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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续世说三

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21 段

以芒种前一日解印绶去。所莅皆有风政,为后人所思。宋世言善政者咸称之。

译在芒种节的前一天,他解下印信绶带离职离去。他所治理的地方都留下了良好的政绩,被后人所思念。宋代谈论善政的人,都称赞他。

宋傅炎与父僧祐,并有政绩。炎为武康山阳令,二县皆谓之傅圣。时云诸傅有理县谱,子孙相传,不以示人。临淮刘元明亦有吏能,政事为天下第一。炎子翙代元明为山阴令,翙谓元明曰:愿以旧政告新令。尹元明曰:我有奇术,卿家谱所不载,临别当以相示。既而曰:作县令唯日食一升饭,而莫饮酒。此第一策也。

  齐邱仲孚为山阴令,有声称。百姓谣曰:二傅沈刘,不如一邱。谓傅炎父子、沈宪、刘元明,相继宰山阴,并有政绩,而仲孚又过之。

  齐乐预为永世令,人怀其德。卒于官,有一老媪担槲蔌叶造市货之,闻预亡,大泣弃溪中,曰:失乐令,我辈孤独老姥,政应就死尔。市人皆泣。其惠化如此。

  北齐宋世良为清河太守,狱内稆生桃树,蓬蒿亦满。每日牙门虚寂,无复诉讼者。谓之神门。及代有老人丁金刚曰:老人年九十,记三十五政府。君非唯善政,清亦彻底。今失贤者,人何以济?北齐许惇为司徒主簿,以明断见知。时人号曰入铁主簿。后迁平阳太守,政为天下第一。惇美须髯,下垂至带,号长鬣公。文宣因酒酣,提惇须称美,以刀截之,惟留一握。惇惧,因不敢复长,又号齐须公。

  魏源怀性宽简,不好烦碎,常语人曰:为政贵当举纲,何必须太子细?譬如为屋,但外望高显,楹栋平正,足矣。斧斤不平,非屋病也。

  隋库狄士文为贝州刺史,过为严肃。司马韦焜、清河令赵达并苛刻,惟长史有惠政。时语曰:刺史罗刹怒,司马蝮蛇嗔,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

  周豆卢绩为渭州刺史,有惠政,华夏悦服。大致祥瑞,鸟鼠山俗呼为高武陇,其下渭水所出,其山绝壁千寻,由来乏水。诸羌苦之。绩马足所践,飞泉涌出,有白乌翔止。厅前人谣曰:我有丹阳,山出玉浆,济我人夷,神乌来翔。因呼其泉曰玉浆泉。隋赵轨为齐州别驾,文帝令入朝,父老将送者各挥涕曰:别驾在官水火,不与百姓交,是以不敢以壶酒相送。公清如水,请酌一杯水奉饯。轨受饮之。

  北齐李仲举为修武令,为政宽简,吏人号曰宽明。卢昌衡为平恩令,百姓号曰恩明,故时称卢李宽恩之政。

  隋于仲文字次武,蜀中语曰: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

  大业五年,郡国毕集。帝问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宏曰:其中清名天下第一者为谁?威等以宏化太守柳俭对。又问其次,曰涿郡丞郭绚、颍川郡丞敬肃,帝赐俭帛二百,绚肃各一百。隋刘旷为平乡令,在职七年,风教大洽,狱中无系囚,争讼绝息,囹圄皆生草,庭可张罗。迁临颍令,清名善政为天下第一。唐皇甫无逸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每按部樵采,不犯于人。尝夜宿人家,遇灯炷尽,主人将续之,无逸抽佩刀断衣带以为炷。其廉介如此。

  颜游秦为廉州刺史,抚恤境内,敬让大行。邑里歌曰:廉州颜有道,性行同庄老,爱人如赤子,不杀非时草。高祖玺书劳勉之。

  王方庆为广州都督,廉而严。境内清肃。议者以为有唐以来治广州者,无出方庆之右。则天有制褒之赐,杂彩六十段,并瑞锦等物,以彰善政。郭元振在凉州五年,华夏畏慕,令行禁止,牛羊被野,路不拾遗。旧凉州粟麦斛售数千,元振置屯田数年,丰稔至一匹绢籴数十斛。

  卢奂为南海太守,遐隅之地,贪吏敛迹。人用安之。开元以来四十年,广府节度清白者有四,谓宋璟、裴胄先、李朝隐及奂也。

  尹思贞为司府少卿,时侯知一为司府卿,亦厉威严。吏人为之语曰:不畏侯卿杖,惟畏尹卿笔。其为人所服如此。

  裴漼父炎之,永徽中为同州司户参军。刺史李崇义以少年轻之。先是州中有积年旧案数百道,崇义促炎之便断之,命书史数人连纸进笔,斯须剖断并毕。文翰俱美,且尽予夺之理。崇义大惊谢曰:公何忍藏锋,以成鄙夫之过!由是大知名,号为霹雳手。

  天宝十三载,连雨六十日。宰臣杨国宗恶京兆尹李岘不附已,出为长沙太守。时京师米麦踊贵

译宋代的傅炎与其父傅僧祐,都有政绩。傅炎担任武康、山阳两地的县令,两个县的人都称他为“傅圣”。当时传说傅家有治理县政的谱录,子孙世代相传,不向他人展示。临淮人刘元明也有治理政事的才能,政绩天下第一。傅炎的儿子傅翙接替刘元明担任山阴县令,傅翙对刘元明说:“希望把旧日的政事告诉新任县令。”刘元明说:“我有奇特的方法,你们家的谱录上没有记载,临别时应当展示给你。”随后说:“做县令只要每天吃一升饭,而不喝酒。这是第一策。”

齐朝的邱仲孚担任山阴县令,有声誉。百姓传唱民谣说:“二傅沈刘,不如一邱。”说的是傅炎父子、沈宪、刘元明,相继治理山阴,都有政绩,而邱仲孚又超过了他们。

齐朝的乐预担任永世县令,人们感念他的恩德。他在任上去世,有一位老妇人担着槲蔌叶到市场去卖,听说乐预去世,大哭并将叶子扔进溪水中,说:“失去了乐县令,我们这帮孤苦无依的老妇人,理应就死去了。”市场的人都哭泣。他的恩惠教化如此。

北齐的宋世良担任清河太守,监狱里野生桃树,蓬蒿也长满了。每天衙门空虚寂静,不再有诉讼的人。被称为“神门”。等到他离任时,有位老人丁金刚说:“我九十岁了,记得三十五任长官。您不仅善于治理,清廉也彻底。如今失去了贤者,人们靠什么来救济?”北齐的许惇担任司徒主簿,因明察果断而被知晓。当时人称他为“入铁主簿”。后来升任平阳太守,政绩天下第一。许惇胡须漂亮,下垂到腰带,号称“长鬣公”。文宣帝因为酒喝得痛快,提起许惇的胡须称赞,用刀割断,只留下一握。许惇害怕,因此不敢再留长须,又号称“齐须公”。

