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每朝廷有事,转祸为福,以取富贵。常谓人曰:吾一生行事,皆临时制变,不必专守始谋。每一念之不觉,芒刺在于背也。
译每当朝廷发生变故,他都能将祸患转化为福祉,以此获取富贵。他常对人说:我这一生的行事,都是根据当时情况随机应变,不必专门固守最初的谋划。每当想起这些,就不由得感到芒刺在背,惶恐不安。
陈少游为扬州观察使,李希烈陷汴州,声言欲袭江淮,少游惧,乃送款于希烈,曰:濠寿舒庐,寻令罢垒,韬戈卷甲,伫候指挥。然人不知其送款也。刘洽收汴州,得希烈伪起居注: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少游闻之,惭而卒。
李抱真晚节好长生之术,有方士孙季长者为抱真炼金丹,绐抱真曰:服之当升仙,遂署为宾寮,数谓参佐曰:此丹秦皇汉武皆不能得,惟我遇之。他日朝上清,不复遇公辈矣。复梦驾鹤冲天,寤而刻木鹤,衣道士衣,以习乘之。凡服丹二万丸,腹坚不食,将死不知人者数日矣。道士牛洞元以猪肪榖漆下之殆尽,病少间。季长复曰:垂上仙,何自弃也?益服三千丸,顷之卒。
裴延龄每奏讨除,皆恣骋诡悭虚妄,他人莫敢言者。延龄言之不疑,亦人之所未尝闻,因讨料造神龙寺,须长五丈松木。延龄奏曰:臣近于同州检得一谷木数千条,皆长八十尺。上曰:人言开元天宝中,侧近求觅长五六十尺木尚未易得,须于岚胜州采市,如今何为近处便有此木?延龄奏曰:臣闻贤材珍宝异物,皆在处常有,但遇圣君即出见。今此木生关辅,盖为圣君,岂开元天宝合得有也?又奏近于左藏库检阅,乃于粪土之中收得十三万两银,其段匹杂货又百万有余,以充别库羡余。太府卿韦少华抗疏,以为皆是正数物。陆贽上书,以为延龄险猾售奸,诡谲求媚。
柳泌为宪宗合长生药,自云寿四百岁。宪宗服药多躁,为宦官所弑。泌系狱府,吏防虞周密,恐其隐化。及解衣就诛,一无变易,但炙灼之瘢浃身而已。
王锷代杜佑镇淮南,善小数,尝有投匿名书者,左右取以授锷。锷内之靴中,靴中先有他书矣。锷忽然探取焚之,而匿名在也。异日乃以他事连其所告者按验之,以谲众人。人以为神明。
刘君良累代义居,尺布尺粟无私焉。大业末天下饥馑,君良妻劝其分析,乃窃取庭树上鸟鶵,交置诸巢中,令群鸟斗竞,举家怪之。其妻曰:方今天下大乱,争斗之秋,禽鸟尚不能相容,况于人乎?君良从之分别。后月余,方知其计,中夜揽妻发,大呼曰:此即破家贼尔!召诸昆弟,哭以告之。于是弃其妻,与兄弟如初。
高骈好神仙,有方士吕用之,引其党张守一、诸葛殷同蛊惑之。殷始自鄱阳来,用之先言于骈曰:玉皇以公职事繁重,辍左右尊神一人佐公。明日殷谒见,诡辨风生,骈以为神。殷病风疽,骈有畜犬,闻其腥秽,多来近之。骈怪之,殷笑曰:殷常于玉皇前见之,别来数百年,犹相识也。有萧胜者,赂用之求盐城监,骈有难色,用之曰:用之非为胜也,近得上仙书云,有宝剑在盐城井中,须一灵官取之,以胜上仙。左右之人欲使取剑尔。骈乃许之。胜至盐城数月,匣一匕首以献用之,见稽首曰:此北帝所佩,得之则百里之内五兵不能犯。骈乃饰以珠玉,常置坐隅。用之又刻青石为奇字,云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密令左右置道院香案,骈得之惊喜。用之曰:玉皇以公焚修功著,将补真官,计鸾鹤不日当降此际,用之谪限亦满,必得侍幢节同归上清尔。用之每对骈诃叱风雨,仰揖空际,云有神仙过云表,骈辄随而拜之。后用之为杨行密所诛,发其中堂,得桐人书骈姓名,桎梏而钉之。
李寰镇晋州,表兄武恭好道而诞妄。寰生日,恭送一故皂袄子,曰:此李西平收复京师时所服也。恭生日,寰以一破幞头遗之曰:此洪崖先生初得道时幞头也。
朱全忠尝与寮佐及游客坐于大柳之下,全忠独言曰:此木宜为车毂。众莫有应。有游客数人起应曰:宜为车毂。全忠敖然厉声曰: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毂须用夹榆,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曰:更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宜为车毂者,悉扑杀之。
朱梁雷满镇沣朗,于府中浚一深潭,构一大亭于其上,每邻道使车经由,必召燕于中,且言此水府也,中有蛟龙,奇怪万态,惟余能游焉。或酒酣对客,即取筵中宝器,乱掷于潭中,因自禠其衣,裸露其身
译陈少游担任扬州观察使时,李希烈攻陷汴州,扬言要袭击江淮地区。陈少游感到恐惧,于是向李希烈表示归顺,说:“濠州、寿州、舒州、庐州,不久就会下令撤除营垒,收起兵器铠甲,等待您的指挥。”然而人们并不知道他暗中归顺的事。后来刘洽收复汴州,缴获了李希烈的伪起居注,上面记载着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陈少游听说后,羞愧而死。
李抱真晚年喜好长生不老之术,有个方士叫孙季长,为李抱真炼制金丹,欺骗他说:“服用这金丹就能升仙。”于是李抱真任命他为宾客僚属,多次对参佐官员说:“这种金丹秦始皇、汉武帝都得不到,只有我遇到了。将来我朝拜上清仙境,就不再见到你们这些人了。”他又梦见自己驾鹤冲天,醒来后雕刻木鹤,穿上道士衣服,用来练习乘鹤。他总共服用了两万丸金丹,腹部坚硬无法进食,快要死时昏迷不醒好几天。道士牛洞元用猪油、谷物、漆灌下去,让他全部排泄出来,病情稍微缓解。孙季长又说:“快要升仙了,怎么自己放弃呢?”于是又让他多吃三千丸,不久就死了。
裴延龄每次上奏请求免除赋税或开支,都肆意施展诡诈吝啬、虚妄不实的手段,别人不敢说话。裴延龄却说得毫不犹豫,而且都是别人从未听说过的。他请求拨料建造神龙寺,需要长五丈的松木。裴延龄上奏说:“臣最近在陕西同州检查到几千条谷木,都长八十尺。”皇帝说:“人们说开元、天宝年间,在附近寻找长五六十尺的木材尚且不容易,必须到岚州、胜州去采购,如今为什么附近就有这种木材?”裴延龄上奏说:“臣听说贤才、珍宝、奇异之物,各地经常都有,只是遇到圣明的君主才会出现。现在这些木材生长在关中地区,大概是因为圣明的君主,难道是开元、天宝年间应该有的吗?”他又上奏说最近在左藏库检查,从粪土中搜出十三万两银子,绸缎布匹和杂货又有一百多万,用来充作别库的盈余。太府卿韦少华直言进谏,认为这些都是正常的财物。陆贽上书,认为裴延龄阴险狡猾、卖弄奸计,用诡诈手段讨好皇帝。
柳泌为唐宪宗配制长生药,自称寿命四百岁。唐宪宗服药后性情急躁,被宦官杀害。柳泌被关在监狱里,官吏防范严密,怕他隐藏变化。等到脱衣受刑时,他毫无变化,只是身上布满烧灼的疤痕罢了。
王锷代替杜佑镇守淮南,擅长小聪明。曾经有人投递匿名信,左右的人拿来交给王锷。王锷把信放进靴子里,靴子里先前已经有别的信了。王锷忽然伸手取出信烧掉,而匿名信还在。过了几天,他借其他事情牵连匿名信所告发的人进行审验,以此来欺骗众人。人们认为他像神明一样。
刘君良几代同堂居住,一尺布、一升粟都不私占。大业末年天下饥荒,刘君良的妻子劝他分家,于是偷偷把庭院树上的幼鸟,交叉放到各个鸟巢中,让群鸟争斗,全家都感到奇怪。他的妻子说:“现在天下大乱,是争斗的时候,禽鸟尚且不能相容,何况人呢?”刘君良听从她的话分了家。一个多月后,才知道是她的计谋,半夜里抓住妻子的头发,大声喊道:“这就是破坏家庭的贼人!”召集各位兄弟,哭着告诉他们。于是抛弃了妻子,和兄弟像以前一样和睦相处。
高骈喜好神仙之道,有个方士吕用之,带着他的党羽张守一、诸葛殷一起蛊惑高骈。诸葛殷刚从鄱阳来时,吕用之先对高骈说:“玉皇大帝因为您公务繁重,抽调左右尊神一人来辅佐您。”第二天诸葛殷来拜见,诡辩滔滔,高骈认为他是神仙。诸葛殷患有风疽病,高骈养着狗,闻到他的腥臭味,很多狗都靠近他。高骈感到奇怪,诸葛殷笑着说:“我常在玉皇大帝面前见过这些狗,分别几百年了,还认识它们。”有个叫萧胜的人,贿赂吕用之谋求盐城监的职位,高骈面露难色,吕用之说:“我不是为了萧胜,最近得到上仙的书信说,有宝剑在盐城的井中,需要一个灵官去取,让萧胜去取宝剑,这是上仙的意思。”左右的人想让高骈取剑。高骈于是答应了他。萧胜到盐城几个月后,献上一把匕首给吕用之,吕用之拜见高骈说:“这是北帝佩戴的宝剑,得到它百里之内兵器不能侵犯。”高骈于是用珠玉装饰它,常放在座位旁边。吕用之又刻青石为奇字,说是玉皇大帝授予白云先生高骈的,秘密命令左右放在道院香案上,高骈得到后惊喜不已。吕用之说:“玉皇大帝因为您焚香修行的功德显著,将要补授真官,估计鸾鹤不久就会降临这里,我被贬的期限也将满,一定能侍奉您一同回归上清仙境。”吕用之每次对着高骈呵斥风雨,仰面向天空作揖,说有神仙经过云层之上,高骈就跟着拜他。后来吕用之被杨行密所杀,搜查他的内室,发现桐木人身上写着高骈的姓名,戴着枷锁并被钉住。
