾数十,皆佩金翠曳罗绮,时襄阳鱼宏亦以豪侈称,府中谣曰:北路鱼,南路徐。

  宋谢灵运性豪侈,车服鲜丽,衣物多改旧形制,世共宗之,咸称谢康乐也。

  梁萧宏奢侈过度,修第拟于帝宫,后房数百余人,皆极天下之选。所幸江无畏服玩,侔于东昏潘妃,宝屧直千万。豫章王综以宏贪吝,遂作钱愚论。

  鱼宏尝谓人曰:我为郡有四尽:水中鱼鳌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榖尽,村里人庶尽。大丈夫生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人生但欢乐。富贵在何时!于是恣意酣赏,侍妾百余人,不胜金翠服玩车马,皆一时之惊绝。有眠床一张,皆是蹙柏,四面周匝,无一有异,用银镂金花寿福两字为脚。

  陈孙玚居家,颇失于侈。家庭穿筑,极林泉之致。歌童舞女,当世罕俦。及出镇郢州,乃十余舡为大舫,于中立亭池,植荷芰,良辰美景,宾僚并集,泛长江而置酒,亦一时之胜赏焉。

  隋文帝子秦王俊,盛修宫室,穷极侈丽,为妃作七宝罩篱车,不可载以马,负之而行。又为水殿香粉涂童,玉砌金阶,梁柱榱栋之间,周以明镜,间以宝珠,极莹饰之美。每与宾客妓女弦歌于上。隋虞孝仁性奢华,伐辽之役,以骆驼负函,盛水养鱼以自给。

  炀帝作西苑,其内为海,海北有龙鳞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人,剪彩为芰荷,乘舆临幸则去水,而布之上。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马上奏之。

  唐太宗盛饰宫掖,明然灯烛,与萧后同观之,谓曰:朕施设,孰与隋主?萧后笑而不答。因问之,曰:彼乃亡国之君,陛下开基之主,奢俭之事,固不同尔。帝曰:隋主何如?萧后曰:每至除夜,殿前诸位设火山数十,尽沉水香根,每一山焚沉香数车,以甲煎簇之,焰起数丈,香闻数十里,一夜之中,用沉香二百余乘,甲煎二百余石。房中不然膏火,悬宝珠一百二十以照之,光比白日。妾观陛下殿前所焚是柴木,殿内所爇是膏油,但觉烟气薰人。太宗良久不言,口刺其奢,心服其盛。

  元宗以风俗奢靡,开元二年秋七月制乘舆服御

译宋孝武帝殷淑妃去世,邱灵鞠献上三首挽词,其中写道:“云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皇帝摘取诗句赞叹欣赏。

唐明皇西逃至马嵬驿,杨贵妃被缢死,埋葬在驿站西边的道路旁。太上皇从蜀地返回后,秘密命令宦官将她的遗体改葬到别处。刚埋葬时,用紫色的褥子包裹着她,肌肤已经腐烂,但香囊还在。宦官将香囊献给太上皇,太上皇看着它感到凄惨哀伤,命令在别殿绘制杨贵妃的画像,早晚观看。元宗的杨皇后,是肃宗的母亲。元宗命令张说撰写墓志铭,写道:“石兽涩兮绿苔粘,宿草残兮白露沾,园有梅兮脂粉腻,不知何年开镜奁。”

后梁末帝,唐庄宗纳其妃郭氏,答应收葬末帝。殷鹏撰写志文,警句写道:“七月有期,不见望陵之妾。九嶷无色,空余泣竹之妃。”听到的人为此感到凄然。

汰侈

梁朝贺琛对武帝说:“现在的宴饮喜庆,互相竞争夸耀豪奢,堆积水果像山丘,陈列菜肴如同锦绣,习以为常形成风俗,日益滋长严重。应当严厉禁止,引导节俭。纠举奏报繁华,改变人们的耳目。那些失节的感叹,也是百姓自己忧虑的,正是羞耻自己不能赶上众人,所以勉强这样做。如果以纯朴素雅为先,足以纠正雕琢浮华的弊病。”

宋武帝时,岭南进贡筒细布,一端长八丈。皇帝厌恶它精致华丽耗费民力,就交给有关部门弹劾太守,将布退还,并下令岭南禁止制作这种布。

夏世祖性格豪奢,修筑统万城,高十仞,基座厚三十步,上面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固得可以磨砺刀斧。台榭宏大,都雕刻绘画,覆盖着绮绣,极尽文采之美。魏主进入他的城池,回头对左右说:“小小的国家,却这样役使百姓,想要不灭亡能行吗!”

