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齐张充,绪之子也。绪归吴,逢充猎,右臂鹰左牵狗,曰:一身两役,无乃劳乎?充拜曰:充闻三十而立,今充二十九矣,请至来岁。绪曰:过而能改,颜氏有焉。及明年,便修改,多所该通,尤明易老,能清言,有令誉。
译齐国的张充,是张绪的儿子。张绪回到吴地,正碰上张充打猎,右臂架着鹰,左手牵着狗,张绪说:“一个人同时承担两样差事,恐怕太劳累了吧?”张充拜谢说:“我听说三十岁才能自立,如今我二十九岁,请允许我等到明年。”张绪说:“有了过错能够改正,颜回就是这样的人。”到了第二年,张充便改正了行为,学识广博通达,尤其精通《易经》和《老子》,擅长清谈,享有美好的声誉。
齐高帝有故吏笁景秀,尝以过系作部。高帝谓荀伯玉:卿比看景秀否?答曰:数往候之,备加责诮,云若许某自新,则吞刀刮肠,饮灰洗胃。帝善其言,乃释之。
梁萧恪为雍州刺史,委政群下,贿赂公行。客有江仲举蔡薳王台卿庾仲容,皆有蓄积。人间歌曰:江千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武帝续之曰:主人愦愦,不如客帝。以示恪,恪大惭,乃折节学问,所历以善政称。
魏甄琛举秀才,入都颇以弈棋废日,至通夜不止。令苍头执烛,或时睡,顿则杖之。奴曰:郎君辞父母仕宦,若读书,执烛不敢辞。今乃围棋,日夜不息,岂是向京之意乎!琛恨然惭感,遂诣赤彪,假书研习,闻见日优。
隋杨汪少凶疏,好与人群斗,拳所殴击,无不颠踣。长更折节勤学,专精左氏,传通三礼解。谒周冀王侍读,王甚重之,每曰:杨侍读德业优深,吾穆生也。
长孙顺德受人馈绢,唐太宗于殿廷赐绢数十疋,以愧其心。云:得绢甚于刑戮,如不知愧,一禽兽尔。杀之何益?顺德后为泽州刺史,折节为政,号为明肃。先是长吏多受馈饷,顺德纠擿,一无所容,称为良牧焉。
太宗以柳亨为光禄少卿,戒之曰:与卿旧亲情素甚厚,卿为人交游过名,今授此职,宜存蕳静。亨性好射猎,有饕湎之名,自后颇自饬厉,杜绝宾客,约身节俭,太宗亦以此称之。
赵武孟初以驰骋田猎为事,尝获肥鲜以遗母,母泣曰:汝不读书而田猎,如是吾无望矣!竟不食其膳。武孟感激勤学,遂博通经史,举进士,官至右台侍御史。
程异以王叔文之党贬,元和初,李巽荐异晓财谷,请弃瑕录用,擢领淮南五道两税使。异自悔前非,厉已竭节,江淮钱榖之敝,多所刬革,不剥下,不浚财,经费以赢。人颇便之,后为宰相。
石晋王建立位居方伯,为政严烈,其刑失于入者不可胜纪。时人目之为王垛叠,言杀人而积其尸也。晚年归心释氏,饭僧营寺,戒杀慎狱,民稍安之。
企羡
齐王俭作解散帻斜插簪,朝野慕之,相与仿效。俭常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以自况也。俭生子,字曰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
梁何思澄终日造谒,每宿昔,作名纸一束,晓便命驾。朝贤无不悉押,所在命食。有人方之娄护,思澄欣然当之。
北齐李神隽晚年无子,见崔瞻才学风流,为后来之秀,叹谓邢邵曰:昨见崔校儿,便为后生第一。我遂无此物,见此使人伤怀!
后魏明帝灵太后,尝宴华林园,举觞谓群臣曰:袁尚书,朕之杜预也。欲以此杯敬属元凯,今为尽之。侍坐者莫不羡仰。
唐李袭誉好写书,谓子孙曰:吾近京城有赐田十顷,耕之可以充食。河内有赐桑千株,蚕之可以充衣。江东所写之书,读之可以求官。吾没之后,尔曹但勤此三事,何羡于人。
唐初选尚多于贵戚,或武臣节将之家。宪宗时翰林学士独孤郁,权德舆之女婿。德舆作相,郁避嫌,辞内职。上颇重学士,不获已许之且叹:德舆有佳婿。遂令宰相于卿士家选文雅之士可居清列者,以尚岐阳公主。人皆辞疾不应,惟杜悰愿焉,仕至三公。
元宗时,太平久,朝廷尊,虽自冗官,擢居方面,皆自谓下迁。倪若水为汴州刺史,见班景倩入为大理少卿,饯于郊,谓之登仙,恨不得为驺仆焉。景倩时为杨州采访使。
武后时宗楚客坐赃贬,太平公主观其第舍,叹曰:见其居处,吾辈乃虚生尔。
湖南马希声闻梁太祖嗜食鸡,慕之,日杀五十,引缶食。鸡臛数盘前,吏部侍郎潘起讥之曰:昔阮藉居丧食蒸豚,何代无贤?
