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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罗氏识遗七

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1–58 段

:未知生,焉知死,与夫罕言命。凡茫昧不可知者不究论也。子贡号明敏,而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皆不以臆说强通为学。颜、闵圣门高弟,可法于后世只是不迁怒、不贰过、箪瓢、陋巷、不改其乐与不间于父母昆弟之言,非是常人全所不能者,故圣人训戒有多闻阙疑、不知为不知论,皆晓人以平实之学。《孟子》七篇之书,虽多援古而述尧舜之道,曰孝弟而已,正救齐梁不出仁义二字,及论古制则但举其概。滕问井田曰:此其大略也;北宫▯问周室班爵禄,曰:其详不可得而闻;论《诗》曰:以意逆志;论《书》曰:吾于武成取二三策。皆就其可据信者述之,所以诏万古为法言。《史记》,汉儒采取于坑焚之后,谬妄固多,然疑而未定,辞例曰盖曰、或,如舜葬苍梧,盖三妃未之从也;周公盖附;孔子盖寝疾七日而没(《易系》十三卦制作皆云:盖取诸某卦;《孝经》论天子诸侯之孝皆曰盖,指士庶人之孝独指之曰此,释者例谓盖为疑辞。刘元曰:盖犹梗概也。刘歆曰:盖者,不终尽之辞。皇甫侃曰:盖者,略陈如此,未能究竟也);鲁人或谓之齐衰,或曰大功,诵可也之类皆疑辞,缘周衰礼坏,杂以诸侯僭制故耳。自近事亦不敢指的为论,而况妙出人事之外者乎?后之学者穷天地,索鬼神,辨风霆,訾古始,皆未达圣人阙疑之旨也。《庄子》曰:天地之外,圣人存而不论。邹衍著书推天地未生及海外山川之事,杨子云曰:迂而不信。司马▯后生为学便高谈性命。欧阳子曰:君子之学不穷远以为能,而阙所不知,慎所传之惑世也。朱文公于《易》有疑,亦谓上无关于义理之本原,下无资于人事之训戒,何必苦心极力以求之。斯言足警谈玄索怪者矣。

译不知道生的道理,怎么知道死的道理,以及很少谈论天命。凡是模糊不清、不可知的东西,都不去深究议论。子贡号称聪明敏捷,却说: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无法听到。这都是不把主观臆测强行贯通当作学问。颜回、闵子骞是孔子门下的高才弟子,值得后世效法的,只是不迁怒于人、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一箪食一瓢饮住在陋巷而不改其乐,以及不违背父母兄弟的话,这些并非常人完全做不到的,所以圣人教导告诫有多听多看、对疑惑处存而不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等论述,都是教导人们追求平实朴素的学问。《孟子》七篇的书,虽然多引用古代事例来阐述尧舜之道,说不过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罢了,正是为了纠正齐梁之君不超出仁义二字,以及论述古代制度时只举其大概。滕文公问井田制,孟子说:这只是它的大概;北宫问周王室分封爵位俸禄,孟子说:它的细节无法听到;论述《诗经》说:要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求诗人的本意;论述《尚书》说:我在《武成》篇中只取两三条。都是就那些可以依据相信的内容来叙述,所以用来告诫万世作为法则之言。《史记》,是汉代儒生在秦朝焚书坑儒之后搜集编纂的,错误荒谬固然很多,但对于怀疑而未确定的事,用词惯例说“大概”、“或许”,如舜葬在苍梧,大概三位妃子没有跟随;周公大概附葬;孔子大概卧病七天而去世(《易系》十三卦的制作都说:大概取自某卦;《孝经》论述天子诸侯的孝都说“大概”,唯独指出士庶人的孝说“这”,解释者惯例认为“盖”是表示怀疑的词。刘元说:“盖”如同梗概。刘歆说:“盖”是不详尽的词。皇甫侃说:“盖”是粗略陈述如此,未能彻底探究);鲁人有的说穿齐衰,有的说穿大功,诵读也可以之类,都是表示怀疑的词,因为周朝衰微礼制崩坏,混杂着诸侯僭越的制度所以如此。即使是近代的事情也不敢明确断定,何况精妙超出人事之外的事情呢?后来的学者穷究天地,探求鬼神,辨析风雨雷霆,诋毁古代起始,都没有领会圣人存疑不论的宗旨。《庄子》说:天地之外,圣人存而不论。邹衍著书推演天地未生以及海外山川的事情,扬雄说:迂阔而不可信。司马迁后来做学问就高谈性命。欧阳修说:君子的学问不把穷究遥远的事情作为能力,而是对不知道的事情存疑,谨慎对待所传说的迷惑世人的东西。朱熹对《易经》有疑惑,也说上面不关乎义理的根本,下面不有助于人事的训诫,何必苦心极力去探求它。这话足以警戒那些谈论玄虚、探求怪异的人了。