魏河间王琛,有骏马十余匹,用银做马槽,窗户之上,玉凤衔着铃铛,金龙吐着旌旗。

徐湛之产业丰厚,居室园林伎乐的妙处,冠绝一时。门生一千多人,都是三吴富人的子弟,资质端正美丽,衣服鲜艳华丽,每次出入游逛,街巷都挤满了人。雨天都用后车载着他们。文帝常常嫌他奢侈放纵。当时安成公何勖,是何无忌的儿子;临汝公孟灵,是孟休昶的儿子,都以奢豪闻名,与徐湛之在菜肴器具服饰车马上互相攀比,都下谚语说:“安成食,临汝饰,湛之兼何孟之美。”徐湛之的孙子徐绲,字君倩,在梁朝任湘东王镇西咨议参军,很喜好声色,侍妾数十人,都佩戴金翠拖着罗绮,当时襄阳的鱼宏也以豪奢著称,府中谣谚说:“北路鱼,南路徐。”

宋谢灵运性格豪奢,车马服饰鲜艳华丽,衣物多改变旧有的形制,世人共同尊崇他,都称谢康乐。

梁萧宏奢侈过度,修建宅第比拟帝宫,后宫数百人,都是极尽天下之选。他所宠幸的江无畏的服饰玩物,等同于东昏侯的潘妃,一双宝鞋价值千万。豫章王萧综因为萧宏贪婪吝啬,于是作《钱愚论》。

鱼宏曾经对人说:“我担任郡守有四个尽:水中的鱼鳖尽,山中的獐鹿尽,田中的米谷尽,村里的人丁尽。大丈夫生如轻尘栖弱草,白驹过隙,人生只要欢乐。富贵在何时!”于是恣意酣饮赏玩,侍妾百余人,金翠服饰玩物车马不胜枚举,都是一时的惊世绝艳。有一张眠床,都是蹙柏制成,四面周匝,没有一处不同,用银镂金花寿福两字做脚。

陈孙玚居家,颇失于奢侈。家庭穿凿修筑,极尽林泉之致。歌童舞女,当世罕有匹敌。等到出任郢州刺史,就用十余艘船组成大舫,在中间设立亭池,种植荷花菱角,良辰美景,宾客僚属都聚集,泛舟长江而设酒,也是一时的胜赏。

隋文帝之子秦王俊,盛修宫室,穷极奢侈华丽,为妃子制作七宝罩篱车,不能用马承载,用人背负而行。又制作水殿,用香粉涂饰儿童,玉砌金阶,梁柱榱栋之间,周围装上明镜,间杂宝珠,极尽莹饰之美。每与宾客妓女在上面弦歌。隋虞孝仁性格奢华,伐辽之役,用骆驼背负函盒,盛水养鱼以自给。

炀帝建造西苑,其中造海,海北有龙鳞渠,建造十六院,门都临渠。每院由四品夫人主持,剪彩为芰荷,皇帝亲临则去水,而铺在上面。喜好在月夜,跟随宫女数千,骑马游西苑,作《清夜游曲》,马上演奏。

唐太宗盛饰宫掖,点燃灯烛,与萧后同观,对她说:“朕的布置,与隋主相比如何?”萧后笑而不答。于是问她说:“隋主如何?”萧后说:“每次到除夕,殿前各位设置火山数十座,全部用沉水香根,每一山焚烧沉香数车,用甲煎簇拥,火焰起数丈,香气闻数十里,一夜之中,用沉香二百余乘,甲煎二百余石。房中不点燃膏火,悬挂宝珠一百二十颗以照明,光比白日。妾看陛下殿前所焚的是柴木,殿内所烧的是膏油,只觉得烟气薰人。”太宗良久不言,口刺其奢,心服其盛。

