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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罗氏识遗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31 段

●卷三

○古文不相袭

河南邵氏▯班固作史,不敢辄易司马迁之词,谓孔子作经,读《易》者如无《春秋》,读《书》者如无《诗》,固所不知也。唐李习之曰:六经创意造言,皆不相师,故读《春秋》也,如未尝有《诗》,读《诗》也,如未尝有《易》,读《易》也,如未尝有《书》,读屈原庄周也,如未尝有六经。洪容斋云:六经之后,百家之言与老耽、列、庄至于刘向、扬雄皆自成一家之文,余观后世读书能得古意者惟昌黎,曰: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商》、《盘》佶屈聱牙,《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李汉曰:《易》繇爻象,《春秋》书事,《诗》咏歌,《书》、《礼》别其伪。皆不以一概视经,窥见古人者熟也。立言如此,意者濂溪《易补》、横渠《正蒙西铭》、邵子《经世书》抉理剔微,皆无一言相袭,至羽翼六经,又汉唐诸子所无也。故陈寿缘迁、固而不美于史,范宁缘歆、向而不美于《谷梁》,《文中子》之书识颇正大而拘拘模仿《论语》,皆后人之疵。宋子京曰:文章必自名一家,然后可以传不朽,若其体规画圆、准方作矩,终为人之臣仆。黄山谷曰:文章最忌随人后。杨东山曰:丈夫自抱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观此则诸贤所以传不朽者有道矣。

○《左传》非邱明

《左传》叙及韩、魏灭智伯事,时去孔子卒已十六年,后儒以孔子有“左邱明耻之”之语,遂谓传为邱明作。自汉以来,如出一口。唐啖助为《左氏》学,始言别有左氏,若夫子言左邱明,盖史佚、迟任之类,便谓左氏为邱明,非也。宋伊洛诸儒研经最精,伊川谓《左传》无邱明字,未可考。朱公以传叙及韩、魏杀智伯事,谓传是个博记人作。答黄义刚曰:左邱是古有此姓,左邱明自是一人,作传左氏又别一人,必非邱明。程公说:《春秋》分晓,首辨传非邱明,谓《公》、《▯》皆子夏门人书,疑《传》亦出孔氏门人之门人,盖书多战国秦语也。然未尝剖析指证其迹。乡先达万见春镇尝著论,辨《传》非邱明作,云:古者天子建德,因生赐姓,岂止一邱明姓左哉?卫有胥靡逃之魏,卫君请以左氏易之。韩非《内储说》著左氏卫之都邑,若以邑为姓,则后之子孙皆可得姓,不止邱明可姓也。杨雄曰:左氏品藻。司马迁曰:左邱失明,厥有《国语》。独刘歆《七略》断然曰:左邱明与圣人好恶同,亲受经于仲尼而作传。三人同出汉朝,立言异同如此(余按:称传为邱明作始司马迁,刘歆引传解经,书方大传,后人遂皆祖歆)。自歆以《左传》为邱明,其后诸儒从而和之,至杜预集其说注《春秋》,遂锢不可解,所以乘虚袭伪而不察者也。尝以《传》语考之,左氏端为战国时人,当战国时,齐有邹衍著书推五德之运,以符应为验,而昭九年《传》云:陈,水属也,水火配也,而楚所相。哀九年: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凡此等语皆与邹子同意。周官保章氏虽以星土辨九州土地,然不言某国为某星。自三家分晋之后,堪舆书出(亦出邹衍)。十二次之说行,始有燕为木,赵为火,梁齐为元枵,卫为豕韦,吴越为星纪等说。而左氏昭十一年《传》云:今岁在豕韦,岁及火梁。襄二十八年《传》云:岁在星纪而淫于元枵。凡此等语皆与堪舆书合。酎洒之名起周末,而《传》叙郑人对晋日:寡人以朝见于尝酎。秦惠王十二年初腊,《传》叙宫之奇之言曰:虞不腊矣。秦孝公时商鞅始立赏级爵,曰不更,曰庶长,而《传》云:秦败绩,获不更女父;又云:秦庶长鲍帅师及晋战于栎。如此数者皆出《春秋》后,而左氏之《传》其为战国时人可知矣。又子不语怪力乱神,使邱明果受经于仲尼而作传,必当达圣人之旨,何公子彭生之为豕,太子申生之请帝,伯有之厉▯沈,台骀之为祟,鲧化黄熊,石言于晋,内蛇外蛇,新鬼故鬼,鸟鸣亳社,

译●卷三

○古文不相袭

河南邵氏说:班固撰写史书,不敢轻易更改司马迁的文辞,认为孔子作经,读《易经》的人就像没有《春秋》,读《尚书》的人就像没有《诗经》,这是班固所不知道的。唐代李翱说:六经在立意和造语上,都不互相沿袭,所以读《春秋》时,就像未曾有过《诗经》;读《诗经》时,就像未曾有过《易经》;读《易经》时,就像未曾有过《尚书》;读屈原、庄周的作品时,就像未曾有过六经。洪迈说:六经之后,诸子百家的言论,以及老子、列子、庄子,直到刘向、扬雄,都自成一家之言。我观察后世读书能领悟古人意趣的,只有韩愈,他说:向上取法虞舜、夏禹,浑厚无边;《周诰》、《商书》、《盘庚》,艰涩难读;《易经》奇异而有法度,《诗经》纯正而华美;《春秋》严谨,左丘明的《左传》浮夸;向下至于庄子、屈原,以及太史公所收录的扬雄、司马相如,都是同工异曲。李汉说:《易经》通过卦爻象来阐述,《春秋》记载史事,《诗经》用于咏唱,《尚书》、《礼记》辨别真伪。都不以统一的标准看待经典,这是因为对古人的了解非常透彻。立论像这样,大概周敦颐的《易补》、张载的《正蒙》和《西铭》、邵雍的《皇极经世书》,剖析道理、揭示细微之处,都没有一句话互相沿袭,以至于成为六经的羽翼,这也是汉唐诸子所没有的。所以陈寿沿袭司马迁、班固而史书不美,范宁沿袭刘歆、刘向而《谷梁传》不美,《文中子》一书见识颇为正大却拘泥于模仿《论语》,这些都是后人的弊病。宋祁说:文章必须自成一家,然后才能流传不朽,如果像用圆规画圆、用矩尺画方那样,终究会成为别人的奴仆。黄庭坚说:文章最忌讳跟在别人后面。杨时說:大丈夫自怀冲天之志,不要沿着如来走过的路走。观察这些,就知道各位贤人之所以能流传不朽是有道理的。

○《左传》非邱明

《左传》叙述到韩、魏灭掉智伯的事情,那时距离孔子去世已经十六年了,后来的儒生因为孔子有“左丘明耻之”的话,就认为《左传》是左丘明所作。自从汉代以来,众口一词。唐代啖助研究《左氏》学,才开始说另有左氏,如果说孔子提到的左丘明,大概是像史佚、迟任那样的人,便认为左氏就是左丘明,这是不对的。宋代伊洛诸儒研究经书最为精审,程颐说《左传》中没有左丘明这个名字,尚不可考。朱熹因为《左传》叙述到韩、魏杀智伯的事,说《左传》是一个博闻强记的人所作。回答黄义刚时说:左丘是古代有这个姓氏,左丘明自是一个人,作《左传》的左氏又是另一个人,必定不是左丘明。程公说:《春秋》明白晓畅,首先辨别《左传》不是左丘明所作,认为《公羊传》、《谷梁传》都是子夏门人的书,怀疑《左传》也出自孔子门人的门人,大概书中多有战国、秦国的语言。然而未曾剖析指证其痕迹。家乡先达万见春曾著论,辨明《左传》不是左丘明所作,说:古代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赐姓,难道只有一个左丘明姓左吗?卫国有人名叫胥靡逃到魏国,卫国国君请求用左氏来交换他。韩非《内储说》记载左氏是卫国的都邑,如果把邑名作为姓氏,那么后来的子孙都可以得姓,不止左丘明可以姓左。扬雄说:左氏品评人物。司马迁说:左丘失明,于是有了《国语》。只有刘歆在《七略》中斩钉截铁地说:左丘明与圣人好恶相同,亲自从孔子那里接受经义而作传。这三个人同出汉朝,立论却如此不同(我按:称《左传》为左丘明所作始于司马迁,刘歆引用《左传》解释经义,书籍刚刚广泛流传,后人于是都推崇刘歆)。自从刘歆认为《左传》是左丘明所作,后来的儒生附和赞同,直到杜预汇集他们的说法注释《春秋》,于是禁锢不可解脱,所以乘虚而入袭取伪说而不加审察。曾经用《左传》的语言来考证,左氏确实是战国时期的人,在战国时期,齐国有邹衍著书推演五德运数,以符瑞感应为验证,而《左传》昭公九年说:陈国属于水,水火相配,而楚国所相。哀公九年说:炎帝是火师,姜姓是他的后代。凡是这类话语都与邹衍的意思相同。《周官》保章氏虽然用星土来辨别九州土地,但不说某国属于某星。自从三家分晋之后,堪舆书出现(也出自邹衍)。十二次的说法流行,才开始有燕属木、赵属火、梁齐属元枵、卫属豕韦、吴越属星纪等说法。而《左传》昭公十一年说:今年岁星在豕韦,岁星到达火梁。襄公二十八年说:岁星在星纪而淫于元枵。凡是这类话语都与堪舆书相合。酎酒之名起于周末,而《左传》叙述郑国人对晋国说:寡人因朝见而在尝酎时。秦惠王十二年才开始腊祭,《左传》叙述宫之奇的话说:虞国不举行腊祭了。秦孝公时商鞅开始设立赏赐爵位,叫不更,叫庶长,而《左传》说:秦军大败,俘获了不更女父;又说:秦庶长鲍率领军队与晋国在栎地交战。像这样几件事都出自《春秋》之后,而左氏的《左传》是战国时期的人所作就可以知道了。又孔子不语怪力乱神,假如左丘明果然从孔子那里接受经义而作传,必定应当通达圣人的旨意,为什么会有公子彭生变成猪,太子申生请命于天帝,伯有的厉鬼作祟,台骀作怪,鲧化为黄熊,石头在晋国说话,内蛇外蛇,新鬼故鬼,鸟在亳社鸣叫,