李寰镇守晋州,表兄武恭喜好道教但荒诞虚妄。李寰生日时,武恭送给他一件旧的黑色袄子,说:“这是李西平收复京师时所穿的。”武恭生日时,李寰送给他一个破旧的幞头说:“这是洪崖先生刚得道时的幞头。”
朱全忠曾经和僚属及游客坐在大柳树下,朱全忠独自说:“这棵树适合做车轮的辐条。”众人没有回应。有几个游客站起来回答说:“适合做车轮的辐条。”朱全忠傲慢地厉声说:“书生们喜欢顺口讨好别人,都是这类人。车轮的辐条必须用夹榆木,柳木怎么能做呢?”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还等什么?”左右几十个人揪住说适合做车轮辐条的人,全部打死。
朱梁的雷满镇守沣朗,在府中挖掘一个深潭,在上面建造一个大亭子,每当邻道的使者车辆经过,一定召请他们在亭中宴饮,并且说这是水府,里面有蛟龙,奇怪万态,只有我能游动。有时酒酣时对着客人,就取宴席上的宝器,胡乱扔进潭中,于是自己脱下衣服,裸露身体
文,遽跃入水遍取所掷宝器,戏玩于水面,久之方出,复整衣冠就坐。其诡诞如此。
译文,立刻跳入水中,把所投掷的宝器全部捞取,在水面上嬉戏玩弄,过了很久才出来,又整理好衣冠就座。他的怪异荒诞到了这种地步。
后唐庄宗与梁相抗,刘鄩军于宗城。初鄩在洹水数日不出,寂无人声,庄宗遣骑觇之,无斥候者,城中亦无烟火,但有乌止垒上,时见旗帜循环往来。庄宗曰:我闻刘鄩用兵,一日百变,必以诡计误我。使视城中,乃缚旗于刍偶之上,使驴负之,循环而行。而鄩去二日矣。
慕容彦超,汉隐帝时镇郓州,尝召富僧数辈就食,日晏不进馔,大馁而回。如是者累日。他日复召之食,遣庖人致蝇虫于馔中,诸僧立呕。彦超使人验之,则皆已肉食矣。大责其赂,乃释之。
邪謟
梁武帝时,朱雀门灾。帝曰:此门制狭,我欲改造,遂遭天火。群臣相顾未对,何敬容曰:所谓先天而天弗违。
永元中任昉纡意于梅虫儿,东昏中旨,用为中书郎。昉谢尚书令王亮,亮曰:卿宜谢梅,那忽谢我。昉惭而退。
北齐和士开用事,人多附之。有一人名曾参,士开病,医者云须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参曰:此物甚易,王不须疑惑,请先尝之。一举而尽。士开深感其意,为之强服,遂得汗,病愈。
隋郭衍能揣炀帝意,阿谀顺旨。帝每谓人曰:惟有郭衍,心与朕同。又常劝帝取乐,五日一视事,无效高祖空自劬劳。帝从之,益称其孝顺。
隋太史令李充言:隋兴以后,日景渐长,太平曰行上道。文帝曰:景长之庆,天之祐也。改元仁寿。百工役作,并加程课,以日长也。丁匠苦之。
唐侯君集马病蚛颡,行军总管赵元楷亲以指沾其脓而嗅之。御史劾奏其谄,左迁括州刺史。
有荐山人范知浚文学,并献其所为文,宋璟判曰:观其良宰论,颇涉佞谀。山人宜极言谠议,岂宜偷合苟容?抑而不奏。
中宗朝,韦后乱政,右骁卫将军迦叶志忠上表曰:昔高祖未受命时,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时,天下歌秦王破阵乐。高宗未受命时,天下歌桃堂堂天。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武媚娘。伏惟皇帝未受命时,天下歌英王石州。皇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桑条韦也。谨进桑条歌十二篇。宗楚客又讽补阙赵延禧,表陈符命解桑,以为十八代之符。
张易之兄弟嬖幸,武三思武懿等宗楚客宗晋卿,候其门庭,争执鞭辔,呼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
裴干祐先为御史大夫,出为外郡刺史,虽强直有器干,而昵于小人。既典外郡,与令史结友,书疏往反,令伺朝廷事。俄为友生所发,坐流爱州。
长寿中,明堂灾,则天欲避正殿,宰相姚璹言:成周宣谢,卜代愈隆。汉武建宁,盛德弥永。弥勒下生经云,当弥勒成佛之时,七宝台须臾散坏。睹此无常之相,遂成正觉之因。则天依璹奏,遂不避正殿。
姚璹在桂州时,则天雅好符瑞,璹访岭南诸山川草木名号,有武字者皆以为上符国姓,列奏其事。则天大悦,召为天官侍郎。
杨再思知政十余年,未尝有所荐达。为人巧佞邪媚,能得人主微旨。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脚狐赋讥之。时张易之兄弟请公卿大臣宴集,或戏曰:杨内史面似高丽。再思欣然翦纸自帖于巾,却披紫袍,为高丽舞。萦头舒手,举动合节,满坐嗤笑。易之弟昌宗以姿貌,有辟阳之宠,再思又谀之曰:人言六郎面似莲花,再思言莲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莲花也。其倾侧如此。
韦巨源为宰相韦后云:衣箱中裙,上有五色云,起久而方歇。巨源以为非常佳瑞,请布告天下。诉之中宗,又令画工图其状,以示百寮,大赦天下。巨源赞成妖妄,是岁星坠如雷,野鸡皆雊,咎征若此,不闻巨源有言,盖与后通属籍,固禄位尔。
张嘉贞被召,则天垂帘见之。嘉贞曰:以臣草莱,得入谒九重,是千载一遇也。咫尺之间,如隔云雾,竟不睹日月,恐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则天遽卷帘见之,与语大悦,擢拜监察御史。又尝奏元宗曰:今志力方壮,是效命之秋。更三数年,即衰老无能为也。惟陛下早垂任使,死且不惮。
来俊臣罗告裴宣礼七族反,武后薄其罪。殿中侍御史
译后唐庄宗与后梁军队对峙,刘鄩驻扎在宗城。起初,刘鄩在洹水停留了几天不出战,寂静得听不到人声。庄宗派遣骑兵侦察,发现没有哨兵,城中也没有烟火,只有乌鸦停在营垒上,不时看见旗帜来回移动。庄宗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天之内变化百次,必定是用诡计来迷惑我。”派人查看城中,原来是把旗帜绑在草扎的人偶上,让驴驮着,来回走动。而刘鄩本人已经离开两天了。
慕容彦超在后汉隐帝时期镇守郓州,曾经召来几个富有的僧人吃饭,到了傍晚也不上菜,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像这样连续好几天。另一天又召他们来吃饭,派厨师在饭菜里放入苍蝇虫子,众僧人立刻呕吐。彦超派人查验,发现他们都已吃肉了。于是严厉责罚他们行贿,才释放了他们。
邪佞谄媚
梁武帝时期,朱雀门发生火灾。皇帝说:“这扇门建造得狭窄,我想改造它,于是遭受天火。”群臣面面相觑没有回答,何敬容说:“这就是所说的‘先于天意而动,上天也不违背’。”
永元年间,任昉对梅虫儿有意结纳,东昏侯下达旨意,任用他担任中书郎。任昉去感谢尚书令王亮,王亮说:“你应该感谢梅虫儿,怎么忽然来谢我。”任昉羞愧地退下。
北齐和士开掌权时,很多人依附他。有一个人叫曾参,和士开生病,医生说必须服用黄龙汤。和士开面露难色,曾参说:“这东西很容易,大王不必怀疑,请让我先尝一下。”一口就喝完了。和士开深深感激他的心意,勉强服下,于是出汗,病就好了。
隋朝郭衍能揣测炀帝的心意,阿谀顺从旨意。皇帝常对人说:“只有郭衍,心意与我相同。”又常劝皇帝寻欢作乐,五天处理一次政务,不要像高祖那样白白辛苦劳累。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更加称赞他孝顺。
隋朝太史令李充说:“隋朝兴起以来,日影渐渐变长,太平时代即将来到。”文帝说:“日影变长的吉庆,是上天的保佑。”于是改年号为仁寿。各种工匠的劳役,都增加了定额,因为日头长了。工匠们对此感到痛苦。
唐朝侯君集的马得了脓疮,行军总管赵元楷亲自用手指沾取脓液闻了闻。御史弹劾他谄媚,他被贬为括州刺史。
有人推荐隐士范知浚有文学才能,并献上他所写的文章,宋璟批示说:“看他的《良宰论》,颇有谄媚之嫌。隐士应当极力陈述正直的言论,怎么能苟且迎合以求容身呢?”于是压下不奏报。
中宗朝,韦后扰乱朝政,右骁卫将军迦叶志忠上表说:“过去高祖未受天命时,天下歌唱《桃李子》。太宗未受天命时,天下歌唱《秦王破阵乐》。高宗未受天命时,天下歌唱《桃堂堂天》。韦后未受天命时,天下歌唱《武媚娘》。伏惟皇帝未受天命时,天下歌唱《英王石州》。皇后未受天命时,天下歌唱《桑条韦也》。谨进献《桑条歌》十二篇。”宗楚客又暗示补阙赵延禧,上表陈述符命解释“桑”字,认为是十八代国运的符瑞。