元宗因为风俗奢靡,开元二年秋七月下令乘舆服御

,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无得服珠玉锦绣。

译至于金银器玩,应当命令有关部门销毁,以供给军国之用。那些珠玉锦绣则在殿前焚烧,后妃以下,都不得穿着珠玉锦绣。

杨铦杨锜韩虢秦三夫人,竞开第舍,极其壮丽。一堂之成,动逾千万。既成,见他人有胜已者,辄毁而改为。虢国尤为豪荡,一旦,帅二徒突入韦嗣立宅,即撤去旧屋,自为新第,但授韦氏以隙地十亩而已。中堂既成,召工圬墁,约钱二百万,复求赏技。虢国以绛罗五百段赏之,嗤而不顾,曰:请取蝼蚁蜥蝪记数置堂中,苟失一物,不敢受直。

  元宗每十月幸华清宫,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著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之焕发,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灿烂,芳馥于路。

  天宝九载,诸贵戚竞以进食相尚,元宗命官姚思艺为司校进食,使水陆珍羞数千盘,一盘费中人十家之产。

  元宗为安禄山起第于亲仁坊,敕令但穷极壮丽,不限财力。既成,具幄幕,器皿充牣其中。布帖白檀床二,皆长一丈,阔六尺,银平脱屏风帐,一方一丈八尺。于厨厩之物,皆饰以金银金饭瓮一,银淘盆二,皆受五斗织银丝筐及箍篱各一,他物称是虽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上令中使护役,常戒之曰:彼眼大,勿令笑我。

  郭孝恪性奢侈,仆妾器玩,务极鲜华。虽在军中,床帐完具。尝以遗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无所受。太宗闻之曰:二将优劣之不同也。郭孝恪为敌所屠,可谓自贻伊咎耳。

  韦陟,安石之子,门地豪华,早践清列,侍儿阉阍列侍左右者千数。衣书药石,咸有掌典。舆马僮奴,势逾王家主第。

  裴冕性奢侈,名马在枥,直数百金者常十数。自创巾子号仆射巾。初代杜鸿渐为相,小吏以俸钱文簿白之,冕顾视喜见于色。其嗜利若此。

  元宗幸蜀,所居后以为道观。节度至,皆先拜而后视事。郭英乂镇蜀,移去元宗铸金真容,自居之,颇恣狂荡,取女人骑驴击毬,制钿驴鞍及诸服,用皆侈靡,装饰日费数万,以为笑乐。众畔而奔,为人所杀。

  江南风俗,春中有竞渡之戏,方舟并进,以急趋疾进者为胜。杜亚在淮南,乃令以漆涂船底,贵其速进。又为绮罗之服,涂之以油,令舟子衣,入水不濡。亚本书生,奢纵如此。

  安史大乱之后,法度隳弛,内臣戎帅竞务豪奢,亭馆第宅力穷乃止。时谓水妖。马璘之第经始中堂,费钱二十万贯。及璘卒,京师士庶观其中堂,或假称故吏,争往赴第者数十百人。德宗即位,诏毁璘中堂。及中官刘忠翼之第,仍命马氏献其园,谓之凑成园。

  潘孟阳气尚豪俊,不拘小节,居第颇极华峻。宪宗微行至乐游原,见其宏敞工犹未已,问之左右,以孟阳对。孟阳惧而罢工作。

  王起富于文学,而理家无法。俸料入门,即为仆妾所有。文宗以师友之恩,恤其家贫,持诏每月割仙韶院月料钱三百千添给,议者以与伶官分给,可为耻之。

  段文昌布素之时,所向不偶。及其达也,扬历显重,出入将相,洎二十年。其服饰玩好,歌童妓女,苟说于心,无所爱惜。乃至奢侈过度,物议贬之。文宗素恭俭,谓宰臣曰:朕闻前时内库惟二锦袍饰以金乌,一袍元宗幸温泉御之,一即与贵妃。当时贵重如此,今奢靡岂复贵之!料今富家往往皆可有。左卫副使张元昌用金唾壶,昨因李训已诛之矣。

  中宗安乐公主与长宁公主,竞起第舍,以侈丽相高。拟于宫掖而精巧过之。安乐公主请昆明池上,以百姓蒲鱼所资,不许,公主不悦,乃更夺民田作定昆池,广袤数里,累石象华山,引水象天津,欲以胜昆明,故名定昆。安乐有织成裙,直钱一亿。花卉鸟兽,皆如粟粒,正视旁视,日月影中,各为一色。