神降于莘等说,累累书之,是足信左氏非受经之邱明,明矣。

译神灵降临在莘地等说法,被反复记载在书中,这足以证明左氏并非接受《春秋》经义的左邱明,这是显而易见的。

○班史出刘歆

葛洪《西京杂记?后叙》云:洪家有刘子骏《汉书》一百卷,无首尾题目,但以甲、乙、丙、丁纪卷数。歆欲撰《汉书》编录汉事,未铨次而亡,故书无定本,杂记而已。后来班史始全取刘书,小异同尔。固所不取者,洪抄出为《西京杂记》,观此则固史之妙,端有自焉。

○《公羊》、《谷梁》

公羊、谷梁二姓自高赤作传外考之,前史及后世更不见再有此姓。万见春尝谓:公羊、谷梁皆姜字切韵脚,疑其为姜姓假托也(按文公《语录》已有此语)。盖战国时去春秋未远,传之所载多当时诸侯、公卿、大夫及其家世事迹,有当讳悔者难直斥之,而事之直者又不容曲为之笔,故高赤传其事,因隐其姓。后世史官于当代难言之事,每缺之或晦其姓名,疑其辞义。高赤缘时忌,没其姓,容有此理。《左传》作者之名曾无真的,是传者亦欲假托也(按:二传皆云出自子夏,子夏授《公羊》高,汉景帝时胡母子都始以《公羊》著之《竹书》。▯梁云秦孝公时人,其书宣帝时始传,先儒因谓二书皆作自汉。孔颖达曰:《公羊》,道听途说之学。杜预言肤引《公》、《▯》,适足自乱大观。群与曰:《公》、《▯》诡辨之言,非先儒说,或者又汉儒假托也)。

○形容失当

汉武本穷兵黩武之君,相如《谕巴蜀檄》首言蛮夷自擅不讨之罪,次言陛下存抚天下,安辑中国,发使靡有兵革之事等语,虽皆为武帝文过,然初不为尊者讳。唐明皇宠贵妃实为子妇,白乐天《长恨歌》乃曰: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其后诛贵妃实六军迫之。杜子美《北征行》乃曰:不闻夏殷衰,中自诛妹妲。白秘其为子妇,杜归之于内断,皆立论当然也。唐取蜀擒刘闻,韩退之诵圣德曰: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曳足,先断腰膂,次及其徒,体骸撑拄,末乃取▯,骇汗如氵胥,挥刃纷纭,争寸脍脯。模写惨毒之状,惟恐不真,不知刑而如此,非宽大之朝所宜有,可谓之元和圣德乎?东坡《钱氏表忠观碑》言河东刘氏百战死守,以抗王师,积骸为山,骊血为池,竭天下之力仅乃克之。虽影带钱氏不烦兵而下甚好,而于有宋以仁厚兵不血刃之意非矣。此皆文人形容之过。尝记唐牛元翼除制一联,昔人谓语胜《尚书》:杀人盈城汝当深戒,▯戮尔众朕不忍闻。制自元微之作,信大哉,王言也。

○古事难诘

《礼记》记文、武梦龄之事曰: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据其说武王少文王四岁,然文王崩,武王未及终丧,伐纣其曰十有一年,武王伐殷者通文王九年,大统未集计之也,克商二年而武王崩,出入才七年,是文王七岁生武王,况伯邑考武王兄,刘氏《外纪》且明著文王十三年生伯邑考,不知男子十三有生育理乎?若以武王后文王七年崩较之,生伯邑考才四岁,故梦龄纪年难据(按:文王大统未集而终,越二年为誓,十有一年帅师孟津伐殷,十有三年大会孟津,克商,既二年,《金滕》著王疾,弗豫,则武王后文王崩仅七年》。及武王崩,成王嗣,郑康成《书》注谓年十岁生,《通鉴》谓王三岁,则武王生成王年登八十上。史以成王为武王嫡子,故立,则成王母邑姜也,武王年八十,计邑姜最少亦不下六十矣。史又言唐叔为成王同母弟,邑姜之年又不知几何。孔子周灵王二十一年庚戌岁生,二十三年壬子岁父叔梁纥卒,孔子时三岁,故不知父卒葬,诚有之。逮周敬王十七年癸酉岁母颜氏卒,孔子时二十四岁,越明年乃求合葬于防。《礼记?檀弓》言孔子少孤,不知父墓,母死,殡于五父之衢,问于鄹曼父之母,然后得合葬于防。然叔梁纥卒,孔子虽少,其母尚在,岂不能示以父墓所在乎?《史记》著叔梁纥年七十娶徵在少妇,因野合生孔子(先贤释野合为野哉由也,不备礼之谓)。徵在耻,故长不告孔子,缘此孔子不知父墓。窃谓娶不备礼

译○班史出自刘歆

葛洪《西京杂记·后叙》说:我家藏有刘子骏(刘歆)所著的《汉书》一百卷,没有首尾和题目,只用甲、乙、丙、丁来标记卷数。刘歆想要编撰《汉书》来记录汉朝的事迹,还没来得及编排次序就去世了,所以这本书没有定本,只是杂乱的记录罢了。后来班固的《汉书》才开始完全采纳刘歆的书,只是有些细微的差别而已。班固没有采纳的部分,葛洪抄录出来作为《西京杂记》,看这些内容就知道班固史书的精妙之处,是有其来源的。

○《公羊》、《谷梁》

公羊、谷梁这两个姓氏,除了高赤作传之外,考察前代史书及后世记载,再也见不到有这个姓氏的人了。万见春曾说:公羊、谷梁都是“姜”字的切韵脚,怀疑他们是姜姓人假托的(按:文公《语录》中已有此语)。大概战国时期距离春秋时代不远,传中所记载的多是当时诸侯、公卿、大夫及其家世事迹,有应当避讳或悔恨的事情难以直接斥责,而事情本身又是直白的,又不允许弯曲笔法去掩饰,所以高赤在传述这些事时,隐藏了他们的姓氏。后世史官对于当代难以直言的事情,常常缺漏或隐晦其姓名,让人怀疑其辞义。高赤因为当时的忌讳,隐去姓氏,或许是有这种道理的。《左传》作者的名字曾经没有确切的记载,这也是传述者想要假托的缘故(按:两传都说出自子夏,子夏传授给《公羊》高,汉景帝时胡母子都才开始将《公羊》著于《竹书》。〇梁说是秦孝公时人,他的书在宣帝时才开始流传,先儒因此认为这两部书都是汉代人所作。孔颖达说:《公羊》是道听途说的学问。杜预浅薄地引用《公》、《〇》,恰好足以扰乱自己的宏大见解。群与说:《公》、《〇》是诡辩之言,不是先儒的说法,或者是汉代儒生假托的)。

○形容失当

汉武帝本是穷兵黩武的君主,司马相如的《谕巴蜀檄》首先说蛮夷擅自作乱而不讨伐的罪过,接着说陛下安抚天下,安定中原,派遣使者没有动用兵器等话语,虽然都是为了替武帝掩饰过错,但起初并没有为尊者讳。唐明皇宠爱贵妃,实际上她是自己的儿媳,白居易《长恨歌》却说: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后来诛杀贵妃实际上是六军逼迫的结果。杜甫《北征行》却说:不闻夏殷衰,中自诛妹妲。白居易隐瞒她是儿媳的身份,杜甫将其归咎于皇帝内心的决断,这都是立论当然如此。唐朝平定蜀地擒获刘闻,韩愈歌颂圣德说: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曳足,先断腰膂,次及其徒,体骸撑拄,末乃取〇,骇汗如氵胥,挥刃纷纭,争寸脍脯。描绘惨毒的状况,惟恐不真实,不知道刑罚如此残酷,不是宽大的朝廷所应有的,这能称为元和圣德吗?苏轼《钱氏表忠观碑》说河东刘氏百战死守,以抵抗王师,积骸为山,骊血为池,竭尽天下之力才攻克。虽然暗指钱氏不费兵力就投降很好,但对于宋朝以仁厚、兵不血刃的理念来说是不对的。这些都是文人形容过度。曾记得唐朝牛元翼的除制中有一联,前人评论说语意胜过《尚书》:杀人盈城汝当深戒,〇戮尔众朕不忍闻。制文出自元微之(白居易)所作,确实是大哉王言啊。