张易之兄弟受宠幸,武三思、武懿、宗楚客、宗晋卿等人,守候在他们的门庭,争着牵马执鞭,称呼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裴干祐先前担任御史大夫,外放为郡刺史,虽然刚强正直且有才干,却亲近小人。既然掌管外郡,便与令史结为朋友,书信往来,让令史探听朝廷的事。不久被朋友揭发,获罪流放爱州。
长寿年间,明堂发生火灾,武则天想避开正殿,宰相姚璹说:“周成王宣谢天意,卜问后代更加兴隆。汉武帝建宁年间,盛德更加长久。《弥勒下生经》说,当弥勒成佛之时,七宝台须臾散坏。目睹这无常的景象,于是成就正觉的因缘。”武则天依照姚璹的奏议,于是没有避开正殿。
姚璹在桂州时,武则天非常喜好符瑞,姚璹访求岭南各种山川草木的名号,凡是有“武”字的都认为是上应国姓的符瑞,列奏其事。武则天非常高兴,召他担任天官侍郎。
杨再思执政十多年,不曾有所推荐。为人巧佞邪媚,能领会君主细微的旨意。君主心里不想要的,就跟着诋毁它;君主心里想要的,就跟着赞誉它。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脚狐赋》讥讽他。当时张易之兄弟宴请公卿大臣,有人开玩笑说:“杨内史脸像高丽人。”杨再思欣然剪纸贴在头巾上,又披上紫袍,跳起高丽舞。摇头摆臂,动作合拍,满座嗤笑。张易之弟张昌宗因姿貌出众,享有辟阳侯那样的宠幸,杨再思又谄媚他说:“人们说六郎脸像莲花,我说莲花像六郎,不是六郎像莲花。”他如此阿谀逢迎。
韦巨源担任宰相,韦后说:“衣箱中的裙子,上面有五色云,升起很久才散去。”韦巨源认为这是非常吉祥的瑞兆,请求布告天下。向中宗诉说,中宗又命令画工画下它的样子,给百官看,大赦天下。韦巨源助长妖妄,这一年星星坠落如雷,野鸡都鸣叫,灾祸的征兆如此,没听说韦巨源有进言,大概是因为与韦后有亲属关系,固守禄位罢了。
张嘉贞被召见,武则天垂帘接见他。张嘉贞说:“以臣这草野之人,能进入九重宫阙拜见,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咫尺之间,如同隔着云雾,终究没能见到日月,恐怕君臣之道有所未尽。”武则天立刻卷起帘子接见他,与他交谈非常高兴,提拔他担任监察御史。他又曾对元宗说:“现在志气力量正壮,是效命的时候。再过几年,就衰老不能有所作为了。希望陛下尽早任用,死也不惧怕。”
来俊臣罗织罪名诬告裴宣礼七族谋反,武则天减轻他的罪责。殿中侍御史
霍献可,宣礼之甥也,言于太后曰:陛下不杀裴宣礼,臣请殒命于前。以头触殿阶,血流沾地,以示为人臣,不私其亲。太后不听,献可常以绿帛裹其伤,微露之于幞头下,冀太后见之以为忠。
译霍献可是裴宣礼的外甥,他对太后说:“陛下如果不杀裴宣礼,臣请求死在您的面前。”他用头撞击殿阶,鲜血流下沾湿了地面,以此表明作为臣子,不偏袒自己的亲人。太后没有听从,霍献可常常用绿帛包裹伤口,在幞头下微微露出,希望太后看见后认为他忠诚。
武后时朱前疑上书云:臣梦陛下寿满八百。即拜拾遗。又言:梦陛下发白再黑,齿落再生。迁驾部郎中。出使还,上书云:闻嵩高呼万岁,赐以绯鱼袋。时未五品,于绿衫上佩之。
韦坚广运潭成,陕县尉崔成甫作得宝歌词,自衣缺胯绿衫锦,半臂偏袒,膊红罗抹额,于第一船作号头唱之,妇人百余人和之。
陈少游除桂州,畏远官觊近郡,时中官董秀用事,少游乃宿于其里,候其下直际晚谒之,从容曰:七郎家中几口,月费几何?秀曰:久霟近职,然家累甚重,又属时物腾贵,月费仅千余缗。少游曰:据此费用,俸钱不足,须求外人,方可取济。少游虽不才,请以一身独供七郎之费。每岁请献钱五万贯。今先输大半,余到官续送,免贵人劳虑,不亦可乎?秀忻然逾望,厚相结纳。少游言讫,泣曰:南方炎瘴,深怆违辞,恐不生还,再睹颜色。秀遽曰:中丞美才,不当远去。请从容旬日,冀竭蹇分。时少游又已纳财于元载子仲武矣。秀为之内,载为之外,数日改拜宣州观察使。后移越州,又徙扬州。十余年间,三总大藩,皆天下殷厚处也。征求贸易,且无虚日,敛积财宝累巨亿万。初结元载,每岁馈金帛约十万贯,又纳贿于用事中官骆奉仙刘清潭吴承倩等,由是美声达于禁中,累加官至同平章事。
韩滉判度支,秋霖弥月,坏人庐舍,盐池为潦水,所入其味多苦。滉虑盐户乞减税,乃诈奏雨不坏池,池生瑞盐。上疑之,遣谏议大夫蒋镇驰驿验之,镇与滉仍同上表贺,请宣副史馆,置神祠,锡嘉号。
齐映为江西观察使,自以须为辅相,无大过而罢,冀复进用。乃倍敛贡奉,及大为金银器以希旨。先是银瓶高者五尺余,李兼在江西进六尺者。至是映因德宗诞日端五,为瓶高八尺者,以献严绶,为左仆射司空。尝预百寮廊下食,上令中使马江朝赐樱桃,绶为两班之首,旧识江朝,叙语次不觉屈膝而拜。江朝答拜。御史大夫高郢亦从而拜,为卿史所劾,绶出镇荆南,江朝降一官。
李逢吉与翰林学士李绅不协,逐之岭外,知制诰庞严蒋防坐绅党左迁。于敖封还诏书,时人皆以敖素与严善,诉其非罪,曰:于给事犯宰相之怒,伸庞蒋之屈,不亦仁乎?及驳奏出,乃是论庞严贬黜太轻,中外无不大噱。
王彦威以户部侍郎判度支,既掌利权,心希大用。时内官仇士良鱼宏志禁中用事,先是左右神策军多以所赐衣物于度支中估判,使曲从厚给其价,开成初有诏禁止,然趋利者犹希意从其请托。至是彦威大结恩私,凡内官请托,无不如意。物议鄙之。
中书主簿滑涣与内官典枢密刘光琦相通,宰相议事,与光琦异同者,令涣达意,未尝不遂所欲。宰相杜佑郑絪皆姑息之,佑呼为滑八。
孟简佞佛,镇襄阳,以腹心吏陆翰如上都进奏,委以关通中贵。翰持简阴事,渐不可制。简怒,追至州,以土囊杀之以灭口。翰子弟诣阙诉冤,且告简赃状。御史台按验获简赂吐突承璀钱帛,共计七千余贯匹,再贬简吉州司马。
崔元略户部侍郎,出于宣授。时谏官有疏,指言内侍崔潭峻方有权宠,元略以诸父事之。元略上章自辩,上诏答云:朕所命官,奚恤人言?然终不能逃父事内官之名。
窦怀贞为御史大夫,时韦后安乐公主乱政,怀贞谄顺委曲,改名以避后父之讳。娶韦后乳母王氏为妻,自称皇后阿奢,时人或以为国奢,怀贞处之不怍。宦官用权,怀贞尤所畏敬,见无须者或误接之,又附会太平公主,为左仆射。时人语曰:窦仆射前为韦氏国奢,后作公主邑丞。言怀贞伏事公主,同於邑官也。奢唐韵音遮,吴人呼父也。
高力士作宝寿寺钟成,力士斋庆之,举朝毕至。凡击钟者一击百千,有规其媚者,击至二十杵,少尚十杵。金吾大将军程百献,与力士约为兄弟。力士母麦氏卒,百献被发受吊,擗踊哭泣,过于已亲。
李辅国权盛,宰相李揆,山东甲族,位居台辅,见辅国执子弟之礼,谓之五父。
郭霸为
译武则天时期,朱前疑上书说:“臣梦见陛下寿命满八百岁。”随即被任命为拾遗。他又说:“梦见陛下头发由白变黑,牙齿脱落后又重新生长。”于是升任驾部郎中。出使归来,上书说:“听说嵩山呼喊万岁。”被赐予绯色官服和鱼袋。当时他尚未达到五品官阶,却在绿色官服上佩戴了它。
韦坚广运潭建成,陕县尉崔成甫创作了《得宝歌》的歌词,自己穿着缺胯绿衫锦,半臂偏袒,胳膊上系着红罗抹额,在第一艘船上作为号头领唱,一百多名妇女应和。
陈少游被任命为桂州刺史,畏惧远地官职,想谋求近地郡守。当时宦官董秀掌权,陈少游便住在董秀的里坊,等到董秀下班时傍晚去拜见,从容地说:“七郎家中几口人,每月花费多少?”董秀说:“我长期没有得到近职,但家庭负担很重,又赶上物价飞涨,每月花费仅一千多缗。”陈少游说:“按照这样的花费,俸禄不够,必须寻求外人资助,才能维持生计。我虽然不才,愿意独自承担七郎的费用。每年请献钱五万贯。现在先缴纳大半,剩下的等我到任后继续送去,免得贵人劳心忧虑,不也很好吗?”董秀高兴得超出期望,与他深厚结交。陈少游说完,哭着说:“南方炎热瘴气重,深深悲伤于离别,恐怕不能活着回来,再见到您的容颜。”董秀急忙说:“中丞才华美好,不应当远行。请宽限十天,希望我能尽力帮忙。”当时陈少游又已经向元载的儿子元仲武行贿了。董秀在宫内运作,元载在宫外配合,几天后改任宣州观察使。后来调任越州,又调任扬州。十几年间,三次统领大藩镇,都是天下富庶的地方。征收贸易,没有一天停止,积聚财宝数以亿计。起初结交元载,每年馈赠金帛约十万贯,又向掌权的宦官骆奉仙、刘清潭、吴承倩等行贿,因此美名传到禁中,屡次加官至同平章事。
韩滉主管度支,秋雨连绵一个月,毁坏百姓房屋,盐池被潦水淹没,所产盐的味道大多发苦。韩滉担心盐户请求减税,于是谎报说雨水没有毁坏盐池,池中生出瑞盐。皇上怀疑,派遣谏议大夫蒋镇快马加鞭去查验,蒋镇与韩滉一同上表祝贺,请求将此事记录在史馆,设立神祠,赐予嘉号。
