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瞽瞍武后
古今事关纲常处最要知体,桃应问孟子:舜为天子,瞽瞍杀人则如之何?盖即其难处者觇之。孟子曰:执之而已。前辈卑孟子此答,以为天子父尊之至也,岂有身为天子不能屈法申父之理?《史记》著石奢相楚,奢父杀人,奢曰:以父立政,非孝也。遂自刎死。五代周世宗父柴守礼杀人,世宗不问。朱文公《纲目》特书之,以能权轻重也。欧阳公谓世宗宁受屈法之过,以申父子之道,且刑一人未必能止杀,残其父则灭天性,是固有当权轻重者,非可以杀人论也。张南轩莅官日,有以嫌疑讦父者,南轩以事关纲常,置状不省。近时某官宦江西,有子讦父私牛者,官论父罪,合杖。徐询子曰:汝居家孝否?子曰:孝。又问:子孝曾为父母代劳否?子对曰:尝代劳。遂移父杖杖之。处置真得体。陈□□曰:直躬之直,直也,君子以为可以无直,不可以无父;仲子之廉,廉也,君子以为可以无廉,不可以无母。其论美矣。又尝以武后篡唐,昔贤所以处之之说曰:武后易唐为周,得罪唐室,中宗武后子,又当有唐祚,尊其子而除其母,实于名义未安。然五王召祸,正为贼后未除。胡致堂谓:武后易唐为周,不得为高祖太宗之妇,大臣当告之宗庙,废之,中宗不得以母庇也。议论甚正,处置亦有理,且谓桀纣失道,汤武不得以臣庇君,管蔡间王室,周公不得以弟庇兄。文公《纲目》俱不之录,今于卫辄拒蒯▯事,识公去取之意,公谓蒯▯得罪先君而出奔辄,只当见父子之为亲,不可一日立乎其位,如卫大夫以蒯▯为先君罪人,请命天子,讨之,可矣。然辄听大夫所为,又似假手他人以胁父,于辄处心终未安,故只逃去为得策。《纲目》不录想为此也。然此可以全中宗母子之天难,以洗唐室篡移之祸。故南轩谓当并易中宗,盖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可私中宗母子。又尝究胡文定传《春秋》:文姜与弑鲁伯,其子庄公嗣位。文定曰:徇私情则害天理之大义,举王法则伤母子之至恩,此固论之难断者也。然文姜逐于鲁,孔子书之曰:夫人逊于齐。《传》谓去其姜,因绝不为亲也。文姜逐齐即归,哀姜逐齐不反,孔子例书曰:逊不缘以公。示轻重深绝之也。然则恩轻而义重矣,梁人有继母杀其父者,子杀之,有司欲当论逆,孔子季援文姜绝不为亲之说,但以非司寇擅杀论。武后迁中宗于房陵,岂有母子之恩乎?汉光武中兴,以吕后杀刘氏三王,背高帝约束王,诸吕几危社稷,谓不遗配享高庙,即位后迁吕后别祭园寝,追尊薄太后,为高皇帝庙配祀。然则致堂告庙弃废之论亦有本。
○言不相副
李长吉诗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王荆公曰:是儿言,不相副也。方黑云压城,如此安得向日之甲光。昌黎《送孟东野序》首句:“物不得其平则鸣”乃一篇大意,然其叙言咎、禹假言以鸣,夔假韶鸣,伊尹鸣商,周公鸣周,此岂所谓不得其平者乎?东坡序《六一文集》前面言欧阳子之学推韩愈、孟子以达于孔、周,著仁义礼乐之实以合于天道。又云:自欧阳子出,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经学古为高,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颜敢谏为忠,议论关涉什么大到,末后却只说:诗赋似李白,记事似司马相如。故皆启昔贤之讥,然则措辞立论,其可苟乎?
○矫古说之过
世人谈王者鄙霸,崇义者薄利,饰治者厌兵,秉正者贱术,循实者陋名,尚行者轻文,此正说也。余以古说参之,亦有后世矫之之过,霸于古为伯,《公羊》著周、召二公分陕东西而治,号二伯。释者谓:九州除王畿千里外,二伯各治四州半,故《传》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各四州半,而言九伯举全数也)。《诗?清庙》之私周公朝诸侯率以祀文王,则周以二伯领诸侯,实霸之始,特未有霸之号。《左传》:五伯之霸也。杜注:霸,把持也,把持天子之政(孔颖达曰:五霸字或作五伯。颜师古伯读为霸。司马温公曰:二伯职废
译○瞽瞍与武则天
古今事关纲常伦理之处,最要紧的是懂得大体。桃应问孟子:舜做天子,瞽瞍杀人该怎么办?这正是要从最难处理的情况来观察。孟子说:抓起来罢了。前辈轻视孟子这个回答,认为天子父亲尊贵到了极点,哪有身为天子却不能屈从法律来宽恕父亲的道理?《史记》记载石奢做楚国宰相,石奢的父亲杀人,石奢说:用父亲来树立政令,不是孝道。于是自刎而死。五代周世宗的父亲柴守礼杀人,周世宗不予追究。朱文公在《纲目》中特意记载此事,是因为他能权衡轻重。欧阳修说周世宗宁愿承受屈从法律的过错,来伸张父子之道,况且惩罚一个人未必能制止杀戮,残害父亲则是灭绝天性,这本来就有应当权衡轻重的情况,不能简单地以杀人论处。张南轩做官时,有人因嫌疑揭发父亲,南轩认为事关纲常,搁置状纸不予审理。近代某官员在江西做官,有儿子揭发父亲私藏牛只,官员判定父亲有罪,应受杖刑。于是询问儿子说:你在家孝顺吗?儿子说:孝顺。又问:你孝顺曾经为父母代劳吗?儿子回答说:曾经代劳。于是把打父亲的杖刑转移打儿子。处置确实得体。陈□□说:直躬的直率,是直率,君子认为可以没有直率,不可以没有父亲;陈仲子的廉洁,是廉洁,君子认为可以没有廉洁,不可以没有母亲。他的论述很美。又曾用武则天篡夺唐朝,过去贤人处理此事的说法来说:武则天改唐为周,得罪了唐室,中宗是武则天的儿子,又应当继承唐室基业,尊崇儿子而除掉母亲,实在于名分义理不安。然而五王招致祸患,正是因为贼后未被除掉。胡致堂说:武则天改唐为周,不能做高祖太宗的媳妇,大臣应当告祭宗庙,废黜她,中宗不能以母亲庇护她。议论很正,处置也有道理,并且说桀纣失道,汤武不能以臣子庇护君主,管叔蔡叔离间王室,周公不能以弟弟庇护兄长。朱文公《纲目》都不予收录,现在在卫辄拒绝蒯〇的事上,可以看出朱公取舍的意思,朱公说蒯〇得罪先君而出奔卫辄,只应当看到父子之间的亲情,不可一天让他立于那个位置,如果卫大夫把蒯〇当作先君的罪人,请求天子讨伐他,是可以的。然而卫辄听从大夫所为,又像是借他人之手胁迫父亲,在卫辄方面内心终究不安,所以只是逃走才是上策。《纲目》不收录大概是因为这个。然而这样可以保全中宗母子的天然困难,以洗刷唐室篡移的祸患。所以南轩说应当一并废黜中宗,盖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可以私属于中宗母子的。又曾探究胡文定传《春秋》:文姜参与弑杀鲁伯,她的儿子庄公继位。文定说:徇私情则害天理的大义,举王法则伤母子的至恩,这本来是很难断定的。然而文姜被逐出鲁国,孔子记载说:夫人逊于齐。《传》说去掉“姜”字,是因为断绝不为亲人。文姜被逐到齐国就回来,哀姜被逐到齐国不回来,孔子例行的记载说:逊不缘以公。显示轻重深绝的区别。那么恩轻而义重了,梁国有继母杀其父的,儿子杀了她,有司想要按谋逆论处,孔子季援引文姜断绝不为亲人的说法,只以非司寇擅杀论处。武则天将中宗迁往房陵,哪有母子之恩呢?汉光武中兴,因为吕后杀刘氏三王,违背高帝约束,王诸吕几乎危及其社稷,说是不让配享高庙,即位后迁吕后别祭园寝,追尊薄太后,为高皇帝庙配祀。那么致堂告庙弃废的议论也有根据。
○言语不相符合
李长吉诗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王荆公说:这孩子的言语,不相符合。正当黑云压城,这样怎么能得到向日的甲光。昌黎《送孟东野序》首句:“物不得其平则鸣”乃是一篇大意,然而他叙述咎、禹假言以鸣,夔假韶鸣,伊尹鸣商,周公鸣周,这难道是所谓不得其平者吗?东坡序《六一文集》前面说欧阳子的学问推尊韩愈、孟子以达到孔、周,著仁义礼乐之实以合于天道。又说:自从欧阳子出现,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经学古为高,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颜敢谏为忠,议论关涉什么大到,最后却只说:诗赋似李白,记事似司马相如。所以都招致昔贤的讥讽,那么措辞立论,岂可苟且吗?