魏国的源怀性情宽厚简略,不喜欢繁琐细碎,常对人说:“治理政事贵在抓住纲领,何必一定要拘泥于细微末节?比如建造房屋,只要从外面看高大显赫,柱子梁木平正,就足够了。斧头砍得不平,不是房屋的毛病。”

隋朝的库狄士文担任贝州刺史,过于严肃。司马韦焜、清河令赵达都苛刻,只有长史有恩惠的政绩。当时有谚语说:“刺史罗刹怒,司马蝮蛇嗔,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

周朝的豆卢绩担任渭州刺史,有恩惠的政绩,华夏百姓心悦诚服。大致出现了祥瑞,鸟鼠山俗称高武陇,山下是渭水的源头,那山悬崖千寻,向来缺水。各羌族苦于此事。豆卢绩马脚所踏之处,飞泉涌出,有白鸟飞翔停驻。厅前百姓传唱民谣说:“我有丹阳,山出玉浆,济我人夷,神乌来翔。”因此称那泉水为玉浆泉。隋朝的赵轨担任齐州别驾,文帝命令他入朝,父亲和将要送行的人各自挥泪说:“别驾在任上如水火般严峻,不与百姓交往,因此不敢用酒壶相送。您清廉如水,请斟一杯水为您饯行。”赵轨接受并饮下。

北齐的李仲举担任修武县令,治理政事宽厚简略,官吏百姓称他为“宽明”。卢昌衡担任平恩县令,百姓称他为“恩明”,所以当时称卢、李有宽恩的政绩。

隋朝的于仲文字次武,蜀中谚语说:“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

大业五年,各郡国都聚集。皇帝问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宏说:“其中清廉名声天下第一的是谁?”苏威等人回答说是宏化太守柳俭。又问其次,说是涿郡丞郭绚、颍川郡丞敬肃,皇帝赐给柳俭帛二百匹,郭绚、敬肃各一百匹。隋朝的刘旷担任平乡县令,在任七年,风化教化大行,监狱中没有囚犯,争讼绝迹,牢房都长出了草,庭院可以张网捕鸟。升任临颍县令,清廉名声和善政天下第一。唐朝的皇甫无逸担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每次巡视部属砍柴采樵,不侵犯百姓。曾经夜宿百姓家,遇到灯芯烧尽,主人将要接续,皇甫无逸抽出佩刀割断衣带作为灯芯。他的廉洁耿介如此。

颜游秦担任廉州刺史,抚慰体恤境内百姓,恭敬谦让之风大行。乡里歌谣说:“廉州颜有道,性行同庄老,爱人如赤子,不杀非时草。”高祖下玺书慰劳勉励他。

王方庆担任广州都督,清廉而严厉。境内清肃。议论的人认为自从唐朝以来治理广州的,没有超过王方庆的。武则天有诏书褒奖他,赐给杂色绢六十段,以及瑞锦等物,以表彰善政。郭元振在凉州五年,华夏百姓畏惧仰慕,政令行禁止,牛羊遍布野外,路不拾遗。以前凉州粟麦一斛卖几千钱,郭元振设置屯田几年,丰收时一匹绢能换几十斛。

卢奂担任南海太守,偏远之地,贪婪的官吏敛迹。人们因此安定。开元以来四十年,广府节度使中清白的人有四位,说是宋璟、裴胄先、李朝隐和卢奂。

尹思贞担任司府少卿,当时侯知一担任司府卿,也严厉威严。官吏百姓为此有谚语说:“不畏侯卿杖,惟畏尹卿笔。”他被人信服如此。

裴漼的父亲裴炎之,永徽年间担任同州司户参军。刺史李崇义因他年轻轻视他。先前州中有数百件积压多年的旧案,李崇义催促裴炎之立刻判决,命令几个书吏连纸递笔,片刻间判决全部完毕。文章和书法都很美,而且完全符合取舍的道理。李崇义大惊谢罪说:“您怎么忍心隐藏锋芒,来成就鄙陋之人的过错!”由此大知名,号称“霹雳手”。

天宝十三载,连续下雨六十天。宰相杨国忠厌恶京兆尹李岘不依附自己,将他外放为长沙太守。当时京城米麦价格暴涨

,百姓谣曰:欲得米粟贱,无过追李岘。其为政得人心如此。

译百姓中流传着这样的歌谣:想要米粟价格低廉,没有比追究李岘更好的办法了。他执政深得人心到了这样的地步。

裴遵庆判吏部南曹。天宝中海内无事,九流辐凑,每岁吏部选人,动盈万数。遵庆敏识强记,精核文簿,详而不滞,时称吏事第一。

  韦元甫员锡同在韦陟幕中,元甫精于简牍,锡详于讯覆,时谓员推韦状。

  贾明观恃鱼朝恩之势,恣行凶忍毒甚豺狼。朝恩既诛,元载纳明观奸计,令江西效用。百姓怀砖瓦候之,元载护之获免。在洪二年,魏少游为观察使,承元载意容之。及路嗣恭代少游到州,即日杖杀。识者以是减魏之名,多路之政。嗣恭本名剑客,历仕郡县,有能名。累至神乌令,考绩上上,为天下最,赐名嗣恭。

  刘晏掌计,雅得其术,赋入丰羡。李巽掌使,一年征课所入,类晏之多岁。明年过之,又一年加一百八十万贯。旧例每岁运江淮米五十万斛抵河阴,久不盈其数,惟巽三年登焉。

  李勉在广州,性廉洁,舶船来都不检阅。先是舶船泛海至者,岁才四五。勉之末年,至者四十余。在官累年,器用车服无增饰。及代归至石门停舟,悉搜家人所贮南货犀象诸物,投之江中。耆老以为可继前朝宋璟、卢奂、李朝隐之徒。

  高崇文为长武城使,练卒五千,常若寇至。永贞元年刘辟据蜀叛,杜黄裳荐崇文讨辟。中使卯时宣命,崇文辰时出师。五千器用无阙。至兴元,军中有折逆旅七箸者,斩之以徇,遂平蜀寇。

  鱼朝恩以郝廷玉善阵,欲观其教阅,廷玉乃于营内列部伍,鸣鼓角而出,分而为阵,箕张翼舒,乍离乍合,坐作进退,其众如一。朝恩叹曰:吾在兵间十余年,始见郝将军之训练尔。治戎若此,岂有前敌耶!廷玉凄然谢曰:此非末校所能,临淮王李光弼之遗法也。太尉善御军,赏罚当功过。每校旗之日,军士小不如令,必斩之以徇。由是人皆自效,而赴蹈驰突,有心破胆裂者。太尉薨变以来,无复校旗之事矣。

