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罗氏识遗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罗氏识遗 宋 罗璧

●卷一

○成书得书难

《易》更四圣而始备;《书》历二千余年,存者仅存十八篇;《诗》之刚也,夫子十取其一;《春秋》,鲁史之名,记者非一人,其后夫子修之,左氏传之,又其后刘歆、杜预合经传而一之,然后经以传明,事以类著。经之成亦难矣。周衰极文之世,晋韩宣子适鲁,然后见《易象》与《春秋》;吴季札聘上国,始闻《诗》之雅歌颂,楚独有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士生其时,得全见六经者无几。《商颂》至正考父才得十二篇于周大师;孔子周旋杞宋间,欲究夏商遗礼而不得;刘歆言汉经秦火,书惟有《易》,至孝文时伏生始口授《尚书》,孝武时壁出者皆朽腐散绝。《诗》之萌或传《雅》或传《颂》,合而成《诗》;其后得书二十篇,以为《尚书?大传》,谓为不传《春秋》。唐孔颖达曰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玄、服虔、杜预皆不曾见今《尚书》,建安蔡氏谓杨雄亦未见《尚书》。《余按:《书》出孔壁者,皆科斗文字,凡二十五篇,号为“古文”。出伏生口授者,三十四篇,其后夏候胜等传□洛阳石经刻之,汉号“今文”。孔壁初出,孔安国上之官,承诏总为五十八篇,作传,传成,会国有巫蛊事,不获上,壁书复湮。行于汉者,伏生三十四篇而已,故壁书世儒多不见。后有张霸者习闻《书》五十八篇之说,伪造二十五篇,并伏《书》为五十八篇。惟刘向父子所著《五行传》是其本法。郑玄注《书》依用之,多乖异。晋兴,壁书渐出,至梅颐为豫章内史,全得孔书,尽上之官,为施行壁书。方《大传》犹缺《舜典》,江左萧齐建武中,姚方兴始献《舜典》,孔传五十八篇始备。隋开皇间始流河朔,见《书疏》。但汉武至前晋凡五百余年间,歆向父子披群书甚精,不应孔书皆不传,直逮晋始得之,故或者亦疑梅颐之意。)宋杨诚斋序《易》曰:“韩起尝见《易象》而喜。然起之所见者,羲文之《易》而已,非夫子之《易》也。今乃得见起之所未见。子贡在三千七十之中尝叹: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今夫子之《易》,性与天道之言也,乃得闻子贡之所不闻。”其述古人不得多书而读之,备矣。韩柳未出,欧阳公得韩文六卷于汉东李尧辅敝箧中,脱落颠倒无次序,乞归,读之。后官洛阳,与尹师鲁补缀方成全书。穆伯长叙柳文谓:“初不全见于世,亡字失句,阙坠为甚。凡用力二纪,文始成定。”今读韩柳者,未必察也。司马温公《进〈资治通鉴〉表)曰:“臣之精力,尽在此书”。又《与宋次道书》曰:光自到洛之日,专以修《资治通鉴》为事,于今六年,仅了得晋、宋、齐、梁、陈、隋六代,奏御。唐文字尤多,梦得将诸书年月编次为草卷,每四截为一卷,自课三日,删一卷,有事故妨废,以夜补日。前秋始删,到今已二百余卷,才至大历末年。向后卷数增倍于此,共计不减六更,须三年方可粗成编。文须细删,所存不过数十卷而已。”公闲居洛十五年,朝廷许开局自随辟官授廪,命吏给扎,故成此书。使无如许岁月及官主其上,未必成也。蔡氏云:古书自篆籀变而为隶,竹简变而为缣素,缣素变而为纸,纸变而为摹印。摹印便而书益轻,后生童子习见以为常,与器物等藏之者,只观美而已。余谓书少而世不知读,固可恨。书多而世不知重,尤可恨也。唐末年犹未有摹印,多是传写,故古人书不多而精审,作册亦不解线缝,只叠纸成卷,后以幅纸概黏之。(犹今佛老经)其后稍作册子,后唐明宗长兴二年宰相冯道、李愚始令国子监田敏校六经,板行之,世方知镌甚便。宋兴治平以前,犹禁擅镌,必须申请国子监。熙宁后方尽弛此禁。然则士生于后者,何其幸也!

