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湜每谓人曰:陆公加于人一等矣。太平公主用事,宰相岑羲萧志忠崔湜咸倾附之,唯象先孤立,未尝造请,亦以此免祸。
译崔湜常对人说:“陆公的品格比一般人高出一等。”太平公主掌权时,宰相岑羲、萧至忠、崔湜都迎合依附她,只有陆象先独自保持独立,不曾去拜访请托,也因此避免了灾祸。
狄仁杰为并州法曹,有同府法曹郑崇质,母老且病,当使绝域。仁杰曰:太夫人有疾而公远使,岂可贻亲万里之忧。乃诣长史蔺仁基,请代崇质行。时仁基与司马李孝廉不协,因谓曰:吾等独无愧耶。相待如初。后为平章事,则天谓曰:卿在汝南时,有谮卿者,欲知其人乎?仁杰谢曰:陛下以臣为过,臣当改之。陛下明臣无过,臣之幸也。不愿知谮者。则天叹息。
杜暹弱冠便有誓,不受亲友赠遗,以终其身。及卒,尚书省及故吏赙赠者,其子孝友,遵其素约,皆拒而不受。
杨绾久积公辅之望,及大拜诏下,朝野相贺。绾素以德行著闻,质性廉贞,车服俭朴,居庙堂未数日,人心自化。御史中丞崔宽家富于财,有别墅在皇城之南,池馆台榭为当时第一,宽即日毁拆。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闻绾拜相,座内音乐减散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驺驭百余,亦即日减损留十辟而已。其余望风变奢从俭者,不可胜数。其镇俗移风若此。人以为在杨震丙吉谢安山涛之上。
郭子仪事上尽诚,临下宽厚。所至之处,必得人心。田承嗣方跋扈魏州,傲狠无礼,子仪尝遣使至承嗣处,承嗣西望拜之曰:兹膝不屈于人若干岁矣,今为公拜。李灵曜据汴州,公私财赋一皆遏绝,独子仪封币经境,持兵卫送。其为豺虎所服如此。代宗不名,呼为大臣。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二十年。校中书令者二十四,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侈穷人欲而君子不之罪,富贵寿考八十,繁衍安泰,哀荣终始,人道之盛此无缺焉。
李勉为江西观察使,部人有父病,以蛊道为木偶人,署勉名位,瘗于其垄。或以告勉,勉曰:为父禳灾,亦可矜也。舍之。
权皋为安禄山从事,察禄山有异志,欲潜去,又虑祸及老母。天宝十四年,禄山使皋献戎俘于京师,过福昌,福昌尉仲谟,皋妹婿也,密以计约之。比至河阳,诈以疾亟召谟,谟至,皋示已喑,瞪谟而瞑。谟乃勉哀而哭,手自唅袭。既逸皋而葬其棺,人无知者。从吏以诏书还。皋母初不知,闻皋之死,恸哭伤行路。禄山不疑其诈死,许其母归。皋时微服匿迹,候母于淇门,既得侍其母,乃奉母昼夜南去。及渡江,禄山已反矣。由是名闻天下,其子德舆为相。
泾师作乱,驾幸奉天。兵部侍郎刘乃卧疾在私第,贼泚遣使以甘言诱之,乃称疾笃。又令其伪宰相蒋镇日来招诱,乃托瘴疾,灸灼遍身。镇再至,知不可劫胁,叹息曰:镇亦尝忝列曹郎,苟不能死,以至于斯。宁以自辱膻腥,复欲污秽贤哲乎。歔欷而退。乃闻驾再幸梁州,搏膺呼天,绝食而卒。
淮西之师汴帅韩宏,骄矜倔强,常倚贼势索,朝廷姑息。恶李光颜力战,阴图挠屈,计无所施,遂举大梁城,求得一美妇人,教以歌舞弦管六博之艺,饰之以珠翠金玉衣服之具,计费数百,乃命使者送遗光颜。冀光颜一见悦惑,而怠于军政也。使者即赍书先造光颜垒曰:本使令公忧公暴露,欲进一妓以慰公征役之思。光颜曰:今日已暮,明旦纳焉。诘朝,光颜乃大宴军士,三军咸集,命使者进妓。妓至,则容止端丽,殆非人间所有,一座皆惊。光颜谓来使曰:令公怜光颜离家室久,舍美妓见赠,诚有以荷德也。然光颜受国家恩深,誓不与逆贼同生日月下。今战卒数万,皆弃妻子蹈白刃,光颜柰何独以女色为乐。言讫,泣涕呜咽。堂下兵士数万皆感激流涕,乃厚以缣帛酬其来使,俾领其妓自度上而回。自此兵众弥加激励。
柳公绰丁母崔夫人之丧,三年不沐浴。事继母薛氏三十年,姻戚不知公绰非薛氏所生。
柳仲郢为牛僧孺辟客,李德裕知其无私,奏为京兆尹。仲郢谢曰:下官不期太尉恩奖及此,仰报盛德,敢不如奇章公门馆。德裕不以为嫌。仲郢常感德裕之知,大中朝李氏无禄仕者,仲郢领盐铁时,取德裕兄子从质为推官,知苏州院事,令以禄利赡南宅。令狐绹为宰相,不悦仲郢,与绹书曰:任安不去,常自愧于昔人;吴咏自裁,亦
译狄仁杰担任并州法曹时,同府的法曹郑崇质母亲年老且患病,郑崇质应当出使遥远的边地。狄仁杰说:“太夫人有病而您远行出使,怎么能给亲人留下万里之外的担忧呢?”于是去见长史蔺仁基,请求代替郑崇质出行。当时蔺仁基与司马李孝廉不和,因此对狄仁杰说:“我们难道没有惭愧之心吗?”对待狄仁杰像当初一样。后来狄仁杰担任平章事,武则天对他说:“你在汝南时,有人进谗言中伤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狄仁杰谢恩说:“陛下认为我有过错,我就改正;陛下明白我没有过错,这是我的幸运。我不愿知道进谗言的人。”武则天叹息。
杜暹年轻时就立下誓言,不接受亲友的馈赠,以此终老。等到他去世时,尚书省及旧日属吏前来赠送财物,他的儿子杜孝友,遵循他生前的约定,全都拒绝不接受。