  懿宗咸通十年,以同昌公主适拾遗韦保衡。公主郭淑妃之女,上特爱之,倾宫中珍玩以为资送,赐第于广化里,窗户皆饰之以杂宝,并杵药臼,槽柜亦以金银为之,编金缕为箕筐,赐五百万缗。他物称是。十一年以保衡为相,是年公主薨,明年葬。韦氏之人争取庭祭之灰,汰其金银。凡服玩每服皆百二十舆,以锦绣珠玉为仪卫,明器辉焕三十余里。赐酒百斛,饼馅四十橐驼,以饲

译杨铦、杨锜以及韩、虢、秦三位夫人,竞相建造宅第,极尽壮丽。一座厅堂建成,花费动辄超过千万。建成后,若看到别人的宅第胜过自己,就立刻拆毁改建。虢国夫人尤其豪放放纵,有一天,她率领两个随从突然闯入韦嗣立的宅第,随即拆去旧屋,为自己建造新宅,只给韦家留下了十亩空地。中堂建成后,她召来工匠粉刷墙壁,约定工钱二百万,又要求工匠展示技艺。虢国夫人用五百段绛罗赏赐他们,工匠嗤之以鼻不予理睬,说:“请取蝼蚁、蜥蜴等小虫计数后放在堂中,如果丢失一样,我就不敢接受工钱。”

唐玄宗每逢十月前往华清宫,这五家随行护卫,每家组成一队,穿着同一种颜色的衣服。五家合为一队,光彩映照如同百花盛开,遗落的钗饰、掉落的鞋子闪闪发光,珠翠灿烂,路上弥漫着芳香。

天宝九年,各位权贵竞相以进献美食相夸耀,唐玄宗任命官员姚思艺负责检验进献的食物,使得水陆珍馐多达数千盘,一盘的费用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

唐玄宗在亲仁坊为安禄山建造宅第,敕令务必极尽壮丽,不限财力。建成后,帷帐幕布、器皿充满其中。铺设两张白檀木贴银床,都长一丈,宽六尺,银饰屏风帐,一方长一丈八尺。至于厨房马厩中的物品,都装饰以金银,金饭瓮一个,银淘盆两个,都容量五斗,织银丝筐和箍篱各一个,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即使是宫中的服御之物,几乎也比不上。皇上派中使监督役使,常告诫他们说:“他眼睛大,不要让他嘲笑我。”

郭孝恪生性奢侈,仆妾器物玩好,务必极其鲜亮华丽。即使在军中,床帐也完备齐全。他曾将这些物品赠送给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概不接受。太宗听说后说:“两位将领优劣的不同啊。”郭孝恪被敌人屠杀,可以说是自招祸患罢了。

韦陟是韦安石之子,门第豪华,早年就步入清贵之列,侍儿、阉人列侍左右的有上千人。衣服、书籍、药物,都有专人掌管。车马僮奴,气势超过王侯主第。

裴冕生性奢侈,马厩中的名马,价值数百金的常有十几匹。他自创一种巾子,号称仆射巾。起初代替杜鸿渐担任宰相,小吏拿着俸禄钱的账簿禀报他,裴冕看后喜形于色。他贪利到了这种地步。

唐玄宗逃往蜀地,所居住的地方后来改为道观。节度使到任,都先拜谒而后处理政务。郭英乂镇守蜀地,移走唐玄宗铸造的金身真容,自己居住在那里,颇为恣意狂荡,选取女人骑驴打球,制作镶金的驴鞍及各种服饰,用度都极其奢侈,每天花费数万,以此取乐。众人背叛他而逃跑,他被别人所杀。

江南风俗,春季有竞渡的游戏,船只并排前进,以快速疾进者为胜。杜亚在淮南任职,于是命令用漆涂船底,以求快速前进。又制作绮罗衣服,涂上油,让船夫穿着,入水不湿。杜亚本是书生,奢侈放纵到了这种地步。