石晋梁文矩喜清静之教,聚道书数千卷,企慕赤松留侯之事,而尤尽其善。然病风痹,五十九终。
简傲
王瞻字明远,负气傲俗,好贬裁人物。仕宋为王府参军,尝谒刘彦节,直登榻,曰:君侯是公孙,仆是公子。引满促膝,惟余二人。彦节不悦。
黄门郎路琼之,太后之兄,庆之之孙也。与王僧达邻
译齐高帝有一位旧部属笁景秀,曾因过失被关押在作部。高帝问荀伯玉:“你近来去看望景秀了吗?”荀伯玉回答说:“我多次去探望他,对他责备训诫备至,说如果允许他改过自新,他就应当吞刀刮肠,饮灰洗胃。”高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释放了景秀。
梁朝萧恪担任雍州刺史时,把政事委托给下属,贿赂公行。门客中有江仲举、蔡薳、王台卿、庾仲容,都积累了大量财富。民间歌谣说:“江千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武帝接着说:“主人昏庸糊涂,不如门客称帝。”把这话给萧恪看,萧恪非常惭愧,于是改变作风,勤奋学习,所任职的地方都以善政著称。
北魏甄琛考中秀才,进入京城后常常因为下围棋而荒废时日,甚至通宵达旦不停止。他让仆人拿着蜡烛,有时仆人睡着了,他就用棍子打。仆人说:“郎君辞别父母出来做官,如果是读书,我拿着蜡烛不敢推辞。如今却是下围棋,日夜不停,这难道是进京的目的吗!”甄琛羞愧感动,于是拜访赤彪,借书研读,见闻日益广博优秀。
隋朝杨汪年轻时凶悍粗疏,喜欢与人聚众斗殴,拳头打过去,没有不跌倒的。长大后他改变作风,勤奋学习,专精于《左传》,通晓《三礼》的注解。他拜见周朝冀王担任侍读,冀王非常看重他,常说:“杨侍读德行学业优厚深远,是我的穆生啊。”
长孙顺德接受别人赠送的绢帛,唐太宗在殿廷上赐给他几十匹绢,以此让他感到羞愧。太宗说:“得到绢帛比受刑罚更让人难受,如果不知道羞愧,那就是禽兽罢了。杀了他有什么益处?”顺德后来担任泽州刺史,改变作风处理政务,号称明察严肃。以前长官大多接受馈赠,顺德纠举揭发,毫不宽容,被称赞为优秀的地方长官。
太宗任命柳亨为光禄少卿,告诫他说:“与你旧日亲情素来深厚,你为人交友超过名声,现在授予你这个职位,应当保持简静。”柳亨生性喜欢射猎,有贪婪沉溺的名声,此后他颇为自我约束勉励,杜绝宾客,约束自身,节俭生活,太宗也因此称赞他。
赵武孟起初以骑马打猎为事,曾经捕获肥美的禽兽送给母亲,母亲哭着说:“你不读书而去打猎,像这样我就没有指望了!”最终不吃他送来的食物。武孟感激奋发,勤奋学习,于是博通经史,考中进士,官至右台侍御史。
程异因为曾是王叔文的党羽被贬谪,元和初年,李巽推荐程异通晓财赋谷物,请求不计较他的过错而录用他,提拔他担任淮南五道两税使。程异自己悔恨以前的错误,勉励自己竭尽节操,江淮地区的钱粮弊端,大多被他铲除改革,不剥削下属,不搜刮钱财,经费因此有盈余。人们觉得很方便,后来他担任了宰相。
后晋王建立位居方伯,执政严酷激烈,那些刑罚失当导致无辜受刑的人不可胜数。当时的人称他为“王垛叠”,意思是杀人并堆积尸体。晚年他归心佛教,供养僧人,修建寺庙,戒杀慎刑,百姓稍微得以安宁。
企羡
齐朝王俭制作解散帻斜插簪,朝廷和民间都羡慕他,互相仿效。王俭常对人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以此自比。王俭生了儿子,取字元成,取意世代做宰相。
梁朝何思澄整天拜访权贵,每次前一夜,就准备一捆名帖,天亮就驾车出门。朝廷贤臣没有不全部接见的,所在之处都请他吃饭。有人把他比作娄护,何思澄欣然接受这个比拟。
北齐李神隽晚年没有儿子,看到崔瞻才学风流,是后辈中的佼佼者,感叹对邢邵说:“昨天见到崔校儿,就觉得他是后生第一。我终究没有这样的儿子,看到这样的人使人伤感!”
后魏明帝灵太后,曾经在华林园设宴,举杯对群臣说:“袁尚书,是我的杜预。想以此杯敬献给元凯,现在就此饮尽。”在座侍奉的人没有不羡慕仰慕的。
唐朝李袭誉喜欢抄写书籍,对子孙说:“我最近在京城有赐田十顷,耕种它可以充饥。河内有赐桑千株,养蚕它可以充衣。江东所抄写的书,阅读它可以求取官职。我死后,你们只要勤力这三件事,何必羡慕别人。”
唐初选拔女婿多于贵族戚属,或者武臣节将之家。宪宗时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权德舆担任宰相,独孤郁避嫌,辞去内职。皇上很看重学士,不得已答应了他,并且感叹:“德舆有佳婿。”于是命令宰相在卿士家中选拔文雅之士可以担任清要职位的,来尚娶岐阳公主。人们都推辞有病不应选,只有杜悰愿意,仕途做到了三公。
元宗时,太平长久,朝廷尊贵,即使是冗官,提拔担任方面大员,都自认为是降职。倪若水担任汴州刺史,看到班景倩入朝担任大理少卿,在郊外为他饯行,称他为登仙,恨不得做他的车夫。景倩当时担任扬州采访使。
武后时宗楚客因贪赃被贬,太平公主参观他的宅第,感叹说:“看到他的居所,我们这些人简直是虚度一生。”
湖南马希声听说梁太祖喜欢吃鸡,羡慕他,每天杀五十只,引着瓦罐吃。鸡羹几盘摆在面前,吏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居丧吃蒸猪,哪个时代没有贤人?”