○古事难诘

《礼记》记载文王、武王梦龄的事情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根据这个说法,武王比文王小四岁,然而文王去世,武王还没等到丧期结束,就讨伐纣王,那叫十有一年,武王伐殷是连同文王九年计算的,大统未集计之也,克商二年后武王去世,出入才七年,这是文王七岁生了武王,况且伯邑考是武王的哥哥,刘氏《外纪》且明确记载文王十三岁生了伯邑考,不知道男子十三岁有生育的道理吗?如果以武王在文王去世后七年去世来比较,生伯邑考时才四岁,所以梦龄纪年难以依据(按:文王大统未集而终,过了两年为誓,十有一年率领军队在孟津伐殷,十有三年大会孟津,克商,过了两年,《金滕》记载王病,身体不适,那么武王在文王去世后仅七年》。等到武王去世,成王继位,郑康成《书》注说成王十岁出生,《通鉴》说成王三岁,那么武王生成王时年龄已达八十岁以上。史书以成王为武王嫡子,所以立他,那么成王的母亲是邑姜,武王八十岁,计算邑姜最少也不下六十岁了。史书又说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邑姜的年龄又不知多少。孔子在周灵王二十一年庚戌岁出生,二十三年壬子岁父亲叔梁纥去世,孔子当时三岁,所以不知道父亲去世安葬,确实如此。等到周敬王十七年癸酉岁母亲颜氏去世,孔子当时二十四岁,过了明年才请求合葬于防。《礼记·檀弓》说孔子幼年丧父,不知父墓,母亲死后,殡于五父之衢,问于鄹曼父之母,然后得以合葬于防。然而叔梁纥去世,孔子虽然年幼,他的母亲还在,难道不能指示父亲墓地的所在吗?《史记》记载叔梁纥七十岁娶徵在少妇,因野合生孔子(先贤解释野合为野哉由也,是不备礼的意思)。徵在感到羞耻,所以长大后不告诉孔子,因此孔子不知父墓。我私下认为娶妻不备礼

,不告其子,容有之。父死,葬不告处,恐不然也。且孔子万世人伦之表,年如此而父墓不问,何以为孔子?《檀弓》又言孔子既得合葬于防,防墓崩,泫然流涕曰:古不修墓。圣人举事审重,未必旋踵而崩,又不修墓则当听其崩坏乎?凡此见汉儒之言古事,不复验之人情,参之道理,只是臆说。

译不告诉儿子,或许会有这种情况。父亲去世,安葬却不告知地点,恐怕不是这样吧。况且孔子是万世人伦的表率,年纪这么大了却不询问父亲的墓地,这怎么能算是孔子呢?《檀弓》又说孔子已经将父母合葬在防地,防地的坟墓崩塌了,孔子泫然流涕说:古人是不修缮坟墓的。圣人做事审慎庄重,坟墓未必刚葬下就崩塌,如果不修缮坟墓,难道就听任它崩塌吗?所有这些表明,汉代儒者谈论古代的事情,不再用常理人情去验证,也不结合事理去参酌,只是主观臆断的说法。

○洞庭古九江

《汉志》言浔阳九江,曰乌江、蚌江、乌臼江、嘉靡江、畎江、廪江、提江、▯江、源江,孔安国《书传》“九江孔殷”,援以为证,不知浔阳今江州,在《禹贡》为扬州之域,《禹贡》“淮海惟扬州”在孟潴之下,但言三江既入,至“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之后,始言“九江孔殷”,“云土梦作▯”,其后“导蟠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阳至于衡山”及“岷山导江”之后曰:“过九江,至于东陵。”(东陵即巴陵,江北夷陵号西陵。故岳东陵西)以经考之,《周礼?职方》云:荆州薮泽曰云梦。释者谓:云梦,泽名,方八九百里,华容、枝江、江夏、安陆皆其地(据《礼》云梦只一泽。按《书》言“云土梦▯”,已析云梦为二。《传》昭三年郑朝楚,楚子田于江南之梦,云阝子之女生于文,弃之梦中。入郢则梦,梦,泽也。定四年:吴人楚子涉睢济江,寝于云中,则云一泽也。按江北为云,即今玉沙、监利、景陵等县,江南为梦,即今公安、石首、建宁等县,跨江南北因总谓之云梦)。凡《禹贡》叙九江皆在今荆衡之域,《唐志》以岳州巴陵是九江。《山海经》云:洞庭山在九江中(《博物志》言君山即洞庭山)。张勃《吴录》曰:岳之洞庭,荆之九江也。近世胡旦晁说之皆以九江为洞庭。建安蔡氏释《书》援《水经》曰:九江在长沙下隽西北,又援楚地说曰:巴陵潇湘之渊在九江间。按:洞庭,九水所聚,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潇水、湘水,九江非浔阳,明甚。郑印亦云:《禹贡》九江在荆州,即今岳州洞庭,但析九江之日,无渐、酉二水,而附锦、靖二水,然均为九江也。唐孔颖达谓:浔阳九江之名起。近朱文公尝著《九江辨》,以洞庭、浔阳九江各不同也。余以《汉志》考,当在九江郡(今淮东江西诸郡),汉复置九江郡(今淮东滁、和、贞、濠、寿九郡)。如此则浔阳九江自秦始,而洞庭九江则古也。

○禽释擒

《易》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伊川解无虞人而即鹿,是有贪禽之心。“王用三驱,失前禽。”释者云旁走者不射,惟向前背走者射之,不中而已,故失前禽。则鹿言禽,驱走皆禽也。《礼记》:鹦鹉能言曰“不离飞鸟”,猩猩能言曰“不离禽兽”,如《特牲》“邮表▯▯禽兽”,下文专以猫虎言之。《月令》“祭禽于四方”及“豺祭兽戮禽”,释皆云:禽者,兽通名。《周礼?大宗伯》以禽作六贽,雁、雉、鸡、鹜,外虎皮、羔其二。《庖人》:禽兽春羔豚,夏▯居▯肃,秋犊は,冬鲜羽。因谓凡鸟兽未孕曰禽,且援《白虎通》说曰:禽者,鸟兽总名。《大司马》:“大兽公之,小禽私之。”贾公彦疏曰:已孕曰兽,输之于公,未孕曰禽,曰众得之。又孔颖达《礼记疏》曰:禽者,擒也,方力小可禽制也;兽者,守也,言力多不易擒,须围守而获也。详众说则禽不拘羽,故古人言荒于猎者曰禽荒,曰从禽不别言兽,以小大兼猎,禽足赅之也。又《左传》擒获字例单禽,而柳下惠名获字禽。则禽者擒也,孔说亦然。独《尔雅》言二足而羽为禽,四足而毛为兽。然其言飞曰雄雌,走曰牝牡,不知《诗》:“雄狐绥绥”,则雄雌不特飞也。《书》:“牝鸡之晨”,则牝牡不拘走也。故贾氏辟其说非通义。余按经中惟二《礼》乘禽,《易?系》隼者禽也,《公羊》鹳鹆来巢,曰非中国之禽,惟言羽馀多兽通名,使禽果羽之雅言,则《书》之“鸟兽跄跄”、“阳鸟攸居”、“鸣鸟不闻”,《易》之“鸟焚其巢”、“飞鸟遗之音”,《诗》之“黄鸟”、“玄鸟”,《记》之“不离飞鸟”、“故鸟不橘”,《礼》之“罗鸟”、“鸟共卵”等语,圣人皆当易鸟以禽,何必若今之直叙邪?