○矫枉过正的古说
世人谈论王者鄙薄霸者,崇尚义者轻视利,粉饰治世者厌恶兵事,秉持正道者轻视权术,遵循实际者鄙陋名声,崇尚行为者轻视文辞,这是正说。我用古说来参证,也有后世矫枉过正的错误,霸在古时是伯,《公羊》记载周、召二公分陕东西而治,号称二伯。解释者说:九州除去王畿千里外,二伯各治四州半,所以《传》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伐他们(各四州半,而言九伯是举全数)。《诗·清庙》中周公朝诸侯率领以祀文王,那么周以二伯统领诸侯,实在是霸的开始,只是没有霸的称号。《左传》:五伯之霸也。杜注:霸,把持也,把持天子之政(孔颖达曰:五霸字或作五伯。颜师古伯读为霸。司马温公曰:二伯职废
,乃转为霸)。故《周礼》:九命伯,《礼记》:五官之长曰伯,三国吴求封为九州伯,晋桓元侈其父温曰:父为九州伯,皆长诸侯之号。司马温公曰:方伯连帅,能率其属尊天子谓之霸。又曰:王、霸,非若白、黑,甘、苦之相反。荀子论霸政曰: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阅材技,存亡继绝,卫弱禁暴。又曰:不欺其民,不欺其与。又曰:重法爱民,皆非不善之目也。虽以粹驳辨王霸,然李▯于江曰:西伯霸而粹,桓文霸而驳,三代王而粹,汉唐王而驳。则王亦有驳,霸亦有粹也。盖王道所以安天下,霸道所以尊京师,本无粹驳之分也。《祭义》曰:至弟近乎霸,使臣子扶持王室能如弟之顺兄,何不可之有?自孟子羞称五霸,说者遂视霸为强梁之义,不知仲尼不道、孟子羞称者,以桓文假公济私,非真有扶持周室之心,羞其人之不诚也。岂谓霸为不足尚哉?又孟子多有激而论战国诸侯,慕尚桓文又迷于功利,慕桓文而不至,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孟子方以王道进诸侯,因例卑桓文。今承其言,果谓霸为非,不可也(南轩但以公私辨五伯,王者无所为,伯者有所为)。“利”之一字大,《易经》,四圣之书,“利贞”、“利有攸往”等语每卦必言,何尝不择利而行者。财利虽曰害义,孔子赞《易》:“何以守位?曰仁”。便次以“何以聚人?曰财”。十三卦之制作,首以畋渔之《离》,耒耜之《益》,交易之《噬嗑》,且舟车致远以通之,击柝弧矢以卫之,所以为财计者甚密。然后宫室、棺椁、养生送死可无憾也。孟子言王道之始,在墙下之桑、鸡、豚、狗、彘之畜数语,人主享有天下之奉,膳服、祭祀、宾客、朝觐、聘飨、水旱、兵凶,尤非可以空谈理也。故禹平水土,必先贡赋。《周礼》衡虞亦且设官,世儒不察,何必曰利一语激于齐梁,懵不知义,遂谓财利孔孟不尚,则士当知讳。不幸国用告急,则仓卒聚敛之不恤,是皆识偏论固之所致也。不知君子惟当见得思义,谓当讳、不尚非也。兵者所以威不轨,备不虞,羲、黄、唐虞可谓淳矣,而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征蚩尤,尧伐▯兜,舜伐三苗,皆不得已而有者也。矧叔末血气之私愈炽,利欲之争不息,饬仁义者动以去兵为美谈,不知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秦销锋镝,卒肇锋镝,晋去武备,卒开武备。宋襄仁义,梁武讳战。皆不满识者一笑。可以卒伍之法、车乘之赋、菟阅之时、击刺之教、侵伐之事轻之,国家常政,干戚卫文德,俎豆寓军旅,虽圣人不废。或者顾谓孔子不学,不知有激而云也。故古人戢兵,不曰去兵,偃武不敢忘武。今饬治者欲讳兵不事亦非也。术之一字,只道理之巧者尔。天下之事有不可直,遂须委曲斡旋,成之,亦是道理理合如此,不成,朴直付之无可奈何,便已。齐王爱牛,孟子进以仁术,是乘其善心之发诱之充拓,不成,谓其不足进此,安其爱牛而止。今之治众有方曰政术,教人有方曰道术,思虑之巧曰心术,术非不善之目也,特随所施之邪正有美恶尔。名由实正,犹形影相随,故名教、名检、名节皆砺世之具。君子修之则善名生,小人悖之则恶名著。三代之王必先令闻蚤有,誉于天下,中庸取之。卢毓曰:常士畏敬慕善,然后有名。宋范尧夫曰:人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士处穷约,若无美名,人何从?知孔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特在上之人因名索实尔!今谓之鄙,亦非也。若夫文之为文,古不专以辞采言,凡文之义只有条理不相紊乱之谓。俗学之说兴,谈文者指为末技,不思尧、舜、禹大圣,《书》赞之曰:文思、文明、文命,孔子称尧曰:焕乎,其有文章。子贡称夫子之文章:子以四教,曰文、行、忠、信,值匡人之围曰:天之将丧斯文,天之未丧斯文,此岂摘华▯藻之末哉?先儒谓文乃古先圣王经世之道,有以制度礼乐言者,有以道德言者,有以辞藻言者。辞藻则世人浮华之辞;道德则六经精粹,万世之辞;制度礼乐则圣人制作
译(周天子)于是转变为霸主)。所以《周礼》说:九命为伯;《礼记》说:五官之长称为伯;三国时吴国请求封为九州伯;晋朝桓元夸耀其父桓温说:父亲是九州伯,这些都是统领诸侯的称号。司马光说:方伯连帅,能够率领其属国尊崇天子,就称为霸。又说:王与霸,并不是像白与黑、甘与苦那样截然相反。荀子论述霸政说:开辟田野,充实粮仓,便利战备,考核材能技艺,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保卫弱小,禁止暴乱。又说:不欺骗百姓,不欺骗盟友。又说:重视法制,爱护百姓,这些都不是不好的名目。虽然用纯粹与驳杂来辨别王与霸,然而李翱在《江赋》中说:西伯(周文王)行霸道而纯粹,齐桓公、晋文公行霸道而驳杂,夏商周三代行王道而纯粹,汉唐行王道而驳杂。那么王道也有驳杂,霸道也有纯粹。