杨绾长期积累起作为公辅大臣的声望,等到任命他的大诏下达,朝廷内外互相庆贺。杨绾一向以德行著称,本性廉洁坚贞,车马服饰俭朴,在朝廷任职没几天,人心自然感化。御史中丞崔宽家里富有,在皇城南面有别墅,池馆台榭在当时是第一,崔宽当天就拆毁。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听说杨绾拜相,座内的音乐减少了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有百余车马随从,也当天减损只留十人。其余闻风改变奢侈跟随节俭的人,数不胜数。他安定风俗、移风易俗就像这样。人们认为他在杨震、丙吉、谢安、山涛之上。
郭子仪侍奉皇上竭尽忠诚,对待下属宽厚。所到之处,必定得到人心。田承嗣当时在魏州跋扈,傲慢凶狠无礼,郭子仪曾经派使者到田承嗣那里,田承嗣向西望拜说:“这膝盖不向人弯曲多少年了,今天为您拜倒。”李灵曜占据汴州,公私财赋一概阻断,唯独郭子仪的封赠币帛经过他的辖区,他持兵护送。他连豺虎都佩服到如此地步。代宗不直呼其名,称他为大臣。天下依靠他个人安危达二十年。校中书令二十四年,权势倾覆天下而朝廷不忌恨,功绩覆盖一代而君主不怀疑,奢侈穷尽人的欲望而君子不怪罪,富贵长寿八十岁,子孙繁衍安泰,哀荣始终,人道的盛况没有缺憾。
李勉担任江西观察使,部下有个人父亲生病,用蛊术制作木偶人,写上李勉的名字官位,埋在他的坟地里。有人把这事告诉李勉,李勉说:“为父亲禳灾,也可以怜悯。”放过了他。
权皋担任安禄山的从事,察觉安禄山有异心,想暗中离开,又担心祸及老母。天宝十四年,安禄山派权皋献戎俘到京师,经过福昌,福昌尉仲谟,是权皋的妹夫,秘密与他定计。等到到达河阳,权皋假装病重召仲谟,仲谟到后,权皋显示自己哑了,瞪着仲谟闭上眼睛。仲谟于是勉强哀痛哭泣,亲手为他含殓穿衣。既而让权皋逃走并埋葬了他的棺材,没有人知道。随从官吏拿着诏书返回。权皋的母亲起初不知道,听说权皋死了,痛哭伤心得让路人动容。安禄山不怀疑他诈死,允许他母亲回去。权皋当时微服隐匿踪迹,在淇门等候母亲,得以侍奉母亲后,就带着母亲日夜向南离去。等到渡过长江,安禄山已经反叛了。因此名闻天下,他的儿子权德舆做了宰相。
泾原军队作乱,皇帝驾临奉天。兵部侍郎刘乃卧病在家,叛贼朱泚派使者用甜言蜜语引诱他,刘乃称病重。又让他的伪宰相蒋镇每天来招诱,刘乃托辞患瘴气病,灸灼遍身。蒋镇再次到来,知道不可胁迫,叹息说:“我也曾忝列曹郎,如果不能死节,以至于此。宁可自辱于腥膻,又想污秽贤哲吗?”叹息着退下。刘乃听说皇帝再次驾临梁州,捶胸呼天,绝食而死。
淮西的军队、汴帅韩宏,骄傲自大倔强,常倚仗叛贼势力索取,朝廷姑息养奸。厌恶李光颜奋力作战,暗中图谋使他屈服,计策无处施展,于是举大梁城,求得一个美女,教她歌舞弦管六博的技艺,用珠翠金玉衣服装饰,花费数百,于是命令使者送给李光颜。希望李光颜一见就悦惑,而怠慢军政。使者就带着信先到李光颜的营垒说:“本使令公担心您暴露在外,想进献一个妓女来安慰您征役的思念。”李光颜说:“今天已晚,明天早晨接受。”第二天早晨,李光颜于是大宴军士,三军都集合,命令使者进献妓女。妓女到后,容貌举止端庄美丽,几乎不是人间所有,满座都惊讶。李光颜对来使说:“令公可怜我离家室久,赠送美妓,确实有恩德可感激。但我受国家恩情深,誓不与逆贼同生于日月下。现在战卒数万,都抛弃妻子儿女赴汤蹈火,我怎么能独自以女色为乐。”说完,哭泣呜咽。堂下兵士数万都感激流涕,于是用厚缣帛酬谢来使,让他带着妓女自己度过黄河回去。从此兵众更加激励。
柳公绰遭遇母亲崔夫人丧事,三年不沐浴。侍奉继母薛氏三十年,姻亲不知柳公绰不是薛氏所生。
柳仲郢被牛僧孺征辟为幕客,李德裕知道他无私,上奏让他担任京兆尹。柳仲郢谢恩说:“下官没想到太尉恩奖到这种地步,仰报盛德,怎敢不像奇章公门馆那样。”李德裕不以为嫌。柳仲郢常感激李德裕的知遇,大中朝李氏没有做官的,柳仲郢掌管盐铁时,选取李德裕的侄子李从质为推官,掌管苏州院事,让他用禄利赡养南宅。令狐绹做宰相,不喜欢柳仲郢,给柳仲郢写信说:“任安不去,常自愧于昔人;吴咏自裁,亦”
何施于今日。李太尉受责既久,其家已空遂绝蒸尝,诚增痛恻。绹深叹与。从质正员官徐晦为杨凭所荐,凭贬临贺尉,交亲无敢祖送者,晦遂至蓝田。时权德舆为相,与凭交分最深,闻晦之行,谓晦曰:无乃为累乎?晦曰:布衣受杨公之眷,方兹流播,何忍不送?如相公他日为奸邪所谮,失意于外,晦安得与相公轻别。德舆称之于朝,中丞李夷简请晦为监察,曰:闻公送杨临贺,肯负国乎。
译对今天有何裨益呢?李太尉遭受责罚已经很久,他的家产已经耗尽,以至于断绝了祭祀,实在令人痛惜哀伤。李绹对此深表感叹。从质正员官徐晦是由杨凭推荐的,杨凭被贬为临贺尉,亲朋好友中没有敢去送行的,徐晦于是到了蓝田。当时权德舆担任宰相,与杨凭交情最深,听说徐晦要去送行,对徐晦说:“恐怕会连累你吧?”徐晦说:“我作为平民受到杨公的恩惠,如今他遭此流放,怎么忍心不去送行呢?假如相公他日遭到奸邪之人的诬陷,失意被贬到外地,我又怎能与相公轻易分别呢?”权德舆在朝廷上称赞他,中丞李夷简请求任命徐晦为监察御史,说:“听说您去送杨临贺,难道会辜负国家吗?”