○终命椽笔

《洪范》九五福:富、寿、康宁、好德外,考终命居其五,此非生者之美也。后人祝颂概曰:五福全备。不知考

译○洞庭古九江

《汉书·地理志》记载浔阳的九江,分别是乌江、蚌江、乌臼江、嘉靡江、畎江、廪江、提江、〇江、源江。孔安国在《尚书传》中解释“九江孔殷”时,引用这些作为证据,却不知道浔阳即今天的江州,在《禹贡》中属于扬州的地域。《禹贡》说“淮海惟扬州”,位于孟潴之下,只提到三江汇入,直到“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之后,才说“九江孔殷”,“云土梦作〇”。其后又说“导蟠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阳至于衡山”,以及在“岷山导江”之后说:“过九江,至于东陵。”(东陵就是巴陵,江北的夷陵号称西陵。所以岳阳在东陵之西。)根据经文考证,《周礼·职方氏》说:荆州的沼泽叫云梦。解释者说:云梦是沼泽的名字,方圆八九百里,华容、枝江、江夏、安陆都是它的范围(根据《礼记》记载,云梦只是一个沼泽。但《尚书》说“云土梦〇”,已经将云梦分为两个部分。《左传》昭公三年记载,郑国朝见楚国,楚子在江南的梦泽打猎,云阝子生的女儿在文地出生,被抛弃在梦中。进入郢都则称梦,梦是沼泽。定公四年记载:吴国人追击楚昭王,楚昭王渡过睢水和长江,睡在云中,那么云是一个沼泽。考察可知,江北为云,即今天的玉沙、监利、景陵等县,江南为梦,即今天的公安、石首、建宁等县,跨越长江南北,因此总称为云梦)。凡是《禹贡》叙述九江的地方,都在今天荆州和衡山的地域,《唐书·地理志》认为岳州巴陵是九江。《山海经》说:洞庭山在九江之中(《博物志》说君山就是洞庭山)。张勃《吴录》说:岳阳的洞庭,就是荆州的九江。近代胡旦、晁说之都认为九江就是洞庭。建安蔡氏解释《尚书》,引用《水经注》说:九江在长沙下隽的西北,又引用《楚地志》说:巴陵潇湘的深渊在九江之间。考察洞庭湖,是九条河流汇聚的地方,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潇水、湘水,九江不是浔阳,非常明显。郑印也说:《禹贡》的九江在荆州,就是今天的岳州洞庭,只是划分九江的时候,没有渐水、酉水这两条河,而附加了锦水、靖水这两条河,但都是九江。唐代孔颖达说:浔阳九江的名称是后来起的。近代朱文公曾经著《九江辨》,认为洞庭和浔阳的九江各不相同。我根据《汉书·地理志》考证,应当在九江郡(今天淮东、江西各郡),汉代又设置九江郡(今天淮东的滁、和、贞、濠、寿九郡)。这样看来,浔阳的九江是从秦代开始的,而洞庭的九江则是古老的。

○禽释擒

《易经》说:“追逐鹿,没有虞人,是追逐禽兽。”伊川解释没有虞人而追逐鹿,是有贪图禽兽的心。“王用三驱,失前禽。”解释者说旁边逃跑的不射,只射向前背向逃跑的,没射中罢了,所以失去前面的禽兽。那么鹿称为禽,驱赶逃跑的都是禽兽。《礼记》:鹦鹉能说话叫“不离飞鸟”,猩猩能说话叫“不离禽兽”,如《特牲礼》“邮表〇〇禽兽”,下文专门用猫虎来说明。《月令》“祭禽于四方”以及“豺祭兽戮禽”,解释都说:禽是兽的统称。《周礼·大宗伯》用禽作为六种礼物,雁、雉、鸡、鹜,除了虎皮、羔羊之外还有两种。《庖人》:禽兽春天用羔豚,夏天用〇居〇肃,秋天用犊は,冬天用鲜羽。因此认为凡是鸟兽未怀孕的叫禽,并且引用《白虎通》的说法说:禽是鸟兽的总称。《大司马》:“大兽归公,小禽归私。”贾公彦疏说:已怀孕的叫兽,交给公家,未怀孕的叫禽,众人可以得到。又孔颖达《礼记疏》说:禽是擒的意思,力量小可以擒制;兽是守的意思,说力量大不容易擒获,必须围守才能捕获。详细考察各种说法,那么禽不限于羽毛,所以古人说沉迷于打猎的叫禽荒,说追逐禽兽不单独说兽,因为大小都猎取,禽足以概括。又《左传》擒获的字例单用禽,而柳下惠名获字禽。那么禽就是擒,孔颖达的说法也是这样。唯独《尔雅》说两脚有羽毛的是禽,四脚有毛的是兽。然而它说飞行的叫雄雌,行走的叫牝牡,不知道《诗经》:“雄狐绥绥”,那么雄雌不仅仅用于飞行。《尚书》:“牝鸡之晨”,那么牝牡不仅仅用于行走。所以贾氏批驳这种说法不是通行的意义。我考察经书中只有两《礼》中的乘禽,《易经·系辞》隼是禽,《公羊传》鹳鹆来巢,说不是中国的禽,只说羽毛,其余大多作为兽的统称,如果禽确实是羽毛的雅称,那么《尚书》的“鸟兽跄跄”、“阳鸟攸居”、“鸣鸟不闻”,《易经》的“鸟焚其巢”、“飞鸟遗之音”,《诗经》的“黄鸟”、“玄鸟”,《礼记》的“不离飞鸟”、“故鸟不橘”,《礼》的“罗鸟”、“鸟共卵”等语,圣人都应当把鸟改为禽,何必像现在这样直叙呢?

○终命椽笔

《洪范》九五福:富、寿、康宁、好德之外,考终命排在第五,这不是对活着的人的赞美。后人祝颂一概说:五福全备。不知道考

终命之当讳。晋王▯梦人以大笔如椽与之,觉而语人曰:此当有大手笔事。俄而晋武帝崩,哀册谥议皆属▯草,而笔如椽事,后人不辨为不祥之笔。

译终命之当讳。晋王〇梦见有人把像椽子一样大的笔给他,醒来后告诉别人说:这应当是有重大写作任务的事。不久晋武帝去世,哀册和谥议都交由〇起草,而“笔如椽”这件事,后人不能分辨它是不祥之笔。

○封略自然之险

苏秦说战国诸侯,各言其四封之限。盖国有限界方可自固。狄梁公曰:天生四夷,在先王封略之外,故东距沧海,西阻流沙(沈括云:流沙履之百步皆勒如轩幕上,或人马车驼无孑遗,几千余里,四面茫然,以人畜骸骨为志,每风将作,老驼知之则聚鸣,而拥其鼻口,否则危毙),北横大漠(浮沙数千里,逾者进寸退尺,暴风一起,沙卷如席,压人,多不能出,毙者牛九),南隔五岭(瘴雾能死人,其外限以恶溪、沸海。恶溪逾者脚腐,沸海鳄产其中),此天所以限中外也。后世封略不谨,华夷混处(按周东迁而后吴、越、楚、蜀尽蛮,陇、秦、晋、魏悉戎,南陆浑,河西白狄,淮有群舒处诸隗,洛阳有扬拒、泉皋、陆浑、伊洛之戎,衣冠俗无几也,至邾、曾阝处鲁甸而用夷号,徐在京东而有夷名,当时四夷错居中国,汉魏以来然矣。至东晋中原消磨混一,其原皆出夷狄)。先王荒服之制既混,识者犹欲守在四邻,然泛言守,亦难。尝以天下大势考之,莫不各有自然之险,河北以居庸诸关为险,盖居燕百里外,关外名虎北口,即汉上谷郡,其山西连太行,东亘辽海,狼居胥诸山为襟带,关南北通处路绕两崖间,风起人行,或为所掀。彭文子谓隘如线,侧如倾,其升峻绝,其降如趋井。下有涧,巨石磊块,凡四十五里,甚艰折万状。山外寒气先山甫两月。燕之东百里曰榆关,盖由虎北口下皆乱山层复,至此循海,方有狭径,▯辽东诸州之障阻。昔时守以士兵,狄不能入。自石晋割关南十六州,刘仁恭割营、平、栾三州赂契丹,由是北自定武达辽海,千里失险,凡汉唐所以限狄者,狄皆有之(按:汉北边之中曰定襄、雁门、云中,各有要害,夷狄患多出朔方,即今灵夏州,而山河无几。其后拓地逾塞,关外皆汉有。光武兴,民苦胡寇,尽徙居关以东,唐藩镇崛强,田承嗣有幽燕十六州也,唐无北顾忧者,惟据诸关故也)。宋兴,诸关皆在契丹里,故太祖、太宗尝有志取燕。燕人宋琪时言古北口、野狐门、松亭关三路,晋有古人堡垒成迹,于此置守,南牧自绝。后富弼使北,亦言土人云:若守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符家寨则虏不得南矣(按:《书?禹贡》:导山自梁、岐、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太岳,底柱、析城至王屋,太行、恒山至碣石,入海。则河北诸山发原雍西,逾河而冀、而幽、而营,至碣石入海,盖天然华夷之限,秦筑长城起临洮,尽辽东,史亦言因地形,制险塞)。五代失险,周世宗首于深冀间浚胡卢河为限,宋守塘滦而雄霸二州间,塘水不接,遂中置保定军,馀塘水イ漫而保州以无,多植榆为蔽。宣靖间童贯辈争燕云而不取险,故岳飞曰:金坡诸关不获,则燕云未可有役。金人逾关,黏罕叹曰:关险如此,而我过之,南朝可谓无人。由此观之,居庸诸关▯河北屏蔽也。至越河而南,黄河、潼关乃中原之蔽,宋失汴保江关,河置而不问,又《夷录》载金有蒙患,南徙都汴,保关守河。黄河自洛阳、三门、积津东至邳州、桃园、崔镇,东西长二千馀里,设四行院,每行院管五百里,以精兵二十万守之,夜则传更,冬则敲冰,潼关边西南大小关口三十六,约千馀里,亦设四行省,分精兵十万守之,布置周密,水泄不通,如是垂十五年。北兵渡河不可,越关不能,乃谋闯山东,假道宋,由蜀出襄、邓,金坐此不支。由此观之,黄河、潼关,中原屏蔽也(按:刘宋元嘉中,与魏争河南,魏敛戎归北,宋围魏▯高▯敖、滑台、洛阳、虎牢,刘守南岸至潼关,其后魏主引兵南下,四镇各失守。晋杜预尝于孟、潼建河桥,五代兵争者束枪结筏,或候水而渡,则黄河不如江水迅急,及岸甚易,水面或有高于地面处,所以多决,汾河古谈长堤限水,其守必以兵团)。若东南以大江为固,而防人守江多在江北,吴人筑濡须坞,修东兴堤,城巢湖,皆守淮蔽江。淮东地多石碛,险在水,关中地重冈复岭,险在山