大概王道是用来安定天下的,霸道是用来尊崇京师(周王室)的,本来就没有纯粹与驳杂的分别。《祭义》说:极致的悌道近乎霸,如果臣子扶持王室能像弟弟顺从兄长那样,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自从孟子以称颂五霸为羞耻,解说的人于是把霸看作强横暴力的意思,不知道孔子不称道、孟子以称颂为羞耻,是因为齐桓公、晋文公假借公义来谋取私利,并没有真正扶持周王室的心,羞恶的是他们不真诚。哪里是说霸不值得崇尚呢?又因为孟子多有激愤之辞来论述战国诸侯,诸侯们仰慕齐桓公、晋文公却又沉迷于功利,仰慕齐桓公、晋文公却达不到他们的境界,所以说: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孟子正是要用王道来劝进诸侯,因此举例贬低齐桓公、晋文公。现在沿袭他的话,果真认为霸是不对的,这是不可以的(张栻只以公与私来辨别五霸,王者无所为,霸者有所为)。“利”这个字意义重大,《易经》是四位圣人的书,“利贞”、“利有攸往”等话语每卦必定提及,何尝不是选择有利的行动呢?财利虽然说是有害于义,孔子赞《易》说:“用什么来守住地位?回答说:仁。”紧接着就说:“用什么来聚集百姓?回答说:财。”十三卦的制作,首先以畋猎渔捕的《离》卦,耒耜耕作的《益》卦,交易买卖的《噬嗑》卦,并且用舟车致远来沟通,用击柝弧矢来保卫,所以对财利的谋划非常周密。然后宫室、棺椁、养生送死才可以没有遗憾。孟子说王道的开始,在于墙下的桑树,鸡、猪、狗、彘的畜养等几句话,君主享有天下的奉养,膳食服饰、祭祀、宾客、朝觐、聘问飨宴、水旱灾害、兵祸凶荒,尤其不可以空谈义理。所以大禹平定水土,必须先征收贡赋。《周礼》中的衡虞也设置了官职,世俗的儒者不考察,何必说“利”这一句话激起了齐梁时期的风气,懵然不知义理,于是说财利是孔孟所不崇尚的,那么士人应当忌讳。不幸国家用度告急,于是仓促间聚敛也不顾惜,这都是见识偏颇、论调固执所导致的。不知道君子只应当在见到利益时思考道义,说应当忌讳、不崇尚是不对的。兵器是用来威慑不轨之徒,防备意外变故的,伏羲、黄帝、唐尧、虞舜可以说是淳朴了,然而神农讨伐补遂,黄帝讨伐涿鹿、征讨蚩尤,尧讨伐三苗,舜讨伐三苗,都是不得已而有的。何况末世血气之私更加炽盛,利欲之争不停息,提倡仁义的人动不动就以去除兵器为美谈,不知道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事必定危险。秦朝销毁兵器,最终导致兵器兴起;晋朝去除武备,最终开启武备。宋襄公讲究仁义,梁武帝忌讳战争。都不足以让有见识的人一笑。可以轻视卒伍之法、车乘之赋、检阅之时、击刺之教、侵伐之事吗?国家常政,干戚用来保卫文德,俎豆寓含军旅,即使是圣人不废除。或许有人回头看孔子不学,不知道是有激愤之辞才这样说。所以古人收敛兵器,不说去除兵器,偃武不敢忘武。现在治理天下的人想要忌讳兵器而不从事武备,也是不对的。“术”这个字,只是道理的巧妙之处罢了。天下的事情有不能直行的,于是必须委曲斡旋,使之成功,这也是道理理当如此;不成功,朴直地付之无可奈何,也就罢了。齐王爱牛,孟子进言仁术,是乘着他善心的发动诱导他扩充,不成功,认为他不足以进此,安于他爱牛而止。现在治理众人有方法叫政术,教育人有方法叫道术,思虑的巧妙叫心术,术不是不好的名目,只是随着所施行的邪正有美恶罢了。名由实正,就像形影相随,所以名教、名检、名节都是砥砺世风的工具。君子修习它则善名产生,小人违背它则恶名显著。三代王者必定先有美好的名声早已有之,誉满天下,《中庸》取法于此。卢毓说:平常的士人敬畏敬慕善行,然后才有名声。宋代范尧夫说:人如果避开好名的嫌疑,就没有为善的路径了。士人处于穷困约束之中,如果没有美名,人们从哪里知道?孔子疾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特别在于上位者根据名声来寻求实际!现在说它鄙陋,也是不对的。至于文作为文,古代不专门以辞采来说,凡是文的含义只有条理不相紊乱的意思。俗学的说法兴起,谈论文的人指其为末技,不思量尧、舜、禹是大圣,《尚书》赞美他们说:文思、文明、文命,孔子称尧说:焕乎,其有文章。子贡称孔夫子的文章:孔子以四教,曰文、行、忠、信,遭遇匡人之围说:天如果要丧斯文,天如果不丧斯文,这难道是摘取华藻的末节吗?先儒说文乃是古先圣王经世之道,有以制度礼乐来说的,有以道德来说的,有以辞藻来说的。辞藻则是世人浮华的言辞;道德则是六经精粹,万世之辞;制度礼乐则是圣人制作
维持斯世之法程也。盖上古洪荒朴野,斯人禽兽之不如也,圣人出而污尊А饮易为俎豆揖让,土阶茅茨易为上栋下宇,蒉桴土鼓易为八音六律,兽皮鸟裳易为衮冕黻舄,事有条制,上不可陵,卑不可僭。凡其粲然可观者,皆文也。故语曰:文之以礼乐。特上古生齿未富,俗淳事简,羲黄可以游乎无为之天,而文为可略。尧舜以来,俗日熙,事日繁,傥不事为之制,尚仍朴野之旧,则世浸以紊,故夫子称尧曰:焕乎!其有文章。称周制作大备曰:郁郁乎文哉!皆美制度礼乐之文也。子由古史曰:文之为言,犹曰物各得其理尔。昔者生民之初,父子无义,君臣无礼,兄弟不相让,夫妇之伦理不立,后圣审其淆乱,从而属父子,辨君臣,联兄弟,正夫妇,削去鄙野之习,遂文于前世,此世所以称治也(《考工记》: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幸。亦曰:绘画之事后素功)。周衰,王政不纲,幽厉以乱,故诗人刺之曰:动无礼文,天下荡荡无纪纲。文章盛衰系世治乱,如此向使冠昏飨射之制存,则乖争之俗不作矣;朝觐聘问之礼存,则崛强之国不闻矣;宫室车▯之有等,则僭拟之风不起矣;号令赏罚之既行,则统御之权不失矣;文之秩然者常存,则世之泰然者常在。先王所以有贵于文也,后世动以末技视文,岂识文之所为文哉!