任迪简为李景略判官,性厚重,尝有军宴行酒者,误以醯进迪简,以景略性严,勉为尽之,归而殴血。军士闻之泣下。及景略卒,军士皆曰:判官仁者,奉以为帅。
王义方坐与刑部尚书张亮交通,贬儋州吉安丞。贞观二十三年改洦水丞。时张亮兄子皎配流在崖州,来依义方而卒。临终托以妻子,及致尸还乡。义方与皎妻自誓于海神,使奴负柩,令皎妻抱其赤子,乘义方之马,徒步而还。先之原武葬皎,白告张亮。送皎妻子归家,乃之泊水。
元德秀字紫芝,以不及亲在而娶,终身不婚。曰:兄有子以祀先人矣。先是兄子无乳媪,德秀自乳之,数日湩流,兄子能食乃止。其后兄子婚娶,以家贫无以为礼,求为鲁山令,以诚信化,秩满结庐陆浑山,有长往之志。属岁饥,庖厨不爨,弹琴读书,怡然自得。房管每见德秀,叹息曰: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尽。及卒,门人相与谥为文行先生。
元德秀为鲁山令,有盗系狱,会县界有虎暴,盗请杀虎赎罪。德秀许之。胥史争曰:盗诡计苟免擅放官司囚,恐为累也。德秀曰:吾不欲负约,如有累,吾自当之。即破械出之。明日盗负虎而还。
后唐刑部侍郎郑韬光,字龙府,自襁褓迨于悬车,凡事十一君,越七十载,所任无官谤,无私过,三持使节,不辱君命。士无贤不肖,皆恭已接纳。晚年背伛,时人咸曰:郑伛不迂。平生交友之中无怨隙,亲族之间无爱憎,恬和自如,性尚平简,及致政归洛,甚惬终焉之志。卒年八十。
后唐赵光逢幼嗜坟典,动守规检,人目为玉界尺。弟光允为平章事,时谒问于私第语及政事。他日光逢署其户曰:请不言中书事。清净寡欲端默如此。光逢两登廊庙,四退邱园,百行五常,不欺暗室。搢绅咸仰,以为名教主。
吕兖为沧州节度判官,刘守光攻陷沧州,兖被擒族诛,子琦年十五,将就戮。有赵玉者,幽蓟义士也,久游兖门,见琦临危,绐谓监刑者曰:此子某之同气也,幸无滥焉。乃引之俱去。琦病足,玉负之而行,逾数百里,变姓名乞食于路,乃免于祸。琦仕石晋,至兵部侍郎。高祖将以琦为相,忽遇疾而逝。常以玉免已于难,欲厚报之。玉遇疾,琦亲为扶持,供其医药。玉卒,代其家营葬事。玉之子曰文度,既孤而幼,琦诲之甚笃。及其成人登进士第,寻升宦路,琦之力也。时议者以非玉之义不能存吕氏之嗣,非琦之仁不能抚赵氏之孤。惟仁义二公得之。燕赵之士流为美谈。
言语
宋武帝永初二年祀南郊,大赦。裴子野论曰:夫郊祀天地,修岁事也;赦彼有罪,夫何为哉。
魏群臣请增峻京城及修宫室,曰: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萧何云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重威。魏主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
宋孝武奢侈无度,多所造立,赋调繁严,征役过苦。前废帝即位,悉皆削除。由紫极南北驰道之属,皆被毁坏。自孝建以来至大明末,凡诸制度,无或存者。蔡兴宗于坐,慨然谓颜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德,要以道终始,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始彻,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者,当以此窥人。师伯不能用其言。
周容清贫寡欲,终日食蔬。虽有妻子,独处山舍。甚机辩。王俭问曰:卿山中何所食?答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容:菜食何味最胜?答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
梁何远言不虚妄,盖其天性。每戏语,人云:卿能得我一妄语,则谢卿一缣。众共伺之,不能记也。
顾欢党道教,袁粲崇佛,说张融曰:道之与佛,遥极无二。吾见道士与道人战,儒墨道人与道士论是非。昔有鸿飞天首,积远难亮,越人以为凫,楚人以为乙,人自楚越,鸿常一尔。
周贺若敦以有怨言,为宇文护所杀。临刑呼子弼,
译任迪简担任李景略的判官,性格厚重。曾经有一次军中设宴,斟酒的人误将醋端给任迪简,因为李景略性情严厉,任迪简勉强把它喝尽,回家后吐血。军士们听说后都流下眼泪。等到李景略去世,军士们都说:“判官是仁厚之人”,便拥立他担任主帅。
王义方因与刑部尚书张亮交往,被贬为儋州吉安丞。贞观二十三年改任洦水丞。当时张亮哥哥的儿子张皎被流放安置在崖州,来依附王义方,却去世了。临终前把妻子儿女托付给王义方,并托付将尸体运回故乡。王义方与张皎的妻子在海神面前发誓,让奴仆背负棺材,让张皎的妻子抱着她年幼的孩子,骑着王义方的马,徒步返回。先到原武安葬张皎,并向张亮禀告。送张皎的妻子儿女回家后,才前往泊水。
元德秀字紫芝,因为没等到父母在世时就娶了妻,所以终身不再婚娶。他说:“哥哥有儿子来祭祀祖先了。”起初,哥哥的儿子没有乳母,元德秀亲自给他喂奶,几天后乳汁流出,哥哥的儿子能吃东西了才停止。后来哥哥的儿子结婚,因为家里贫穷没有钱办婚礼,元德秀请求担任鲁山令,用诚信教化百姓,任期届满后在陆浑山结庐居住,有隐居终老的志向。恰逢年成饥荒,厨房不生火做饭,他弹琴读书,安然自得。房管每次见到元德秀,都叹息说:“看到紫芝的眉宇,让人名利之心全都消失。”等到他去世,门人共同给他谥号为文行先生。
元德秀担任鲁山令时,有个盗贼被关在监狱里,恰逢县境内有猛虎为害,盗贼请求杀虎来赎罪。元德秀答应了他。下属官吏争辩说:“盗贼是诡计求免,擅自释放官府囚犯,恐怕会连累您。”元德秀说:“我不愿违背约定,如果有连累,我自己承担。”随即打开刑具放他出去。第二天盗贼背着老虎回来。
后唐刑部侍郎郑韬光,字龙府,从襁褓到退休,侍奉过十一位君主,历经七十载,任职期间没有官场的诽谤,没有私下的过失,三次持节出使,不辱君命。士人无论贤与不贤,他都恭敬地接纳。晚年背驼,当时人们都说:“郑伛不迂。”平生交友中没有怨恨嫌隙,亲族之间没有偏爱憎恶,恬淡和顺自在,性情崇尚平正简朴,等到退休回到洛阳,很符合他终老的志向。享年八十岁。
后唐赵光逢幼年喜爱典籍,行动遵守规矩法度,人们称他为玉界尺。弟弟赵光允担任平章事,当时到私宅问候,谈及政事。后来赵光逢在门上写下:“请不言中书事。”清净寡欲、端庄沉默就是这样。赵光逢两次进入朝廷任职,四次退隐田园,百行五常,不欺暗室。士大夫们都敬仰他,认为他是名教的宗主。
吕兖担任沧州节度判官,刘守光攻陷沧州,吕兖被擒杀并灭族,儿子吕琦十五岁,即将被杀。有个叫赵玉的人,是幽蓟的义士,长期在吕兖门下交游,见吕琦临危,欺骗监刑的人说:“这孩子是我的同胞兄弟,希望不要滥杀。”于是带他一起离开。吕琦脚有病,赵玉背着他走,越过数百里,改变姓名在路上乞讨,才免于祸患。吕琦在石晋做官,官至兵部侍郎。高祖打算让吕琦做宰相,忽然遭遇疾病去世。吕琦常因赵玉使自己免于危难,想厚报他。赵玉生病,吕琦亲自扶持,供给医药。赵玉去世,吕琦替他家里办理丧葬事宜。赵玉的儿子叫文度,幼年丧父,吕琦教导他非常尽心。等到他成年考中进士,很快步入仕途,这是吕琦的功劳。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如果不是赵玉的义气不能保全吕氏的后代,如果不是吕琦的仁德不能抚育赵氏的孤儿。只有仁义两位先生具备这些品德。燕赵地区的士人将其作为美谈。
言语
宋武帝永初二年祭祀南郊,大赦天下。裴子野评论说:“祭祀天地,是修治每年的常规事务;赦免那些有罪的人,是为什么呢?”