齐映任江西观察使,自认为应当成为辅相,没有大过错却被罢免,希望再次被起用。于是加倍征收贡奉,并大量制作金银器皿以迎合圣意。此前银瓶高的有五尺多,李兼在江西进献六尺高的。这时齐映趁德宗生日和端午节,制作八尺高的银瓶,献给严绶,严绶任左仆射、司空。曾经参加百官在廊下的饮食,皇上让宦官马江朝赐樱桃,严绶作为两班之首,旧识马江朝,交谈时不知不觉屈膝下拜。马江朝还礼。御史大夫高郢也跟着下拜,被卿史弹劾,严绶出镇荆南,马江朝降一级官职。
李逢吉与翰林学士李绅不和,将李绅驱逐到岭外,知制诰庞严、蒋防因是李绅党羽被贬。于敖封还诏书,当时人都认为于敖向来与庞严交好,申诉他们无罪,说:“于给事触怒宰相,伸张庞蒋的冤屈,不也很仁义吗?”等到驳奏发出,却是议论庞严贬黜太轻,朝廷内外无不大笑。
王彦威以户部侍郎身份主管度支,既然掌握财利大权,心中希望得到重用。当时宦官仇士良、鱼宏志在禁中掌权,此前左右神策军多将所赐衣物在度支中估价,使度支顺从地厚给其价,开成初年有诏令禁止,但趋利者仍迎合他们的请托。这时王彦威大肆结交私恩,凡是宦官请托,无不如意。舆论鄙视他。
中书主簿滑涣与宦官典枢密刘光琦勾结,宰相议事,与刘光琦意见不同的,让滑涣传达意思,没有不遂其所愿的。宰相杜佑、郑絪都姑息他,杜佑称他为滑八。
孟简谄媚佛教,镇守襄阳,派心腹官吏陆翰到上都进奏,委托他疏通宦官。陆翰掌握孟简的阴私之事,逐渐不可控制。孟简发怒,将他追到州府,用土囊闷死以灭口。陆翰的子弟到朝廷诉冤,并告发孟简的赃状。御史台查验证实孟简贿赂吐突承璀的钱帛,共计七千多贯匹,再次贬孟简为吉州司马。
崔元略任户部侍郎,出自皇帝直接任命。当时谏官有奏疏,直指内侍崔潭峻正有权宠,崔元略以叔父之礼侍奉他。崔元略上章自辩,皇上诏书回答说:“朕所任命的官员,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但最终不能逃脱侍奉宦官如父的名声。
窦怀贞任御史大夫,当时韦后、安乐公主乱政,窦怀贞谄媚顺从,改名以避韦后父亲的讳。娶韦后的乳母王氏为妻,自称皇后阿奢,当时有人认为是国奢,窦怀贞处之无愧。宦官掌权,窦怀贞尤其畏惧敬重,见到无须者有时误接,又附会太平公主,任左仆射。当时人说:“窦仆射前为韦氏国奢,后作公主邑丞。”说窦怀贞侍奉公主,如同邑官一样。奢,唐韵音遮,吴人称呼父亲。
高力士铸造宝寿寺钟成,高力士斋戒庆祝,朝廷官员全部到达。凡是击钟者,一击花费百千,有人规劝他谄媚,击到二十杵,少的还有十杵。金吾大将军程百献,与高力士结为兄弟。高力士母亲麦氏去世,程百献披发受吊,捶胸顿足哭泣,超过自己的亲人。
李辅国权势显盛,宰相李揆,是山东甲族,位居台辅,见到李辅国行子弟之礼,称他为五父。
郭霸任
右台御史,初召见,于则天前自陈忠鲠,云:往年征徐敬业,臣愿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食其髓。则天悦,故时人号为四其御史。御史大夫魏元忠卧疾,诸御史尽往省之,霸独居后,请示便液,曰:大夫粪味甘,或不瘳。今味苦,当即愈矣。元忠刚直,殊恶之,以其事露于朝士。
译右台御史,初次被召见时,在武则天面前自称忠诚刚直,说:“往年征讨徐敬业时,臣愿抽出他的筋,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吃他的骨髓。”武则天很高兴,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为“四其御史”。御史大夫魏元忠卧病在床,各位御史都去探望他,王霸独自落在后面,请求查看魏元忠的排泄物,说:“大夫的粪便味道甘甜,或许病不会好。现在味道发苦,应当很快就会痊愈了。”魏元忠性格刚直,非常厌恶他,将这件事在朝臣中公开揭露。
则天不豫,令阎朝隐往少室山祈祷。朝隐乃曲申悦媚,以身为牺牲,请代上所苦。
敬宗时,裴度自兴元入觐。既至,李逢吉不欲度复入中书,京兆尹刘栖楚,逢吉党也,栖楚等十余人驾肩排度,而朝士持两端者,日拥度门。一日度留饮酒,栖楚矫求度之欢曲,躬附度耳而语。崔咸疾其谄伪,举觞罚度曰:丞相不当许所属官嗫嚅耳语。度笑而饮之。栖楚不自安,趋出。坐客皆快之。
中宗宴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请作八风舞,摇头转目,备诸丑态,上笑。钦明素以儒学著名,吏部郎中卢藏用私谓诸学士曰:祝公五经,扫地尽矣。
中宗时,司农卿赵履温,倾家资以奉安乐公主,为之起第舍筑台穿池无休已,掀紫衫于项,挽公主犊车。公主与韦后作乱被杀,履温驰诣安福楼下,舞蹈称万岁。声未绝,相王命斩之。
后唐郭崇韬父名宏,豆卢革谄奉之,上言请依六典,改宏文馆为崇文馆。
后唐苏循,庄宗将即位,张承业意未欲,庄宗遽称尊号,人亦无敢赞成者。循自河中来入衙城,见府廨即拜,谓之拜殿。见庄宗即呼万岁,舞抃泣而称臣。翌日又献大笔三十管,谓之画日。笔庄宗大悦,承业深恶之。
后唐梁翘为给事中,因转对上言以星辰合度,风雨应时,请御前香一合,帝亲爇一炷,余令于塔庙中焚之。贵表精至。
何泽为吏部郎中,史馆修撰。尝因起居退,独自迟留,以笏扣头,北望而呼曰明主明主。明宗知其佞,亦不责之。
谗险
梁徐摛,武帝问以五经大义,历代史百家杂书,末论释教。摛商较纵横,应答如响。帝加称异,宠遇日隆。朱异不悦,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渐来见逼,我须早为之所。遂乘间白帝曰:摛年老,又爱泉石,意在一郡。帝谓摛欲之,乃召摛曰:新安大好山水,任昉等并经为之,卿为我临此郡。遂出为新安太守。
隋诸葛颍,炀帝所亲幸,出入卧内,帝每赐之,曲宴辄与皇后嫔御连席共榻。颍因闲隙多所谮毁,时人谓之冶葛。
唐高祖校猎城外,太子建成秦王世民齐王元吉皆从,上命三子驰射角胜,建成有北马肥壮而善蹶,以授世民曰:此马甚骏,能超数丈涧。弟善骑,试乘之。世民乘以逐鹿,马蹶,世民跃立于数步之外。马起复乘之。如是者三。顾谓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见杀,死生有命,庸何伤乎!建成因令妃嫔谮之于上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为天下主,岂有浪死。上大怒,责世民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邪!世民免冠顿首,乞下法司案验,上怒不解。
唐宗室吴国公孝逸有破徐敬业之功,时望益重。武承嗣深忌之,使人诬告孝逸自云逐走兔者常在月中,月既近天,合有天分。则天以孝逸常有功,减死配徙儋州,寻卒。
萧瑀荐封伦于高祖,高祖以为中书令。太宗嗣位,瑀为左仆射,伦为右仆射。伦素险诐,与瑀商量可奏者,至太宗前尽变易之。
许敬宗既助立武后,遂谋陷长孙无忌,遣人上封事,称无忌谋反。帝令敬宗鞫之。敬宗云:无忌与先朝谋取天下,众人服其智。作宰相三十年,百姓畏其威。攘袂一呼啸命同恶,必为宗庙深忧。又引汉文帝簿昭事,帝竟不亲问,惟听敬宗谗构之说,遂流黔州。敬宗又遣大理正袁公瑜就黔州,重鞫无忌反状。公瑜逼无忌,令自缢。
李靖破突厥擒颉利,温彦博害其功,奏靖军无纲纪,致令虏中奇宝散于乱兵之手。太宗大加责让。未几,太宗谓靖曰:前有人谗公,今朕意已悟,公勿以为怀。
太宗自辽东还,发定州,在道不康。左庶子兼民部尚书刘洎,与中书令马周入谒。洎周出,褚遂良传问起居,洎泣曰:圣体患瘫极可忧惶。遂良诬奏曰:洎云国家之事不足虑,正当傅少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异意者诛之。太宗疾愈,诘问其事,洎以实对。又引马周以自明,周对与洎同,遂良又执证不已,乃赐洎自尽。
李义府状貌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
译武则天身体不适,命令阎朝隐前往少室山祈祷。阎朝隐于是曲意奉承讨好,以自身作为祭品,请求代替皇上承受痛苦。
唐敬宗时,裴度从兴元入朝觐见。到达之后,李逢吉不希望裴度再次进入中书省任职,京兆尹刘栖楚是李逢吉的党羽,刘栖楚等十余人并排挤挤裴度,而朝中持观望态度的人,每天拥塞在裴度的门前。一天裴度留众人饮酒,刘栖楚假装寻求裴度的欢心,亲自靠近裴度的耳朵说话。崔咸厌恶他的谄媚虚伪,举起酒杯罚裴度酒说:丞相不该允许下属官员在耳边低声细语。裴度笑着喝下罚酒。刘栖楚心中不安,快步退出。在座的客人都为此感到痛快。