译这是维持当今社会秩序的法度准则。大概上古时代荒凉原始、质朴野性,那时的人还不如禽兽,圣人出现后,将用手挖土做酒器、用葫芦做酒杯的简陋方式,改为使用俎豆等礼器并实行揖让之礼;将土筑台阶、茅草屋顶,改为上栋下宇的宫室;将土制鼓槌、土鼓,改为八音六律的雅乐;将兽皮鸟羽制成的衣裳,改为衮冕黻舄等礼服礼鞋,事务有了条理制度,上级不可被凌犯,下级不可僭越。凡是那些鲜明可观的,都是“文”。所以古语说:用礼乐来修饰它。只是上古时期人口尚不繁盛,风俗淳朴、事务简单,伏羲、黄帝可以在无为而治的境界中游历,因此“文”可以省略。从尧舜以来,风俗日益兴盛,事务日益繁杂,如果不为事务制定制度,仍然沿袭质朴野性的旧习,那么社会就会逐渐混乱,所以孔子称赞尧说:“多么光辉啊!他有了礼乐制度。”称赞周代的制度完备说:“多么丰富多彩啊!周代的礼乐制度!”这都是赞美制度礼乐之“文”。苏辙在《古史》中说:“文”这个词,就是说万物各自得其理罢了。从前百姓初生之时,父子之间没有道义,君臣之间没有礼仪,兄弟之间不相谦让,夫妇之间的伦理没有确立,后来的圣人审察这种混乱,从而确立父子关系,辨别君臣名分,联结兄弟情谊,端正夫妇伦理,革除鄙陋野性的习俗,于是使文明超越前世,这就是当时被称为治理有序的原因(《考工记》说:青色与红色相间称为“文”,红色与白色相间称为“章”。也说:绘画之事是在素白底色上完成功绩)。周朝衰微,王政失去纲纪,周幽王、周厉王导致动乱,所以诗人讽刺他们说:“行动没有礼仪法度,天下荡荡然没有纲纪。”文章的盛衰关系着社会的治乱,就像这样,假使冠礼、婚礼、宴饮、射礼的制度存在,那么乖戾争斗的风俗就不会兴起;朝觐、聘问的礼仪存在,那么强悍不服的国家就不会听闻;宫室、车马等有等级差别,那么僭越模仿的风气就不会兴起;号令、赏罚既已施行,那么统御的权力就不会丧失;“文”的秩序常存,那么社会的安定就常在。先王之所以重视“文”,后世动不动就把“文”视为末技,哪里懂得“文”之所以为“文”的道理呢!
○与齿去角
颜师古《汉书注》:董仲舒策语云:牛无上齿则有角,其馀无角者则有上齿。参之其信然。按韵书角字注:人下用,音榷,头角上出也,触也,竞也;两点下用,音鹿,四皓名中角里先生,正同音。宋崔▯▯尝辨正二字,未释其义。余按《诗?行露》“谁谓雀无角”,陆氏注:雀有▯朱无角,且援东汉注云:角谓觜。故晦庵《诗传》作鹿音翻。董敬庵(云章)双峰谓同鹿鸟▯朱骨也。鸟有▯朱者无齿,兽有齿者无▯朱,此天有所分予也。盖从曾氏说(字书只有角字,无两点下用及丿用之字)。
○寺观藏
汉改秦典客官为大鸿胪,掌诸侯,归义蛮夷,古行人之官也。因设鸿胪寺待四方宾客。水平中,佛入中国,首名其居曰白马寺(以白马负经来,故号)。盖并缘鸿胪待四方宾客之故。此中国有寺之始,详其故寺,非佛得专。汉世官有九寺之目,刘昭注曰:寺,官舍也。《风俗通》:寺,司也。又曰:寺,嗣也。理寺之吏,嗣续之中,则非独为佛也。观之义《礼运》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盖鲁有两观,门旁高处也。《尔雅》释观为阙。孙炎曰:宫门双阙,悬法象,使民观之,阙居巍巍高处,因名象魏。谓之阙者,观法象则可阙去疑事。《春秋》晋楚必阝之战,潘党请收晋尸,筑为京观,封土,观示后人也。胡澹庵言:观有四,一曰朵楼,鲁两观是也;一曰藏书所,汉东观是也;一曰游观处,谢元晖赋属王观是也;一曰高可望,《黄帝内传》置曰始真容于高观上是也。今老氏居,疑本内传,详此观非老可专。凡高可纵观皆观也。至于藏,只贮藏之义,狐兔穴居州吕藏,老耽为周守藏吏,名柱下史,藏乃庋书所。汉东观藏书,号柱史藏室,书所在也。释道法其制度经,遂为二氏之私,今复以事祈禳,岂以经典所积,福可集乎?若铎钹,胡致堂谓本西夷乐,夷俗吉凶并奏,今华俗专以送终,不察夷亦以从吉也。
○圣贤纲常之变
娶妻必告父母,而舜不得告(《札记》言舜三妃。注谓:天有妃星四,故帝喾有四妃,法天也。舜三妃,一娥皇,一女英,一癸比,独缺正妃,为未命于父母也。但舜娶尧三女,《世本》尧为黄帝玄孙,舜,黄帝八代孙。尧女与舜曾祖为类,孙祖匹配,岂不乱伦。余按:尧举舜曰:“明明扬侧陋”,曰“有鳏在下”,曰“虞舜侧微”。《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庄子》曰:尧举舜童土之地。则舜起于寒微,况别生分类《舜典》且云,故《世本》多谬,《史记》从而论世之氏族尽始黄帝,皆循习《世本》之误也)。有天下当传子,而尧舜舍朱均(《孟子》、《淮南子》皆曰:尧九子。《庄子》曰:尧不急子。汉代祖尧曰:尧长子。考监明之后舜世纪:舜子,《朝鲜记》云子尧舜子众如此,何来均一不肖,遂舍之,初意传贤,二圣之公心初不计其子之君否也)。君臣定分而汤武取桀纣,兄弟同气而周公诛管叔,夫妇人道之始而仲尼、子思、孟子皆出妻(孔氏三世出妻,见《礼记》、《家语》。《孟子》出妻见《荀子?解蔽篇》)。父子情之至亲而孟子不责善言,易子教之。后世昏庸之君不足论贤明,如汉文帝、唐太宗、宋太宗、理宗不足于兄弟,汉武帝、宋文帝、宋孝宗不足于父子,汉光武、宋仁宗不足于夫妇。
○送终不讳
世俗殓葬,羽毛鳞介讳近之,嫌人物溷也。按古不然,《礼记》丧礼最备,《檀弓》曰:天子之棺重水兕革棺被之,埋厚三寸。郑玄注:以水牛、兕牛革为棺一重。孔氏疏云:以次而差,公棺去牛用兕,侯伯以下水兕,皆式二皮能湿,故在里近尸。《丧大记》:大夫里棺用元绿,用牛骨钻。说者谓以绘贴棺里,以牛骨或象骨钻钉之。曰君大夫士盖棺漆外,各施衽束。束者,谓束以牛皮。孔子之殓佩象环盖,古者天子诸侯死,含以珠玉,以实口也。《周礼》:互物蜃物,以共▯圹。郑玄注:以蚌蛤属为灰
译○与齿去角
颜师古在《汉书注》中说:董仲舒在对策中提到:“牛没有上齿就有角,其余没有角的动物就有上齿。”参照事实,这确实可信。查考韵书对“角”字的注解:下面用“用”部的,读音同“榷”,指头上长出的角,用于顶撞、竞争;下面用两点“丷”的,读音同“鹿”,如四皓中的角里先生,正是这个读音。宋代崔某曾辨析这两个字,却没有解释其含义。我查考《诗经·行露》中“谁谓雀无角”一句,陆德明的注解说:雀有喙而无角,并且援引东汉的注解说:角指的是喙。所以朱熹在《诗集传》中将其读作“鹿”音。董敬庵(云章)认为这与鹿、鸟的喙骨相同。鸟有喙的就没有齿,兽有齿的就没有喙,这是上天有所分别赐予的。大概遵循曾氏的说法(字书中只有“角”字,没有下面用两点或撇的字)。