译○ 封疆界限凭借天然的险要

苏秦游说战国时期的诸侯,各自陈述其四方疆界的限制。大概国家有了明确的界限,才能自我巩固。狄仁杰说:上天生成四方蛮夷,位于先王疆界之外,所以东面以沧海为界,西面以流沙为阻(沈括说:流沙踩上去走百步都会深陷,如同车篷上的积雪,人或马、骆驼一旦陷入便无一幸存,绵延几千里,四面茫茫,以人畜的骸骨作为标记,每当大风将要兴起,老骆驼知道后便聚集鸣叫,并用鼻子和嘴捂住,否则就有生命危险),北面横亘着大漠(浮沙绵延数千里,越过的人前进一寸后退一尺,暴风一起,沙卷如席,压在人身上,大多无法脱身,死去的牛多达九成),南面隔着五岭(瘴气能致人死亡,其外围以恶溪、沸海为限。恶溪渡河者脚会腐烂,沸海中鳄鱼繁衍其中),这就是上天用来限制中原与外族的方法。后世疆界不严谨,华夏与夷狄混杂居住(按:周朝东迁之后,吴、越、楚、蜀全是蛮族,陇、秦、晋、魏全是戎族,南方的陆浑,河西的白狄,淮河流域有群舒和诸隗,洛阳有扬拒、泉皋、陆浑、伊洛之戎,衣冠礼俗几乎没有留存,直到邾、曾阝处在鲁地却使用夷狄的称号,徐国在京东却有夷狄的名号,当时四方蛮夷交错居住在中国,从汉魏以来就是这样。到了东晋,中原地区被消磨混一,其根源都出自夷狄)。先王荒服制度的界限既然已经混淆,有识之士仍然想要守在四邻,然而泛泛地谈论防守,也很难做到。曾经考察天下的形势,没有不各自拥有天然险要的,河北以居庸等关隘为险要,大概居庸关在燕地百里之外,关外名叫虎北口,即汉代的尚谷郡,其山西面连接太行山,东面横贯辽海,狼居胥等山作为襟带,关隘南北相通的地方道路环绕在两崖之间,风起时行人行走,有时会被风掀翻。彭文子说隘口如线,侧面如倾斜,其上升陡峭绝壁,其下降如同跳井。下面有山涧,巨石堆积,共四十五里,极其艰难,曲折万状。山外的寒气比山内早两个月。燕地东面百里处叫榆关,大概从虎北口下来都是层叠的乱山,到这里沿着海边,才有狭窄的小径,〇 这是辽东各州的屏障。过去由士兵守卫,狄人不能进入。自从石晋割让关南十六州,刘仁恭割让营、平、栾三州贿赂契丹,从此北面从定武到辽海,千里之间失去了险要,凡是汉唐用来限制狄人的地方,狄人都占有了(按:汉代北边中部有定襄、雁门、云中,各有要害,夷狄的祸患多出自朔方,即今天的灵夏州,而山河险阻无几。后来开拓土地越过边塞,关外都是汉地。光武帝兴起,百姓苦于胡人侵扰,全部迁徙居住在关以东,唐代藩镇崛起,田承嗣占有幽燕十六州,唐朝没有北顾之忧,只是凭借占据各关隘的缘故)。宋朝兴起,各关隘都在契丹境内,所以太祖、太宗曾经有志收复燕地。燕人宋琪当时说古北口、野狐门、松亭关三路,晋代有古人堡垒的遗迹,在这里设置守卫,南下的牧马自然断绝。后来富弼出使北方,也说当地人讲:如果守住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符家寨,那么敌人就不能南下了(按:《尚书·禹贡》:疏导山脉从梁山、岐山、荆山,越过黄河,壶口、雷首山到太岳山,底柱、析城山到王屋山,太行山、恒山到碣石山,入海。那么河北各山发源于雍州西部,越过黄河到冀州、幽州、营州,到碣石山入海,大概是天然的华夷界限,秦朝修筑长城从临洮开始,直到辽东,史书也说凭借地形,制造险要关塞)。五代失去险要,周世宗首先在深州、冀州之间疏浚胡卢河作为界限,宋朝守卫塘滦而在雄州、霸州之间,塘水不连接,于是中间设置保定军,其余塘水泛滥而保州因此没有,多种植榆树作为遮蔽。宣和、靖康年间童贯等人争夺燕云之地而不占据险要,所以岳飞说:金坡各关隘不获得,那么燕云之地就不能有作为。金人越过关隘,黏罕感叹说:关隘如此险要,而我却越过了,南朝可以说没有人才了。由此看来,居庸各关〇 是河北的屏障。至于渡过黄河向南,黄河、潼关是中原的屏障,宋朝失去汴京退保江关,黄河置之不理,又《夷录》记载金国有蒙古的祸患,南迁都城到汴京,保卫关隘守卫黄河。黄河从洛阳、三门、积津向东到邳州、桃园、崔镇,东西长两千多里,设置四个行院,每个行院管辖五百里,用二十万精兵守卫,夜间传递更鼓,冬天敲击冰层,潼关边西南大小关口三十六个,大约一千多里,也设置四个行省,分派十万精兵守卫,布置周密,水泄不通,像这样持续了十五年。北兵渡河不可能,越关也不能,于是谋划闯入山东,借道宋朝,从蜀地出兵襄、邓,金国因此无法支撑。由此看来,黄河、潼关,是中原的屏障(按:刘宋元嘉年间,与北魏争夺河南,北魏收敛军队退回北方,宋朝包围北魏〇 高〇 敖、滑台、洛阳、虎牢,刘守南岸直到潼关,后来北魏君主引兵南下,四镇各自失守。晋代杜预曾经在孟津、潼关建立河桥,五代兵争时捆绑枪杆结筏,或者等待水势而渡河,那么黄河不如江水迅急,到达岸边很容易,水面有时高于地面,所以多决口,汾河古谈长堤限制水流,其守卫必须依靠兵团)。如果东南以大江为坚固,而防备的人守卫长江多在江北,吴人修筑濡须坞,修建东兴堤,筑城巢湖,都是守卫淮河掩护长江。淮东地区多石碛,险要在水,关中地区重冈复岭,险要在山

。胡安国尝言欲固上流,必保汉沔(汉上流曰沔);欲固中流,必以重兵镇安陆;欲固下流,必守淮泗。张魏公亦曰:淮南之地,正所以蔽大江,无淮南则长江与虏共,彼得淮南因粮就运,以为家计,江南其得安乎?盖淮南鱼盐桑麻之富地,他郡不可比,所以守江者急宜保淮。杨诚斋曰:有淮而后江者吾之江,无淮则江者非独吾之江,亦敌之江也(按:淮水二千里,其北方水道通淮有四,汴、颖、涡、蔡也,其通南方入江,江淮老鹳河故道在淮为南北喉襟,荆襄南国门户者,其地左顾关、陕,前瞰宛、洛,右通吴会,后接巴蜀,昔人谓得人则中原可定,失人则社稷可忧,是也。但处四达之冲,中原交经可入者错出。胡五峰谓其地利进取,不利固守,须以兵险近时固荆)。长安东有函关,南有散关,西有陇关,北有萧关,故号四塞之地。汉祖东据函关,必外严荥阳、京索之守,若西则玉门、阳关,古称天限。汉魏世氐羌徙居关辅,实处其衷,故汉言三辅利害者,欲保西凉州(其地南隔氐羌,西通西域,北断匈奴右臂。汉武取休屠王地建州,今名姑臧、嫩煌等郡)。唐苦吐番,元载欲城陇山口原州(按:陇西南连秦岭,北抵黄河,东西一百八十里,其圾九回,上者七日乃越。登陇东望秦外,极目泯然,陇外无蚕桑,八月乃麦,五月冻解。汉隗嚣据凉蹇陇,光武遣来歙取之,密谋山道而后济,帝复自帅诸将攻关)。宋经略西夏,韩范议取横山,唐张仁愿守朔方,河外筑三受降城。由此观之,关中四隅之守,又各有要地。蜀险,李熊尝谓:北据汉中、杜褒斜,南守巴郡、拒峡口,东下汉水,可窥中原,南顺江流,可震荆扬。所以计蜀悉矣。近代宋保蜀,以南制北,阶成、岷、凤为藩篱,汉中为门户。绍兴中固蜀专倚凤州和尚原,其后金欲割之,帅臣胡世将力争不可,四州内汉中虽有诸关而支径甚多,故和尚原守蜀之要也。南方限以五岭,瓯、粤无西北之劲,中国反以象犀珠贝所在通焉。三国曹操守洛阳,东拒吴倚淮汉,西拒蜀倚秦岭。故魏明帝以为地有所必争,观此则守国之险可无哉?