唐中宗宴请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主动请求表演八风舞,摇头晃脑,摆出各种丑态,皇上笑了。祝钦明向来以儒学闻名,吏部郎中卢藏用私下对各位学士说:祝公对五经的理解,已经荡然无存了。
唐中宗时,司农卿赵履温,耗尽家产来奉承安乐公主,为她建造宅第、修筑台阁、挖掘池塘没有停止的时候,把紫色官服披在脖子上,拉着公主的牛车。公主与韦后作乱被杀,赵履温跑到安福楼下,跳舞高呼万岁。声音还没结束,相王命令将他斩首。
后唐郭崇韬父亲名叫宏,豆卢革谄媚奉承他,上奏请求依照《六典》,将宏文馆改为崇文馆。
后唐苏循,庄宗将要即位时,张承业心中不愿意,庄宗匆忙称尊号,人们也没有敢赞成的。苏循从河中来到衙门城,看见府署衙门就下拜,称之为拜殿。看见庄宗就高呼万岁,手舞足蹈哭泣并称臣。第二天又献上大笔三十管,称之为画日。庄宗非常高兴,张承业却深深厌恶他。
后唐梁翘担任给事中,趁转对上奏的机会说星辰符合度数,风雨顺应时节,请求御前香一盒,皇帝亲自点燃一炷,其余的在塔庙中焚烧。以此表示精诚至极。
何泽担任吏部郎中、史馆修撰。曾经趁起居注官退下时,独自滞留,用笏板叩头,向北望着呼喊:明主明主。明宗知道他是谄媚之徒,也没有责罚他。
谗险
梁朝徐摛,武帝问他五经的大义、历代史书和百家杂书,最后谈到佛教。徐摛纵横比较,应答如响。武帝称赞他奇异,宠信日益加深。朱异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徐老头出入两宫,渐渐逼近我,我必须早点处置他。于是趁机会禀告武帝说:徐摛年老,又喜爱山水,心意在于做一个郡守。武帝认为徐摛想要这个职位,于是召见徐摛说:新安有极好的山水,任昉等人曾经在那里任职,你替我治理这个郡。于是外放为新安太守。
隋朝诸葛颍,是炀帝亲近宠幸的人,出入卧室,皇帝每次赏赐,宴饮时总是与皇后嫔妃同席共榻。诸葛颍趁空闲时多进谗言毁谤,当时人称他为冶葛。
唐高祖在城外校猎,太子建成、秦王世民、齐王元吉都跟随,皇上命令三个儿子骑马射箭比试胜负,建成有一匹北方来的肥壮且善于跳跃的马,交给世民说:这匹马非常骏逸,能跳过几丈宽的涧谷。弟弟善于骑马,试试骑它。世民骑着它追逐鹿,马跌倒,世民跳起站在几步之外。马站起来又骑上它。像这样三次。回头对宇文士及说:他想借此杀我,生死有命,有什么妨害呢!建成于是让妃嫔向皇上进谗言说:秦王自称我有天命,将成为天下君主,哪里会轻易死去。皇上大怒,责备世民说:天子自有天命,不是靠智力和武力可以求得的。你追求得为什么这么急切!世民摘下帽子叩头,请求交给法司查办,皇上怒气未消。
唐宗室吴国公孝逸有平定徐敬业的功劳,当时的声望日益加重。武承嗣深深忌惮他,派人诬告孝逸自称追逐兔子的人常在月中,月亮既然接近天空,应当有天命之分。武则天因为孝逸常有功劳,减死罪发配儋州,不久死去。
萧瑀向高祖推荐封伦,高祖任命他为中书令。太宗继位,萧瑀担任左仆射,封伦担任右仆射。封伦向来阴险邪僻,与萧瑀商量可以上奏的事,到了太宗面前全部改变。
许敬宗既然帮助立武则天为后,于是谋划陷害长孙无忌,派人上密封奏章,称长孙无忌谋反。皇帝命令许敬宗审问。许敬宗说:长孙无忌与先朝谋取天下,众人佩服他的智谋。做宰相三十年,百姓畏惧他的威严。捋起袖子一声呼啸命令同党,必定成为宗庙的深重忧患。又引用汉文帝时薄昭的事,皇帝竟然不亲自审问,只听信许敬宗的谗言构陷,于是流放到黔州。许敬宗又派遣大理正袁公瑜到黔州,重新审问长孙无忌谋反的情况。袁公瑜逼迫长孙无忌,让他自缢。
李靖击败突厥擒获颉利,温彦博嫉妒他的功劳,上奏说李靖军队没有纪律,致使虏中的奇珍异宝散落在乱兵手中。太宗大大责备李靖。不久,太宗对李靖说:以前有人谗毁你,现在朕已经醒悟,你不要放在心上。
太宗从辽东回来,从定州出发,在路上身体不适。左庶子兼民部尚书刘洎,与中书令马周入宫谒见。刘洎和马周出来,褚遂良传达询问起居情况,刘洎哭着说:圣体患瘫痪非常令人忧虑恐慌。褚遂良诬告说:刘洎说国家的事不值得忧虑,只应当辅佐少主实行伊尹、霍光的旧例。大臣有异心的人诛杀他们。太宗病愈,追问这件事,刘洎如实回答。又引用马周来自我辩白,马周的回答与刘洎相同,褚遂良又坚持作证不停,于是赐刘洎自尽。
李义府相貌温和恭敬,与人说话一定嬉笑怡悦,但心胸狭隘忌妒阴险狠毒。
既处权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必加倾陷。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谓之李猫。高宗知其罪,从容戒之。义府勃然变色,腮颈俱起,徐曰:谁向陛下道此?上曰:但我言如是,何须问我所从得耶?义府殊不引咎,缓步而去。
译李义府身居权要之位,想要别人依附自己,稍微违背他心意的人,必定加以陷害。所以当时的人说李义府笑里藏刀。又因为他外表柔和却伤害他人,称他为李猫。高宗知道他的罪行,态度平和地告诫他。李义府勃然变脸,腮帮和脖子都鼓了起来,慢慢说道:“谁向陛下说了这些?”皇上说:“只是我说你是这样的,何必问我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呢?”李义府完全不承认错误,迈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了。
李林甫为相,好陷人。世谓林甫口有蜜腹有剑,以其阳与人善,啖以甘言而阴挤之也。与李适之争权不协,适之性疏,林甫阴中之。林甫尝谓适之曰:华山有金矿,采之可以富国,上未之知。适之心善其言,他日从容奏之,元宗大悦,顾问林甫。林甫对曰:臣知之久矣。然华山陛下本命王气所在,不可穿掘,臣故不敢上言。帝以为爱已薄适之言,疏之。适之惧,求为散职,由此罢相,竟贬宜春太守,又胁杀之。
严挺之为绛郡太守,元宗欲进用之。李林甫忌嫉,召挺之弟损之至门叙故旧,云当以子为员外郎。又云:圣人待贤兄极深,须作一计入京。既见当有大用。令损之取绛郡一状,云有少风气,乞入京师就医。林甫持状奏云:挺之年高,近患风气,且授与一闲官。元宗叹咤久之。林甫奏授员外詹事,便令东京养疾。
李林甫忌杨慎矜受元宗恩遇,诬以慎矜是隋家子孙,欲复隋室。慎矜慎余慎名俱赐死,令御史卢鋐收拷太府少卿张瑄,使诬证慎矜之罪。瑄不肯答,绊其足以木。按其足间。撇其枷柄向前。挽其身长校数尺。腰细欲绝。眼鼻皆血出。谓之驴驹跋蹶、瑄竟不答。杖六十,长流临封郡。瑄被杖而死。
王珙与杨慎矜亲且情厚,慎矜颇汲引之。及贵盛争权,珙附李林甫,构成慎矜之罪,阖门诛灭。既而王珙亦赤族,史云岂天道欤。
朱泚之乱,德宗卒迫行幸。后数日,崔宁来。上喜甚,宁私谓所亲曰:圣人聪明爽迈,从善如转规,但为卢杞所惑,以至于此。澘然出涕。或以告杞,杞谋陷之,诬告宁为泚内应,俯伏歔欷。上信之,使中人引宁于幕后,二力士缢杀之。中外以为冤。
卢杞忌张镒名重道直,无以陷之。以方用兵西边,伪自请行。上固以为不可,乃荐镒为陇右节度使,镒竟为乱兵所杀。
卢杞字子良,貌陋而色如蓝,人皆鬼视之。初为御史中丞。尚父子仪病,百官造问,皆不屏姬侍。闻杞至,悉令屏去,独隐几以待之。杞去,家人问其故,子仪曰:杞貌陋而心险,左右见之必笑。此人得权,则吾族无类矣。杞居相位,忌能妒贤,迎吠阴害。小不附者必致之于死。杨炎崔宁颜真卿皆杞所杀也。又激怒李怀光,使与朱泚连衡。袁高奏其恶云:将校愿食其肉,卿士嫉之若仇。
李逢吉恶李绅,张又新李续之刘栖楚为之鹰犬同旗,绅贬瑞州司马,朝臣表贺。又至中书,贺宰相及门。门者止之,云:张补阙在相公斋内。俄而又新挥汗而出,旅揖群官曰: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让。人皆辟易惮之,与续之等时号八关十六子。
姚南仲为郑滑节度使,监军薛盈珍谗毁之。德宗颇疑。贞元十六年,盈珍遣小使程务盈驰驿奉表,诬奏南仲阴事。南仲禆将曹文给亦入奏事,京师伺知盈珍表中语,文给私怀愤怒,遂晨夜兼程追务盈至长乐驿。及之,与同舍宿中,夜杀务盈,泥盈珍表于厕中,乃自杀。日旰驿吏辟门,见血流涂地,旁得文给二缄,一告于南仲,一表理南仲之冤,且陈首杀务盈事。上闻其事,颇骇异之。南仲虑其衅深,遂乞入朝。德宗曰:盈珍扰军政耶?南仲对曰:盈珍不扰军政,臣自隳陛下法尔。如盈珍辈,所在有之。虽羊杜复生,必不能成。岂弟父母之政,师律善陈之制矣。上默然久之。