○寺观藏
汉代将秦代的典客官改为大鸿胪,掌管诸侯及归顺的蛮夷,这是古代行人的官职。因此设立鸿胪寺来接待四方宾客。汉明帝永平年间,佛教传入中国,最初将其居所命名为白马寺(因为白马驮经而来,所以这样称呼)。这大概是沿用了鸿胪寺接待四方宾客的缘故。这是中国出现“寺”字的开始,详究其故,“寺”并非佛教所专有。汉代官制中有九寺的名称,刘昭注解说:寺,是官舍。《风俗通义》说:寺,即司职之意。又说:寺,即继承之意。管理寺署的官吏,继承前人的职事,所以“寺”不仅仅指佛教场所。“观”的含义,《礼运》篇记载孔子参与蜡祭宾客之事结束后,出游于观之上。大概鲁国有两座观,是门旁的高处。《尔雅》将观解释为阙。孙炎说:宫门双阙,悬挂法象,让百姓观看,阙居于巍巍高处,因此名叫象魏。称为阙,是因为观看法象就可以消除疑惑之事。《春秋》记载晋楚邲之战,潘党请求收集晋国尸体,筑成京观,封土堆起,以警示后人。胡澹庵说:观有四种,一是朵楼,鲁国的两观就是;二是藏书之所,汉代的东观就是;三是游观之处,谢灵运赋中提到的王观就是;四是高而可望,《黄帝内传》中“始真容于高观上”就是。现在道家的居所,怀疑本源于《黄帝内传》,详究此理,“观”并非道家所专有。凡是高而可以纵览的地方都叫观。至于“藏”,只是贮藏的意思,狐狸兔子穴居其中叫藏,老子担任周朝的守藏吏,名叫柱下史,藏就是存放书籍的地方。汉代东观藏书,号称柱史藏室,是书籍所在之处。佛道两家效法其制度,于是成为两家的私产,现在又用来从事祈祷禳灾之事,难道是因为经典积聚,福气就能聚集吗?至于铃铎钹,胡致堂说原本来自西夷的音乐,夷人风俗无论吉凶都演奏,现在汉族风俗专门用于送终,没有考察到夷人也用于喜庆之事。
○圣贤纲常之变
娶妻必须告知父母,但舜没有告知(《礼记》说舜有三位妃子。注解认为:天上有四颗妃星,所以帝喾有四位妃子,是效法天象。舜有三位妃子,一是娥皇,二是女英,三是癸比,唯独缺少正妃,是因为没有得到父母的命令。但是舜娶了尧的三个女儿,《世本》说尧是黄帝的玄孙,舜是黄帝的八代孙。尧的女儿与舜的曾祖同辈,孙辈与祖辈匹配,这难道不是乱伦吗?我查考:尧举荐舜时说:“明明扬侧陋”,说“有鳏在下”,说“虞舜侧微”。《孟子》说:舜从田野之中发迹。《庄子》说:尧举荐舜于童土之地。那么舜出身寒微,况且《舜典》且云,所以《世本》多有谬误,《史记》从而论述世系氏族都始于黄帝,都是沿袭《世本》的错误)。拥有天下应当传给儿子,但尧舜舍弃了丹朱和商均(《孟子》、《淮南子》都说:尧有九个儿子。《庄子》说:尧不急于传位给儿子。汉代祖尧说:尧的长子。考察监明之后的舜世纪:舜的儿子,《朝鲜记》说尧舜的儿子众多如此,哪里来的商均一个不肖之子,就舍弃了他,起初意图传贤,两位圣人的公心最初并不计较自己的儿子是否做君主)。君臣名分确定,但商汤和周武王夺取了夏桀和商纣的王位,兄弟同气连枝,但周公诛杀了管叔,夫妇是人伦的开始,但孔子、子思、孟子都休弃了妻子(孔氏三世休妻,见于《礼记》、《家语》。《孟子》休妻见于《荀子·解蔽篇》)。父子亲情最亲密,但孟子不主张用善言责备,主张交换孩子来教育。后世的昏庸君主不值得论说,贤明的君主如汉文帝、唐太宗、宋太宗、宋理宗在兄弟关系上有所欠缺,汉武帝、宋文帝、宋孝宗在父子关系上有所欠缺,汉光武帝、宋仁宗在夫妇关系上有所欠缺。
○送终不讳
世俗在殓葬时,忌讳羽毛鳞介类靠近,嫌恶人与物混杂。查考古代并非如此,《礼记》中丧礼最为完备,《檀弓》说:天子的棺椁多重,用水牛皮和兕牛皮包裹,埋土厚三寸。郑玄注:用水牛皮、兕牛皮做棺的一层。孔颖达疏说:依次递减,公的棺去掉牛皮用兕皮,侯伯以下用水牛皮和兕牛皮,都是两种皮能防潮,所以在里面靠近尸体。《丧大记》说:大夫的内棺用黑色和绿色,用牛骨钻。解说者认为用绘布贴在内棺里,用牛骨或象骨钻钉固定。说君、大夫、士盖棺漆外,各自施加衽束。束,是指用牛皮捆绑。孔子殓葬时佩戴象环盖,古代天子诸侯去世,含在口中的是珠玉,用来充实口腔。《周礼》说:互物、蜃物,用来供给墓穴。郑玄注:用蚌蛤类做成灰
,置椁下御湿。《左传》:邾文公葬用蜃炭礼,熬用鱼腊或蚍蜉,皆不嫌人物溷也。
译放置在棺椁之下以抵御湿气。《左传》记载:邾文公下葬时使用蚌壳烧制的炭符合礼制,熬制祭品时使用鱼干或蚂蚁,都不忌讳人与物混杂。
○封建限百里
封建,古以褒有功、崇有德也。犬牙相制,朝觐而上下之分明,聘问而与国之情通,且人主无私土地之心。周衰坏于兼并,遂至君弱臣强,侵陵不已。秦变以郡县,李斯辈因谓同姓属疏攻击如仇,不如守令,时其贤否而进退之。其后汉裂七国,晋封八王,皆肇兵事。或者遂谓古法不可用于今,不知汉晋之弊,与地逾制也。按黄帝画野分州,古言得百里之国万区(史言封建肇黄帝,而神农伐补遂、攻夙沙,伏羲时有纪侯、阳侯,则封建肇黄帝前)。《礼记?王制》、《子思》、《孟子》、《史记》、《汉,地理志》皆只言公侯方百里。《论语》千乘之国,释者计以井赋方百里国。《左传》郑子产对晋曰: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一同。自是以衰,白公子张言齐桓、晋文之始入,四封之内不备一同,勾践之地东西南北才广百里,商周肇封皆在唐虞,传至汤文亦已久矣。而汤七十里,文王以百里未之或改。后汉丁恭曰:古封建限百里,取法于雷,雷震惊百里,故屯卦震下坎上,曰利建侯百里,下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故唐虞称万国,益、稷州十有二帅。郑玄注:一帅领百国,州十有二帅,则每州千二百国,除王畿外,八州总九千六百国,馀四百国在畿内,国各五十里,谓之采地(采者,采取赋税,自侯不得有其土地人民及不得世封。但《书?大传》言:采地之异百里国,以三十里为采,其七十里国以二十里,五十里国以十五里,其后子孙虽有陟黜而采地不与,使子孙贤者世守之,以祀其姑受封之人,岂故曰与抑以采地各制乎)。