译胡安国曾说:想要稳固上游,必须保住汉水与沔水(汉水的上游称为沔水);想要稳固中游,必须用重兵镇守安陆;想要稳固下游,必须守住淮河与泗水。张魏公也说:淮南之地,正是用来屏蔽长江的,没有淮南,长江就会与敌人共享,敌人得到淮南后就地取粮转运,作为他们的后勤基地,江南还能安宁吗?况且淮南是鱼盐、桑麻富饶之地,其他郡县无法相比,所以守卫长江的人,急切应当保住淮河。杨诚斋说:有了淮河,长江才是我们的长江;没有淮河,长江就不只是我们的,也是敌人的了。(按:淮水长二千里,其北方有四条水道通淮,即汴水、颍水、涡水、蔡水,其南方通入长江,江淮之间的老鹳河故道在淮河是南北的咽喉要道,荆襄是南国的门户,那地方左顾关中和陕西,前瞰南阳和洛阳,右通吴地,后接巴蜀,古人说得到此地则中原可定,失去此地则国家可忧,这是对的。但地处四通八达的要冲,中原各方交错的道路都可进入。胡五峰说此地利于进取,不利于固守,必须凭借险要之地,近来固守荆州)。(长安)东面有函谷关,南面有散关,西面有陇关,北面有萧关,所以号称四塞之地。汉高祖向东占据函谷关,必定在外严密防守荥阳、京索,如果向西则是玉门关、阳关,古称天然界限。汉魏时期氐族、羌族迁徙居住在关中和辅地,实际上处于其中,所以汉代谈论三辅利害的人,想要保住西凉州(那地方南面隔着氐羌,西面通往西域,北面切断匈奴的右臂。汉武帝夺取休屠王的土地建立州,现在名叫姑臧、敦煌等郡)。唐朝苦于吐蕃侵扰,元载想在陇山口的原州筑城(按:陇山南连秦岭,北抵黄河,东西长一百八十里,山路曲折九回,上去需要七天才能越过。登上陇山向东望秦地之外,极目望去一片茫然,陇山之外没有蚕桑,八月才种麦,五月冰雪融化。汉代隗嚣占据凉州险阻陇山,光武帝派遣来歙夺取它,秘密谋划山道而后渡河,皇帝又亲自率领诸将攻关)。宋朝经略西夏,韩琦、范仲淹商议夺取横山,唐朝张仁愿守卫朔方,在黄河外修筑三座受降城。由此看来,关中四面的防守,又各自有关键之地。蜀地险要,李熊曾说:北面占据汉中、堵塞褒斜道,南面守卫巴郡、抗拒峡口,东面沿汉水而下,可以窥视中原,南面顺江流而下,可以震慑荆州和扬州。所以计算蜀地的策略很周全了。近代宋朝保卫蜀地,用南面制约北面,以阶州、成州、岷州、凤州为藩篱,汉中为门户。绍兴年间巩固蜀地专门倚靠凤州和尚原,后来金人想要割让此地,帅臣胡世将力争不可,四州之中汉中虽然有各关隘但岔路很多,所以和尚原是守卫蜀地的关键。南方以五岭为界限,瓯越之地没有西北的强兵,中原反而因为象、犀、珠、贝等特产在此而与之相通。三国时曹操守卫洛阳,东面抵御吴国倚靠淮河和汉水,西面抵御蜀国倚靠秦岭。所以魏明帝认为土地有必须争夺的,看这些,守卫国家的险要之地难道可以没有吗?

○古税不拘什一

《禹贡》田赋别上、中、下九等。《周礼》辨上地、中地、下地、有年、无年。魏平籴法亦随上熟、中熟、下熟。《孟子》曰: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则邦中郊外各不等,无概取税也。又: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实九取一。班固《汉?食货志》谓九百亩中除二十亩为庐舍,耕只八百八十亩,符合什一之说。而《孟子》无此文。夏五十而贡,殷七十而助,周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百亩取一,彻是也,贡五十,助七十,若何什一乎?赵岐谓耕五十亩者,贡五亩,耕七十亩者,以七亩助公家。说亦什一。孔颖达谓:古者人众田少,故一夫惟得五十亩,殷一夫惟得七十亩,皆不具周数。然画井而田,古制也。具历夏、殷至周,周当生齿,富倍二代,岂有愈久愈耗乎?贾公彦谓:《周礼》地有一易、再易、不易之分,贡乃一易地,二百亩而税,百亩助,则上地百亩,菜三十亩,而税其半。彻则上地全税之。夫地古今共,是天下无缘可专有。贡地殷兼有物地与菜,而周全有彻也。此皆求合什一之说不通,因臆说也。按《春秋》鲁宣公初税亩(收公田外取八家私田)。杜预注:什取二,故曰:二,吾犹不足。《公羊》曰:大桀小桀,过于什一也;大貉小貉,轻于什一也。《周礼》载师凡任地园廛二十而一,漆林之征二十而五,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都鄙皆无过什二。则古税各随地之宜,不拘什一也。

○不署字之福

宋兴,王全斌平蜀,杀降兵三千人,曹彬争之不可,但不署字,收其文案。他日艺祖诘责,彬以不署字得明。文潞公、刘沆同官中书,仁宗不豫,有告禁卒谋反者,潞公诘知无他,令斩告者。或启公委刘相处分,遂属沆。仁宗疾平,沆白上曰:陛下病时,彦博斩告反者。索卷视之,沆独无着笔,遂得释。二臣当危疑间,皆以不署字脱祸,若曹本不与谋,而沆乃同事异心,又从而讦之,真岌岌乎小人之用心。余邑旧有帅司酒,课例设监酿一员,月有薄给,宰每▯私人某宰处以处客,客智士也,受给不废。督视第酒计出入,不犯一笔,后客去,帅司磨▯酒课,迫逮合千人,客独以无迹免,此亦不署字之福也。

○大计不惜小费

司马温公曰:天地生财,止有此数,不在官则在民,譬犹夏旱则冬涝。虽曰救正荆公一时之偏,实古今财计乘除一的论也。然有国者操敛散之权,后世又有摘山煮海,曲尽阜生之道,非止天地之生也,犹曰乏财,拙亦甚矣。唐刘晏领漕运,与造船执事钱皆过与曰: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完矣。其后有司减半,漕运遂废。谢君直论六国成败曰:秦兵百万,六国兵不下四百万,秦能灭六国者,黄金、爵级、敢战,则得六国所有美人、珠玉也。沛公兵十万,项羽兵四十万,沛公终能灭楚者,轻侯王以赏战士,捐金帛以富功臣。项氏即方元刂而人心已在敌国矣。高祖令陈平间疏楚君臣,予以黄金四万斤,纵其出入,盖足陈平之私用,然后可责其为汉用。大率喜事赴功之人未必高洁不污之士,贤如王述犹有足则自止之论。矧平等皆楚降汉者乎?晋羊祜深知王▯,或言▯志奢侈,难信任,祜曰:浚有大才,将以济其所欲,必可用也。后▯卒平吴。使智勇建功,惟豁达大度者方可语此。唐李绛曰:钱用尽更来,机事一失不可复迫。所以晓世主者,至矣。宋艺祖经制西北边臣,悉厚以官爵,宽其绳墨,所部租税一不计其如何,故皆得其死力。赵普常言:桑维翰爱钱难用。上言:苟用其长,当护其短。又曰:契丹精兵十万,我以二十匹绢易一胡人首,止费我二百万绢。规模宏远如此,宜其光启一代也。

○忍字二义

小说著太公劝忍之言曰:吞钩之鱼,悔不忍饥;罹网之鸟,悔不忍飞;人生误计,悔不忍为。故唾面将襟拭,嗔来把笑迎,则知辱之当忍矣。被骂招功德,嗔来送福田,则知忍之为福矣。

