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于是四人者交相攻,久不决。公择正色谓正仲曰:“君子群而不党,公独党存中耶?”正仲怒曰:“我所见如是顾党耶!以我偶同存中便谓之党,则君非吉甫党乎?”一坐大笑。余尝熟味退之诗,真天力自然,其用事深处,高出老杜之上。如《城南读书诗》曰:“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又“脑脂盖眼卧壮士,大绍挂壁何由弯。”皆然也。襄阳魏泰曰:“韩退之诗曰:‘剥苔吊斑林,角黍饵沉冢。’竹非黑点之斑也。楚竹初生苔封之,土人斫之,浸水中洗去藓,故藓痕成紫晕耳。”
译于是这四个人互相攻击,长时间争执不下。公择神色严肃地对正仲说:“君子合群但不结党,难道只有你为存中结党吗?”正仲愤怒地说:“我见解如此,难道就是结党吗!如果因为我偶然与存中意见相同就说是结党,那么你不是吉甫的党羽吗?”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我曾经细细品味韩愈的诗,真是天然神力,自然天成,他在用典深奥之处,甚至高出老杜之上。比如《城南读书诗》中说:“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又说:“脑脂盖眼卧壮士,大绍挂壁何由弯。”都是这样的。襄阳人魏泰说:“韩愈诗中说:‘剥苔吊斑林,角黍饵沉冢。’竹子并不是生有黑点的斑纹。楚地的竹子刚长出来时被苔藓覆盖,当地人砍伐后,浸泡在水中洗去苔藓,所以苔藓的痕迹形成了紫色的晕圈。”
○能官
毛亢,两浙人,由进士登第,所至称为“能官”,后授江左令。洪州有溪曰“长溪”,其水深数丈,长五十里。彼人尤重溪鱼,溪岁出鱼数千缗,为二李所有,彼人呼为“东李”、“西李”。家皆豪,常交竟,此溪不为“东李”家所有,即为“西李”家所夺,凡数十年互相争诉,官莫能平其事。一旦“东李”诣阙匦函陈状,英庙敕本路定夺,归著明白,不得别致争讼。漕宪持麾下清干使皆曰:“非毛亢不可。”亢授命既往,召二李为之曰:“此溪汝争之近百年矣,若不以券契文字为之据,无所凭也。如有据,多者即与之也。”二李竟取其家所有致于亢前,堆积莫知其数。知命取入▯之,乃于状后判曰:“兽生于山,鱼生于水,盖自天然,固非人力,宜与众共,安可独专。”漕使以亢状奏闻,英庙帝特改一官,亢由此累历漕宪。
○星坠
治平元年,常州日禺时,天有大声如雷,乃一大星几如月,见于东南。少时而有震一声,移著西南。又一震而坠在宜兴县民许氏园中,远近皆见,火光赫然照天,许氏藩篱皆为所焚。是时火息,视地中有一窍如杯在极深,下视之,星在其中,荧荧良久渐暗,尚热不可近。又久之,发其窍,深三尺余,乃得一圆石犹热,其大如拳,一头微尖,色如铁,重亦如之。州守郑伸得之送润州金山寺,至今匣藏之,游人到则发视,王元昝为之传详。
○结庐讲授
骊山白鹿观向有道士王某,通《五经》,结茅庐数十区,讲授生徒几百人,韩丕亦尝从之学。王间遣生徒往近村市酒,一日命韩挈▯以往,王谓诸生曰:“韩秀才风骨粹重,向去进士不可量也。”然到山岁余未尝见其所业,命破扃索其寝室中,于席下得槲叶厚四五寸,或二三叶或十余叶,以细梗贯之,乃韩之著述也。王见之惊骇,自此厚加礼待,其后官至贰卿翰林学士。
○奇物
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疑不然也。欧阳文忠曾出使河朔,过高唐县驿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过,车马人畜之声,一一可辨。其说甚详,此不具纪问。本处父老云:“二十年前尝昼过县,亦历历见人物,土人亦谓之‘海市’,与登州所见大略相类也。”近岁延州永宁关大河岸崩,入地数十尺,土下得竹笋一林,凡数百茎,根干相连,悉化为石。适有□□□□,取数茎去云,欲进呈。延郡素无竹,此入在数十尺土下,不知几何代物?无乃旷古以前地卑气湿而宜竹耶。婺州金华山有松石,又如桃核、芦根、蛇蟹之类皆有成石者,然皆其地本有之物,不足深怪。此深地中所无,又非本土所有之物,特可异耳。
●卷十
○琴曲宫十小调
世传琴曲宫声十小调,皆隋贺若弼所制,最为绝妙。一《不博金》,二《不换王》,三《浃泛》,四《越溪吟》,五《越江吟》,六《孤猿吟》,七《清夜吟》,八《叶下闻蝉》,九《三清》,十亡其名,琴家但名《贺若》而已。
○虞美人草行
曾子宣夫人魏氏作《虞美人》草行云:“鸿门刁斗纷如雪,十万降兵夜流血。咸阳宫殿三月红,霸业已随烟烬灭。刚强必死仁义王,阴陵失路非天亡。英雄本学万人敌,何用屑屑悲红妆。三军散尽旌旗倒,王帐佳人坐中老。香魂夜逐剑光飞,青血化为原上草。芳心寂寞寄寒枝,旧曲闻家似敛眉。哀怨俳徊愁不语,合如初听楚歌时。滔滔逝水流今古,汉楚兴亡两丘土。当年遗事久成空,慷慨尊前为谁舞?”