后晋梁文矩喜好清静之教,聚集道书数千卷,仰慕赤松子、留侯的事迹,并且尤其精通其中的善道。然而他患有风痹病,五十九岁去世。
简傲
王瞻字明远,自负气傲视世俗,喜欢贬低裁断人物。在宋朝担任王府参军,曾经拜访刘彦节,直接登上床榻,说:“您是公孙,我是公子。”举杯饮尽,促膝长谈,只有我们两人。刘彦节不高兴。
黄门郎路琼之,是太后的哥哥,路庆之的孙子。与王僧达为邻
居,盛车服以谒僧达。僧达不与语,谓曰:身昔门下驺路庆之者,是君何亲?遂焚琼之所坐床。太后怒泣涕诉于孝武帝,帝曰:琼之年少,无事谒王僧达,见辱乃其宜尔。
译王琼留在家,备齐车马服饰去拜见王僧达。王僧达不跟他说话,对他说:“我从前门下的马夫路庆之,是你的什么亲戚?”于是烧掉了王琼所坐的床。太后愤怒地哭着向孝武帝诉说,孝武帝说:“王琼年纪轻,无缘无故去拜见王僧达,受到侮辱也是理所当然的。”
齐萧子显自负才气,为吏部尚书,见九流宾客,不与交言,但举扇一撝而已。衣冠窃恨。
梁张缵性轻傲,为尚书仆射时,何敬容方盛宾客辐凑,有诣缵者,辄拒之,曰:不能对何敬容残客。又云:不喜与俗人共事。出为相州刺史。吴兴人吴规颇有才学,邵陵王纶引为宾客,缵路经郢州,纶饯之南浦,规在坐,缵不平之,忽举杯曰:吴规,庆汝得陪今宴。规即时起,规子翁孺知父被辱,气结便卒。规愤哭亦殒。规妻深痛夫子,次日又亡。时人谓张缵一杯酒杀吴氏三人。
陈陈暄乃后主狎客,甚见亲眤而侮之。尝倒悬于梁,临之以刃,使作赋,仍限以晷刻。暄援笔即成,而傲弄转甚。后主稍不能容,遂缚艾为帽,加于其首,火以艺之,然及于发。垂泣求哀声闻于外,而弗之释。卫尉卿柳庄在坐,遽起拨之,拜谢曰:陈暄无罪。后主素重庄,乃引暄出,经数日暄悸而死。
梁朱异轻傲朝贤,不避贵戚,人或侮之,异曰:我寒士也,遭逢以至今日。诸贵皆恃枯骨见轻,我下之,则为蔑尤甚,我是以先之。
宋檀超放诞任气,为州西曹,萧惠开为别驾,稍相凌辱,而超举动啸傲,目惠开曰:何足以一爵高人?超嗜酒,好谈咏,自比晋郗超。言高平有二超。又谓人曰:犹觉我为优也。
梁卞彬为上虞令,有刚气。会稽太守孟顗以令长裁之,积不能容,脱帻投地曰:我所以屈者,政为此帻尔。今已投之卿矣!卿以一世勋门,而傲天下国士!拂衣而去。
唐李光弼为太原尹时,节度使王承业军政不修,诏御史崔众,交兵于河东。众侮易承业,或衷甲持抢,突入承业厅事玩谑之。光弼闻之,素不平。至是交众兵于光弼,众以麾下来,光弼出迎,旌旗相接而不避。光弼怒其无理,又不即交兵,令收系之。顷中使至,除众御史。中丞怀其来问众所在,光弼曰:众有罪,系之矣。中使以敕示,光弼曰:今只斩侍御史。若宣制令,即斩中丞。若拜宰相,亦斩宰相。中使惧,遂寝之。翌日以兵仗围众,至碑堂下斩之。
严武为剑南节度使,旧相房管出为管内刺史,管于武有荐道之恩,武骄倨,见管略无朝礼,甚为时议所贬。
刘赞子弟皆亏庭训,虽童年稚齿,便能侮易骄人,人士鄙之。
于邵为知制诰,号令温雅,合于典谟,然性太刚褊简傲,每发言吐论,略无阿狥,忤执政旨,故掌诰二年而官不迁,罢为比部郎中。
郑仁表文章俊拔,然恃才傲物,人士薄之。自谓门地人物文章甚美,尝曰:天瑞有五色云,人瑞有郑仁表。刘邺小时,投文于其父洎,仁表哂之。咸通末,邺为宰相,仁表贬死南荒。
杜审言,甫之祖也,恃才蹇傲,为时辈所疾。乾封中苏味道为天官侍郎,审言预选试判讫,谓人曰:味道必死。人问其故,审言曰:见吾判,自当羞死矣。又尝谓人曰:吾之文章,合得屈宋作衙官;吾之书迹,合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诞如此。
后唐陈乂为常山判官日,人有造者,垂帘深处,罕见其面。及为中书舍人,姿态倨傲,竟不至公卿。盖器度促狭者也。
尤悔
魏太武率大众至瓜步,声欲度江,都下震恐,内外戒严。缘江六七百里,舳舻相后始。宋文帝议北侵,朝士多有不同。至是,帝登烽火楼极望,不悦,谓江湛曰:北伐之计,同议者少。今日士庶劳怨,不得无惭,贻大夫之忧,在予过矣。
宋傅亮废少帝,迎立文帝。当亮之方贵,兄迪每深戒焉,而不能从。及世路屯险,著论名曰演慎。及少帝失德,内怀忧惧,直宿禁中,睹夜蛾赴烛,作感物赋以寄意。初奉大驾,道路赋诗三首,其一篇有悔惧之辞,自知倾覆,求退无由。又作辛有穆生董仲道赞,称其见微之美云。
唐太宗谓侍臣曰:张亮有义儿五百人,将何为也,正欲反尔?命百寮议其狱,多言亮当诛。惟将作少监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明其无罪。太宗盛怒,竟斩于市。岁余,刑部侍郎阙,令执政择人,累奏不可。太宗曰:朕得其人矣!