译○古时的赋税并不拘泥于十分之一

《禹贡》中田赋区分上、中、下九等。《周礼》辨别上地、中地、下地,以及丰年、荒年。魏国的平籴法也根据上熟、中熟、下熟来调整。《孟子》说:请在郊野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在国都实行十分抽一让百姓自行缴纳赋税。那么国都内和郊外各自不同,没有一概而论的税率。又说:一平方里划分成井田,井田九百亩,八户人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实际上是九分抽一。班固在《汉书·食货志》中说,九百亩中除去二十亩作为房舍,耕种只有八百八十亩,这符合十分抽一的说法。但《孟子》中没有这段文字。夏代五十亩取贡,殷代七十亩取助,周代百亩取彻,其实都是十分抽一。百亩取一,彻法是符合的,贡法五十亩,助法七十亩,怎么算是十分抽一呢?赵岐说耕五十亩的人,贡出五亩,耕七十亩的人,用七亩帮助公家。说法也是十分抽一。孔颖达说:古代人口多田地少,所以一个壮丁只分得五十亩,殷代一个壮丁只分得七十亩,都不具备周代的数额。然而画井田,是古制。历经夏、殷到周,周代人口增长,财富应是夏殷两代的两倍,难道会有越久越损耗的情况吗?贾公彦说:《周礼》土地有一易、再易、不易的区别,贡法是一易之地,二百亩征税,百亩助耕,那么上等地百亩,菜地三十亩,而只征其一半。彻法则是上等地全部征税。土地古今共有,天下没有理由被专有。贡法殷代兼有物产和菜地,而周代全有彻法。这些都是为了迎合十分抽一的说法却行不通,因而产生的臆测。查考《春秋》,鲁宣公开始按亩征税(在收取公田之外,又向八家私田征税)。杜预注:十分取二,所以说:取二,我还觉得不够。《公羊传》说:大桀小桀,超过十分之一;大貉小貉,轻于十分之一。《周礼》载师规定,凡任地,园廛二十取一,漆林之征二十取五,近郊十分取一,远郊二十取三,甸稍都鄙都不超过十分取二。那么古时的赋税各自根据土地的适宜情况,不拘泥于十分之一。

○不署名的福分

宋朝兴起,王全斌平定蜀地,杀害投降士兵三千人,曹彬争辩不能阻止,只是不署名,收回了文案。后来宋太祖诘问责罚,曹彬因为不署名得以明辨清白。文彦博、刘沆同在尚书省任职,宋仁宗身体不适,有人告发禁军卒谋反,文彦博查问知道没有别的情况,下令斩了告发者。有人建议文彦博委托刘沆处理,于是托付给刘沆。仁宗病愈,刘沆向皇上禀报说:陛下生病时,彦博斩了告发谋反的人。皇上索要卷宗查看,刘沆独自没有署名,于是得以释放。两位大臣在危难疑惑之际,都因为不署名而脱祸,如果曹彬本来不参与谋划,而刘沆却是同僚不同心,又进而揭发他,真是岌岌可危的小人心态。我家乡旧时有帅司酒,按规定设监酿一员,每月有微薄俸禄,县令常常安插亲信某人担任,以接待宾客,宾客是聪明人,接受俸禄但不废职。督视只计算酒的收支,不签一笔字,后来宾客离去,帅司核算酒税,迫令逮捕上千人,宾客唯独因为没有痕迹而免除,这也是不署名的福分。

○大计不惜小费

司马光说:天地生财,只有这个数目,不在官府就在民间,譬如夏天干旱冬天就涝灾。虽然说是纠正王安石一时的偏颇,实际上是古今财政增减的一贯理论。然而有国家的人掌握征收和散发的权力,后世又有开采矿山煮海制盐,穷尽使财富丰足的方法,不只是天地的生产,还说缺乏钱财,愚蠢也太严重了。唐代刘晏掌管漕运,给造船的办事人员钱都多给,说:应当先让他们私用,不窘迫那么官物就坚固完好了。后来有关部门减半,漕运于是废止。谢君直论述六国成败说:秦兵百万,六国兵不下四百万,秦能灭六国,是因为黄金、爵位、敢战,就得到了六国所有的美人、珠玉。沛公兵十万,项羽兵四十万,沛公最终能灭楚,是因为轻率封侯王来赏赐战士,捐弃金帛来使功臣富裕。项氏即使刚强,人心已在敌国了。高祖命令陈平离间疏远楚君臣,给他黄金四万斤,任其出入,大概足以满足陈平的私用,然后可以要求他为汉效力。大体上喜欢做事追求功名的人未必是高洁不污的人,贤如王述还有“满足就停止”的说法。何况陈平都是楚降汉的人呢?晋代羊祜深知王浚,有人说王浚志向奢侈,难以信任,羊祜说:王浚有大才,将用来满足他的欲望,一定可以用。后来王浚最终平定东吴。要使智勇建功,只有豁达大度的人才能谈论这个。唐代李绛说:钱用尽还会再来,机要事务一旦失误不可再迫。所以晓谕世主的,到了极点。宋太祖经制西北边臣,全部厚加官爵,放宽约束,所部租税一概不计较如何,所以都得到他们的死力。赵普常说:桑维翰爱钱难用。皇上说:如果利用他的长处,应当保护他的短处。又说:契丹精兵十万,我用二十匹绢换一胡人首级,只费我二百万绢。规模宏远如此,适宜他光启一代。

○忍字二义

小说记载太公劝忍的话说:吞钩的鱼,后悔不忍饥;罹网的鸟,后悔不忍飞;人生误计,后悔不忍为。所以唾面将襟拭,嗔来把笑迎,就知道侮辱应当忍了。被骂招功德,嗔来送福田,就知道忍是福了。

数语虽不真出太公,而著忍字之益,甚备。又唐人诗曰:忍事敌灾星,灰心缘忍事。张公艺至以百馀忍字九世同居,皆有得于惩忿窒欲之效然也。然忍有二义,鄱阳饶氏解《论语》“是可忍也”章,谓忍有甘忍之忍,有容忍之忍。甘忍之忍,正夫子责季氏之意,如州吁阻兵而安忍及经言残忍、忍人,大抵甘忍,为之而不顾。其说忍字有是非。梅亭李氏言:忍有二,有抑情之忍,有知道之忍。抑情之忍如饥忍食,砭忍楚,堤漏川决闲之惟艰;知道之忍则克己而复于礼,礼人而反其敬,如▯壹而霁,冰而澌,容而消之,所过皆化。其说忍字有浅深。人能由抑情之忍,以造知道之忍,又能戒其甘忍之忍,然后忍字之义方备,不然季氏州吁之忍亦忍也。

译这几句话虽然并非真正出自姜太公,但其中阐述“忍”字的益处,非常完备。又有唐代诗句说:“忍耐事情能抵御灾星,心灰意冷是因为忍耐事情。”张公艺甚至用一百多个“忍”字使得九代同堂居住,这都是因为得到了克制愤怒、堵塞私欲的效果啊。然而,“忍”字有两种含义,鄱阳的饶氏在解释《论语》“是可忍也”这一章时,认为“忍”有甘受忍耐的“忍”,也有宽容忍耐的“忍”。甘受忍耐的“忍”,正是孔子责备季氏的意思,比如州吁凭借武力而安于残忍,以及经文中所说的残忍、忍心待人,大体上都是甘受忍耐,做了坏事而毫不顾惜。他对“忍”字的解说有是非之分。梅亭的李氏说:“忍”有两种,有压抑情感的“忍”,有懂得道理的“忍”。压抑情感的“忍”就像饿了忍耐不吃、被针石刺痛忍耐痛苦、堤坝漏水河流决口时堵塞它非常艰难;懂得道理的“忍”则是克制自己以回归礼制,对待他人以恢复敬意,就像乌云散去天空晴朗、冰层融化水流消散那样,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他对“忍”字的解说有深浅之别。人能够从压抑情感的“忍”,进而达到懂得道理的“忍”,又能戒除甘受忍耐的“忍”,这样“忍”字的意义才算完备,否则季氏和州吁的“忍”也是“忍”啊。

○温公独乐园

古人遇不可有为之时,多有所记以自晦,文王囚▯里,忘忧于《易》;孔子辙环不遇,寄志《春秋》;范蠡知勾践不可共乐,游五湖而去;张良知高祖难与保终,托赤松子而行;萧何虑高祖之疑,买田宅以自污;陈平当禄产,擅权饮酒戏妇人;司马懿见曹爽等用事,假病为饮啜不收之态;刘伶、阮籍、羊曼、谢混,一皆用醉酒远祸。前儒谓张良智计过人,岂不知神仙为荒诞哉?萧何系狱,韩彭俎醢,良之明哲保身不特著,而为先蹈高隐,出汉初人物,然则陈平辈以酒避事,饮非真饮,醉非真醉也。司马温公熙丰间言:不见用,退居于洛,创独乐园,以浇花种竹为事,自比晋唐间人,公岂独乐者哉?伯父怡庵尝曰:古人之用晦不一,如豫让漆身吞炭,使人不识,是晦其形;范蠡去,号陶朱公;元结隐,称猗▯于子,是晦其名。公羊、▯梁,今古无此姓,独高赤托焉,是晦其姓。鲁三桓浚,公室乐官,师挚以下适齐、适楚、适秦、入河、入汉、入海,舍鲁而去,是晦其居。余因谓萧何、陈严、刘、阮辈假酒自困,是晦其行,张子房是晦其智,司马懿是晦其奸,若盟公自比晋唐间人,似欲晦其为宋忠贤也。