魏国群臣请求加高京城城墙以及修建宫室,说:“《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又萧何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观不华丽,无法加重威严。”魏主说:“古人有言,在于德行不在于险阻。赫连勃勃用蒸土筑城,而我灭掉了他。难道在于城墙吗?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正需要民力,土木工程的事,我不做。萧何的回答不是雅正之言。”
宋孝武帝奢侈无度,建造设立了很多东西,赋税徭役繁重严酷,征发劳役过于苦累。前废帝即位,全部废除。从紫极殿到南北驰道之类,都被毁坏。从孝建年间到大明末年,所有的制度,没有保存下来的。蔡兴宗在座,感慨地对颜师伯说:“先帝虽然没有盛德,但终究以道始终,三年不改变是古典所看重的。如今殡宫刚撤除,陵墓未远,而所有的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概刊削。即使是禅让朝代,也不至于这样。天下有见识的人,将以此窥探人心。”颜师伯没有采纳他的话。
周容清贫寡欲,整天吃蔬菜。虽然有妻子儿女,却独自住在山舍。非常机智善辩。王俭问他说:“你山中吃什么?”回答说:“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周容:“吃蔬菜什么味道最好?”回答说:“春初早韭,秋末晚菘。”
梁朝的何远说话不虚假,大概是他天性如此。每次开玩笑,人们说:“你能让我说一句假话,就谢你一匹绢。”大家共同窥探,不能记住。
顾欢偏袒道教,袁粲推崇佛教,对张融说:“道与佛,终极没有两样。我看见道士与道人交战,儒墨道人与道士争论是非。从前有鸿雁飞过头顶,距离太远难以看清,越人认为是野鸭,楚人认为是乙字,人各自有楚越之分,鸿雁始终是一个。”
周朝的贺若敦因为有怨言,被宇文护杀害。临刑时呼唤儿子贺若弼,
谓曰:吾欲平江南,然心不果。汝当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诫以慎口。后弼果平陈。
译(杨坚)对他说:“我想平定江南,但内心犹豫不决。你应当完成我的志向。我因言语不慎而死,你不可不深思。于是用锥子刺破杨弼的舌头,使其出血,告诫他要谨慎言语。后来杨弼果然平定了陈国。
唐太宗谓侍臣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刻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夫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民愁则国危,国危则丧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纵欲也。/太守时有上书,请去佞臣者。上问佞臣为谁,对曰:臣居山泽,不能的知其人,愿陛下与群臣言,或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旨者,佞臣也。太宗曰: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常窃耻之,卿策虽善,朕不取也。/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言,宣饶银矿,发办之可得数百万缗。上曰:朕贵为天子,所乏者非财也,但恨无嘉言可以利民尔。与其多得数百万缗,何如得一贤才。卿未尝进一贤退一不肖,而专言税银之利。昔尧舜抵璧于山,投珠于谷,汉之桓灵乃聚钱为私藏。卿欲以桓灵待我耶。是日黜万纪,使还家。/太宗指殿柱谓侍臣曰:治天下如建此屋,营构既成,勿数改易。苟易一榱正一瓦,践履动摇,必有所捐。若慕奇功,燮法度,不常其德,劳费实多。
肃宗欲敇诸将克长安日,发李林甫墓,焚骨扬灰。李泌曰:陛下方定天下,柰何仇死者。彼枯骨何知?徒示圣德之不宏尔。且方今从贼者,皆陛下之仇也。若闻此举,恐阻其自新之心。上不悦,曰:此贼昔日百方危朕,当是时,朕不保朝夕。朕之全,天幸尔。林甫亦恶卿,但未及害卿而死,尔柰何矜之。泌曰:臣非不知所以言。上皇有天下向五十年,太平娱乐,一朝失意,远处巴蜀。南方地恶,上皇春秋高,闻陛下此敇,意必以为用韦妃之故。内惭不怿,万一感愤成疾,是陛下以天下之大,不能安君亲。言未毕,上流涕被面,降阶仰天拜曰:朕不及此,是天使先生言之也。遂抱泌颈泣不已。
太宗幸翠微宫,房玄龄在京城留守。太宗以李纬为民部尚书,有自京师来者,太宗问曰:玄龄闻李纬拜尚书如何?对曰:玄龄但云,李纬好髭须,更无他语。太宗遽改授纬洛州刺史。其为当时准的如此。
太宗谓侍臣曰:朕每日坐朝,欲出一语,即思此言于百姓有利益否,所以不能多言。杜止伦进曰:君举必书史,记言动,臣职当修起居注,不敢不尽愚直。若陛下一言乖于道理,则千载累于圣德。非直当今损于百姓,愿陛下慎之。
魏征谓太宗曰: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帝曰:忠良有异乎?征曰:良臣稷契皋陶是也,忠臣龙逢比干是也。良臣使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长世,福禄无疆;忠臣身陷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空有其名。以此而言,相去远矣。帝深纳其言。
高宗责侍臣不进贤良,众皆莫对。李安期对曰:天下至广,非无英俊。但比来公卿有所荐引,即遗嚣谤以为朋党。沉屈者未申,而在位者已损,所以人思苟免,竞为缄默。若陛下虚已招纳,务于搜访,不忌亲仇,惟能是用,谗毁亦既不入,谁敢不竭忠诚。此事由陛下,非臣等所能致也。高宗深然其言。