安史之乱后,法度废弛,宦官和将领竞相追求豪奢,亭台馆舍宅第,力求穷尽才停止。当时称他们为水妖。马璘的宅第刚开始建造中堂,花费二十万贯。等到马璘去世,京城士人百姓观看其中堂,有的假称是旧日属吏,争着前往宅第的有几十上百人。德宗即位,下诏拆毁马璘的中堂。等到宦官刘忠翼的宅第建成,仍命令马氏献出他的园林,称为凑成园。

潘孟阳气概崇尚豪俊,不拘小节,居住的宅第极其华丽峻拔。宪宗微服私访到乐游原,见其宏大宽敞,工程还未停止,问左右的人,回答说这是潘孟阳的宅第。潘孟阳害怕而停止施工。

王起富有文学才华,但治家没有法度。俸禄进门,就被仆妾占有。文宗出于师友之恩,体恤他家贫,持诏每月从仙韶院拨出月料钱三百千添给他,议论的人认为这与伶官分给钱财一样,是可耻的。

段文昌贫贱之时,所求不得。等到他显达后,历任显要重职,出入将相之位,长达二十年。他的服饰玩好,歌童妓女,只要心中喜欢,无所爱惜。乃至奢侈过度,舆论贬低他。文宗一向恭俭,对宰相说:“我听说从前内库只有两件锦袍饰以金乌,一件是玄宗幸温泉时穿的,一件是给贵妃的。当时贵重如此,如今奢靡之风,难道还珍贵吗?估计现在富人家往往都有。左卫副使张元昌使用金唾壶,昨天因为李训已经被诛杀了。”

中宗的安乐公主与长宁公主,竞相建造宅第,以奢侈华丽相高。模仿宫掖而精巧超过它。安乐公主请求在昆明池上建造,以百姓蒲鱼所资,不许,公主不悦,于是又夺民田作定昆池,广袤数里,堆石像华山,引水像天津,想要胜过昆明池,所以名叫定昆。安乐公主有织成裙,价值一亿钱。花卉鸟兽,都如粟粒大小,正视旁视,日月影中,各为一色。

懿宗咸通十年,让同昌公主嫁给拾遗韦保衡。公主是郭淑妃的女儿,皇上特别宠爱她,倾宫中珍玩作为嫁妆,赐宅第于广化里,窗户都装饰以杂宝,连杵药臼、槽柜也用金银制作,编金缕为箕筐,赐钱五百万缗。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十一年让韦保衡为相,这一年公主去世,第二年安葬。韦家的人争抢庭祭的灰烬,淘洗其中的金银。凡是服玩,每套都有百二十辆车子,以锦绣珠玉为仪卫,明器辉焕三十多里。赐酒百斛,饼馅四十橐驼,用来喂养

幸夫。上与郭淑妃思公主不已,乐工李可及作叹百年曲舞者,数百人发内库杂宝为首饰,以绫八百匹为地衣。舞罢,珠玑覆地。十四年秋,懿宗上仙。是冬,保衡赐自尽。

译真幸运啊。皇上与郭淑妃思念公主不止,乐工李可及创作了《叹百年》曲,舞者数百人,从内库拿出各种珍宝作为首饰,用八百匹绫罗铺在地上作为舞衣。舞罢,珠玉珠宝覆盖满地。十四年秋天,懿宗驾崩。这年冬天,保衡被赐死。

后唐李存审,近代良将也。常谓诸子曰:予本寒家,少小携一剑而违乡里。四十年间位极将帅,其间屯危患难,履锋冒刃,入万死而博一生。身方及此。前后中矢仅百余,乃出镞以示诸子。因以奢侈为戒。

  淮南杨渥居丧,昼夜酣饮作乐,然十围之烛以击毬,一烛费钱数万。

  朱梁朱瑾有所乘名马,冬以锦帐贮之,夏以罗帱护之。

  石晋张篯在雍州,因春景舒和,出游近郊,憩于大冢之上,忽有黄雀衔一铜钱置于前而去。归复于衙院,昼卧见二燕相斗毕,各衔一钱落于篯首。前后所获三钱,常秘于中箱,识者以为大富之兆。篯后为富家,积白金万缢,藏之窟室,出入以庖者十余人从行,食皆水陆之珍鲜,厚自奉养,无与为比。