李逢吉字虚舟,天与奸回,妒贤伤善。结朝臣之不逞者,造作谤言,百端中伤。裴度赖李绅韦处厚救解,逢吉结王守澄,守澄言于敬宗,诬绅曾请立深王为太子,乃贬绅端州司马。朝士代逢吉鸣吠者,张又新李续之张权舆刘栖楚李虞程昔范姜给李仲言,时号八关十六子。又新等八人居要剧,而胥附者又八人。敬宗知裴度之贤,因中使往兴元,即令问讯。度亦自请入觐,逢吉之党坐不安席,如矢攒身。张权舆尤出死力,遂撰谣言云:非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言度有天分。上疏以度名应图谶,宅据乾纲,不召自来,其心可见。而韦处厚又解析于上前,竟不能沮。度自汉中来,复知政事,逢吉出镇襄
译李林甫担任宰相时,喜欢陷害他人。世人说李林甫口蜜腹剑,因为他表面上对人友善,用甜言蜜语引诱,暗中却排挤陷害他们。李林甫与李适之争夺权力不和,李适之性格疏放,李林甫暗中中伤他。李林甫曾经对李适之说:“华山有金矿,开采它可以使国家富强,皇上还不知道。”李适之心以为然,后来从容地向皇上奏报,唐玄宗非常高兴,回头询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说:“臣早就知道了。但是华山是陛下本命王气所在,不可穿掘,所以臣不敢上奏。”皇上认为李林甫爱自己而轻视李适之的话,便疏远了李适之。李适之害怕,请求担任闲职,因此被罢免宰相,最终被贬为宜春太守,后来又被胁迫杀害。
严挺之担任绛郡太守,唐玄宗想提拔任用他。李林甫嫉妒,召来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到家门叙旧,说打算让他的儿子担任员外郎。又说:“圣上对待贤兄非常深厚,必须想个计策让他进京。见到圣上后定有大用。”让严损之取来一份绛郡的公文,说有些风湿病,请求入京就医。李林甫拿着公文上奏说:“严挺之年事已高,近来患有风湿病,暂且授予他一个闲职。”唐玄宗感叹了很久。李林甫上奏授予严挺之员外詹事的职位,便让他去东京养病。
李林甫嫉妒杨慎矜受到唐玄宗的恩宠,诬陷杨慎矜是隋朝皇族子孙,想要恢复隋朝。杨慎矜、杨慎余、杨慎名都被赐死,命令御史卢鋐逮捕拷问太府少卿张瑄,让他诬证杨慎矜的罪行。张瑄不肯招供,用木头捆绑他的脚。按压他的脚间。将枷锁的柄向前撇。拉着他的身体,绳索长了几尺。腰细得快要断绝。眼鼻都流出血来。这叫做驴驹跋蹶。张瑄最终也不肯招供。被杖打六十下,长期流放到临封郡。张瑄受杖后死去。
王珙与杨慎矜关系亲近且感情深厚,杨慎矜颇为提拔他。等到杨慎矜显贵掌权时发生争执,王珙依附李林甫,构陷杨慎矜的罪行,导致杨慎矜全家被诛灭。不久王珙也满门被杀,史书说这难道是天道吗。
朱泚作乱,唐德宗最终被迫出行避难。几天后,崔宁到来。皇上非常高兴,崔宁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圣上聪明敏捷,从善如流,只是被卢杞迷惑,才到了这一步。”流泪不止。有人把这话告诉了卢杞,卢杞谋划陷害他,诬告崔宁是朱泚的内应,崔宁俯伏哭泣。皇上相信了,派宦官把崔宁带到幕后,两个力士将他勒死。朝廷内外都认为他是冤死的。
卢杞嫉妒张镒名声重且道义正直,没有借口陷害他。因为正在西边用兵,卢杞假装自己请求前往。皇上坚持认为不可以,于是卢杞推荐张镒担任陇右节度使,张镒最终被叛乱的士兵杀害。
卢杞字子良,相貌丑陋且脸色像蓝色,人们都把他看作鬼怪。起初担任御史中丞。郭子仪生病,百官前去问候,都不避开姬妾侍从。听说卢杞到来,全都命令他们避开,独自靠着几案等待他。卢杞离开后,家人问其原因,郭子仪说:“卢杞相貌丑陋而内心险恶,身边的人看到他一定会笑。这个人如果掌权,那么我们家族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卢杞担任宰相时,嫉妒贤能,迎合谗言暗中害人。稍微不依附他的人必定置之于死地。杨炎、崔宁、颜真卿都是卢杞所杀害的。又激怒李怀光,使他与朱泚联合。袁高上奏他的恶行说:“将领士兵愿意吃他的肉,朝廷士大夫憎恨他如同仇敌。”
李逢吉厌恶李绅,张又新、李续之、刘栖楚充当他的鹰犬同党,李绅被贬为瑞州司马,朝臣上表祝贺。又来到中书省,在宰相门口祝贺。守门人阻止他们,说:“张补阙在相公的书斋里。”不久张又新挥汗而出,向群官作揖说:“端溪的事情,张又新不敢多推辞。”人们都退避畏惧他,与李续之等人当时号称八关十六子。
姚南仲担任郑滑节度使,监军薛盈珍谗言诋毁他。唐德宗颇为怀疑。贞元十六年,薛盈珍派遣小使程务盈骑马驿站传送奏表,诬告姚南仲的阴私之事。姚南仲的副将曹文给也入京奏事,在京师探知薛盈珍奏表中的话语,曹文给私下愤怒,于是日夜兼程追赶程务盈到长乐驿。追上后,与他同住一室,夜里杀死程务盈,把薛盈珍的奏表扔在厕所里,然后自杀。天色已晚驿吏开门,看见血流满地,旁边得到曹文给的两封信,一封告知姚南仲,一封上表申辩姚南仲的冤屈,并且陈述自己杀死程务盈的事情。皇上听说这件事,颇为惊骇诧异。姚南仲担心祸患加深,于是请求入朝。唐德宗说:“薛盈珍扰乱军政吗?”姚南仲回答说:“薛盈珍不扰乱军政,是臣自己败坏陛下的法度罢了。像薛盈珍这样的人,到处都有。即使羊祜、杜预再生,也一定不能成功。哪里还有温和如父母的政治,以及军队纪律严明、阵势良好的制度呢。”皇上沉默了很久。
李逢吉字虚舟,天生奸邪,嫉妒贤能伤害善人。勾结朝臣中不得志的人,制造诽谤言论,百般中伤。裴度依靠李绅、韦处厚的救援解脱,李逢吉勾结王守澄,王守澄对唐敬宗说,诬陷李绅曾经请求立深王为太子,于是贬李绅为端州司马。代替李逢吉吠叫的朝士,有张又新、李续之、张权舆、刘栖楚、李虞、程昔范、姜给、李仲言,当时号称八关十六子。张又新等八人占据重要职位,而依附他们的又有八人。唐敬宗知道裴度的贤能,趁宦官前往兴元,便命令问候。裴度也自己请求入京朝见,李逢吉的党羽坐立不安,如同箭射在身上。张权舆尤其拼死出力,于是编造谣言说:“非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意思是说裴度有天分。上疏说裴度名字符合图谶,住宅占据乾纲,不召自来,其心可见。而韦处厚又在皇上面前解析,最终不能阻止。裴度从汉中回来,再次掌管政事,李逢吉出京镇守襄
阳。
唐次无故贬斥,久滞蛮荒,孤心抑郁,乃采自古忠贤,遭罹放逐虽至杀身而君犹不悟,著书三篇,谓之辨谤略上之。德宗省之,犹怒谓左右曰:唐次乃方吾古之昏主。宪宗即位召还,累官至中书舍人。宪宗因阅书,禁中得次所上三篇,善之,谓学士沈传师曰:唐次所上辨谤书,人君宜时观览。朕疑编录未尽,命传师广为十卷,号元和辨谤略,其序曰:圣虑先辨,谤何由兴。
译阳。
唐次没有过错却被贬斥,长期滞留在蛮荒之地,内心孤独抑郁,于是选取自古忠良贤臣,遭遇放逐甚至杀身之祸而君主仍然不觉悟的事例,撰写了三篇文章,称为《辨谤略》并呈上。德宗阅览后,仍然愤怒地对身边的人说:“唐次竟然把我比作古代的昏君。”宪宗即位后召他回朝,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宪宗在宫中翻阅书籍时,得到了唐次所呈上的这三篇文章,认为很好,对学士沈传师说:“唐次所呈上的《辨谤》书,君主应当时常观看阅览。我怀疑编录的内容不够完备,命令沈传师扩充为十卷,命名为《元和辨谤略》,其序言说:圣明的思虑首先在于明辨是非,诽谤又从何兴起呢。”
武后禁屠杀,右拾遗张德生男三日,私杀羊会同僚。补阙杜肃怀一餤上表告之。明日太后对仗,谓德曰:闻卿生男甚喜。德拜谢,太后曰:何从得肉?德叩头服罪。太后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预。然卿自今召客,亦须择人。出肃表示之。肃大惭,举朝欲唾其面。
卢杞恶颜真卿,欲出之于外。真卿谓杞曰:先中丞弈也,传首至平原。真卿以舌舐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杞矍然起拜,心甚怒之。李希烈叛,德宗问计于杞,杞曰:诚得重臣,为陈逆顺,希烈必革心悔过,可不劳军旅而服。颜真卿三朝旧臣,忠直刚决,名重海内,人所信服。真其人也。上以为然,命真卿诣许州宣慰。诏下,举朝失色。李勉表言:失一元老,为朝廷羞。真卿竟为希烈所杀。
宣宗令白敏中为万寿公主选佳婿,敏中荐郑颢。时颢已婚卢氏,行至郑州,堂帖追还。颢甚衘之。由是数毁敏中于上。敏中自相府除邠宁节度使,将赴镇,言于上曰:郑颢不乐尚主,怨臣深入骨髓。臣在政府,无如臣何。今臣出外,颢必中伤,臣死无日矣。上曰:朕知之久矣,卿何言之晚也。命左右于禁中取小柽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郑郎谮卿之书也。朕若信之,岂任卿以至今日?敏中置柽函于佛前,焚香事之。
朱梁李振唐,自昭宗迁都之后,王室微弱,朝廷班行备员而已。振皆颐指气使,旁若无人,朋附者非次奖升,私恶者数日沉弃。每自汴入洛,朝中必有贬窜,故唐朝士人目为鸱枭耳。