高宗谓侍臣曰:朕思养人之道未得其要,公等为朕思之。来济对曰:昔齐桓公出游,见老而饥寒者,命赐之食。老人曰:愿赐一国之饥者。赐之衣,曰:愿赐一国之寒者。公曰:寡人之廪府,安足以周一国之饥寒?老人曰:君不夺农时,则国人皆有余食矣;君不夺蚕妾,则国人皆有余衣矣。故人君之养人在省其征役而已。今山东役丁,岁则数万。役之则人太劳,取庸则人太费,臣愿陛下量公家所须外,余悉免之。上从之。
尚方监裴匪躬欲鬻苑中果菜收其利,苏良嗣为西京留守,驳之曰:昔公仪相鲁,拔葵去织。未闻万乘之主鬻果菜与下人争利也。
少府监裴匪舒善营利,奏卖苑中马粪,岁得钱二十万缗上。以问刘仁轨,对曰:利则厚矣,恐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非佳名也。乃止。
马周有机辩,能敷奏。太宗曰:我于马周,暂不见便思之。岑文本谓所亲曰:吾见马君论
译唐太宗对侍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就像割肉来填饱肚子。肚子饱了而身体死亡,君主富足了而国家灭亡。所以君主的祸患不是从外面来的,常常是由自身产生的。欲望旺盛则花费广大,花费广大则赋税沉重,赋税沉重则百姓忧愁,百姓忧愁则国家危险,国家危险则灭亡了。我常以此思考,所以不敢放纵欲望。”
当时有太守上书,请求罢免奸佞之臣。皇上问奸佞之臣是谁,回答说:“臣居住在山水之间,不能确切知道那个人是谁,希望陛下与群臣交谈,或许假装发怒来试探他们,那些坚持道理不屈服的,是正直之臣;畏惧威势顺从旨意的,是奸佞之臣。”太宗说:“君主自己施行欺诈,凭什么要求臣下正直呢?我正以至诚之心治理天下,看到前代帝王喜欢用权谋诡诈的小手段对待臣下,常常私下以此为耻,你的计策虽然好,我不采纳。”
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言,说宣州、饶州有银矿,征发办理可以得到数百万缗钱。皇上说:“我贵为天子,所缺少的不是钱财,只是遗憾没有好的言论可以利民罢了。与其多得数百万缗钱,哪里比得上得到一个贤才。你未曾举荐一个贤才、罢免一个不肖之人,却专门谈论税收银矿的利益。从前尧舜把玉璧扔在山中,把珍珠投进山谷,汉朝的桓帝、灵帝却聚敛钱财作为私藏。你想用桓帝、灵帝来对待我吗?”当天罢黜了权万纪,让他回家。
太宗指着宫殿的柱子对侍臣说:“治理天下就像建造这屋子,营造结构已经完成,不要多次更改。如果更换一块椽子、扶正一片瓦,踩踏就会动摇,必定有所损失。如果羡慕奇功,改变法度,不保持恒常的德行,劳民伤财实在很多。”
肃宗想命令诸将在攻克长安之日,发掘李林甫的坟墓,焚烧骨头扬散骨灰。李泌说:“陛下正安定天下,为什么要仇恨死者呢?那些枯骨知道什么?只是显示圣德不宏大罢了。况且现在跟随贼人的,都是陛下的仇敌。如果听到此举,恐怕会阻碍他们改过自新的念头。”皇上不高兴,说:“这贼人昔日用各种方法危害我,当时我连早晚都保不住。我的保全,是天幸罢了。李林甫也厌恶你,只是还没来得及害你就死了,你为什么要怜悯他。”李泌说:“臣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太上皇拥有天下将近五十年,太平享乐,一朝失意,远居巴蜀。南方地方恶劣,太上皇年纪大了,听到陛下这道命令,心里一定认为是因为韦妃的缘故。内心惭愧不悦,万一因感愤而生病,这是陛下以天下之大,不能安抚君亲。”话没说完,皇上泪流满面,走下台阶仰天拜谢说:“我没想到这一点,是天使先生来说的。”于是抱着李泌的脖子哭泣不止。
太宗驾临翠微宫,房玄龄在京城留守。太宗任命李纬为民部尚书,有从京城来的人,太宗问说:“玄龄听说李纬拜为尚书怎么样?”回答说:“玄龄只说,李纬胡须好看,没有别的话。”太宗立刻改任李纬为洛州刺史。他作为当时的准则就是这样。
太宗对侍臣说:“我每天坐朝,想出一句话,就思考这话对百姓有没有利益,所以不能多言。”杜正伦进言说:“君主的举动必定被史官记录,记载言语行动,臣的职责是修撰起居注,不敢不竭尽愚直。如果陛下的一句话违背道理,就会千年累及圣德。不只是当今损害百姓,希望陛下慎重。”
魏征对太宗说:“希望陛下让臣做良臣,不要让臣做忠臣。”皇帝说:“忠和良有区别吗?”魏征说:“良臣是稷、契、皋陶这样的人,忠臣是关龙逢、比干这样的人。良臣使自身获得美名,君主受到显赫的称号,子孙世代延续,福禄无边;忠臣自身陷入诛杀夷灭,君主陷入大恶,国家家庭都丧失,空有其名。由此来说,相差很远。”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话。
高宗责备侍臣不举荐贤良,众人都无言以对。李安期回答说:“天下极其广大,并非没有英俊人才。只是近来公卿有所荐引,就招致喧哗诽谤,被认为是结党营私。沉冤未伸,而在位者已经受损,所以人们想着苟且免祸,竞相保持沉默。如果陛下虚心招纳,致力于搜罗访求,不忌讳亲仇,只任用有才能的人,谗言毁谤也就进不去了,谁敢不竭尽忠诚。这事取决于陛下,不是臣等所能做到的。”高宗深深认为他的话是对的。
高宗对侍臣说:“我思考养育百姓的道理没有得到要领,你们替我思考。”来济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出游,看到年老而饥寒的人,命令赐给他食物。老人说:‘希望赐给全国饥饿的人。’赐给他衣服,说:‘希望赐给全国受冻的人。’桓公说:‘我的粮仓府库,怎么足以周济全国饥饿受冻的人?’老人说:‘君主不耽误农时,那么全国的人都有多余的食物了;君主不耽误养蚕的女子,那么全国的人都有多余的衣服了。所以君主养育百姓在于减少赋税徭役罢了。现在山东的服役丁壮,每年就有数万。役使他们则人太劳累,收取代役金则人太耗费,臣希望陛下衡量公家所需之外,其余全部免除。”皇上听从了他。
尚方监裴匪躬想卖掉苑中的果菜收取利润,苏良嗣任西京留守,驳斥他说:“从前公仪休做鲁国相,拔掉葵菜、辞退织妇。没听说万乘之主的君主卖果菜与下人争利。”