译齐朝萧子显自恃才气,任吏部尚书时,会见九流宾客,不与交谈,只是举起扇子挥一下罢了。士大夫们私下里怨恨他。
梁朝张缵性情轻慢傲慢,任尚书仆射时,何敬容正宾客云集,有人去拜访张缵,他总是拒绝,说:“我不能应付何敬容剩下的客人。”又说:“不喜欢与俗人共事。”后来外放为相州刺史。吴兴人吴规颇有才学,邵陵王萧纶引为宾客,张缵路过郢州,萧纶在南浦为他饯行,吴规在座,张缵心中不平,忽然举杯说:“吴规,祝贺你能陪侍今天的宴席。”吴规当即起身,吴规的儿子吴翁孺知道父亲受辱,气结而死。吴规愤恨痛哭也死了。吴规的妻子悲痛丈夫和儿子,第二天也死了。当时人说张缵一杯酒杀了吴家三人。
陈朝陈暄是后主的狎客,很受亲近却受他侮辱。曾把他倒挂在屋梁上,用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作赋,还限定时间。陈暄提笔立即写成,后主反而更加戏弄他。后主稍不能容忍,于是用艾草编成帽子,戴在他头上,点火烧它,火蔓延到头发。陈暄垂泪求饶的声音传到外面,后主却不释放他。卫尉卿柳庄在座,急忙起身拨开火,拜谢说:“陈暄无罪。”后主向来尊重柳庄,于是带陈暄出来,过了几天陈暄因受惊而死。
梁朝朱异轻慢傲慢对待朝中贤臣,不避讳权贵戚属,有人侮辱他,朱异说:“我是寒门士子,遭遇时运才到今天。那些权贵都依仗祖上的功勋轻视别人,我若顺从他们,就会被蔑视得更厉害,所以我先轻慢他们。”
宋朝檀超放诞任性,任州西曹时,萧惠开任别驾,逐渐凌辱他,而檀超举止啸傲,看着萧惠开说:“凭什么凭一个爵位就高人一等?”檀超嗜酒,喜欢谈诗咏文,自比晋朝郗超。说高平有两个超。又对人说:“还是觉得我比较优秀。”
梁朝卞彬任上虞令,有刚烈之气。会稽太守孟顗以长官身份裁制他,积怨不能容忍,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我之所以委屈,正是为了这顶头巾。现在已扔给你了!你凭着一世勋门,却傲慢对待天下国士!”拂衣而去。
唐朝李光弼任太原尹时,节度使王承业军政不修,诏令御史崔众,在河东交战。崔众轻侮王承业,有时穿着甲胄拿着长矛,突入王承业厅堂戏弄他。李光弼听说后,向来不平。这时崔众的军队交给李光弼,崔众带着部下到来,李光弼出迎,旌旗相接却不回避。李光弼怒其无理,又不立即交兵,命令逮捕他。不久中使到来,任命崔众为御史。中丞带着诏书来问崔众在哪里,李光弼说:“崔众有罪,已逮捕他。”中使拿出诏书,李光弼说:“现在只斩侍御史。如果宣制令,就斩中丞。如果拜宰相,也斩宰相。”中使害怕,于是作罢。第二天用兵仗包围崔众,在碑堂下斩了他。
严武任剑南节度使,旧相房琯出任管内刺史,房琯对严武有举荐之恩,严武骄横傲慢,见房琯几乎没有朝礼,很被时议贬低。
刘赞子弟都缺乏庭训,虽然年幼,就能轻侮骄人,人士鄙夷他们。
于邵任知制诰,号令温雅,符合典谟,但性情太刚直偏狭简傲,每次发言吐论,毫无阿谀顺从,违背执政旨意,所以掌诰两年而官职不升,罢免为比部郎中。
郑仁表文章俊拔,但恃才傲物,人士轻视他。自认为门第人物文章很美,曾说:“天瑞有五色云,人瑞有郑仁表。”刘邺小时候,向他的父亲刘洎投文,郑仁表嘲笑他。咸通末年,刘邺任宰相,郑仁表贬死南荒。
杜审言是杜甫的祖父,恃才傲慢,被时辈所嫉。乾封年间苏味道任天官侍郎,杜审言预选试判完毕,对人说:“苏味道必死。”人问原因,杜审言说:“看到我的判词,自当羞死。”又曾对人说:“我的文章,配得上让屈原宋玉作衙官;我的书法,配得上让王羲之北面称臣。”其矜夸荒诞如此。
后唐陈乂任常山判官时,有人拜访,垂帘深处,罕见其面。及任中书舍人,姿态倨傲,最终未至公卿。大概是器度促狭的人。
尤悔
魏太武帝率大军到瓜步,声称要渡江,都下震恐,内外戒严。沿江六七百里,船舰相继。宋文帝议北侵,朝士多有不同意。这时,文帝登烽火楼极目远望,不悦,对江湛说:“北伐之计,同意的少。今天士庶劳怨,不能不惭愧,贻大夫之忧,是我的过错。”
宋朝傅亮废少帝,迎立文帝。当傅亮正贵时,兄长傅迪每每深戒他,但不能听从。及世路屯险,著论名曰《演慎》。及少帝失德,内怀忧惧,直宿禁中,见夜蛾赴烛,作《感物赋》以寄意。初奉大驾,道路赋诗三首,其中一篇有悔惧之辞,自知倾覆,求退无由。又作《辛有穆生董仲道赞》,称其见微之美。
唐太宗对侍臣说:“张亮有义儿五百人,将何为也,正欲反尔?”命百官议其狱,多说张亮当诛。惟将作少监李道裕言张亮反形未具,明其无罪。太宗盛怒,竟斩于市。岁余,刑部侍郎缺,令执政择人,累奏不可。太宗说:“朕得其人矣!”