●卷四

○识其大者

六经后子书皆昔人垂世之言,惟《孟子》为经者,谈王道,贵仁义也。韩柳并称,昌黎独得祀孔庭者,辟佛老,扶正道也。《离骚》怨而实忠,所以骚名经。杜诗一饭不忘君,所以诗称史。苏老泉著《衡书》、《权论》,杨龟山曰:书名已不正,岂有山林逸民乃汲汲于用兵?王荆公编百家诗,置李太白于后,曰:十首九说妇人与酒。子美、退之各有示儿诗,子美曰:曾颜游夏则导之圣贤。退之曰:玉带金鱼则诱之利禄。宋文章多粹,伊洛发明孔孟,推究性理,便觉欧苏气焰不长。《毛诗?国风》,后代骚人极力摹仿不到;郑卫之诗,淫奔语也,被之弦歌,圣人必远观。此则所谓大者可识矣。虽然,此以文论也。鲁昭公如晋,自郊劳至赠贿无失礼者,女叔齐以为非所以守其国家,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在大夫,公室四分,民食于他,鲁侯焉知礼。翟璜与魏成论功,李克曰:璜所进五人,君皆臣之;魏成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君皆师之。吴起与田文论功,将三军,摈秦赵,实府库不如起,至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亲,则起咋舌不敢谈。陈平为宰相,不问钱、谷、讼狱,丙吉为宰相,不问横道死人,但以镇国家、理阴阳、亲诸侯、附百姓为事,汲黯为九卿,拾遗补过,范文正公所至为政,敦礼教、厚风俗,皆识其大者也。故昔人论治必首三代,论人必希圣贤,论文必本六经,非过于矫亢也。

○今存经注

古之学者专门名家笺注经文者不一,其徒各守其师之说,所以某氏《易》、某氏《书》、某氏《诗》传授异派。自唐太宗诏诸儒撰定五经疏义,于《易》取王弼,于《书》取孔安国,于《诗》取郑康成,于《春秋》取杜预,由是他说尽废。今板行经注,四家之说独存,始太宗也。

○孔子生年

《左传》记孔子卒而不记其生,《公羊》记孔子生鲁襄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谷梁》以为生十二月二十二庚子,与《公羊》差一月。《五行书》谓孔子生庚戌年二月二十三庚子日甲申时。考庚戌乃鲁襄公三十二年、周灵王二十一年,与《公》、《谷》年月俱差,如《公》、《▯》则孔子乃生己酉,非庚戌也。故刘《外纪》谓:孔子年七十四终,与他书生庚戌终壬戌不同,三人之说异,从《公》、《谷》也。信《五行书》固不若信《公》、《谷》。然《公羊》言十一月庚子,而杜预《长历》鲁襄二十一年庚戌岁十一月无庚子(《左传》书孔子壬戌岁夏四月己丑卒,杜注岁四月无己丑,有乙丑)。故《孔子家谱》、《祖庭广记》俱云鲁襄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庚子孔子生,与《公》、《谷》、《五行书》俱差,不知又有所

译○司马光独乐园

古人在遇到无法有所作为的时候,大多通过著述来隐藏自己的志向。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在《易经》中排解忧愁;孔子周游列国却不被任用,将志向寄托于《春秋》;范蠡知道勾践不能与他共享安乐,便游历五湖而离去;张良知道汉高祖难以与他善终,便托辞追随赤松子而行;萧何担心汉高祖的猜疑,便购买田宅来玷污自己的名声;陈平面对吕后的专权,便饮酒戏弄妇女;司马懿看到曹爽等人掌权,便假装生病,表现出饮食不整的样子;刘伶、阮籍、羊曼、谢混,全都用醉酒来远离祸患。前代的儒者说张良智谋过人,难道不知道神仙之说荒诞不经吗?萧何被关进监狱,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张良明哲保身的智慧不仅显著,而且他率先隐居,高出汉初的人物之上。既然如此,那么陈平等人用饮酒来回避政事,他们的饮酒并非真喝,醉酒也并非真醉。司马光在熙宁、元丰年间说:自己不被任用,退居洛阳,建造独乐园,以浇花种竹为事,自比晋唐之间的人,他难道只是独自享乐的人吗?我的伯父怡庵曾经说:古人隐藏自己的方式各不相同,比如豫让漆身吞炭,让人认不出,这是隐藏他的形貌;范蠡离去,号称陶朱公;元结隐居,自称猗玕子,这是隐藏他的名字;公羊、谷梁,当今世上没有这样的姓氏,只有高赤寄托于此,这是隐藏他的姓氏;鲁国三桓势力强大,公室的乐官,从师挚以下分别到齐国、楚国、秦国,或入黄河、入汉水、入大海,离开鲁国,这是隐藏他的居所。我因此说萧何、陈平、刘伶、阮籍等人借酒自困,是隐藏他们的行为;张良是隐藏他的智慧;司马懿是隐藏他的奸诈;如果司马光自比晋唐之间的人,似乎是想要隐藏他作为宋朝忠贤的身份。

●卷四

○识其大者

六经之后的诸子著作,都是古人留传于世的话语,只有《孟子》被列为经典,是因为它谈论王道,崇尚仁义。韩愈和柳宗元并称,只有韩愈得以在孔庙配享,是因为他排斥佛老,扶持正道。《离骚》虽然充满怨恨但实际上忠诚,所以《离骚》被尊为经典。杜甫的诗作,一顿饭也不忘记君主,所以诗歌被称为史书。苏洵著有《衡书》、《权论》,杨时(龟山)说:书名已经不正,哪有山林隐士却急切地谈论用兵之事?王安石编选百家诗,把李白放在后面,说:十首诗里有九首谈论妇女和酒。杜甫、韩愈各自有写给儿子的诗,杜甫说:曾参、颜回、子游、子夏则引导他们成为圣贤;韩愈说:玉带金鱼则诱导他们追求利禄。宋朝的文章大多精粹,伊洛学派阐发孔孟之道,推究人性天理,便觉得欧阳修、苏轼的气焰不再嚣张。《诗经·国风》,后代的诗人极力模仿也达不到;郑、卫之诗,是淫奔之语,配上弦歌,圣人必定远远观看。这就是所谓的大道理可以辨识了。虽然如此,这是从文章的角度来论述的。鲁昭公访问晋国,从郊外慰劳到赠送礼物没有失礼的地方,女叔齐认为这不是用来守护国家、施行政令、不失去民心的方法。如今大权掌握在大夫手中,公室分裂为四,百姓依附于他人,鲁侯哪里懂得礼。翟璜与魏成子论功,李克说:翟璜所推荐的五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臣子;魏成子向东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老师。吴起与田文论功,统率三军,抵御秦赵,充实府库,不如吴起;但到了君主年少、国家多疑,大臣未归附,百姓不亲近的时候,吴起便咋舌不敢多言。陈平做宰相,不过问钱粮、诉讼案件;丙吉做宰相,不过问横死在道路上的人,只以镇守国家、调理阴阳、亲近诸侯、安抚百姓为事;汲黯做九卿,拾遗补过;范仲淹所到之处执政,敦厚礼教、淳厚风俗,这些都是识其大者。所以古人论治国必定首先推崇夏商周三代,论人必定仰慕圣贤,论文必定以六经为本,这并不是过于矫情高傲。

○今存经注

古代的学者专门名家注释经文的人很多,他们的门徒各自坚守老师的学说,所以某家的《易》、某家的《书》、某家的《诗》传授不同的流派。自从唐太宗下诏让诸儒撰定五经疏义,在《易》上采用王弼的注,在《书》上采用孔安国的注,在《诗》上采用郑康成的注,在《春秋》上采用杜预的注,从此其他学说全部被废弃。现在刊行的经注,只有这四家的学说留存下来,始于唐太宗。

○孔子生年

《左传》记载孔子去世而不记载他的出生,《公羊传》记载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日,《谷梁传》认为生于十二月二十二日庚子日,与《公羊传》相差一个月。《五行书》说孔子生于庚戌年二月二十三日庚子日甲申时。考证庚戌年是鲁襄公三十二年、周灵王二十一年,与《公羊传》、《谷梁传》的年月都不同,如果按照《公羊传》、《谷梁传》,孔子则是生于己酉年,而不是庚戌年。所以刘向的《外纪》说:孔子享年七十四岁去世,与其他书籍记载生于庚戌年、死于壬戌年不同,三人的说法不同,我遵从《公羊传》、《谷梁传》。相信《五行书》确实不如相信《公羊传》、《谷梁传》。然而《公羊传》说十一月庚子日,而杜预的《长历》记载鲁襄公二十一年庚戌年十一月没有庚子日(《左传》记载孔子死于壬戌年夏四月己丑日,杜预注说该年四月没有己丑日,有乙丑日)。所以《孔子家谱》、《祖庭广记》都说鲁襄公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庚子日孔子出生,与《公羊传》、《谷梁传》、《五行书》都不同,不知道又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