少府监裴匪舒善于谋求利润,奏请卖掉苑中的马粪,每年得到二十万缗钱上交。拿这事问刘仁轨,回答说:“利润虽然丰厚,恐怕后代称唐家卖马粪,不是好名声。”于是停止。
马周有机智辩才,能陈述奏对。太宗说:“我对于马周,暂时不见就想念他。”岑文本对亲近的人说:“我看到马君论
事多矣,援引事类,扬搉古今,举要删芜,会文切理,一字不可加一言,不可减。听之靡靡,人忘倦。昔苏张终贾,正应此耳。
译事情繁多,引用事理类别,斟酌古今事例,提取精要删去芜杂,文辞与事理契合,一个字不能增添,一句话不能删减。听起来令人陶醉,使人忘记疲倦。从前苏秦、张仪、终军、贾谊,正是符合这种标准罢了。
程名振奏对失旨,太宗动色,诘之。名振酬对逾辩,太宗意解,谓左右曰:房玄龄常在我前,每见别嗔余人,颜色无主。名振平生不见我,何来责让,而词理纵横,亦奇士也。擢为右骁卫将军。
刘仁轨平百济,浮海西还。仁轨初行,谓人曰:天将富贵此公耳。于州司请历日一卷并七庙讳,人怪其故,答曰:拟削平辽海,颁示国家正朔,使夷俗遵奉焉。至是皆如其语。
中书舍人徐坚,以集贤院学士多非其人,所司供膳太原。尝谓朝列曰:此辈于国家何益,如此虚费,将建议罢。张说曰:自古帝王功成,则有奢纵之失。或与池台或玩声色。今圣王崇儒重道,亲自讲论,刊正图书,详延学者。今丽正书院,天子礼乐之司,永代规模不易之道也。所费者大,徐子之言何其隘哉。元宗知之,由是薄坚。
张嘉贞欲杖裴胄先,张说争之,嘉贞不悦曰:何言事之深也。说曰:宰相时来则为之,岂能长据。若贵臣尽当可杖,恐吾辈行自及矣。此言非为胄先,乃为天下士君子也。
郑元璹谓颉利曰:汉与突厥风俗各异,汉得突厥既不能臣,突厥得汉复何所用。且抄掠资财,皆入将士,在于可汗一无所得。不如和好,国家必有重赉币帛,皆入可汗,坐受利益。颉利纳其言,即引还。
唐制财赋皆入左藏库太府,四时以数闻。比部覆其出入,上下相辖,奸无所容。至第五琦,以京师多豪将,求取无节,乃尽输大盈库心,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中官,领事几三百人,有司不能窥其出入者,殆二十年矣。杨炎作相,顿首于上前论之,乞以归有司度。禁中所费,一岁几何,进入不敢亏,如此乃可议政。德宗下诏从之。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议者以为难,中外称之。
崔祐甫为相,淄青李正已畏德宗威德,表献钱三十万贯。上欲纳之,虑已反覆,欲以计止之,又未有其词。延问宰相,祐甫曰:请遣使往淄青宣慰将士,便以此钱赐之,使将士深荷圣恩,又令外藩知朝廷不重财货。上悦而从之,正已大惭,心畏服焉。
鱼朝恩恶郭子仪,使人发其父墓。及自泾阳入,朝议者虑其构燮,公卿忧之。子仪见,帝劳之,子仪号泣奏曰:臣久主兵,不能禁暴。军士残人之墓固亦多矣。此臣不忠不孝,上获天谴,非人患也。朝廷闻其言乃安。
周墀初作相,私谓韦澳曰:才小任重,何以相救。澳曰:愿相公无权。墀愕然不喻其旨。澳曰:爵赏刑罚非公共欲行者,愿不以喜怒爱憎行之,但令百司群吏各举其职,则公敛衽于庙堂之上,天下自理。何要权也。墀深然之。
崔群为翰林学士,以谠言正论闻于时。宪宗嘉赏,降宣旨云:自今后学士进状,并取崔群连书然后进来。群以禁密之司,动为故事,自尔学士,或恶直丑正,则具不学,士无由上言。群坚不奉诏,三疏论奏方允。
崔群曰:人皆以天宝十五年禄山自范阳起兵是治乱分时,臣以为开元二十年罢贤相张九龄,专任奸臣李林甫,治乱自此分矣。用人得失,所系非小。
殷侑欲舍王廷凑,专讨李同捷,其疏末云:伏愿以宗社安危为大计,以善师攻心为神武,以含垢安人为远图,以网漏吞舟为至诫。文宗虽不纳,然深嘉其言。李训之乱,上问以治安之策,侑极言委任责成,宜任朝之耆德。新进小生,无宜轻用。帝深加之,赐以锦彩黄金。
文宗召赵宗儒,问以理道。对曰:尧舜之化慈俭而已。愿陛下守而勿失。上嘉纳之。
韦温在朝时,与李珏杨嗣复周旋。及杨李祸作,叹曰:杨三李七若取我语言至是耶。初温劝杨李征用德裕,释憾解愠,二人不能用,故及祸。
宪宗季年,锐于服饵。裴潾疏曰:君之药臣先尝之,亲之药子先尝之,臣子一也。臣愿所有金石炼药人及所荐之人,皆先服一年,以考其真伪,则自然明验矣。
训注之祸,宦者气盛,凌轹南司。延英议事,中贵语必引训注以折文臣。李石郑覃谓之曰:京师之乱,始自训注。而训注之起,始自何人?仇士良等不
译程名振奏对不合太宗心意,太宗脸色大变,责问他。程名振应答更加辩驳,太宗怒气消解,对左右说:房玄龄常在我面前,每次见我对别人发怒,他神色慌张,不知所措。程名振平生不见我,为何受我责备,却能言辞理据纵横交错,也是奇士啊。提拔他为右骁卫将军。
刘仁轨平定百济,渡海西归。刘仁轨刚出发时,对人说:上天将把富贵赐给这位公卿。他在州司请求一卷历书和七庙的避讳字,人们奇怪他这样做的原因,他回答说:打算平定辽海,颁布国家的正朔,让夷狄习俗遵奉。到这时都如他所说。
中书舍人徐坚,因为集贤院学士多非合适人选,有关部门供给膳食过于丰厚。他曾对朝臣说:这些人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如此虚费,我将建议罢免。张说曰:自古帝王功成,就有奢纵的过失。有的沉迷池台,有的玩弄声色。如今圣王崇尚儒学重视道义,亲自讲论,刊正图书,广泛延请学者。如今丽正书院,是天子的礼乐机构,是永久的规模不易的道理。所费虽大,徐子的话多么狭隘啊。元宗知道后,因此轻视徐坚。
张嘉贞想杖打裴胄先,张说争辩阻止,张嘉贞不高兴地说:为何说话如此深刻。张说曰:宰相时运来了就担任,岂能长久占据。如果贵臣都应当杖打,恐怕我们这些人很快也会轮到。这话不是为裴胄先,而是为天下的士君子。
郑元璹对颉利说:汉与突厥风俗各异,汉得到突厥既不能使其臣服,突厥得到汉人又有什么用。况且抄掠的资财,都落入将士手中,对于可汗一无所得。不如和好,国家必有重赏币帛,都落入可汗手中,坐享利益。颉利采纳了他的话,立即率军返回。