○狄天使能战
宝元中党项犯塞,时新募万胜军,未习战阵,遇寇多北。狄青为将,一日尽取万胜旗付虎翼军,使之出战,虏望其旗易之,全军往趋,为虎翼所破,殆无遗类。又青在泾原,常以寡当众,必以奇胜。预戒军中尽舍弓弩,皆执短兵器,令军中闻钲一声则止,再则严阵而阳却,钲声止则
译○能官
毛亢,两浙人,凭借进士及第入仕,所到之处都被称为“能干的官员”,后来被任命为江左县令。洪州有一条溪流名叫“长溪”,水深数丈,长达五十里。当地人尤其看重溪中的鱼,这条溪每年出产价值数千缗的鱼,被东李和西李两家占有,当地人称之为“东李”、“西李”。这两家都很豪富,经常互相竞争,这条溪如果不是被“东李”家占有,就是被“西李”家夺取,几十年来互相争讼,官府无法平息此事。有一天,“东李”到京城向匦函投递诉状,英宗皇帝下诏让本路官员裁定,要求归属明确,不得再引起争讼。转运使和宪台手下清廉干练的官员都说:“非毛亢不可。”毛亢接受命令前往,召见二李对他们说:“这条溪你们争夺将近百年了,如果不以契约文书作为依据,就没有凭据。如果有依据,谁的多就判给谁。”二李竟然把他们家中所有的契约文书都带到毛亢面前,堆积得不知有多少。毛亢命令取入焚烧,然后在诉状后面批写道:“野兽生于山中,鱼生于水中,都是自然生成,本来不是人力所能控制,应当与众人共享,怎么可以独自专享。”转运使将毛亢的判状上奏皇帝,英宗皇帝特意提拔他一级官职,毛亢从此多次历任转运使和宪台官员。
○星坠
治平元年,常州日落时分,天空传来如雷般的巨响,出现一颗大星几乎像月亮一样大,出现在东南方。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一声震动,星星移向西南。再次震动后坠落在宜兴县百姓许氏的园中,远近都能看到,火光赫然照亮天空,许家的篱笆都被烧毁。这时火熄灭了,看到地上有一个像杯子一样的深洞,向下看,星星在里面,光亮了很久才渐渐暗淡,仍然很热不能靠近。又过了很久,挖开那个洞,深三尺多,得到一块圆石,还热着,大小像拳头,一头微微尖,颜色像铁,重量也像铁。州守郑伸得到它后送到润州金山寺,至今用匣子收藏,游人到来就打开观看,王元昝为此作了详细的传记。
○结庐讲授
骊山白鹿观过去有一位道士姓王,精通《五经》,搭建了几十间茅草屋,讲授学生几百人,韩丕也曾跟随他学习。王道士偶尔派学生去附近的村子买酒,一天命令韩丕提着酒去,王道士对学生们说:“韩秀才风骨纯粹庄重,将来考中进士不可限量。”然而韩丕到山上一年多,王道士不曾见过他的学业成果,命令打开门锁搜查他的寝室,在席子下面得到厚四五寸的槲树叶,有的两三片,有的十几片,用细梗串起来,原来是韩丕的著述。王道士看到后惊骇,从此对他厚加礼遇,后来韩丕官至副卿翰林学士。
○奇物
登州海中时常有云气,像宫室台观、城墙垛口、人物、车马冠盖,清清楚楚可见,称之为“海市”。有人说这是“蛟蜃之气”造成的,我怀疑不是这样。欧阳修曾出使河朔,经过高唐县驿舍时,夜里鬼神从空中经过,车马人畜的声音,一一可以分辨。他的说法很详细,这里不详细记载。问当地父老说:“二十年前曾经在白天经过县城,也清清楚楚看到人物,当地人也称为‘海市’,与登州所见大致相似。”近年延州永宁关大河岸崩塌,深入地下几十尺,土下得到一片竹笋,共几百根,根干相连,全都化为石头。恰好有□□□□,取了几根带走,想要进呈。延州向来没有竹子,这些竹子在几十尺深的土下,不知是哪一代的东西?莫非是远古以前地势低洼气候潮湿而适宜竹子生长吗。婺州金华山有松石,又如桃核、芦根、蛇蟹之类都有变成石头的,但都是当地本来有的东西,不值得深怪。这些是深地中没有的,又不是本土所有的东西,特别值得奇异。
●卷十
○琴曲宫十小调
世间流传琴曲宫声十小调,都是隋朝贺若弼所制,最为绝妙。一《不博金》,二《不换王》,三《浃泛》,四《越溪吟》,五《越江吟》,六《孤猿吟》,七《清夜吟》,八《叶下闻蝉》,九《三清》,第十首失传其名,琴家只称《贺若》而已。
○虞美人草行
曾子宣夫人魏氏作《虞美人》草行云:“鸿门宴上刁斗声纷乱如雪,十万降兵夜里流血。咸阳宫殿三月火红,霸业已随烟烬消灭。刚强必死仁义称王,阴陵失路并非天亡。英雄本学万人敌,何必屑屑悲叹红妆。三军散尽旌旗倒,王帐佳人坐中老。香魂夜逐剑光飞,青血化为原上草。芳心寂寞寄寒枝,旧曲闻家似敛眉。哀怨俳徊愁不语,合如初听楚歌时。滔滔逝水流今古,汉楚兴亡两丘土。当年遗事久成空,慷慨尊前为谁舞?”
○狄天使能战
宝元年间党项侵犯边塞,当时新招募万胜军,不熟悉战阵,遇到敌寇大多败北。狄青作为将领,一天全部取来万胜军的旗帜交给虎翼军,让他们出战,敌人看到旗帜轻视他们,全军前往攻击,被虎翼军打败,几乎无一幸存。又狄青在泾原,常以少敌众,必定以奇计取胜。预先告诫军中全部舍弃弓弩,都拿着短兵器,命令军中听到钲声一声就停止,两声就严阵假装退却,钲声停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