  卢坦为寿安令,时河南尹征赋限穷,而县人诉以机织未就,请宽十日。府不许,坦令人户但织而输,勿顾限也,违之不过罚令俸尔。既成而输,坦亦坐罚。由是知名。

  马总敦儒学,长于政术。在南海累年,清廉不扰,夷獠便之。于汉所立铜柱处,以铜一千五百斤特铸二柱,刻书唐德,以继伏波之迹。

  淮西之师柳公绰选卒六千,属李听。军既行,公绰时令左右省问其家,如疾病养生送死,必厚廪给之。士之妻冶容不谨者,沉之于江。行卒相感曰:中丞为我辈治家事,何以报效!故鄂人战每克捷。

  卢钧为广州刺史,为政廉洁,请监军领市舶使,已一不干预。自贞元以来,衣冠得罪流放岭表,子孙贫悴不能自还,钧减俸钱为之营槥椟,致医药,毕婚嫁。凡数百家。山越之俗,服其德义。

  张允济为武阳命,曾有行人候晓先发,遗衫于路。行十数里方觉,或谓曰:我武阳境内路不拾遗,但能回取,物必当在。如言果得。远近称之绩政尤异。

  薛大鼎为沧州刺史,开无棣河引鱼盐于海。百姓歌之曰:新河得通舟楫利,直达沧海鱼盐至。昔日徒行今骋驷,美哉薛公德滂被。大鼎与瀛州贾敦颐、冀州郑德本,俱有美政。河北称为铛脚刺史。

  贾敦颐为洛州刺史,有异政。百姓树碑于大市通衢。后弟敦实为洛州长史,又有惠政。百姓复刻石颂美,立于兄碑之侧。时人号为棠棣碑。

  田仁会为郢州刺史,天旱,仁会自曝祈雨,竟获甘泽。其年大熟。百姓歌曰:父母育我田使君,精诚为人上天闻。田中致雨山出云,仓廪既实礼义申。但愿常在不患贫。

  冯元淑则天时为清漳令,有殊绩,百姓号为神明。又历浚仪、始平县令,皆单骑赴职,未尝以妻子之官。所乘马午后则不与刍,云令其作斋,身及奴仆。每日一食而已。俸禄之余,皆供公用,并给贫士。人或讥其邀名,元淑曰:此吾本性,不为苦也。袁滋字德深,为华州刺史,以宽易清简为政,人甚爱之。征为金吾卫大将军,以杨於陵代之,百姓遮道不得进,於陵宣言曰:於陵不敢易袁公之政。然后罗拜而去。

  冯立

译裴遵庆担任吏部南曹判官。天宝年间,天下太平无事,各类人才汇聚,每年吏部选拔的候选官员,动辄数以万计。裴遵庆聪慧敏锐,记忆力强,精细核查文书簿籍,详尽而不拖沓,当时人称他处理政务的能力第一。

韦元甫、员锡同在韦陟的幕府中任职,韦元甫精通公文写作,员锡擅长审讯复核,当时人们称员锡为“推事”,韦元甫为“状官”。

贾明观倚仗鱼朝恩的权势,肆意施行凶狠残忍的手段,毒辣胜过豺狼。鱼朝恩被诛杀后,元载采纳了贾明观的奸计,让他在江西效力。百姓抱着砖瓦等候他,元载庇护他使他得以幸免。在洪州任职两年间,魏少游担任观察使,秉承元载的意思宽容他。等到路嗣恭接替魏少游到达洪州,当天就用杖刑将他打死。有见识的人因此贬低魏少游的名声,赞扬路嗣恭的政绩。路嗣恭本名剑客,历任郡县官职,有能干的名声。多次升迁至神乌县令,考核政绩为最高等级,成为天下第一,皇帝赐名嗣恭。

刘晏掌管财政,精通理财之术,赋税收入丰厚有余。李巽掌管使职,一年内征收的赋税收入,相当于刘晏多年积累的总和。第二年超过刘晏,又过了一年增加了一百八十万贯。旧例每年从江淮运输五十万斛米到河阴,长久以来都不能达到这个数目,只有李巽在任的三年达到了。

李勉在广州任职,生性廉洁,商船到来都不进行检查。在此之前,商船渡海而来的,每年才四五艘。李勉任职末年,到来的有四十多艘。在官多年,器物车辆、车马服饰没有增添修饰。等到卸任返回,在石门停船,全部搜出家人所储存的南方货物如犀角象牙等物品,投入江中。当地老人认为他可以继承前朝宋璟、卢奂、李朝隐等人的风范。

高崇文担任长武城使,训练士兵五千,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永贞元年,刘辟占据蜀地叛乱,杜黄裳推荐高崇文讨伐刘辟。宦官在卯时宣布命令,高崇文在辰时出兵。五千人的装备没有缺失。到达兴元,军中有折断旅店七根筷子的,斩首示众,于是平定了蜀地叛寇。

鱼朝恩因为郝廷玉善于布阵,想观看他训练检阅,郝廷玉就在军营内排列部队,鸣响鼓角而出,分开布成阵势,像簸箕张开翅膀舒展,时而分离时而聚合,坐下起立进退,全军如同一人。鱼朝恩感叹说:我在军队中十多年,才见到郝将军的训练。治理军队像这样,哪里会有战败的前例呢!郝廷玉悲伤地谢罪说:这不是下级军官所能做到的,这是临淮王李光弼留下的方法。太尉善于统御军队,赏罚得当。每次校阅旗帜时,军士稍有违令,必定斩首示众。因此人人都自我效命,冲锋陷阵,有胆裂心破的勇气。太尉去世以来,再也没有校阅旗帜的事了。

卢坦担任寿安县令,当时河南尹征收赋税限期紧迫,而县民诉说织机上的布匹尚未织完,请求宽限十天。府衙不允许,卢坦让人家只管织布缴纳,不要顾虑期限,违抗不过罚县令的俸禄罢了。织成后缴纳,卢坦也因此受罚。由此闻名。

马总崇尚儒学,擅长政治术数。在南海任职多年,清廉不扰民,少数民族百姓感到便利。在汉朝所立的铜柱处,用一千五百斤铜特别铸造两根柱子,刻写唐朝恩德,以继承伏波将军马援的功绩。

淮西的军队,柳公绰挑选士兵六千,隶属李听。军队出发后,柳公绰时常命令左右探望问候他们的家人,如有疾病、养老送死,必定厚加供给。士兵的妻子容貌艳丽行为不检点的,沉入江中。行军士兵相互感动说:中丞为我们治理家事,如何报答!所以鄂州人作战每次都能取胜。

卢钧担任广州刺史,为政廉洁,请求让监军统领市舶使,自己一概不干预。自从贞元以来,士大夫获罪流放岭南,子孙贫困憔悴不能自行返回,卢钧减少俸禄为他们准备棺木,提供医药,完成婚嫁。共数百家。山越的风俗,佩服他的德义。

张允济担任武阳县令,曾有行人天未亮就出发,把衣衫遗落在路上。走了十几里才发觉,有人对他说:我武阳境内路不拾遗,只要能回去取,东西一定还在。照他说的果然得到。远近称赞他的政绩特别优异。