唐制财赋都进入左藏库太府,四季将数目上报。比部复核其出入,上下相互牵制,奸邪无处容身。到第五琦时,因为京师多豪将,索取无度,于是全部输纳到大盈库,天下的公赋成为君主的私藏,宦官管理,将近三百人,有关部门不能窥探其出入,将近二十年了。杨炎任宰相,在皇帝面前叩首论述此事,请求归还有关部门管理。禁中所费,一年多少,进献不敢亏缺,这样才可以议政。德宗下诏听从。杨炎用片言改变皇帝主意,议论者认为很难,内外称赞。
崔祐甫任宰相,淄青李正己畏惧德宗威德,上表献钱三十万贯。皇上想接受,担心他反复,想用计阻止,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询问宰相,崔祐甫说:请派遣使者前往淄青宣慰将士,就用这笔钱赐给他们,让将士深深感激圣恩,又让外藩知道朝廷不看重财货。皇上高兴而听从,李正己非常惭愧,内心畏惧信服。
鱼朝恩厌恶郭子仪,派人发掘他父亲的坟墓。等到郭子仪从泾阳入朝,朝议者担心他构陷报复,公卿担忧。郭子仪拜见,皇帝慰劳他,郭子仪号哭奏道:臣长期统领军队,不能禁止暴行。军士残害别人的坟墓本来也很多。这是臣不忠不孝,上天降下谴责,不是人的祸患。朝廷听到他的话才安心。
周墀刚任宰相,私下对韦澳说:才小任重,如何相救。韦澳说:希望相公无权。周墀愕然不明白他的意思。韦澳说:爵赏刑罚不是您个人想施行的,希望不因喜怒爱憎施行,只让百官群吏各尽职守,那么您在庙堂之上敛衽恭敬,天下自然治理。何必要权呢。周墀深以为然。
崔群任翰林学士,以正直言论闻名当时。宪宗嘉奖,下宣旨说:从今以后学士进状,都要崔群连署然后进来。崔群认为禁密之司,举动成为故事,从此学士,或厌恶正直丑化公正,则不具备学识,士人无法上言。崔群坚决不奉诏,三次上疏论奏才获准。
崔群说:人们都认为天宝十五年禄山从范阳起兵是治乱分界,臣认为开元二十年罢免贤相张九龄,专任奸臣李林甫,治乱从此分界。用人得失,关系不小。
殷侑想舍弃王廷凑,专讨李同捷,他的疏末说:伏愿以宗社安危为大计,以善师攻心为神武,以含垢安人为远图,以网漏吞舟为至诫。文宗虽然不采纳,但深深嘉奖他的话。李训之乱,皇上询问治安之策,殷侑极力陈述委任责成,应当任用朝廷的耆德。新进小生,不宜轻用。帝深加赞赏,赐以锦彩黄金。
文宗召赵宗儒,询问治国之道。回答说:尧舜的教化慈俭而已。希望陛下守而勿失。皇上嘉奖采纳。
韦温在朝时,与李珏杨嗣复周旋。等到杨李祸起,感叹说:杨三李七若取我语言至是耶。起初韦温劝杨李征用李德裕,释憾解愠,二人不能采纳,所以及祸。
宪宗晚年,热衷于服饵。裴潾上疏说:君主的药臣先尝,亲人的药子先尝,臣子一样。臣希望所有金石炼药人及所荐之人,都先服一年,以考其真伪,则自然明验。
李训郑注之祸,宦官气盛,凌辱南司。延英议事,宦官说话必引李训郑注来折服文臣。李石郑覃对他们说:京师的乱,始于李训郑注。而李训郑注的起,始于何人?仇士良等不
能对。其势稍抑。缙绅赖之。
幽州杨志诚逐李载义,自为帅。文宗闻之惊,急召宰相。时牛僧孺先至,上曰:可柰何?僧孺曰:此不足烦圣虑。臣被召,疾趋气促,容臣稍缓息以对。上良久曰:卿以为不足忧,何也?僧孺对曰:陛下以范阳非国家所有,前时刘总向化,以土地归阙。朝廷约用钱八十万贯,而未尝得范阳尺布斗粟上供天府,则今日志诚之得,犹前日载义之得也。陛下但因而抚之,亦事之宜也。且范阳国家所赖者,以其北捍突厥,不令南寇。若假志诚节钺,锡其土地,必自为力。则爪牙之用,固不计于逆顺。上大喜曰:如卿之言,吾洒然矣。
译牛僧孺能够应对。局势稍微得到抑制。士大夫们依赖他。
幽州节度使杨志诚驱逐了李载义,自己担任节度使。唐文宗听说后十分震惊,急忙召见宰相。当时牛僧孺先到,皇上说:“该怎么办?”牛僧孺说:“这不足以劳烦陛下忧虑。我被召见,快步赶来气息急促,请允许我稍作休息后再回答。”皇上过了很久说:“你认为不值得忧虑,为什么呢?”牛僧孺回答说:“陛下认为范阳不是国家所有,以前刘总归顺朝廷,把土地归还朝廷。朝廷约定支付八十万贯钱,却从未得到范阳一尺布、一斗粮上缴国库,那么今天杨志诚得到范阳,就像从前李载义得到范阳一样。陛下只要顺势安抚他,也是合乎事理的做法。况且范阳之所以被国家所依赖,是因为它北面抵御突厥,不让其南侵。如果授予杨志诚节度使的印信,赐给他土地,他必定会自己尽力。那么他作为朝廷爪牙的作用,本来就不计较他是叛逆还是顺从。”皇上非常高兴地说:“听了你的话,我心里豁然开朗了。”
张公艺郓州人,九代同居。高宗有事泰山,亲幸其宅,问其义居所以久。其人请纸笔,但书百余忍字。高宗为之流涕,赐以缣帛。
司马承祯,睿宗问以理国。对曰:顺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道也。睿宗叹息。
元宗问吴筠,以道法之精,无如五千言,其余枝词蔓说,徒费纸札耳。
元宗幸东都过崤谷,道隘不治,上欲免河南尹及知顿使,宋璟谏曰:陛下方事巡幸,今以此罪二臣,恐将来民受其弊。上遽命释之。璟曰:陛下罪之,以臣释之,是代陛下受德。请令待罪朝堂,而后赦之。从之。
宪宗诛李锜,有司籍锜家财输京师。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言,以为李锜僭侈割剥六州之人以富其家,或枉杀其身而取其财,陛下闵百姓无告,故讨而诛之。今辇金帛以输上京,恐远近失望,愿以逆人资财赐浙西百姓,代今年租赋。上嘉叹久之,即从其言。
宪宗从容问李绛曰:諌官多谤讪朝政,皆无事实,朕欲谪其尤者一二人,以儆其余,何如?对曰:此殆非陛下之意,必有邪臣欲壅蔽陛下之聪明也。人臣死生,系人主喜怒,故敢发口谏者有几?就有谏者,皆昼度夜思,朝删暮减,比达什无二三。故人主孜孜求谏,犹惧不至,况罪之乎?如此杜天下之口,非社稷之福也。上善其言而止。
石晋桑维翰恐与敌失欢,上疏曰:议者以陛下于契丹有所供亿,谓之耗蠹,有所卑逊,谓之屈辱。微臣所见,则曰不然。且以汉祖英雄,犹输货于冒顿;神尧武略,尚称臣于可汗。此谓达于权变,善于屈伸,所损者微,所利者大。必若因兹交构,遂成衅隙,自此岁岁征发,日日转输,困天下之生灵,空国家之府藏,此为耗蠹,不亦甚乎?兵戈既起,将帅擅权,武吏功臣,过求姑息,边藩远郡得以骄矜,外刚内柔,上凌下替,此为屈辱,又非多乎?