闽王王延钧好鬼神巫,盛韬有宠薛文杰,恶枢密使吴昂。昂有疾,文杰省之曰:主上以公久疾,欲罢公近密。仆言公但小苦头痛尔,将愈矣,主上或遣使来问,慎勿以他疾对也。昂许诺,明日文杰使韬言于闽主以告,文杰曰:未可信也。遣使问之,果以头痛对,即收下狱,遣文杰及狱吏杂治之。昂自诬服,并妻子诛之。
五代汉时陶榖先为李崧所引用,榖从而谮之,崧为苏逢吉所杀。他日秘书郎李昉诣榖,榖曰:君于李侍中远近?昉曰:族叔父。榖曰:李氏之祸,榖有力焉。昉闻之汗出。
奸佞
宋郑鲜之事宋武帝,帝时或谈论,人皆依违,不敢难。鲜之难必切至,未尝宽假。与帝言要,须帝理屈然后置之。帝有时惭恧变色,亦感其输情。时人谓之格佞。
魏琅邪公主名玉仪,北齐文襄遇诸涂,悦而纳之,遂被殊宠。秦魏帝封焉,文襄谓崔季舒曰:尔由来为我求色,不如我自得一绝异者。崔暹必当諌我,亦有以待之。及暹咨事,文襄不复假以颜色。居三日,暹怀札坠之于前,文襄问何用,暹竦然曰:未得通公主。文襄大悦,把暹臂入见焉。季舒语人曰:崔暹常忿吾佞,在大将军前每言叔父合杀,及其自作体佞,乃佞过于吾。
北齐赵长仁参预朝政,郦孝裕陆仁惠卢元亮厚相结托,屏人和语,停废公事,人号为三佞。
北齐和士开说武成云: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恣意作乐,纵横行之。即是一日快活敌千年。国事分付大臣,何患不办,无为自勤约也。帝大悦,三四日一坐朝,书数字而已,略无言。须臾罢入。
李轨遣邓晓使于唐,闻轨被执,舞蹈称庆。高祖数之曰:汝委质于人,为使来此,闻轨沦陷,曾无戚容。苟悦朕情妄为庆跃,既不能留心于李轨,何能尽节于朕乎?竟废而不齿。
封伦素从太宗征讨,特蒙顾遇,以建成元吉之故,数进忠款。太宗以为至诚。伦又潜持两端,阴附建成。高祖将谋废立,伦故谏而止。后数年,太宗方知其事,治书侍御史唐刘追劾之,改谥谬,黜赠官,削实封。
崔湜,神龙初桓彦范敬晖知国政,惧武三思谗间,引湜为耳目,使伺其动静。俄而中宗疏忌功臣,于三思宠渐厚,湜反以桓敬等计议潜告三思。桓敬等徙岭外。湜又说三思宜尽杀之,三思问谁可使者,湜表兄周利贞先为桓敬所恶而绌,湜乃举充此行,桓敬等闻利贞至,多自杀。
苏味道为宰相,云:处事不欲决断明白
译武则天禁止屠宰,右拾遗张德生了儿子三天,私下杀羊宴请同僚。补阙杜肃揣着一块肉上表告发他。第二天太后在朝堂上,对张德说:“听说你生了儿子,我很高兴。”张德拜谢,太后说:“肉是从哪里来的?”张德叩头认罪。太后说:“我禁止屠宰,但吉凶之事不在禁令之内。然而你今后请客,也必须挑选人选。”拿出杜肃的奏表给他看。杜肃非常羞愧,满朝大臣都想唾他一脸。
卢杞厌恶颜真卿,想把他排挤出朝廷。颜真卿对卢杞说:“以前中丞颜杲卿,头颅被传到平原郡时,我用舌头舔他脸上的血,现在相公忍心不能相容吗?”卢杞惊愕地起身拜谢,心里却非常恼怒颜真卿。李希烈叛乱,德宗向卢杞问计,卢杞说:“如果能得到重臣,去陈述逆顺的道理,李希烈一定会改过自新,可以不劳师动众就使他臣服。颜真卿是三朝旧臣,忠诚正直刚毅果断,名望重于海内,是人们信服的人。他就是合适的人选。”皇上认为说得对,命令颜真卿到许州去宣慰。诏书下达,满朝失色。李勉上表说:“失去一位元老,是朝廷的耻辱。”颜真卿最终被李希烈杀害。
唐宣宗命令白敏中为万寿公主挑选佳婿,白敏中推荐了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订婚,走到郑州,被堂帖追回。郑颢对此非常怨恨。因此多次在皇上面前诋毁白敏中。白敏中从宰相府调任邠宁节度使,将要去任所,对皇上说:“郑颢不喜欢尚主,怨恨我深入骨髓。我在政府任职时,他拿我没办法。如今我出京,郑颢必定会中伤我,我死期不远了。”皇上说:“朕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现在才说呢。”命令左右从禁中取出一个小柽木盒子交给白敏中,说:“这里面都是郑颢诬陷你的书信。朕如果相信他,难道还能让你任职到今天吗?”白敏中将柽木盒子放在佛前,焚香供奉。
朱梁李振在唐朝时,自从昭宗迁都之后,王室微弱,朝廷官员只是凑数而已。李振都对他人颐指气使,旁若无人,依附他的人破格提拔,他私底下厌恶的人几天内就被贬弃。每次他从汴州进入洛阳,朝中必定有人被贬谪流放,所以唐朝士人把他看作鸱枭(恶鸟)。
闽王王延钧喜好鬼神巫术,盛韬受宠信,薛文杰厌恶枢密使吴昂。吴昂生病,薛文杰去探望他说:“主上因为你久病,想罢免你的近密职务。我说你只是稍微头痛罢了,快要好了,主上如果派使者来问,千万不要用其他疾病来回答。”吴昂答应了,第二天薛文杰让盛韬向闽主转告,薛文杰说:“还不能完全相信。”派使者去问,果然以头痛回答,随即被收押入狱,派遣薛文杰和狱吏共同审理。吴昂自己诬服,连同妻子儿女一起被杀。
五代汉时陶榖先前被李崧引荐,陶榖反而诬陷他,李崧被苏逢吉杀害。后来秘书郎李昉去拜访陶榖,陶榖说:“你与李侍中是什么亲戚关系?”李昉说:“是族叔父。”陶榖说:“李氏的祸事,我出力不少。”李昉听后吓得汗流浃背。
奸佞
宋郑鲜之侍奉宋武帝,武帝有时谈论政事,别人都模棱两可,不敢反驳。郑鲜之反驳必定切中要害,不曾宽纵。与武帝辩论,一定要等到武帝理屈词穷才罢休。武帝有时羞愧变色,也感激他坦诚相待。当时人称他为“格佞”(正直的奸佞)。
魏琅邪公主名叫玉仪,北齐文襄帝在路上遇见她,喜爱并纳为妃嫔,于是得到特殊宠爱。秦魏帝封她时,文襄帝对崔季舒说:“你向来为我求取美色,不如我自己得到一个绝代佳人。崔暹必定会劝谏我,我也有办法对付他。”等到崔暹来咨询事情,文襄帝不再给他好脸色。过了三天,崔暹拿着奏章掉落在文襄帝面前,文襄帝问有什么用,崔暹惊恐地说:“没能通过公主。”文襄帝非常高兴,拉着崔暹的手臂进去见公主。崔季舒对别人说:“崔暹常常怨恨我谄媚,在大将军面前常说叔父该杀,等到他自己做出谄媚的样子,竟然比我更谄媚。”
北齐赵长仁参与朝政,郦孝裕、陆仁惠、卢元亮与他密切勾结,屏退旁人私下交谈,搁置废弃公事,人们称他们为“三佞”。
北齐和士开对武成帝说:“自古帝王最终都化为灰土,尧舜和桀纣究竟有什么区别?陛下应当在年轻力壮时,尽情享乐,随心所欲地做。一天快乐抵得上千年。国家大事交给大臣,何必担心办不好,不必自己勤劳约束。”皇帝非常高兴,三四天坐朝一次,写几个字罢了,几乎不说话。一会儿就退朝回家。
李轨派遣邓晓出使唐朝,听说李轨被抓获,邓晓手舞足蹈地称庆。高祖责备他说:“你投靠别人,作为使者来到这里,听说李轨沦陷,竟然没有悲伤的表情。如果为了取悦我而胡乱庆祝跳跃,既然不能对李轨忠心,怎么能对我尽节呢?”最终废黜他不予任用。
封伦一向跟随太宗征讨,特别受到照顾,因为李建成、李元吉的缘故,多次进献忠诚。太宗认为他至诚。封伦又暗中持两端,私下依附李建成。高祖打算废立太子,封伦故意劝谏而阻止。几年后,太宗才知道这件事,治书侍御史唐刘追劾他,改谥号为“谬”,剥夺赠官,削减实封。
崔湜,神龙初年桓彦范、敬晖掌管国政,害怕武三思谗言离间,引荐崔湜作为耳目,让他窥探武三思的动静。不久中宗疏远猜忌功臣,对武三思宠爱渐厚,崔湜反而把桓彦范、敬晖等人的计谋秘密告诉武三思。桓彦范、敬晖等人被流放岭南。崔湜又劝说武三思应该全部杀掉他们,武三思问谁可以执行,崔湜的表兄周利贞先前被桓彦范、敬晖厌恶而罢官,崔湜于是举荐他执行此行,桓彦范、敬晖等人听说周利贞到来,大多自杀。
苏味道担任宰相,说:“处理事情不想决断明白”
卢藏用初隐居时,往来少室终南二山,时人称为随驾处士。及登朝,趑趄诡佞,专俟权贵。奢靡淫纵,获讥于世。
李林甫面柔而有狡计,能伺候人主意。故骤历清列,为时委任。中官妃家皆厚结托,伺上动静,皆预知之。故出言进奏,动必称旨。而猜忌阴中人,不见于词色。朝廷受主恩顾不由其门,则构成其罪。与之善者,虽厮养下士,尽至宠荣。元宗欲罪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张九龄曰:陛下有三个成人儿不可得柰何,忍欲废之?臣不敢奉诏。元宗不悦。林甫惘然而退,初无一言,既而谓中贵人曰:家事何须谋及于人?元宗欲加牛仙客实封兼以为尚书九龄执不可,林甫密告仙客,仙客泣诉帝后变色谓九龄曰:事总由卿!九龄顿首谢,帝曰:卿以仙客无门藉耶?卿有何门阀?九龄对曰:臣荒徼微贱,仙客中华之士。然陛下擢臣践台阁,掌纶诰,仙客本河湟一使,两目不识字,若大用之,恐非所宜。林甫又退而言曰:但有才识,何必词学?天子用人,有何不可。元宗竟相仙客,逐九龄,林甫代九龄为中书令。