盖万国并建侯,多则势分,势分则易制,乃古防闲维持之深意(按神农封制,欲强本弱枝,海山至有十国,唐虞虑强国迫近,凡设国远大近小)。独二《礼》言侯制异诸书,《周礼》曰:公地方五百里,侯地方四百里,伯地方三百里,子地方二百里,男地方一百里。《礼记?明堂位》曰:鲁封七百里。然《孟子》言周公封鲁太公、封齐皆俭于百里,故鲁七百里之说或者疑为战倒侯者分谤之书,汉儒妄采之。《周礼》之制,释者亦谓周公设此以待有功,封建制行三年,一行修封之法,视诸侯功罪益削之,如《诗》“锡之山川,土田附庸”,锡山川土田,于周受命,皆是益封。又或谓周礼各国有大其数者,▯包附庸在其中。《王制》曰: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二百二十国以为州,州有伯,故附庸小国皆总属大国,其大比一国之大夫也。然则弊,汉晋非封建也。(公谓故侯国初封只言百里,后来渐大,皆是并吞,若百里国增至五百,须并四国方作得一国,宗庙社稷岂不劳动?泥小国例,古功臣之后移小增大,封制既行,地有分限,又何缘有馀地别为小国手?余按:文王由方百里起,其后克须密,遂国于岐、渭之间,克崇,遂涉渭改都丰,三分有二,何往非并,文王且然,春秋以来可知矣。故二《礼》说难据,信朱说为是。)古制既亡,后之所以统天下者,势而已,而势之强弱古今一,惟其人,苟上有明辟,封建而治,郡县亦治,上失其道,封建者亡,郡县亦亡,故言封建者息焉。
○兴创规模
事无大小,皆须先定规模,规模立则意向坚,意向坚则事功成。若泛图浪谋,断无有成之理,矧争帝王之资者乎?汉高争天下,先据关中为根本,任三杰司谋,战更无迁就。唐兴,晋阳亦先掩取关中,征战乃出,太宗规模都不出据形胜、拣人才之外,宜其光启二代也。刘先主未得孔明,流离转徙,一无所就,及孔明说以跨有荆益,遂成鼎峙。宋艺祖知五代之弊在君弱臣强,用赵普谋首削藩镇,施为建置,一洗姑息之习,卒安天下。晋宋偏安江左,皆正统,后父兄为虏,庙社为墟,有不共戴天之仇,当事克复无可疑者,而晋祖清谈,规模不知立,宋徇和议,规模不能立。绍兴中张焘进言曰:今日事大体重莫如六飞慎勤。往者前临大江,继又退守吴会,朝夕所与断国论者,二三
译○封建限百里
分封建国,古代是用来褒奖有功之人、尊崇有德之人的。诸侯国疆界犬牙交错以相互制约,通过朝见天子来明确上下尊卑,通过聘问往来使各国之间互通情报,而且君主没有私占土地之心。周朝衰败是由于诸侯兼并,最终导致君主衰弱而臣子强大,侵凌掠夺不停止。秦朝改为郡县制,李斯等人因此说同姓亲属关系疏远,互相攻击如同仇敌,不如郡守县令,可以根据他们的贤能与否来任免升降。后来汉朝分裂出七国,晋朝分封八王,都引发了战事。于是有人就说古代的制度不能用于今天,却不知道汉晋的弊端,在于封地超过了制度规定的限度。查考黄帝划分疆域分设州部,古话说得到百里见方的封国有一万个(史书说分封制始于黄帝,但神农讨伐补遂、攻打夙沙,伏羲时有纪侯、阳侯,那么分封制始于黄帝之前)。《礼记·王制》、《子思》、《孟子》、《史记》、《汉书·地理志》都只说公侯的封地方圆百里。《论语》中提到的千乘之国,解释者按井田赋税计算也是方圆百里的国家。《左传》中郑国子产对晋国说:从前天子的土地方圆一圻,诸侯国方圆一同。从此以后逐渐衰微,白公子张说齐桓公、晋文公刚即位时,四境之内方圆不满一同,越王勾践的土地东西南北才方圆百里,商周开始分封都在唐尧虞舜时期,传到商汤周文王也已经很久了。而商汤只有七十里,周文王以百里之地未曾改变。东汉丁恭说:古代分封建国限制在百里,是取法于雷,雷声震惊百里,所以屯卦震下坎上,说利于建立侯国百里,下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所以唐尧虞舜号称万国,益、稷分设十二州的长官。郑玄注解说:一位长官统领一百个国家,十二州的长官,那么每州有一千二百个国家,除去王畿之外,八州总共九千六百个国家,剩下的四百个国家在王畿之内,各国方圆五十里,称为采地(采,是采取赋税,自侯以下不得拥有土地人民及不得世袭封爵。但《尚书大传》说:采地与百里之国的区别,以三十里为采,七十里之国以二十里,五十里之国以十五里,其后子孙虽然有升黜但采地不随之改变,让子孙中贤能的人世世代代守护,以祭祀当初受封的人,难道所以说给予还是因为采地各有制度呢)。大概万国同时建立侯国,多了则势力分散,势力分散就容易控制,这是古代防范和维持的深意(查考神农的封制,想要强干弱枝,海边山区甚至有十个国家,唐尧虞舜担心强国迫近,凡是设置的国家远的大近的小)。唯独两《礼》中关于侯国制度的说法与其他书籍不同,《周礼》说:公的封地方圆五百里,侯方圆四百里,伯方圆三百里,子方圆二百里,男方圆一百里。《礼记·明堂位》说:鲁国的封地七百里。然而《孟子》说周公封鲁太公、封齐都节俭于百里,所以鲁国七百里的说法或许被怀疑是战国时期侯国分谤之书,汉儒妄加采录。《周礼》的制度,解释者也说是周公设立这个来等待有功之人,分封制度实行三年,实行一次修封之法,根据诸侯的功罪增加或削减封地,如《诗经》所说“赐给他山川,土田附庸”,赐给山川土田,在周朝受命时,都是增加封地。又有人说《周礼》各国中那些超过规定数量的,〇包附庸在其中。《王制》说:五国为一属,属有长官,十国为一连,连有统帅,二百二十国为一州,州有方伯,所以附庸小国都总属于大国,其规模大约相当于一国的大夫。然而这样看来,汉晋的弊端,并非分封制本身的问题。(公说:所以侯国初封只说百里,后来逐渐变大,都是兼并的结果,如果百里之国增加到五百里,必须兼并四个国家才能成为一个国家,宗庙社稷岂不劳顿?拘泥于小国的例子,古代功臣之后移小增大,封制既已实行,土地有分限,又怎么会有多余的土地另外设立小国呢?我按:周文王从方圆百里起家,后来攻克须密,于是在岐山、渭水之间建国,攻克崇国,于是渡过渭水改都丰邑,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哪里不是兼并,周文王尚且如此,春秋以来可想而知。所以两《礼》的说法难以依据,相信朱子的说法是对的。)古代制度既然已经消亡,后世用来统御天下的,不过是形势罢了,而形势的强弱古今一样,只看其人,如果上面有英明的君主,分封制能治理好,郡县制也能治理好;上面失去了正道,分封制会灭亡,郡县制也会灭亡,所以谈论分封制的人就止息了。