往者李道裕议张亮反形未具,此言当矣。虽不即从,至今追悔。以道裕为刑部侍郎。卢祖尚累为郡守,有能名,太宗召为交州都督。祖尚不行,太宗大怒,斩之于朝。寻悔之,复其官荫。
译过去李道裕议论张亮谋反的迹象尚未完备,这话是对的。虽然当时没有立即采纳,到现在还追悔莫及。任命李道裕为刑部侍郎。卢祖尚多次担任郡守,有能干的名声,太宗召他担任交州都督。卢祖尚不肯赴任,太宗大怒,在朝廷上将他斩首。不久后悔此事,恢复了他的官职和荫庇。
张元素出自刑部令史,仕至三品。太宗问云:在隋任何官?曰:县尉。又问以前何官,曰:流外。又问在何曹司,元素将出阁门,殆不能移步,精爽顿尽,色类死灰。朝臣见之,多所惊怪。褚遂良上疏切谏,太宗曰:朕亦悔此问。
敬晖与桓彦范张柬之崔元暐袁恕已同诛张易之,中宗反正,洛州长史薛季昶谓曰:二凶虽除,禄产犹在。请因兵势,诛武三思之属。晖与柬之屡陈不可,季昶叹曰:吾不知死所矣!翌日,三思因韦后之助,潜入宫中,又与韦后通,内行相事,反易国政。封晖等为五王罢政事。晖等既失政柄,每椎床嗟惋,或弹指出血。柬之叹曰:皇上畴昔为英王时,素号勇烈。吾留诸武,冀自诛锄尔。今事势已去,知复何道!
张蕴古,献大宝箴者也。除大理丞。初河内人李好德语涉妖妄,而素有风癫疾,蕴古以为法不当坐侍御史,权万纪劾蕴古家住相州,好德之兄厚德为相州刺史,情在阿纵。太宗大怒,斩蕴古东市。寻悔之,自是有覆奏之制。
刘黑闼败,斩于洺州。临刑叹曰:我幸在家锄菜,为高雅贤辈所误,以至于此。
太宗令太常卿祖孝孙教宫人音乐,不称旨,责之。温彦博王圭谏,上怒,以为附下罔上。彦博拜谢,圭不拜,曰:陛下责臣以忠直。今臣所言,岂私曲邪?乃陛下负臣,非臣负陛下。明日,上谓房玄龄云:自古帝王纳谏诚难!朕昨责温彦博王圭,至今悔之。公等勿为此不尽言也。
太宗辽东之役不能成功,深悔之,叹曰: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命驿祀以少牢,复立所制碑,召其妻子至行在,劳赐之。
元宗幸蜀至咸阳望贤宫,有老父郭从谨进言曰:禄山包藏祸心,固非一日。亦有诣阙告其谋者,陛下往往诛之,使得逞其奸逆,致陛下播越。是以先王务延访忠良,以广聪明,盖为此也。臣犹记宋璟为相,数进直言,天下赖以安平。自顷以来,在廷之臣,以言为讳,惟阿谀取容,是以阙门之外,陛下皆不得而知。草野之臣必知有今日,久矣!但九重严邃,区区之心,无路上达。事不至此,臣亦何由睹陛下之面而诉之乎?上曰:此朕之不明,悔无所及。慰谕而遣之。
肃宗时,两京平,受伪官者以六等定罪,重者刑之于市,次赐自尽,次重杖一百,次三等流贬。群臣随安庆绪在邺者,闻广平王赦陈希烈等,皆悼恨失身贼庭。及闻希烈等诛,乃止。上甚悔之。代宗时,吐蕃犯京师,急起郭子仪。子仪闲废日久,部曲离散,至是召募得二千骑,而后收复京师。上至长安,子仪帅城中百官及诸军迎于浐水东,伏地待罪。上劳之曰:用卿不早,以至于此。郭子仪以朔方节度副使张昙性刚率,谓其以武人轻已御之,孔目官吴曜为子仪所任,因而构之。子仪怒,诬奏昙扇动军众,诛之。掌书记高郢力争之,子仪不听,奏贬郢猗氏丞。既而僚佐多以病去,子仪悔之,悉荐之朝,曰:吴曜误我。遂逐之。
哀帝时,魏博罗绍威以牙军之逼,召朱全忠。全忠殪八千余家,其余散在州县,攻讨悉平,全忠留魏。半年,绍威供亿所杀牛羊豕近七十万资粮,称是所赂遗又近百万。比全忠之去,蓄积为之一空。绍威虽除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绍威悔之,谓人曰: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
后唐周德威身长面黑,笑不改容,凡对敌列阵,凛然有肃杀之风。中兴之朝号为名将。胡柳之役,德威欲以方略制之,庄宗迫之出战,德威谓其子曰:吾不知死所矣!父子俱战没。庄宗恸哭,谓诸将曰:丧我良将,吾之咎也!