  孙晟仕江南二十年间,财货邸第颇适其意,以家妓甚众,每食不设食机,令众妓各执一食器,周侍于其侧,谓之肉台盘,其自奉养如此。

  蜀主王衍奢纵无度,常列锦步障,击毬其中。往往远适而外人不知,爇诸香昼夜不绝。久而厌之,更爇皂荚以乱其气。结缯为山及宫殿楼,观于其上,或为风雨所败,则更以新者易之。或乐饮缯山,经旬不下。山前穿渠通禁中,或乘船夜归,令宫女秉烛炬千余居前船却立,照之水面如昼。或酣饮禁中,鼓吹沸腾,以至达旦。以是为常。自度歌曲云: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 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

  湖南马希范奢欲无厌,宫室园囿服用之物,务穷侈靡。作九龙殿,刻沉香为八龙,饰以金宝,长十余丈,抱柱相向。希范居其中,自为一龙,其朴头脚长丈余,以象龙角。

  石晋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家甚富,饲马用银槽。

  卷十

  直谏

  魏主畋于河西,尚书令古弼留守,诏以肥马给猎骑,弼悉以弱马给之。帝大怒曰:笔头奴,敢裁量朕!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锐,故帝常以笔目之。弼官属皇怖恐并坐诛,弼曰:吾为人臣,不使人主盘于游田,其罪小。不备不虞乏军国之用,其罪大。今蠕蠕方强,南寇未灭,吾以肥马供军,弱马供猎,为国远虑,虽死何伤?帝闻之叹息,赐之以裘马。他日魏主复畋于山北,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牛车五百乘载之。诏使已去,魏主谓左右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自以马运之。遂还行百余里,得弼表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雁侵费,风雨所耗,朝夕三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帝曰:笔公可谓社稷之臣矣。

  齐文惠太子幸东田,观获稻,谓范云曰:此割甚快。云曰:三时之务,亦其勤劳。愿知稼穑之艰难,无徇一朝之宴逸。文惠改容谢之。侍中萧缅先不相识,就车握云手曰:不谓今日,复闻谠言!

  傅縡谏陈后主曰:夫人君者,恭事上帝,子爱黔黎。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之神,专媚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仇,视百姓如草芥,后宫曳绮罗,厩马余菽粟,兆庶流离,僵尸蔽野,贿赂公行,帑藏虚耗,神怒人怨,众叛亲离。恐东南王气,因兹而尽。后主大怒,竟被赐死。

  章华谏后主曰: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妃嫔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场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辙,臣见麋鹿复游姑苏矣。后主大怒,即日斩之。

  宋明帝起湘宫寺,曰:此寺是大功德。虞愿曰:陛下起此寺,皆是百姓卖儿鬻妇。佛若有知,当悲哭哀愍罪高,佛图有何功德!袁粲在坐,为之失色。帝大怒,使人驰曳下殿。愿徐去,无异容。

  后周宣帝德政不修,数行赦宥。乐运上疏曰:臣案周官,国君过市刑人赦,此谓市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虽大,当缓赦之。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故管仲曰,有赦者

译后唐的李存审,是近代的良将。他常对儿子们说:我出身寒微,年少时携带一剑离开家乡。四十年间官位达到将帅的顶峰,其间经历屯聚危难,身临锋刃,冒着生命危险,在万死中博取一生。我的身体才达到这样的境地。前后被箭射中将近一百次,于是取出箭镞给儿子们看。因此用奢侈作为警戒。

淮南的杨渥居丧期间,昼夜饮酒作乐,点燃十围粗的蜡烛来打球,一支蜡烛耗费钱财数万。

后梁的朱瑾有一匹坐骑名马,冬天用锦帐存放它,夏天用罗帐保护它。

后晋的张篯在雍州任职,因为春景舒展和暖,出游近郊,在大坟上休息,忽然有黄雀衔着一枚铜钱放在面前然后离开。回到衙门庭院,白天躺着看见两只燕子相斗完毕,各自衔着一枚钱落在张篯头上。前后所得三枚钱,常秘密存放在箱子里,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大富的征兆。张篯后来成为富家,积蓄白金万缢,藏在窟室中,出入有十多个厨师跟随,饮食都是水陆珍鲜,厚待自己,无人能比。