元载附李辅国,已得宰相。辅国死,又结内侍董秀,多与之金帛,令探密旨。上有所欲,载必知之,承意会合,上益信任。后败赐死,毁载父母及祖坟,断棺弃柩,焚家庙木主。
李道古便佞巧官,早升朝籍,常以酒肴棋博游公卿门。角赌之际,伪为不胜而厚偿之,故得一时虚名,而嗜利者悉与之狎。
德宗崩,顺宗寝疾,深居帘帷。阉官李忠言美人牛昭容侍左右,王叔文因王伾,伾因李忠言,忠言因牛昭容,转相结构。事下,翰林王叔文定可否,宣于中书,擢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宰相,俾执谊承奏于外,以韩泰柳宗元刘禹锡陈谏凌准韩煜唱和,曰管曰葛曰伊周,凡其党僩然自得,谓天下无人。
熊望性俭薄,大言诡意,务进不已。时京兆尹刘栖楚以不次骤居清贵,广树朋党,门庭无昼夜,填委不息。望出入栖楚之门,有同密戚阴计密画,人无知者。文宗即位,贬漳州司户。
元稹为江陵府士曹,为监军崔潭峻所厚。长庆初,潭峻归朝,出稹连昌宫词等百余首奏御,穆宗大悦,问稹安在。对曰:今为南宫散郎。即日转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以书命不由相府,甚鄙之。无何,为翰林承旨学士。中人以潭峻之故,争与稹交。枢密魏宏简尤与稹相善。穆宗愈深嘉重。河东节度使裴度上疏,言稹与宏简为刎颈之交,谋乱朝政。言甚激切。长庆二年,稹拜相。诏下,朝野嗤笑。
郑注本姓鱼,人目之为水族。以药术游长安权豪之家,李愬镇襄阳,得其药力移镇徐州,以注参决军政。注诡辩阴狡,善探人意,然专作威福,军府患之。监军王守澄怒以军情白愬,愬曰:彼实奇才也,将军试与之语。或不如旨,去之未为晚也。愬令谒守澄,守澄初有难色,及与语,机辨纵横,尽中其意,遂恨相见之晚。守澄入知枢密,注大用事。御史李款奏弹注内通敕使,外连朝士,请付法司。旬日之间,章数十上,守澄匿于右军。左军中尉韦元素等皆恶注,左军将李宏楚说元素曰:郑注奸猾无双,卵壳不除,使成羽翼,必为国患。今因御史所劾匿军中,宏楚请以中尉意注伪有疾,召使治之,因而擒之。元素以为然,召之。注至,蠖屈鼠伏,佞词泉涌,元素不觉执手款曲,谛听之忘倦,厚遗金帛而遣之。太和八年,守澄引注见文宗于浴堂门,赐锦彩。是夕彗星出东方,长三尺,光芒甚紧。
崔允召朱全忠自助,全忠自岐下还河中,允谒于渭桥,捧卮上寿,持板为全忠唱歌词,赞其功业。史以为自古与盗合从,覆亡宗社,未有如允之甚也。
江南李璟取湖南,遂谓诸国指麾可定。魏岑侍宴,言:臣少游元城,乐其土风。俟陛下定中原,乞魏博节度使。唐主许之。岑趋下拜谢。其主骄臣佞如此。
蜀右补阙章九龄,见蜀主言:政不治,由奸佞在朝。蜀王问奸佞为谁,九龄指李昊王昭远以对。蜀主以诋毁大臣,贬九龄维州录事参军
译卢藏用起初隐居时,往来于少室山和终南山之间,当时的人称他为“随驾处士”。等到他登上朝堂,却犹豫不决、诡诈谄媚,专门巴结权贵。生活奢侈糜烂、放纵淫逸,受到世人的讥讽。
李林甫表面柔顺而内心狡诈,能够揣测迎合皇帝的心意。因此他迅速历任清要显贵的职位,被当时的人所倚重委任。宦官和妃嫔的家眷他都厚加交结,探听皇帝的动静,都能预先知道。所以他进言奏事,举动必定符合皇帝的心意。而他猜忌阴险地中伤他人,却不显露在言辞神色上。朝廷中受到皇帝恩顾而不通过他门路的人,他就构陷其罪名。与他交好的人,即使是奴仆下士,也都能得到宠信荣耀。唐玄宗想要治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的罪,张九龄说:“陛下有三个成年的儿子尚且难得,怎么忍心废黜他们?臣不敢奉诏。”唐玄宗很不高兴。李林甫茫然退下,起初没有说一句话,随后对宦官说:“家事何必咨询外人?”唐玄宗想加封牛仙客实封食邑并让他兼任尚书,张九龄坚持反对,李林甫秘密告知牛仙客,牛仙客哭着向皇帝和皇后诉说,皇帝脸色改变,对张九龄说:“事情全由你造成!”张九龄叩头谢罪,皇帝说:“你是因为牛仙客没有门第出身吗?你有什么门第出身?”张九龄回答说:“臣出身荒远边地,身份微贱,牛仙客是中原人士。然而陛下提拔臣进入台阁,掌管诏令文书,牛仙客本是河湟地区的一个使者,两眼不识字,如果重用他,恐怕不合适。”李林甫又退下来说:“只要有才识,何必讲究辞章学问?天子用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唐玄宗最终任命牛仙客为相,驱逐了张九龄,李林甫代替张九龄担任中书令。
元载依附李辅国,已经得到宰相之位。李辅国死后,他又结交宦官董秀,给他很多金银布帛,让他探听秘密旨意。皇帝有什么想法,元载必定知道,迎合心意投其所好,皇帝更加信任他。后来他败露被赐死,毁坏了他父母及祖坟,劈开棺材抛弃尸骨,焚烧家庙的牌位。
李道古善于谄媚巧于做官,很早就进入朝廷任职,常常带着酒菜棋具去公卿家中游玩。赌博时,假装输掉而厚加赔偿,因此得到一时的虚名,而贪利的人都与他亲近。
唐德宗去世,唐顺宗卧病在床,深居帘帷之内。宦官李忠言和美人牛昭容侍奉在左右,王叔文通过王伾,王伾通过李忠言,李忠言通过牛昭容,层层勾结。事情下达后,翰林学士王叔文决定可否,宣布于中书省,提拔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宰相,让韦执谊在宫外承接奏章,由韩泰、柳宗元、刘禹锡、陈谏、凌准、韩晔等人唱和,自称管仲、葛亮、伊尹、周公,凡是他们的党羽都自鸣得意,认为天下没有人才。
熊望性情吝啬刻薄,夸夸其谈、诡诈阴险,致力于进取不止。当时京兆尹刘栖楚因破格提拔而迅速居于清贵之位,广泛结党营私,门庭不分昼夜,宾客络绎不绝。熊望出入刘栖楚的门庭,如同亲密亲属,暗中策划,没有人知道。唐文宗即位,熊望被贬为漳州司户参军。
元稹担任江陵府士曹参军,受到监军崔潭峻的厚待。长庆初年,崔潭峻回朝,拿出元稹的《连昌宫词》等一百多首诗呈给皇帝,唐穆宗非常高兴,问元稹在哪里。回答说:“现在担任南宫散郎。”当天就转任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认为任命文书不经过宰相府,非常鄙视他。不久,他担任翰林承旨学士。宦官因为崔潭峻的缘故,争着与元稹交往。枢密使魏宏简尤其与元稹交好。唐穆宗更加赞赏看重他。河东节度使裴度上疏,说元稹与魏宏简是刎颈之交,图谋扰乱朝政。言辞非常激烈。长庆二年,元稹拜相。诏书下达,朝野上下嗤笑。
郑注本姓鱼,人们称他为水族。凭借医术游历长安权贵豪门之家,李愬镇守襄阳时,得到他的药力帮助而移镇徐州,让郑注参与决断军政。郑注诡辩阴险狡诈,善于探知人心,但专横作威作福,军府对他感到忧虑。监军王守澄愤怒地将军情告诉李愬,李愬说:“他确实是奇才,将军试着与他谈谈。如果不顺从旨意,再除去他也不晚。”李愬让他拜见王守澄,王守澄起初有为难的神色,等到与他交谈,机智善辩纵横捭阖,完全符合他的心意,于是恨相见太晚。王守澄入宫掌管枢密,郑注大权在握。御史李款上奏弹劾郑注内通宦官,外结朝臣,请求交给司法部门。十天之内,奏章几十次呈上,王守澄将他藏匿在右军。左军中尉韦元素等都厌恶郑注,左军将领李宏楚劝说韦元素说:“郑注奸猾无双,如果不除去这枚卵壳,让他长成羽翼,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现在他因为御史弹劾而藏匿军中,李宏楚请求以中尉的意思,假称郑注有病,召他前来治疗,趁机擒获他。”韦元素认为对,召他前来。郑注到来,像尺蠖一样蜷缩,像老鼠一样伏地,谄媚之词如泉涌,韦元素不觉握住他的手亲切交谈,仔细倾听而不疲倦,厚赠金银布帛而放他走。太和八年,王守澄引荐郑注在浴堂门拜见唐文宗,赐予锦缎彩帛。当晚彗星出现在东方,长三尺,光芒非常耀眼。
崔允召请朱全忠来帮助自己,朱全忠从岐州返回河中,崔允在渭桥拜见,捧着酒杯祝寿,拿着拍板为朱全忠唱赞歌,赞美他的功业。史家认为自古以来与盗贼勾结,导致宗庙社稷覆亡,没有比崔允更严重的了。
南唐李璟攻取湖南,于是认为指挥各国可以平定。魏岑侍奉宴席,说:“臣年轻时游历元城,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等到陛下平定中原,请求任命我为魏博节度使。”南唐主答应了他。魏岑快步下拜谢恩。他们君主的骄横和臣子的谄媚就是这样。
后蜀右补阙章九龄,对后蜀主说:“政治不修明,是因为奸佞在朝。”后蜀王问奸佞是谁,章九龄指着李昊、王昭远回答。后蜀主认为他诋毁大臣,贬谪章九龄为维州录事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