后唐闵帝殂,潞王立诸军以赏薄怨望,谣曰:除却生菩萨,扶起一条铁。以闵帝仁弱,潞王刚严,有悔心也。
后唐张延朗,末帝时以宰相判三司。晋高祖在太原,朝廷猜忌,不欲令有蓄积。系官货财,留使之外,延朗悉遣取之。高祖衘之。晋高祖入洛,送台狱诛之。其后以选求计使,难得其人,甚追悔焉。
石晋崔棁知贡举,有进士孔英者,行丑而才薄,宰相
译张元素出身于刑部令史,官至三品。唐太宗问他:“你在隋朝担任什么官职?”他回答:“县尉。”太宗又问:“在此之前担任什么官职?”他回答:“流外官。”太宗再问:“你在哪个部门任职?”张元素即将走出阁门,几乎迈不开步子,精神顿时耗尽,脸色如同死灰。朝中大臣见到他,大多感到惊异怪异。褚遂良上疏极力劝谏,太宗说:“我也后悔这样追问。”
敬晖与桓彦范、张柬之、崔元暐、袁恕己一同诛杀张易之,唐中宗恢复帝位,洛州长史薛季昶对敬晖说:“两个凶徒虽然被除掉,但武三思等人还在。请求趁着兵势,诛杀武三思之流。”敬晖和张柬之多次陈述不可行,薛季昶叹息说:“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何处了!”第二天,武三思凭借韦后的帮助,潜入宫中,又与韦后勾结,在内廷行使宰相职权,反而改变了国家政令。封敬晖等人为五王,罢免了他们的政事职务。敬晖等人既然失去了政权,常常捶打床榻叹息惋惜,有时甚至弹指至出血。张柬之叹息说:“皇上从前做英王时,一向号称勇烈。我留下武氏族人,希望皇上能自行诛杀他们。如今局势已去,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张蕴古,是进献《大宝箴》的人。被任命为大理丞。起初,河内人李好德言语涉及妖邪狂妄,而且向来患有风癫病,张蕴古认为按法律不应治罪。侍御史权万纪弹劾张蕴古,说他家住相州,李好德的哥哥李厚德任相州刺史,张蕴古心中存有偏袒纵容之情。太宗大怒,在东市斩了张蕴古。不久太宗后悔了,从此有了覆奏的制度。
刘黑闼战败,在洺州被斩首。临刑前他叹息说:“我幸好在家锄菜,被高雅贤等人所误,才落到这个地步。”
太宗命令太常卿祖孝孙教宫女音乐,不符合旨意,责备他。温彦博、王圭劝谏,皇上发怒,认为他们偏袒下属蒙蔽皇上。温彦博拜谢,王圭不拜,说:“陛下以忠直责备臣下。现在臣所说的,难道是私心偏曲吗?是陛下辜负了臣,不是臣辜负了陛下。”第二天,皇上对房玄龄说:“自古帝王采纳谏言确实困难!我昨天责备温彦博、王圭,至今后悔。你们不要因此而不尽情进言。”
太宗辽东之战未能成功,深深后悔,叹息说:“魏征如果在世,不会让我有这次出行。”命令驿传祭祀用少牢,重新树立所制的碑文,召魏征的妻子儿女到行在,慰劳赏赐他们。
唐玄宗逃往蜀地,到达咸阳望贤宫,有位老父郭从谨进言说:“安禄山包藏祸心,本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有到朝廷告发他阴谋的人,陛下往往诛杀他们,使得他得以逞其奸逆,导致陛下流离失所。因此先王致力于延揽访求忠良,以广开视听,大概就是为了这个。我还记得宋璟做宰相时,多次进献直言,天下依赖他而安宁平定。自从近来以来,在朝的大臣,以进言为忌讳,只阿谀奉承以求容身,因此宫门之外,陛下都不能知道。草野之臣必定知道会有今天,已经很久了!只是九重宫阙庄严深邃,微末的心意,没有途径上达。事情不到这个地步,臣又怎么能看到陛下的面而诉说呢?”皇上说:“这是我不明,后悔也来不及了。”慰劳劝告后让他离去。
肃宗时,两京平定,接受伪职的人按六等定罪,重者在市曹受刑,次一等赐自尽,次一等重杖一百,次一等三等流贬。跟随安庆绪在邺城的群臣,听说广平王赦免陈希烈等人,都悲悼悔恨自己失身于贼庭。等到听说陈希烈等人被杀,才停止。皇上非常后悔。代宗时,吐蕃侵犯京师,急忙起用郭子仪。郭子仪闲废日久,部曲离散,到这时招募得到两千骑兵,然后收复京师。皇上到达长安,郭子仪率领城中百官及各军在水东迎接,伏地待罪。皇上慰劳他说:“不早用你,以至于此。”郭子仪因为朔方节度副使张昙性情刚直,认为他作为武人轻视自己而驾驭他,孔目官吴曜被郭子仪所信任,因而构陷张昙。郭子仪发怒,诬奏张昙煽动军众,杀了他。掌书记高郢极力争辩,郭子仪不听,奏请贬高郢为猗氏丞。不久僚佐大多因病离去,郭子仪后悔,全部推荐他们入朝,说:“吴曜误了我。”于是驱逐了吴曜。
哀帝时,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因牙军的逼迫,召朱全忠。朱全忠杀了八千余家,其余散在州县的,攻讨全部平定,朱全忠留在魏州。半年,罗绍威供给所杀的牛羊猪近七十万头,资粮,说是所贿赂赠送的又近百万。等到朱全忠离去,积蓄因此一空。罗绍威虽然除去了逼迫,但魏兵从此衰弱。罗绍威后悔,对人说:“合六州四十三县的铁,不能做成这个错。”
后唐周德威身长面黑,笑时不改脸色,凡是对敌列阵,凛然有肃杀之风。中兴之朝号称名将。胡柳之战,周德威想以方略制胜,庄宗迫使他出战,周德威对他的儿子说:“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何处了!”父子都战死。庄宗恸哭,对诸将说:“丧失我良将,是我的过错!”