薛大鼎担任沧州刺史,开凿无棣河引海水中的鱼盐。百姓歌颂他说:新河开通舟楫便利,直达沧海鱼盐到来。昔日徒步行走如今驾车奔驰,美好啊薛公的恩德广布。薛大鼎与瀛州贾敦颐、冀州郑德本,都有美好的政绩。河北称为“铛脚刺史”。

贾敦颐担任洛州刺史,有卓越的政绩。百姓在大市通衢树立石碑。后来弟弟贾敦实担任洛州长史,又有惠民的政绩。百姓再次刻石颂扬美德,立在哥哥石碑的旁边。当时人称为“棠棣碑”。

田仁会担任郢州刺史,天旱,田仁会亲自暴晒祈求降雨,最终获得甘霖。那年大丰收。百姓歌颂说:父母养育我田使君,精诚为人上天听闻。田中降雨山出云,粮仓充实礼义施行。但愿常在不患贫。

冯元淑在武则天时期担任清漳县令,有特殊的政绩,百姓称他为神明。又历任浚仪、始平县令,都单人匹马赴任,不曾带着妻子儿女到任所。所乘的马午后就不给草料,说让它斋戒,自己也和奴仆一样,每天只吃一顿饭。俸禄剩余,都供给公用,并接济贫寒士人。有人讥讽他沽名钓誉,冯元淑说:这是我的本性,不觉得苦。袁滋字德深,担任华州刺史,以宽厚平易、清廉简政为政,百姓非常爱戴他。征召为金吾卫大将军,由杨於陵接替,百姓拦路不让前进,杨於陵宣告说:於陵不敢改变袁公的政令。然后众人拜谢离去。

冯立

为广州都督,尝至贪泉,叹曰:此吴隐之所酌泉也,饲一杯水何足道哉。吾当汲而为食,岂止一杯,即安能易吾性乎?

译担任广州都督时,曾来到贪泉,感叹道:“这是吴隐之曾经饮用的泉水,喝一杯水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应当打水来饮用,哪里只限于一杯,这又怎能改变我的本性呢?”

道州之民多矮,每年常配乡户贡其男,号为矮奴。阳城为太守,不平其以良为贱,又闵远氓,岁有离异之苦,乃抗疏论而免之。自是停岁贡。民皆赖之,无不泣荷。

  元宗时蒲州刺史陆象先,政尚宽简,吏民有罪,多晓谕遣之。州录事言于象先。象先曰:人情不远,此属岂不解吾言耶?必欲棰挞以示威,当从汝始。录事惭而退。象先尝谓人曰:天下本无事,但庸人扰之尔。苟清其源,何忧不治。

  元宗赐酺三日,上御五凤楼观者喧隘,乐不得奏。金吾白挺如雨,不能遏止。上患之。高力士奏河南丞严安之为理严,为人所畏,请使止之。上从之。安之至,以手板绕场画地曰:犯此者死。于是三日指其画以相戒,无敢犯者。

  五代汉刘审交为汝州防御使,郡人歌之。卒于官,郡人聚哭柩所,列状乞留葬本州界,建祠立碑,诏赠太尉。冯道闻之曰:予尝为刘汝州僚佐,知其为人廉平慈善,无害之良吏也。民之租税不能减也,徭役不能息也,寒者不能衣也,馁者不能食也,百姓自汲汲然,使君何有于我哉!然身死之日,黎民怀感者,诚以不行鞭扑不行刻剥,不因公以徇私,不容物以利已,薄罚宥过,谨身节用,安俸禄守礼分而已。

  刘知远谓晋高祖曰:愿陛下抚将相以恩,臣请戢士卒以威。恩威兼著,京邑自安。本根安固,则枝叶不伤矣。知远乃严设科禁,宿卫诸军无敢犯者。有军士盗纸钱一幞,主者擒之,左右请释之。知远曰:吾诛其情,不计其直。竟杀之。由是众皆畏服。

  文学

  齐谢眺长于五言诗,沈约曰:二百年来无此诗也。

  宋谢惠连十岁能属文,族兄灵运赏之,云:每有篇章,对惠连辄得佳语。尝于永嘉西堂思诗,竟日不就。忽梦见惠连,即得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曰:此语有神助,非吾语也。

  宋文帝令群臣作赤鹦鹉赋。袁淑文魁当时,见谢庄赋,叹:江东无我,卿当独秀。我若无卿,亦一时之杰也。

  梁王筠为诗能用强韵。沈约尝启武帝,言晚来名家无先筠者。又谓王志曰:贤弟子之文章,可谓后来独步。谢眺尝见,语云:好诗圆美,流转如弹丸。近见筠数首,方知此言为实。

  王筠字元礼,自序云:少时抄书,老而弥笃。虽遇见瞥观,皆即疏记。后重省览,欢兴弥深。习与性成,不觉笔倦。

  颜延年问鲍昭,已与谢灵运优劣。昭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延年每薄汤惠休诗,谓人曰:惠休制作,委巷间歌谣尔。方当误后生。时议者以延年、灵运,自潘岳陆机之后,文士莫及。江右称潘陆,江左称颜谢焉。

  齐衡阳王钧尝手细写五经一部,置于中箱中,以备遗忘。侍读贺玠问曰:殿下家有坟索,复何须蝇头细书,别藏巾箱中?答曰:以便检阅。且一更手写,则永不忘矣。诸王闻而争效之。巾箱五经自此始也。

  梁沈约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悟,而独得之胸襟,穷其妙旨,自谓入神之作。武帝雅不好焉。尝问周舍曰:何谓五声?舍曰:天子圣哲是也。然帝竟不甚遵用约也。

  江淹以文章显,晚节才思微退。云为宣城太守时,罢归泊禅灵寺渚。夜梦一人,自称张景阳,谓曰:前寄一匹锦,今可见还。淹探怀中得数尺与之。此人大恚曰:那待割截都尽!顾见邱迟,谓曰余此数尺,既无所用,以遗君。自尔淹文章踬矣。又尝宿于冶亭,梦见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

  任昉以文才见知,时人云任笔沈诗,以昉能为文,约为诗也。昉闻病之。晚节转好为诗,欲以倾沉。然用事过多,属辞不得流便。士子慕之,转为穿凿。于是有才尽之谈矣。

  梁郑灼性精勤,尤明三礼。少时尝梦与皇侃遇于途,侃谓曰:郑郎开口。侃因唾灼口中。自后义理益进。多苦心热,瓜时以瓜镇心,起便读诵。其笃志如此。

  陈沈不

译道州的百姓大多身材矮小,每年官府常按乡户摊派,征选其中的男子进贡,称为“矮奴”。阳城担任太守时,对将良民视为贱役感到不平,又怜悯远方百姓每年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于是上疏论说此事,请求免除这种贡赋。从此停止了每年的进贡。百姓都依赖他的恩德,没有不流泪感激的。