○兴创规模
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先确定规模,规模确立则意向坚定,意向坚定则事功成就。如果泛泛图谋、随意策划,断没有成功的道理,何况是争夺帝王基业的人呢?汉高祖争夺天下,先占据关中作为根本,任用三位豪杰负责谋划,征战更没有迁就妥协。唐朝兴起,晋阳也先夺取关中,征战才出发,太宗的规模都不出占据险要地势、挑选人才之外,适宜他光耀开启两代基业。刘备没有得到诸葛亮时,流离转徙,一无所成,等到诸葛亮劝说他跨有荆州和益州,于是形成鼎足之势。宋太祖知道五代的弊端在于君主衰弱臣子强大,采用赵普的计谋首先削弱藩镇,施行政策建立制度,彻底洗刷姑息养奸的习气,最终安定天下。东晋和南宋偏安江东,都是正统,后来父兄被俘虏,宗庙社稷成为废墟,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当时恢复国土是无可怀疑的,然而晋元帝清谈,不知道确立规模,南宋屈从和议,不能确立规模。绍兴年间张焘进言说:今天事情重大体统重要没有比六飞慎勤更重要的。从前面临大江,接着又退守吴会,早晚参与决定国家大计的,只有两三个人
大臣而已,一纪之间凡命十四相,执政递迁无虑二十人,宜其和战纷纭,迄无成功,故焘直指以为规模不定人。以人臣事业求之,仲尼、子产初相郑、鲁,皆名国人之谤,及无终也,易谤以颂。韩信、孔明终身事业皆决于初见高祖、先主时数语。王猛见桓温不渡灞水,虽署以官而不就,亦其出处施为皆有素定规模也。
译只是大臣罢了,在十二年间总共任命了十四位宰相,执政官员更替迁徙大概有二十人,因此和战之事议论纷纭,最终没有取得成效,所以焘直接指出这是因为国家的大政方针没有确定。用人臣的事业来衡量,孔子、子产起初在鲁国、郑国担任宰相时,都遭到国人的诽谤,等到他们去世时,人们便把诽谤变成了颂扬。韩信、诸葛亮的终身事业,都取决于他们初见汉高祖、刘备时的那几句话。王猛会见桓温时,桓温不渡灞水,王猛虽然被授予官职却不去就任,这也是因为他出仕隐居和行事举措早有既定的规划。
○分数明
古今以多兵败者,纣亿万臣败于武王三千,赵括四十万败长平,汉高合兵五十六万败彭城,三十万困白登,王恢三十万伏马邑无功,王寻、王邑百万败昆阳,黄巾百万败寿昌,曹操六十万败赤壁,苻坚八十万败合肥,隋九十万败辽东,唐九节度六十万败邺城。其以多兵胜者独秦王剪六十万胜楚,项籍四十万胜秦,此外多多益善惟韩信,伊川谓信是分数明(按信胜赵、胜魏,兵皆是分用)。近代陈学士规著《守城录》论靖康援太原之非,盖分数不明也。规谓初朝廷遣兵援太原二十二万,皆败绩,所以败者,兵二十二万直前而行,先锋遇敌者能几,先锋一不胜而却,后皆闻风而却,兵二十二万败正坐此,不知攻城者分攻城兵、备战兵、运粮兵、扌尼援兵。今且以五万为率,分为五十将,留十将护主帅兼听策应,内分二将扌尼敌援兵,以二十将分地入敌境,捣其虚隙,以二十将前设伏于偏僻,伺候敌兵出抄,多则避,少则擒之,其贼自困。大概兵既分遣,则人力并用,假令失利,亦不至一齐败衄,此分数明之说也。当时张魏公帅川陕合六路兵四十万与虏战富平,始于环庆一路兵溃,诸军皆溃,然则分数不明,于是一齐败衄之患生矣。魏段超曰:众者在得众人之死,人众而俱肯致死,于是不徒众矣。
○古将不专兵
上古寓兵于农,无事则耕,有警则战,侯国之兵各将以命卿,大事则会诸侯(卿视国大小为员多少)。故兵不聚而将不专,内难亦少。春秋晋作三军,某将上军,某将中军,某将下军,于是将始专兵,上之人稍失控御,末大不举之患生矣。后世惟西汉初制近古,兵皆取之郡国,赋以丁而不以田,每郡设守一人主政,尉一人主兵,兵随土宜取之,巴蜀、三河、颍川诸处出材官(以才力取),陇西、天水、镇安诸处出骑士(以骑射取),西北轻车,东南楼船,临淄▯手,荆楚剑客,每岁八月郡国会试,又随土宜课之,平地习车骑,山阻习材官,水泽习操船,有事征。诸屯所不通用则守尉贬,兵属天子而将无专权,故汉将少跋扈,至命将皆出临时。《通典》谓:汉有四夷侵轶,则从中命将,如伏波楼船下濑等,将军名号咸因事立称,事毕则省。虽卫、霍高勋,退奉朝请之不暇。今考文帝三年遣灌婴击匈奴,将丞相也。武帝元光二年遣韩安国电马邑,将御史大夫也。文帝遣张武屯渭北,遣宗正刘礼军灞上,将九卿也。高后遣隆虑侯{穴黾}击长沙,文帝遣河内太守周亚夫军细柳,将列侯郡守也。将不专兵,所以亟拜亟罢,可诛可放,无一人负固揽权要上者,此制之善也。又汉将多迁宿卫,盖其出入殿庐,人主识其材武有素,如夏侯婴以奉车将,李广以骑郎将,赵充国、韩延寿以羽林郎将,卫青、霍去病以侍中将,所以汉将多良者,审而后用也。又设六郡、良家,以为取将之方(山西境)。置羽林、期门,以为蓄将之地,如京师南北二军(宫城内为南军,京城外为北军)。高祖初制亦番调郡国士为之,而不远戍,至武帝始召募,而更番之法废,昭、宣始远戍而屯卫之制疏。
○自古有死
世俗惑佛老者期不死复生,然孔子曰:自古皆有死。老子曰:人生大期以百二十年为节度。释氏经云: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况天裂、星陨、郡陷各迁,沙漠遗沧海之纵,岩穴著螺蚌之窟。乾坤且有毁时,人欲久不死,理乎?后世方氏言黄帝、老耽例不死。余考《易?大传》言:神农、黄帝、尧、舜氏没,而黄帝葬桥山。《庄子》述老耽死,秦人吊之,而▯县柳谷有老子墓。故近时刘潜夫诗云:无药可延黄帝寿,有人曾哭老耽来。则黄帝鼎湖攀龙之事,老子青牛上升之说,何往非幻?又释迦云:我今皆痛将入。《涅▯经》云:佛于桑树下右胁侧卧而化。《老子化胡经》云:周匡王五年佛七十九岁死于拘尸那城双林水下,葬于回尘山。他如彭祖七百,▯▯千岁,例以岁纪,亦同归于尽而已。况其事不经
译○ 兵力部署要明晰