后唐闵帝去世,潞王即位,诸军因为赏赐微薄而怨恨,谣言说:“除了活菩萨,扶起一条铁。”因为闵帝仁弱,潞王刚严,有后悔之心。
后唐张延朗,末帝时以宰相身份判三司。晋高祖在太原,朝廷猜忌,不想让他有积蓄。系官货财,留使之外,张延朗全部派人取走。晋高祖怀恨他。晋高祖入洛,送台狱杀了他。其后因为选求计使,难得其人,非常追悔。
石晋崔棁知贡举,有进士孔英,品行丑恶而才学浅薄,宰相
桑维翰深恶之。及棁将锁院来辞,维翰曰:孔英来也。盖柅之也。棁性纯直,因默记之,遂放及第。榜出,人皆喧哗,维翰举手自抑其首者数四,盖悔言也。
译桑维翰非常厌恶他。等到张棁将要锁院前前来辞行,桑维翰说:“这是孔英来了。”这是故意阻止他。张棁性情纯朴正直,因此默默记在心里,于是录取他及第。放榜后,人们都喧哗议论,桑维翰多次举手按住自己的头,这是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湖北高季兴,唐庄宗平定天下,季兴来朝。时论多欲留之,郭崇韬以方推信华夏,请放归藩。季兴促程而去。至襄州酒酣,谓孔勍曰:是行有二错,来朝一错,放回一错。世宗谓江南钟谟等曰:归语汝主,亟来见朕再拜请过,则无事矣。不然朕欲往观金陵城,借府库以劳军。汝君臣得无悔乎?
江南孙晟钟谟,使于周世宗,待之甚厚。时召见,饮以醇酒,问以唐事。晟但言唐主畏陛下神武,事陛下无二心。及得唐主蜡书,诱边将李重进,皆谤毁反间之词,帝大怒,召晟,责以所对不实。晟正色抗辞,请死而已。问唐虚实,默然不对。送军巡院,更使曹翰与之饮酒,从容问之,终不言。翰乃曰:有敕赐相公死。晟神色怡然,索袍笏整衣冠,南向拜曰:臣谨以死报。乃就刑,并从者百余人,皆杀之。贬钟谟擢州司马。既而帝怜晟忠节,悔杀之,召谟拜少卿。
周世宗用法太严,群臣职事小有不举,往往置之极刑。虽素有才干声名,无所开宥。寻亦悔之。末年浸宽。登遐之日,远近哀慕焉。
卷八
栖逸
宋王宏之不赴辟召,性好钓。上虞江有一处名三石头,宏之常垂纶于此。经过者不识之,或问:渔师得鱼卖否?宏之曰:亦自不得,得亦不卖。日久,载鱼入上虞,经郭视故门,各以一两头置门而去。
宋何铄心疾,无故害其妻王氏,坐法死。三子求,点,允,点以家祸绝婚宦,求隐虎邱山,允居若邪山云门寺。世论以点为孝隐,允为小隐。又号点为大山,允为小山。亦曰东山兄弟,又曰何氏三高。
齐孔稚圭字德璋,不乐世务,居宅盛营山水,凭几独酌,傍无杂事。门庭之内,草莱不剪,中有蛙鸣。或问之曰:欲为陈蕃乎?圭笑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效蕃。王晏常鸣鼓吹候之,闻蛙鸣,曰:殊聒人耳。圭曰:我听鼓吹,殆不及此。
陶渊明为彭泽令,郡遣督邮儿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遂赋归去来以遂志,尝言:五六月北窗下,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宋宗少文好山水,爱远游,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结宇衡山,怀向平之志。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恐难遍睹名山。惟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之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古有金石弄,为诸桓所重。桓氏亡,其声遂绝,惟少文传焉。子测亦隐庐山,鱼复侯子响厚遣赠遗,测曰:少有狂疾,寻山采药,远来至此。量腹而进松水,度形而衣薜萝,淡然已足,岂容当此横施?侍中王秀之尤钦慕之,乃令陆探微画其形,与已相对。王俭雅重之,赠以蒲褥笋席。
宋周续之通五经五纬,号曰十经。入庐山事沙门释慧远,时彭城刘遗民遁迹庐山,陶渊明亦不应征命,谓之浔阳三隐。关康之世居京口,颜延年等十许人,当时名士,入山候之,见其散发被黄布帊,席松叶,枕一块白石而卧,了不相眄。延年等咨嗟而退,不敢干也。臧荣绪亦隐京口,时号为二隐。臧自号被褐先生。
宋褚伯王字元璩,有隐操,寡嗜欲,年十八,父为之娶妇,入前门,伯玉从后门出,遂往剡居瀑布山,性耐寒暑。时人比之三仲。都在山三十余年,隔绝人物。王僧达为吴郡,苦要致之,邱珍孙与僧达书云:却粒之辈,餐霞之人,乃可暂致,不宜久羁。僧达答云:褚先生从白云游旧矣,古之逸人,或留虑儿女,或使华阴城市,而此子索然,惟朋松石,介于孤峰绝岭者积数十载。近故要其来此,冀慰日夜。比谈讨芝桂,借访薜萝,若已窥烟液,临沧洲矣。
卢度隐居庐陵西昌三顾山居,前有池养鱼,皆名呼之,次第来取食乃去。后又会稽钟山有姓蔡不知名隐山中,养鼠数千头,呼来即来遣去即去,言语狂易,时谓之谪仙,不知所终。梁阮孝绪著高隐传,上自炎黄,终于天监末,分为三品,言行超逸、名氏弗传为上篇,始终不耗、姓名可录为中篇,挂冠人世、栖心尘表为下篇。南平元襄王
译湖北的高季兴,在唐庄宗平定天下后,前来朝见。当时朝中议论大多想扣留他,郭崇韬认为应当推行信义于华夏,请求放他回藩镇。高季兴加快行程离去。到了襄州,酒喝得正酣时,对孔勍说:“这次出行有两个错误,来朝见是一个错误,被放回是一个错误。”周世宗对江南的钟谟等人说:“回去告诉你们君主,赶快前来拜见我,磕头请罪,那就没事了。否则,我想去金陵城看看,借府库的钱财来犒劳军队。你们君臣难道不后悔吗?”