唐元宗时,蒲州刺史陆象先,施政崇尚宽厚简约,官吏百姓有罪,大多晓谕教导后便遣散他们。州录事向陆象先进言。陆象先说:“人的情理相去不远,这些人难道不明白我的话吗?如果一定要用鞭打来显示威严,应当从你开始。”录事羞愧而退下。陆象先曾对人说:“天下本来没有事端,只是平庸的人扰乱罢了。如果澄清了源头,还担忧什么治理不好呢。”

唐元宗赐宴三天,皇帝登上五凤楼,观看的人拥挤喧闹,音乐无法演奏。金吾卫拿着白棒如雨点般挥舞,也不能制止。皇帝为此担忧。高力士奏报河南丞严安之治理严厉,为人所畏惧,请求派他去制止。皇帝听从了。严安之到达后,用手板在场地上画了一道线说:“越过这条线的处死。”于是三天里人们指着这条线互相告诫,没有人敢违犯。

五代后汉刘审交担任汝州防御使,郡中百姓歌颂他。他在任上去世,郡中百姓聚集在灵柩旁痛哭,联名上书请求将他的灵柩留葬在本州境内,建立祠堂树立石碑,朝廷下诏追赠他为太尉。冯道听说后说:“我曾担任刘汝州的僚属,知道他为人廉洁公平、慈爱善良,是无害的良吏。百姓的租税他不能减免,徭役他不能停止,寒冷的人他不能给衣服,饥饿的人他不能给食物,百姓自己奔波忙碌,他对我有什么恩惠呢!然而他去世时,黎民百姓怀念感激他,确实是因为他不施行鞭打,不苛刻盘剥,不借公事徇私情,不利用外物谋取私利,刑罚轻微宽恕过错,约束自身节制用度,安于俸禄遵守礼法本分罢了。”

刘知远对晋高祖说:“希望陛下用恩德安抚将相,臣请求用威严约束士卒。恩威并重,京城自然安定。根本安定牢固,那么枝叶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刘知远于是严格设立科条禁令,宿卫各军没有敢违犯的。有军士偷了一包纸钱,主管的人抓住了他,左右的人请求释放他。刘知远说:“我诛杀的是他的罪行,不计算他偷窃的价值。”最终杀了他。从此众人都畏惧信服。

文学

齐朝谢朓擅长五言诗,沈约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了。”

宋朝谢惠连十岁就能写文章,族兄谢灵运赞赏他,说:“每当有篇章,对着惠连就能得到佳句。”曾经在永嘉西堂构思诗歌,整天也没有写成。忽然梦见惠连,就得到了“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的诗句。说:“这两句有神助,不是我的语言。”

宋文帝命令群臣作《赤鹦鹉赋》。袁淑文才在当时居首,看到谢庄的赋,感叹道:“江东如果没有我,你应当独自杰出;我如果没有你,也是一时的豪杰。”

梁朝王筠写诗能使用强韵。沈约曾经启奏武帝,说近来名家没有超过王筠的。又对王志说:“贤弟的文章,可以说是后来居上、独步一时。”谢朓曾经见到,说:“好诗圆润优美,流转如弹丸。近来看到王筠几首诗,才知道这话是真的。”

王筠字元礼,自序说:“年轻时抄书,年老时更加坚定。即使遇见瞥眼看到的,都立即疏记下来。后来重新省视阅览,欢喜兴致更加深厚。习惯成为本性,不觉笔倦。”

颜延年问鲍照,自己和谢灵运的优劣。鲍照说:“谢灵运的五言诗如初开的芙蓉,自然可爱;您的诗像铺锦列绣,也是雕饰满眼。”颜延年常常轻视汤惠休的诗,对人说:“惠休的创作,不过是街巷间的歌谣罢了。将会误导后生。”当时评论的人认为颜延年、谢灵运,自从潘岳、陆机之后,文士没有能比得上的。江右称颂潘岳、陆机,江左称颂颜延年、谢灵运。

齐朝衡阳王萧钧曾经亲手用小楷抄写五经一部,放在巾箱中,以备遗忘。侍读贺玠问说:“殿下家有坟典索隐,又何必用蝇头小楷,另外藏在巾箱中?”回答说:“以便检阅。而且一旦亲手抄写,就永远不忘了。”诸王听说后争相效仿。巾箱五经从此开始。

梁朝沈约撰写《四声谱》,认为从前词人历经千载而不醒悟,而他独自领悟于心,穷究其妙旨,自认为是入神之作。武帝向来不喜欢。曾经问周舍说:“什么叫五声?”周舍说:“天子圣哲就是。”然而皇帝最终并不很遵用沈约的理论。

江淹以文章显达,晚年才思减退。说担任宣城太守时,罢官归来停泊在禅灵寺渚。夜里梦见一人,自称张景阳,对他说:“从前寄给你一匹锦,现在可以还给我。”江淹从怀中掏出几尺锦给他。这人非常生气说:“怎么等到割截完了才还!”回头看见邱迟,对他说:“剩下的这几尺,既然没有用处,就送给你。”从此江淹的文章就困顿不前了。又曾经住宿在冶亭,梦见一个丈夫,自称郭璞,对他说:“我的笔在你那里多年,可以还给我。”江淹于是从怀中掏出五色笔一支交给他,此后写诗绝无美句。当时的人称为才尽。

任昉以文才被知遇,当时的人说“任笔沈诗”,因为任昉擅长写文章,沈约擅长写诗。任昉听说后对此感到遗憾。晚年转而喜欢写诗,想要压倒沈约。然而用典过多,措辞不能流畅。士子仰慕他,反而变得穿凿附会。于是有了才尽的说法。

梁朝郑灼性情精勤,尤其精通三礼。年轻时曾经梦见与皇侃在路上相遇,皇侃对他说:“郑郎开口。”皇侃于是唾入郑灼口中。从此义理更加精进。常常苦热心烦,瓜季时用瓜镇住心口,起来便诵读。他的志向坚定如此。

陈朝沈不

害通经术,善属文。虽博综经典,而家无卷轴。每制文,操笔立成,曾无寻检。汝南周宏正称之曰:沉生可谓无意圣人者乎?

译他精通经学,擅长写文章。虽然广泛通晓各类经典,但家中却没有藏书卷轴。每次撰写文章,提笔就能立刻写成,从未需要查找检阅。汝南人周宏正称赞他说:“沉生可以说是不刻意追求圣人之道的人吗?”