古今以来,因兵力众多而失败的例子很多:商纣王拥有亿万臣民,却败于周武王的三千人马;赵括率领四十万大军,在长平战败;汉高祖集结五十六万兵力,在彭城战败;三十万大军被困于白登山;王恢率领三十万伏兵在马邑毫无战果;王寻、王邑率领百万大军在昆阳战败;黄巾军百万之众在寿昌战败;曹操六十万大军在赤壁战败;苻坚八十万大军在合肥战败;隋朝九十万大军在辽东战败;唐朝九位节度使率领六十万大军在邺城战败。
凭借兵力众多而取胜的,只有秦王嬴政派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战胜楚国,项羽率领四十万大军战胜秦军。除此之外,兵力越多越好的只有韩信一人。伊川先生认为韩信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兵力部署明晰(按:韩信战胜赵国、战胜魏国时,兵力都是分开使用的)。近代陈学士陈规撰写《守城录》,论述靖康年间救援太原的错误,大概就是因为兵力部署不明晰。陈规说,起初朝廷派遣二十二万大军救援太原,全都战败。之所以战败,是因为二十二万大军径直向前行进,先锋部队遇到敌人时能有多少人?先锋部队一旦不胜而退,后面的部队听到风声也都退却,二十二万大军战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不知道攻城时要区分攻城兵、预备兵、运粮兵和策应兵。现在暂且以五万人为基数,分为五十个将领,留下十个将领护卫主帅并兼听策应,其中分出两个将领负责策应敌军援兵,用二十个将领分路进入敌境,攻击其空虚薄弱之处,用二十个将领在偏僻处预先设伏,等待敌军出兵抄掠,敌军多则避开,敌军少则擒获,这样敌军自然会陷入困境。大抵上兵力既然分开派遣,那么人力就能全部用上,假使失利,也不会导致全军一起溃败,这就是兵力部署明晰的道理。当时张魏公(张浚)统帅川陕地区,集结六路四十万军队与金军在富平作战,起初只是环庆一路军队溃败,其他各军也都随之溃败。由此可见,兵力部署不明晰,于是全军一起溃败的祸患就产生了。魏段超说:人数众多的优势在于能让众人拼死效力,人多而且都肯拼死效力,这样就不只是人数众多了。
○ 古代将领不专擅兵权
上古时期寓兵于农,没有战事时就耕作,有警报时就作战,诸侯国的军队各自由卿来统领,大事发生时则召集诸侯(卿的员额多少视国家大小而定)。所以军队不聚集,将领不专擅兵权,内部动乱也就很少。春秋时期晋国设立三军,某人统领上军,某人统领中军,某人统领下军,从此将领开始专擅兵权,上级稍微失去控制,尾大不掉的祸患就产生了。后世只有西汉初年的制度接近古制,军队都从郡国征调,按丁口而非按田地征税,每个郡设置一名郡守主管政务,一名郡尉主管军事,军队根据当地适宜的情况征调,巴蜀、三河、颍川等地出材官(按才能力量选取),陇西、天水、镇安等地出骑士(按骑射能力选取),西北地区出轻车兵,东南地区出楼船兵,临淄出弩手,荆楚出剑客,每年八月郡国进行会试,又根据当地适宜的情况进行考核,平地练习车骑,山地练习材官,水泽练习操船,有事时征调。各屯所如果不能通用,那么郡守郡尉就要被贬黜,军队隶属于天子而将领没有专权,所以汉代将领很少跋扈,直到任命将领也都是临时决定。《通典》说:汉代如果有四夷侵扰,就从中央任命将领,如伏波将军、楼船将军、下濑将军等,将军的名号都因事而设立,事情结束后就撤销。即使是卫青、霍去病这样功勋卓著的人,退下来后忙于接受朝廷召请都来不及。现在考证,汉文帝三年派遣灌婴击退匈奴,灌婴是丞相。汉武帝元光二年派遣韩安国在马邑设伏,韩安国是御史大夫。汉文帝派遣张武屯驻渭北,派遣宗正刘礼驻军灞上,他们都是九卿。高后派遣隆虑侯周灶攻打长沙,汉文帝派遣河内太守周亚夫驻军细柳,他们都是列侯或郡守。将领不专擅兵权,所以可以迅速任命也可以迅速罢免,可以诛杀也可以流放,没有一个人凭借坚固的据点揽权要挟皇上,这是制度的好处。又汉代将领多调任宿卫,大概是因为他们出入宫殿,君主早就了解他们的才能武艺,如夏侯婴以奉车都尉身份为将,李广以骑郎将身份为将,赵充国、韩延寿以羽林郎将身份为将,卫青、霍去病以侍中身份为将,所以汉代将领多优秀,是因为考察后才任用。又设立六郡良家子,作为选拔将领的途径(在山西境内)。设置羽林、期门,作为储备将领的地方,如京师南北二军(宫城内为南军,京城外为北军)。高祖初年制度也是轮流调派郡国士人担任,而不远戍,到汉武帝才开始招募,而更番轮换的制度废除,昭帝、宣帝时期才开始远戍,而屯卫的制度就疏漏了。
○ 自古皆有死
世俗之人迷惑于佛老学说,期望不死而复生,然而孔子说:自古都有死。老子说:人生的大限以一百二十年为限度。佛经说:天地及日月到时都会终结。何况天裂、星陨、郡县陷落各自变迁,沙漠遗留沧海之纵横,岩穴显露螺蚌之洞穴。乾坤尚且有毁坏的时候,人想要长久不死,合乎情理吗?后世方士说黄帝、老子不死。我考证《易·大传》说:神农、黄帝、尧、舜去世,而黄帝葬于桥山。《庄子》记述老子去世,秦人吊唁他,而县柳谷有老子墓。所以近代刘潜夫诗云:无药可延黄帝寿,有人曾哭老耽来。那么黄帝鼎湖攀龙之事,老子青牛上升之说,哪里不是虚幻?又释迦牟尼说:我今皆痛将入。《涅槃经》说:佛在桑树下右胁侧卧而化去。《老子化胡经》说:周匡王五年佛七十九岁死于拘尸那城双林水下,葬于回尘山。其他如彭祖七百岁,某某千岁,都按岁数记载,也同归于尽而已。何况那些事不经
见,皆寓言裨说之录乎?《礼?外传》曰:寿者百二十,过此不死为失期,为袄怪。然则秦皇、汉武殆未知失期之怪也。唐牛僧孺曰:人以得其死为寿,兵为刀死,刑为狱死,不耕织为馁死、寒死,老无依、病无托为孤死,舍是皆可言寿。老子亦曰:死而不亡者寿。则必有可传,虽死犹生也。
译这些记载,难道都是寓言和荒诞不经的言论吗?《礼记外传》说:寿命达到一百二十岁,超过这个年龄还不死,就是违背了正常的期限,属于妖异怪事。那么秦始皇、汉武帝大概是不懂得这种违背期限的怪异吧。唐代牛僧孺说:人把能够正常死亡当作长寿,战死是死于刀兵,被处决是死于牢狱,不从事耕织是死于饥饿或寒冷,年老无依靠、生病无依托是死于孤独,除了这些情况都可以称为长寿。老子也说:死亡但精神不灭的才算长寿。那么必定有值得传颂的事迹,虽然身体死了,精神却如同活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