江南的孙晟、钟谟出使周世宗那里,世宗对待他们非常优厚。时常召见他们,用醇酒招待,询问南唐的事情。孙晟只说南唐君主畏惧陛下的神武,侍奉陛下没有二心。等到世宗得到南唐君主的蜡封密信,信中引诱边将李重进,都是诽谤离间的言辞,世宗大怒,召见孙晟,责备他回答不实。孙晟神色严肃,言辞刚直,只求一死罢了。世宗询问南唐的虚实,孙晟沉默不答。把他送到军巡院,又派曹翰和他一起喝酒,从容地询问他,孙晟始终不说。曹翰于是说:“有圣旨赐相公死。”孙晟神色安然,索要官服和笏板整理衣冠,面向南拜谢说:“臣谨以死报答。”于是受刑,跟随的一百多人,都被杀了。钟谟被贬为擢州司马。不久,世宗怜悯孙晟的忠节,后悔杀了他,召钟谟拜为少卿。
周世宗执法太严,群臣职务稍有失职,往往处以极刑。即使向来有才干名声,也不加宽恕。不久也后悔了。晚年逐渐宽缓。驾崩之日,远近的人都哀悼仰慕他。
卷八
栖逸
宋代的王宏之不去应召做官,生性喜欢钓鱼。上虞江有一个地方叫三石头,王宏之经常在这里垂钓。路过的人不认识他,有人问:“渔夫,你捕到的鱼卖吗?”王宏之说:“自己也捕不到,捕到了也不卖。”时间久了,他载着鱼进入上虞,经过郭姓人家的旧门,各自放下一两条鱼在门口就离开了。
宋代的何铄患有精神疾病,无缘无故杀害了他的妻子王氏,因犯法被处死。三个儿子何求、何点、何允,何点因为家祸断绝了婚姻和仕途,何求隐居在虎邱山,何允居住在若邪山云门寺。世人议论认为何点是孝隐,何允是小隐。又号何点为大山,何允为小山。也称他们为东山兄弟,又称为什么氏三高。
齐代的孔稚圭字德璋,不喜欢世俗事务,住宅中大力营造山水景观,靠着几案独自饮酒,旁边没有杂事。门庭之内,杂草不修剪,中间有蛙鸣。有人问他:“你想做陈蕃那样的人吗?”孔稚圭笑着说:“我把这当作两部鼓乐,何必效仿陈蕃。”王晏经常鸣奏鼓乐等候他,听到蛙鸣,说:“太吵人耳朵了。”孔稚圭说:“我听鼓乐,大概不如这个。”
陶渊明担任彭泽令,郡里派遣督邮的随从到县里,官吏禀报说应该束带去见他,陶潜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的小儿折腰。”于是写了《归去来兮辞》来遂心志,曾经说:“五六月在北窗下,遇到凉风暂时吹来,自认为是羲皇上人。”
宋代的宗少文喜欢山水,爱远游,向西登上荆山巫山,向南登上衡山,因此在衡山建造房屋,怀着向平那样的志向。有病回到江陵,感叹说:“年老疾病都到了,恐怕难以遍览名山。只能澄澈胸怀观察大道,躺着来游历。”凡是所游览过的地方,都画在室内,说:“抚琴动操,想让群山都回响。”古代有金石弄,被诸桓所重视。桓氏灭亡后,这种声音就绝迹了,只有宗少文传承下来。他的儿子宗测也隐居庐山,鱼复侯萧子响厚赠礼物,宗测说:“我少有狂疾,寻山采药,远道来到这里。量腹进食松子水,量体裁衣薜荔萝,淡然已足,岂能接受这种横施的礼物?”侍中王秀之尤其钦慕他,于是让陆探微画他的画像,与自己相对。王俭很看重他,赠送蒲褥笋席。
宋代的周续之通晓五经五纬,号称十经。进入庐山侍奉沙门释慧远,当时彭城的刘遗民遁迹庐山,陶渊明也不应征召,称为浔阳三隐。关康之世居京口,颜延年等十多个当时名士,进山拜访他,见他披散头发,盖着黄布巾,铺着松叶,枕着一块白石躺着,完全不理会。颜延年等叹息着退下,不敢打扰。臧荣绪也隐居京口,当时称为二隐。臧荣绪自号被褐先生。
宋代的褚伯玉字元璩,有隐居的节操,少嗜欲,十八岁时,父亲为他娶妻,新娘从前门进入,褚伯玉从后门出去,于是前往剡县居住在瀑布山,生性耐寒暑。当时人把他比作三仲。都在山中三十多年,隔绝人物。王僧达担任吴郡太守,极力想招致他,邱珍孙给王僧达写信说:“不食五谷之辈,餐霞之人,可以暂时招致,不宜长久拘禁。”王僧达回答说:“褚先生与白云交游很久了,古代的隐士,有的顾虑儿女,有的使华阴城市,而这个孩子索然,只与松石为伴,处于孤峰绝岭中积累了几十年。最近特意召他来这里,希望慰藉日夜。近来谈论芝桂,借访薜萝,如果已窥见烟液,临沧洲了。”
卢度隐居庐陵西昌三顾山居住,前面有池养鱼,都叫它们的名字,依次来取食才离开。后来会稽钟山有个姓蔡不知名的隐士住在山中,养了几千只老鼠,呼唤就来,遣散就去,言语狂放,当时称为谪仙,不知最终下落。梁代阮孝绪著《高隐传》,上自炎黄,终于天监末年,分为三品,言行超逸、名氏不传为上篇,始终不耗、姓名可录为中篇,挂冠人世、栖心尘表为下篇。南平元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