孙晟在江南做官二十年间,财物宅第颇为称心,因为家妓很多,每次吃饭不设食案,让众妓各自拿着一个食器,环绕侍奉在他身边,称为肉台盘,他自我奉养就是这样。

后蜀主王衍奢侈放纵没有节制,常排列锦步障,在其中打球。往往远行而外人不知道,焚烧各种香料昼夜不绝。久了厌烦它,再焚烧皂荚来扰乱香气。用缯帛结扎成山及宫殿楼观,在上面游玩,有时被风雨毁坏,就用新的替换它。有时在缯山上饮酒,经过十天不下山。山前开渠通向禁中,有时乘船夜归,命令宫女手持千余支烛炬站在前船向后照,水面亮如白昼。有时在禁中酣饮,鼓乐沸腾,直到天亮。把这当作常事。自己度曲歌唱说: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找花柳。那边走,这边走,不要厌倦金杯中的酒。

湖南的马希范奢侈欲望没有满足,宫室园囿服用的物品,务必穷尽奢侈靡费。建造九龙殿,雕刻沉香木为八条龙,用金宝装饰,长十余丈,抱着柱子相对。马希范住在其中,自己作为一条龙,他的朴头脚长丈余,用来象征龙角。

后晋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家非常富有,喂马用银槽。

卷十

直谏

北魏主在河西打猎,尚书令古弼留守,诏令用肥马供给猎骑,古弼全部用瘦马供给。皇帝大怒说:笔头奴,敢裁量朕!朕回台先斩此奴!古弼头锐,所以皇帝常以笔称呼他。古弼的官属惊恐害怕连坐被诛,古弼说:我作为人臣,不使君主沉溺于游猎,罪小。不防备意外缺乏军国之用,罪大。现在蠕蠕正强,南寇未灭,我用肥马供给军队,瘦马供给打猎,为国家长远考虑,虽死何伤?皇帝听说后叹息,赐给他裘马。另一天魏主又在山北打猎,捕获麋鹿数千头,诏令尚书发牛车五百辆装载。诏使已去,魏主对左右说:笔公必定不给我,你们不如自己用马运。于是返回行百余里,得到古弼的表说:现在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偷吃,鸟雁侵耗,风雨所损,朝夕三倍。乞赐怜悯延缓,使得收载。皇帝说:笔公可谓社稷之臣了。

南齐文惠太子到东田,观看收割稻子,对范云说:这割得很快。范云说:三时的农务,也很勤劳。愿知道稼穑的艰难,不要顺从一朝的宴逸。文惠改容谢罪。侍中萧缅先前不相识,上车握住范云的手说:没想到今日,又听到正直之言!

傅縡劝谏陈后主说:人君,恭敬侍奉上帝,像爱子女一样爱百姓。减少嗜欲,远离谄佞,天未明就穿衣,日高忘食,因此恩泽遍及天下,福庆流传子孙。陛下近来酒色过度,不虔诚郊庙之神,专门媚悦淫昏之鬼。小人在侧,宦官弄权,厌恶忠直如仇敌,视百姓如草芥,后宫穿着绮罗,马厩剩余菽粟,百姓流离,僵尸遮蔽野外,贿赂公行,国库虚耗,神怒人怨,众叛亲离。恐怕东南王气,因此耗尽。后主大怒,最终被赐死。

章华劝谏后主说:陛下即位到现在五年,不思先帝的艰难,不知天命可畏,沉溺于嬖宠,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庙不出,拜见妃嫔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现在疆场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辙,臣见麋鹿复游姑苏了。后主大怒,即日斩之。

宋明帝建造湘宫寺,说:此寺是大功德。虞愿说:陛下建造此寺,都是百姓卖儿鬻妇。佛如果有知,当悲哭哀愍罪高,佛图有何功德!袁粲在座,为之失色。皇帝大怒,派人快速拖下殿。虞愿慢慢离去,神色无异。

后周宣帝德政不修,多次施行赦宥。乐运上疏说:臣查考周官,国君过市刑人赦,这是说市场是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说眚灾肆赦,这是说过误为害虽大,当缓赦之。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所以管仲说,有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