梁何思澄与宗人逊及何子朗俱擅文名。世人语曰:人中爽,有子朗。又语曰:东海三何,子朗最多。思澄闻之曰:此言误矣。如其不然,故当归逊。思澄意谓此已也。

  北齐陆乂于五经最精熟,馆中谓之石经。人语曰:五经无对有陆乂。

  后魏李谧少好学,师事孔璠。数年后璠还,就谧请业。时人语曰:青成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谧每曰: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遂绝迹下帷,杜门却扫,弃产营书。手自删削,卷无重复者四千有余矣。

  隋薛道衡每构文,必隐坐空斋,蹋壁而卧。闻户外有人便怒。其沉思如此。炀帝即位,献高祖文皇帝诗。帝览之不悦,曰:此鱼藻之义也。以事杀之。

  唐房玄龄在秦王府十余年,常典管记军符府檄,驻马立成,文约理赡。初无藁草,高祖尝谓侍臣曰:此人深识机,宜足堪委任。每为吾儿陈事,必会人心千里之外,犹如面语。

  岑文本草诏诰,或众务繁凑,即命书僮六七人,随口并写,须臾悉成。亦殆尽其妙。

  太宗既平寇乱,留意儒学,乃于宫城西起文学馆,以待四方文士。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苏世长、薛收、褚亮、姚思廉、陆德明、孔颖达、李元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颜相时、许敬宗、薛元敬、盖文达、苏勖,号十八学士。图其形状,题其名字爵里,藏之书府,以彰礼贤之重也。诸学士并给珍膳,分为三番,更直宿于阁下。每军国务静,参谒归休。即便引见,讨论坟籍,商略前载。预入馆者,时所倾慕,谓之登瀛州。李守素尤工谱学,自晋宋以降,四海士流及诸勋贵华戎阀阅,莫不详究。当时号为肉谱。虞世南目为人物志,刘袆之以文藻知名。高宗时与元万顷、范履冰、苗楚客、周思茂、韩楚宾,皆召入禁中,共撰列女传。又密令参决,以分宰相之权。时人谓之北门学士。

  苏颋机事填委文诰,皆出其手中。书令李峤叹曰:舍人思如涌泉,非吾所及也。

  王方庆赏徐坚文章典实,常称曰掌纶诰之选也。杨再思亦曰:此凤阁舍人样,如此才识,走避不得。

  杨炎与常衮并掌纶诰。衮长于除书,炎善为德音。自开元以来,言制诰之美者,时称常杨焉。

  肃宗赏叹李揆曰:卿门地人物文章,皆当代所推。故时人称为三绝。

  李贺之思,体势如崇岩峭壁,万仞崛起。当时文士从而效之,无能仿佛者。

  张荐祖鷟为儿童时,梦紫色大鸟,五采成文,降于家庭。其祖谓之曰:五色赤文凤也,紫文鸑也,为凤之佐。吾儿当以文章瑞于明廷,因名鷟。蹇味道尝赏之曰:此生天下无双矣。凡应入举,皆登甲科。员半千曰:张子之文,如青钱万简选中,未闻退时。时因之为青钱学士。

  权德舆于述作特盛,六经百氏,游泳渐渍。其文雅正而宏博,王侯将相,洎当时名人薨殁,以铭纪为请者十八九。时人为宗匠焉,尤嗜读书,无寸晷暂倦。

  自魏晋以还,为文者多拘偶对,而经诰之指归,迁雄之气格,不复振起。韩愈所为文,务反近体,杼意立言,自成一家。新语后学之士,取为师法。当时作者甚众,无以过之。故世称韩文焉。

  王起僻于嗜学,虽官位崇重,耽玩无斁,夙夜孜孜,忘于寝食。无书不览,经目靡遗。

  柳璨为左拾遗,公卿朝野托为笺奏。时誉日洽,以其博奥,目为柳箧子。昭宗召为翰林学士,即以为相。任人之速,古无兹例。

  凤阁舍人王剧,勃之弟也。寿春等五王初出阁,同日受册,有司志载册文百寮在列,方知阙礼。宰相相顾失色。剧立召书史五人,各令执笔,口占分写,一时俱毕。词理典赡,人皆叹服。

  文士撰碑颂皆以徐庾为宗,气调渐劣。富嘉谟与吴少微,属词皆以经典为本,时人钦慕之,文体千变,称为吴富体。

  李邕早擅才名,尤长碑颂,虽贬职在外,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观,多持金帛往求其文。前后所制凡数百首,馈遗亦巨万。时议以自古鬻文获财,未有如邕者。

  元稹论

译梁朝的何思澄与同宗的何逊以及何子朗都享有文名。世人说:人中俊爽,有子朗。又说:东海三何,子朗最多。何思澄听了说:这话错了。如果不然,本来应当归于何逊。何思澄心里认为这是指自己。

北齐的陆乂对五经最为精熟,馆中称他为石经。人们说:五经无对,有陆乂。

后魏的李谧年少好学,拜孔璠为师。几年后孔璠回来,向李谧请教学业。当时人说:青出于蓝,蓝谢青。老师哪有定规,在于通晓经义。李谧常说:大丈夫拥有万卷书,何必凭借面南称王的百座城池!于是隐居不出,闭门谢客,舍弃家产购置书籍。亲手删削整理,没有重复的卷帙有四千多卷。

隋朝的薛道衡每次构思文章,必定独自坐在空斋里,靠着墙壁躺着。听到门外有人就发怒。他沉思到这种地步。炀帝即位,他献上歌颂高祖文皇帝的诗。皇帝看了不高兴,说:这是《鱼藻》篇的意思。借故将他杀害。

唐朝房玄龄在秦王府十多年,常掌管军府文书,骑马站着就能写成,文章简练而道理丰富。起初没有草稿,高祖曾对侍臣说:此人深识机要,足以堪当委任。每次替我儿子陈述事情,必定符合人心,哪怕在千里之外,也如同当面交谈。

岑文本起草诏诰,有时事务繁杂,就命令六七名书僮,随口同时记录,片刻全部完成。也几乎穷尽了其中的妙处。

太宗平定寇乱后,留意儒学,于是在宫城西建造文学馆,以接待四方文士。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苏世长、薛收、褚亮、姚思廉、陆德明、孔颖达、李元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颜相时、许敬宗、薛元敬、盖文达、苏勖,号称十八学士。绘制他们的肖像,题写名字、爵位和籍贯,收藏在书府,以彰显礼贤下士的重视。各位学士都供给珍美膳食,分为三班,轮流在阁下值宿。每当军国事务平静,参拜完毕休息时,就立即召见,讨论典籍,商讨前代事迹。能进入馆中的人,当时人们倾慕,称之为登瀛州。李守素尤其精通谱牒之学,自晋宋以来,四海士族以及各位勋贵、华夷的世系门第,没有不详加研究的。当时号称肉谱。虞世南目为人物志,刘袆之以文藻闻名。高宗时与元万顷、范履冰、苗楚客、周思茂、韩楚宾,都被召入禁中,共同撰写《列女传》。又密令他们参与决断,以分割宰相的权力。当时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