○经题签

题签经目虽小节,古人亦审。朱文公见题《伊川易传》者,谓题《周易程氏传》方是。盖后传先经,得尊经之意,且言

译罗氏识遗 宋 罗璧

●卷一

○成书得书难

《易经》经过四位圣人的传承才完备;《尚书》历经两千多年,保存下来的仅有十八篇;《诗经》原本浩繁,孔子只选取了十分之一;《春秋》本是鲁国史官的名称,记录者不止一人,后来孔子加以修订,左丘明为之作传,再后来刘歆、杜预将经文与传文合而为一,然后经文因传文而明晰,史事因归类而显著。经书的形成也是艰难的。周朝衰败到极端的文公时代,晋国的韩宣子出使鲁国,然后才见到《易象》与《春秋》;吴国的季札出访中原大国,才开始听到《诗经》中的雅、颂;楚国只有左史倚相能阅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士人生在那个时代,能完整见到六经的几乎没有。《商颂》直到正考父才从周朝太师那里得到十二篇;孔子周游杞、宋之间,想要探究夏、商遗留的礼制却未能如愿;刘歆说汉朝经历秦朝焚书,书籍只有《易经》幸存,直到汉文帝时伏生才开始口授《尚书》,汉武帝时从墙壁中挖出的都腐朽散失绝迹。《诗经》的萌芽有的传《雅》有的传《颂》,合并而成《诗经》;后来得到二十篇书,作为《尚书大传》,被称为不传《春秋》。唐代孔颖达说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玄、服虔、杜预都没有见过现在的《尚书》,建安蔡氏说杨雄也没有见过《尚书》。我按:从孔壁中出土的《尚书》,都是蝌蚪文字,共二十五篇,称为“古文”。由伏生口授的,有三十四篇,后来夏侯胜等人传授,刻在洛阳石经上,汉朝称为“今文”。孔壁之书刚出土时,孔安国呈报给官府,奉诏汇总为五十八篇,并作传,传写成后,恰逢国家发生巫蛊之祸,未能呈上,壁中之书再次湮没。在汉朝通行的,只有伏生所传的三十四篇,所以壁中之书世间的儒者大多没见过。后来有个叫张霸的人,熟闻《尚书》五十八篇的说法,伪造了二十五篇,连同伏生所传的《尚书》凑成五十八篇。只有刘向父子所著的《五行传》是其原本的法度。郑玄注《尚书》依用此法,多有乖谬差异。晋朝兴起,壁中之书逐渐出土,到梅颐任豫章内史时,全部得到孔壁之书,尽数呈报官府,得以施行壁中之书。当时《尚书大传》还缺少《舜典》,南朝齐建武年间,姚方兴才献上《舜典》,孔传五十八篇才完备。隋朝开皇年间才开始流传到黄河以北,见于《书疏》。但是汉武帝到西晋凡五百多年间,刘向、刘歆父子博览群书非常精通,不应孔壁之书都不流传,直到晋朝才得到,所以有人也怀疑梅颐的意图。)宋代杨诚斋为《易经》作序说:“韩起曾经见到《易象》而欣喜。然而韩起所见的,只是伏羲、文王的《易经》,不是孔子的《易经》。现在竟然能见到韩起所未见的。子贡在三千弟子、七十贤人之中曾经感叹:孔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无法听到。现在孔子的《易经》,正是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竟然能听到子贡所听不到的。”他叙述古人不能多读书的情形,非常完备。韩愈、柳宗元尚未问世时,欧阳修在汉东李尧辅破旧的箱箧中得到韩愈的文章六卷,脱落颠倒没有次序,乞求带回,阅读它。后来在洛阳做官,与尹师鲁补缀整理才成为全书。穆伯长序柳宗元的文章说:“起初不能完全见于世间,缺字失句,缺失坠落非常严重。总共花费二十年的功夫,文章才最终确定。”现在读韩愈、柳宗元文章的人,未必能察觉这一点。司马光《进〈资治通鉴〉表》说:“我的精力,都在这本书上。”又在《与宋次道书》中说:我自从到洛阳那天起,专门以修撰《资治通鉴》为事,到现在六年,仅仅完成了晋、宋、齐、梁、陈、隋六代的史事,奏呈给皇上。唐代的文字尤其多,刘恕将诸书的年月编次为草稿,每四截为一卷,自己规定三天删定一卷,有事故妨碍废置,就用夜晚补白天。前年秋天开始删定,到现在已二百多卷,才到大历年末。后面的卷数比这增加一倍,共计不少于六遍,必须三年才能粗略编成。文字须要仔细删减,所保留的不过几十卷而已。”司马光在洛阳闲居十五年,朝廷允许他开设局所,自行征辟官员并供给粮食,命令官吏提供纸札,所以能完成这本书。如果没有这么多岁月以及官府主持其事,未必能完成。蔡氏说:古书从篆书、籀书变为隶书,竹简变为丝帛,丝帛变为纸,纸变为雕版印刷。雕版印刷方便而书籍更加轻便,后生小子习以为常,把书和器物一样收藏的,只是观看其美观罢了。我认为书少而世人不知道阅读,固然可恨。书多而世人不知道珍重,更可恨。唐朝末年还没有雕版印刷,大多是传抄,所以古人的书不多但精审,制作书册也不懂线缝,只是叠纸成卷,后来用整幅纸概括粘贴。(如同现在的佛老经典)后来稍作书册,后唐明宗长兴二年宰相冯道、李愚才命令国子监田敏校勘六经,刻版发行,世人才知道刻版非常便利。宋朝兴起治平以前,还禁止擅自刻版,必须申请国子监。熙宁年后才完全解除这个禁令。那么士人生在后者,是多么幸运啊!

○经题签

题签经目虽然是小事,古人也很审慎。朱文公见到题写《伊川易传》的,说题写《周易程氏传》才是正确的。大概是因为后传先经,符合尊经的意思,而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