晋天福初,频有肆赦。张允进驳赦论曰:管子云,凡赦者小利而大害,久而不胜其祸。无赦者小害而大利,久而不胜其福。又汉纪云,吴汉疾笃,帝问所欲言,对曰:唯愿陛下无赦耳。如是何也?盖行赦不以为恩,不行赦亦不以为无恩。为赦有罪故也。窃观自古帝王,皆以水旱,则降德音,而宥过开狴牢以放囚。假有二人讼,一有罪一无罪,若有罪者见舍,则无罪者衔冤。衔冤者何疏,见舍者何亲?如此乃致灾之道,非救灾之术也。帝览而嘉之,降诏奖饰,仍付史馆。
江南李昇问道士王栖霞:何道可致太平?对曰:王者治心治身及治家国,今陛下尚未能去饥嗔饱喜,何论太平?昇后自帘中称叹,以为至言。
卷二
政事
宋交州刺史杜慧度,为政纤密。一如治家。吏民畏而爱之,城门夜开,道不拾遗。
武帝以谢方明为丹阳尹。方明善治郡,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则以渐移变,使无迹可寻。
山阴剧邑三万户,前后官长,昼夜不得休,事犹不举。顾凯之御繁以约,县用无事。昼日垂帘,门阶闲寂。宋世为山阴务,简而事理,众莫及也。
顾宪之为建康令,人号神明。权要请托,长吏贪残,据法直绳,无所阿纵。性又清俭,强力为政,甚得人和。故都下饮酒醇者,辄号为顾建康,谓其清且美焉。
梁陆襄为番阳内史,有彭李二家,先因忿争,遂相诬告。襄和言解之,二人感恩,深自悔。乃为设酒,令其欢饮,同载而归。人歌曰:陆君政无怨,家斗既罢仇共车。
梁始兴王萧憺为荆州刺史,有善政,被征还。朝人歌曰:始兴王,人之爹(徒我反),赴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
梁徐勉为侍中,时师方侵魏,候驿填委勉参掌军书。劬劳夙夜,动经数旬,乃一归家,群犬惊吠。勉叹曰:吾忧国忘家,乃至于此,他日亦是传中一事。
宋阮长之为武昌太守,时郡田禄以芒种为限,前此去官者,一年禄秩,皆入后人。长之去武昌郡代人,未至,
译张公艺是郓州人,九代同堂居住。唐高宗在泰山举行祭祀大典时,亲自到他家中访问,询问他家族和睦长久居住的原因。张公艺请求纸笔,只写了一百多个“忍”字。高宗为此感动流泪,赐给他丝织品。
司马承祯,唐睿宗向他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他回答说:“顺应万物自然而无私,天下就能治理好。《易经》说圣人与天地合其德行,由此可知天不说话而诚信,不刻意作为而成功,无为的宗旨,就是治理国家的道理。”睿宗叹息。
唐玄宗问吴筠,吴筠说:“道法的精要,没有比《道德经》五千言更好的了,其余的都是枝节之词和蔓生之说,白白浪费纸张罢了。”
唐玄宗巡幸东都经过崤谷,道路狭窄且未加整治,皇上想要罢免河南尹和知顿使,宋璟劝谏说:“陛下正从事巡行视察,现在因此事治两位大臣的罪,恐怕将来百姓会遭受弊端。”皇上立刻命令释放他们。宋璟说:“陛下治他们的罪,由我来释放他们,这是代替陛下承受恩德。请让他们在朝堂上待罪,然后赦免他们。”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唐宪宗诛杀李锜,有关部门登记李锜的家产运往京城。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奏说,认为李锜僭越奢侈,剥削六州百姓以充实自家,有的甚至枉杀百姓以夺取财物,陛下怜悯百姓无处申诉,所以讨伐并诛杀了他。现在用车运载金银布匹运往京城,恐怕远近百姓会失望,希望将逆贼的资财赐给浙西百姓,代替今年的租赋。皇上赞赏感叹了很久,立即听从了他的话。
唐宪宗从容地问李绛说:“谏官大多诽谤讥讽朝政,都没有事实依据,我想贬谪其中特别严重的几个人,以警示其余的人,怎么样?”李绛回答说:“这大概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有奸邪之臣想要蒙蔽陛下的聪明。臣子的生死,系于君主的喜怒,所以敢于开口进谏的有几人?即使有进谏的人,都是白天思考晚上谋划,早上删减晚上修改,等到呈达上去,十份中不到两三份。所以君主孜孜不倦地求取谏言,还担心不能听到,何况要治他们的罪呢?这样堵塞天下人的口,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认为他的话好而停止了。
后晋桑维翰担心与敌人失和,上疏说:“议论的人认为陛下对契丹有所供给,称为耗损,有所谦卑退让,称为屈辱。微臣的看法,则说不是这样。况且汉高祖是英雄,尚且向冒顿输送财物;唐高祖有武略,尚且向可汗称臣。这叫做通达权变,善于屈伸,所损失的微小,所获得的利益巨大。如果因此交恶,于是形成裂痕,从此年年征发,日日转运,使天下百姓困苦,使国家府库空虚,这才是耗损,不也太严重了吗?兵戈一起,将帅专权,武官功臣,过分求得姑息,边疆远郡得以骄横,外刚内柔,上凌下替,这才是屈辱,又不多吗?”
后晋天福初年,频繁颁布大赦令。张允进驳斥大赦论说:“《管子》说,凡是赦免,小利而大害,长久下去祸患不胜其多。不赦免,小害而大利,长久下去福泽不胜其多。又《汉纪》说,吴汉病重,光武帝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回答说:‘只希望陛下不要赦免。’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施行赦免不认为是恩惠,不施行赦免也不认为是没有恩惠。因为赦免的是有罪的人。我观察自古帝王,都因为水旱灾害,就颁布德音,宽恕过错打开牢狱释放囚犯。假设有两个人诉讼,一个有罪一个无罪,如果有罪的人被赦免,那么无罪的人就含冤。含冤的人关系疏远,被赦免的人关系亲近?这样乃是导致灾害的方法,不是救灾的手段。”皇帝看了后赞赏他,下诏奖饰,仍然交付史馆。
南唐李昇问道士王栖霞:“什么道可以导致太平?”王栖霞回答说:“君王治理心、治理身体以及治理家国,现在陛下还不能去除饥饿时的愤怒和饱足时的喜悦,还谈什么太平?”李昇后来在帘后称叹,认为这是至理名言。
卷二
政事
宋交州刺史杜慧度,施政细致严密。就像治理家庭一样。官吏百姓敬畏又爱戴他,城门夜间打开,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的东西。
宋武帝任命谢方明为丹阳尹。谢方明善于治理郡县,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继承前任,不改变他的政令。必须改变的,就逐渐移风易俗,使没有痕迹可寻。
山阴是大县,有三万户,前后的长官,昼夜不得休息,事情仍然不能办好。顾凯之治理繁杂事务简约,县里无事。白天垂下帘子,门阶闲静。宋世治理山阴事务,简约而事情合理,众人莫及。
顾宪之任建康令,人们称他为神明。权贵请托,长官贪婪残暴,他依据法律正直执法,无所偏袒纵容。性格又清廉节俭,强力施政,很得人心。所以京城喝酒醇厚的人,就称为顾建康,说他的酒清且美。
梁陆襄任番阳内史,有彭、李两家,先前因为愤怒争执,于是互相诬告。陆襄用和善的话化解他们,两人感恩,深深自责。于是为他们摆设酒席,让他们高兴饮酒,同车而归。人们歌唱说:“陆君政令无怨,家斗既罢仇共车。”
梁始兴王萧憺任荆州刺史,有善政,被征召回京。朝中人们歌唱说:“始兴王,人之爹,赴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
梁徐勉任侍中,当时军队正侵犯魏国,驿站堆积如山,徐勉参与掌管军书。辛勤劳作早晚不停,动辄经过几十天,才回家一次,群犬惊吠。徐勉感叹说:“我忧国忘家,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他日这也是传记中的一件事。”
宋阮长之任武昌太守,当时郡田禄以芒种为限,在此之前离职的人,一年的俸禄,都归后任。阮长之离开武昌郡代替别人,还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