苏颋处理机要事务堆积如山,诏诰都出自他手。中书令李峤感叹说:舍人思如涌泉,不是我所能赶上的。

王方庆赏识徐坚文章典实,常称赞说:是掌管纶诰的人选。杨再思也说:这是凤阁舍人的样子,有这样的才识,想逃避也办不到。

杨炎与常衮共同掌管纶诰。常衮擅长起草任命文书,杨炎善于撰写德音。自开元以来,谈论制诰之美的人,当时称常杨。

肃宗赞赏感叹李揆说:你的门第、人物、文章,都是当代所推崇的。所以当时人称他为三绝。

李贺的文思,体势如崇岩峭壁,万仞崛起。当时文士跟随效仿,没有能接近的。

张荐的祖父张鷟小时候,梦见紫色大鸟,五彩成文,降落在家里。他祖父对他说:五色赤纹的是凤,紫纹的是鸑,是凤的辅佐。我儿应当以文章祥瑞于明廷,因此取名叫鷟。蹇味道曾赏识他说:这人生天下无双了。凡是参加科举,都登甲科。员半千说:张子的文章,如青钱万贯选中,没听说退下来的时候。当时因此称他为青钱学士。

权德舆在著述方面特别兴盛,六经百氏,沉浸其中。他的文章雅正而宏博,王侯将相,以及当时名人去世,请求撰写铭文的十有八九。当时人视他为宗师,尤其喜爱读书,没有片刻闲暇倦怠。

自魏晋以来,写文章的人多拘泥于对偶,而经诰的宗旨,司马迁雄健的气格,不再振起。韩愈所写的文章,致力于反对近体,构思立言,自成一家。新语令后学之士,取为师法。当时作者很多,没有能超过他的。所以世人称韩文。

王起偏于嗜学,虽然官位崇高,沉迷玩味不知厌倦,早晚勤勉,忘记寝食。没有不看的书,过目不忘。

柳璨任左拾遗,公卿朝野托付他写笺奏。当时声誉日盛,因为他博奥,目为柳箧子。昭宗召他任翰林学士,随即任命为宰相。用人之快,古代没有这样的例子。

凤阁舍人王剧,是王勃的弟弟。寿春等五王刚出阁,同日受册,有关部门记载册文,百官在列,才知道缺少礼仪。宰相相顾失色。王剧立即召来五名书史,各令执笔,口占分写,一时全部完成。词理典赡,人们都叹服。

文士撰写碑颂都以徐陵、庾信为宗,气调逐渐低劣。富嘉谟与吴少微,属词都以经典为本,当时人钦慕他们,文体千变,称为吴富体。

李邕早年享有才名,尤其擅长碑颂,虽然贬职在外,中朝衣冠以及天下寺观,多持金帛前往求他的文章。前后所制共数百首,馈赠也达巨万。当时议论认为自古卖文获财,没有像李邕这样的。

元稹论

杜甫之诗云: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前人之所独专,能所不能,无可无不可。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

译杜甫的诗说:向上接近《诗经》和《楚辞》的格调,向下涵盖沈佺期、宋之问的体式,言辞胜过苏武、李陵,气势压倒曹操、刘桢,掩盖了颜延之、谢灵运的孤高,融合了徐陵、庾信的流丽,完全掌握了古今各种诗体的气势,并且兼有前人各自独有的专长,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没有不能做的,也没有不可做的。自诗人出现以来,没有像杜甫这样的人。

后唐武皇议欲修好于梁祖,命李袭吉为书云:毒手尊拳,交相于暮夜;金戈铁马,栾践于明时。梁祖曰:李公斗绝一隅,安得此文士?如吾之智算,得袭吉之笔才,如虎傅翼矣。

  五代周王仁裕年二十五,方有意就学。一夕梦剖其肠胃,引西江水以浣之,又睹水中砂石,皆有篆文,因取而吞之。及寤,心意豁然,自是性识日高,有诗万余首,勒成百卷。目之曰西江集。盖以尝梦吞西江文石,遂以为名焉。

  卷三

  方正

  梁徐勉为吏部尚书,尝与门人夜集。客有虞皓,求詹事五官,勉正色答云: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宜及公事。时人服其无私。梁朱异方贵用事,宾客辐凑,欲引江子一为助。异,子一之姑夫也。子一知异不为物议所归,未尝造门。其高洯如此。

  齐御史中丞颜见远,梁武帝受禅,见远不食,发愤数日而卒。武帝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何豫天下士大夫?而颜见远乃至于此。

  陶渊明侃之曾孙,自以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武帝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所著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熙以前,明书晋氏年号。自永初以来,惟云甲子而已。

  魏高道穆为御史中尉,帝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执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棒破其车。公主深恨,泣以诉帝。帝曰:高中尉清直人,彼所行者公事,岂可以私恨责之也。道穆后见帝,帝曰:家姊行路相犯,深以为愧。道穆免冠谢。帝曰:朕以愧,卿反谢朕。

  北齐邢峙以经授皇太子,方正纯厚,有儒者风。厨宰进食有邪蒿峙,令去之。曰:此菜有不正之名,非殿下宜食。文宣闻而嘉之,赐以被褥缣纩。北齐苏琼为清河太守,性清慎,不发私书。有沙门道研求谒,意在理债。琼每见则谈问元理,道研无由启口。弟子问其故,研曰:每见府君,径将我入青云间。何由得论地上事?遂焚债券。

  陈萧引为建康令,时宦者李善度蔡脱儿多所请托,引一皆不许。或谏曰:李蔡之权,在位皆惮,亦宜少为身计。引曰:吾之立身,自有本末,亦安能为李蔡致屈就?令不平不过免职尔。

  唐高宗欲立昭仪武氏为后,长孙无忌数言不可。帝乃密遣使赐无忌金银宝器各一车。

  张易之昌宗尝命画工图写武三思、李峤、苏味道等十八人形像,号为高士图,引朱敬则预其事,固辞不就。史以为高洁守正如此。

  张易之诬魏元忠有不顺之言,引张说令证之。说皇惑迫惧,宋璟曰:名义至重,神道难欺。必不可党邪陷正,以求苟免。若缘犯颜流贬,芬芳多矣。或至不测,吾必叩阍救子,与子同死。努力,万代瞻仰在此举也。说感其言,及入,乃保明元忠,竟得免死。

  张昌宗私引相工李宏泰观占吉凶,言涉不顺,为飞书所告。宋璟为中丞,请穷究。则天曰:昌宗已自首。璟曰:昌宗事露自陈,且谋反大逆,无容首免。请勒就御史台勘鞫。则天不悦,杨再思遽宣敕,令璟出。璟曰:天颜咫尺,亲奉德音。不烦宰臣,擅宣王命。则天意稍解,乃收易之等就台。俄有敕特原之,令诣璟谢。璟拒而不见。

  宋璟尝侍宴朝堂,张易之兄弟皆为列卿位。举箸待璟,久之方至。先执酒西向拜谢,饮不尽卮,遽称腹痛而归。

  中宗时,韦月将告武三思与韦后通,三思讽有司论月将大逆不道,帝诏杀之。宋璟请付狱,帝怒,岸帻出侧门,谓璟曰:朕谓已诛之矣,更何请也?璟曰:人言三思乱宫掖,陛下不问即斩之,臣恐有窃议者。故请按罪方行刑。帝愈怒,璟曰:请先诛臣,不然终不奉诏。帝乃免月将死,流之岭南。张嘉贞后为相,阅堂案,见璟危言切议,未尝不失声叹息。

  李元纮为雍州司户,太平公主与僧寺争碾硙,元纮断还僧寺。豆怀贞为雍州长史,惧太平公主势,促令改断。元纮大书判后曰:南山或可改移,此终无摇动。怀贞不能夺。

  韩休为相,万年尉李美玉得罪,上特令流之岭外。休进曰:美玉位卑,所犯又非巨害,今朝有大奸尚不能去,岂可舍大而取

译后唐武皇打算与梁祖修好,命令李袭吉起草书信,写道:“毒手尊拳,在暮夜中互相施加;金戈铁马,在白天里反复践踏。”梁祖说:“李公在偏远的角落,哪里能得到这样的文士?如果凭借我的智谋,再加上李袭吉的笔才,那就如同老虎长了翅膀一样。”

五代周王仁裕二十五岁时,才有意开始求学。一天晚上梦见剖开自己的肠胃,引来西江水来洗涤,又看见水中的砂石上都有篆文,于是取来吞下。等到醒来,心意豁然开朗,从此性情见识日益提高,写诗万余首,编成一百卷。命名为《西江集》。大概是因为曾经梦见吞下西江的文石,所以以此命名。

卷三

方正

梁朝徐勉担任吏部尚书,曾经与门人夜间聚会。客人中有虞皓,请求担任詹事五官,徐勉严肃地回答说:“今晚只可以谈论风月,不适宜涉及公事。”当时的人佩服他的无私。梁朝朱异正得势掌权,宾客纷纷聚集,想引荐江子一来作为助手。朱异是江子一的姑父。江子一知道朱异不被舆论所推崇,从未登门拜访。他的高洁正直就是这样。

齐朝御史中丞颜见远,梁武帝接受禅让时,颜见远绝食,发愤几天后去世。武帝听说后说:“我顺应天命人心,与天下士大夫有什么关系?而颜见远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陶渊明是陶侃的曾孙,自认为是晋朝宰辅的后代,耻于在后朝屈身任职。自从宋武帝王业逐渐兴盛,就不再肯做官。他所写的文章都题上年月,义熙以前,明确书写晋朝年号。自从永初以来,只写干支纪年罢了。

魏高道穆担任御史中尉,皇帝姐姐寿阳公主出行,冲犯了清道。拿着红棒的士卒呵斥她不停,道穆命令士卒用棒打坏了她的车。公主非常怨恨,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说:“高中尉是清廉正直的人,他所做的是公事,怎么能因为私恨去责备他呢。”道穆后来拜见皇帝,皇帝说:“我家姐姐出行冲犯了你,我深感惭愧。”道穆摘下帽子谢罪。皇帝说:“我因为惭愧,你反而向我谢罪。”

北齐邢峙用经学教授皇太子,方正纯厚,有儒者的风度。厨师进献含有邪蒿的食物,邢峙命令去掉。说:“这种菜有不正的名字,不适合殿下食用。”文宣帝听说后赞赏他,赐给他被褥缣纩。北齐苏琼担任清河太守,性情清廉谨慎,不拆看私人书信。有僧人道研请求拜见,意在讨债。苏琼每次见他只谈论玄理,道研没有机会开口。弟子问他原因,道研说:“每次见到府君,就直接把我带入青云间。怎么能谈论地上的事?”于是烧毁了债券。

陈朝萧引担任建康令,当时宦官李善度、蔡脱儿多有请托,萧引一概不允许。有人劝他说:“李、蔡的权势,在位的人都畏惧,也应该稍微为自己考虑。”萧引说:“我立身处世,自有根本,怎么能为了李、蔡而委屈自己?令我不平不过是被免职罢了。”

唐高宗想立昭仪武氏为皇后,长孙无忌多次说不可以。皇帝于是秘密派遣使者赐给长孙无忌金银宝器各一车。

张易之、张昌宗曾经命令画工描绘武三思、李峤、苏味道等十八人的形像,称为《高士图》,邀请朱敬则参与其事,朱敬则坚决推辞不接受。史家认为他高洁守正就是这样。

张易之诬陷魏元忠有不顺从的言论,引荐张说让他作证。张说惶恐迫惧,宋璟说:“名义最为重要,神明难以欺骗。绝对不能结党营私陷害正直之人,以求苟且免罪。如果因为犯颜直谏而被流放贬谪,名声芬芳多了。如果遭遇不测,我必定叩宫门救你,与你同死。努力吧,万代瞻仰就在此一举。”张说被他的话感动,等到入朝,便担保证明魏元忠无罪,最终得以免死。

张昌宗私下邀请相工李宏泰观察吉凶,言语涉及不顺从,被匿名信告发。宋璟担任御史中丞,请求彻底追究。武则天说:“张昌宗已经自首。”宋璟说:“张昌宗事情败露自己陈述,况且谋反大逆,不容许自首免罪。请求责令他在御史台接受审讯。”武则天不高兴,杨再思急忙宣布敕令,让宋璟出去。宋璟说:“天颜近在咫尺,亲自奉承德音。不需要宰臣,擅自宣布王命。”武则天心意稍解,于是逮捕张易之等人到御史台。不久有敕令特别赦免他们,让他们去拜谢宋璟。宋璟拒绝不见。

宋璟曾经侍奉朝堂宴会,张易之兄弟都位列卿位。举起筷子等待宋璟,过了很久才到。先拿着酒杯向西拜谢,没喝完一杯,就称腹痛而归。

中宗时,韦月将告发武三思与韦后私通,武三思暗示有关部门论处韦月将大逆不道,皇帝下诏杀他。宋璟请求交付监狱,皇帝愤怒,掀开头巾走出侧门,对宋璟说:“我以为已经杀了他了,还请求什么?”宋璟说:“人们说武三思扰乱后宫,陛下不问就斩杀他,我恐怕有私下议论的人。所以请求按罪法行刑。”皇帝更加愤怒,宋璟说:“请先杀我,不然终究不奉诏。”皇帝于是免除韦月将死罪,流放到岭南。张嘉贞后来担任宰相,翻阅堂案,看到宋璟危言切议,没有不叹息的。

李元纮担任雍州司户,太平公主与僧寺争夺碾硙,李元纮判决归还僧寺。豆怀贞担任雍州长史,畏惧太平公主的势力,催促他改判。李元纮在判词后大书:“南山或许可以改移,这终究不会动摇。”豆怀贞不能改变。

韩休担任宰相,万年尉李美玉获罪,皇上特别命令流放到岭外。韩休进言说:“李美玉地位低微,所犯的又不是大害,现在朝廷有大奸尚且不能除去,怎么能舍弃大的而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