○读书致用

胡致堂曰:人主读书与经生学士异,经生学士则辨疑解惑,使传授不差;人主之书则在致用。然天生人才以维斯世,读书致用不特人主当然,圣贤述经之精义,无非鸣道之大略。杨子云曰:学,行之上也。又曰:君子事之为尚。古人之学无所不讲,圣门弟子必以四代礼乐论,学《诗》必责使于四方而专对,称许子路冉求各曰从政,《周礼》六德、六行外曰六艺,伊尹乐尧舜之道曰尧舜君民(先儒说伊尹乐尧舜之道曰:钦明文思,理恭允塞。道之体也。明德亲民,协和万邦,平章百姓。道之用也。凡尧舜所以治唐虞者,尹耕莘时尽讲究来,故出便能以天下自任,放伐之学至兵法之学。王临川谓古党庠序之教,兴礼、乐、政、刑,士素讲之精,故皆足为天下国家用。苟不可用天下国家者,不教也。如射御亦男子事,苟无疾病,无有去射不学者也。故学校以射,祭祀以射,宾客以射,凡礼乐俱寓以射,故居以为大卿,出则将大军,比闾族党之师皆伍两卒旅之师,后世惟以为无赖者之任,而学士大夫轻眦之。乃弊精神于课试文章,及隶于仕,始卒然责以天下之事,故平日之教只以坏事。《慈溪学记》文谓:古乡射、饮酒、合乐、尊贤、劳农、囚馘等事,皆当学之平日,所学政拟他日之用,不待以政学也)。又尝推之皋、夔、稷、契生文字仅有之世,虽无书可读,而尧、舜稽古皆以多言善行为世法程;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则其书非直言语也;张子房圯上一编,颠嬴蹶项;诸葛孔明读书但观大略;马伏波少授《诗》,不能守章句;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隋苏威曰:读《孝经》足以立身、治国。而数君立节皆不同,宋赵普二代相业,各用《论语》之半,盖昔贤各知用书之要,不在徒为章句也。故学贵知要,不在贪多,用贵适时,不专泥古,然后为善读书。《论语》说安昌侯张禹受禄保位,《中庸》称天下胡公,乃后世托经文奸,《庄子》所以有《诗》、《书》发冢之议也。若近时理学诸贤,于心性切切究论,又未免有刍狗事为之弊,倘不经世,与记诵词章,均为无补,故书益多,效益寡。

○先天太极一理

《先天图》总六十四卦为一圆图,先儒以为心法也。玩图当自心始,图中心白,太极也。其外左阳画三十二,右阴为三十二,两仪也。又其外十六阳十六阴相错为四,四象也。又其外八阳八阴相错为八,八卦也。又其外八方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而卦备图成矣。明道谓加一倍法者,此也。朱文公谓:本是小变成大,到那大处又变成小。变成大者,中心白圈积成大圆图是也;大又变成小者,图成而六十四卦备,一卦只管一事是也。故曰只是个盈亏消息之理,小则必大,大则复小也。康节玩图,每事怕太盛,须看得此理透。濂溪图太极,只是散布《先天图》,发明此理。其上白圈先天中心,太极也;其次黑白相错一圈,白阳动,黑阴静,两仪也;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曰动静互根成四象也;又其次木、金、水、火、土各以圈布,曰五气顺布,四时行焉者;坎、离、震、兑包乾、坤、艮、巽而成八卦也;其下二圈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万物化生者。八卦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各正性命之象也。《先天图》是会万为一,太极图是散一为万,是或一理也。周子察先天精,故图太极妙。近时兴国冯亿可说二图,最明。其辞曰:《先天图》,心学也;《太极图》,性学也。《先天图》总万为一,以为天地造化、万物万事皆主于心;《太极图》散一为万,以为天地造化、万物万事皆摄于理。惟其总万为一也,故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统体一太极,其在人则心之谓也,所谓天向一中分,造化于心上起,经纶是也;惟其散一于万也,故二气、五行、乾男、坤女、万物化生,物具一太极,其在人则性之谓也,所谓天下无外之理,而性无不在是也。然而心外无性,性外无心

译○读书致用

胡致堂说:君主读书与经生学士不同,经生学士是为了辨析疑难、解除困惑,使传授的知识没有差错;君主读书则在于实际应用。然而上天造就人才来治理世间,读书致用不仅是君主应当如此,圣贤阐述经典的精义,无非是宣扬大道的大略。扬雄说:学习,是实践的上游。又说:君子崇尚实际行动。古人的学问无所不研究,孔门弟子必定以四代礼乐来讨论,学习《诗经》必定要求出使四方而能独立应对,称赞子路、冉求各自说他们擅长从政,《周礼》在六德、六行之外还有六艺,伊尹喜爱尧舜之道说尧舜君民(先儒解释伊尹喜爱尧舜之道说:钦明文思,是道的本体;明德亲民,协和万邦,平章百姓,是道的应用。凡是尧舜治理唐虞的方法,伊尹在莘地耕作时都已全部研究透彻,所以出仕后便能以天下为己任,放逐讨伐的学问直到兵法的学问。王安石说古代党庠序的教育,兴起礼、乐、政、刑,士人平时精熟研习,所以都足以被天下国家所用。如果不可用于天下国家,就不教习。比如射箭驾车也是男子的事,如果没有疾病,没有不学习射箭的。所以学校用射箭,祭祀用射箭,接待宾客用射箭,凡是礼乐都寓含在射箭中,所以居内可以担任大卿,出外可以统领大军,比闾族党的军队都是伍两卒旅的编制,后世只把它当作无赖者的职责,而学士大夫轻视它。于是耗费精神于课试文章,等到任职做官,才开始突然责成他们处理天下事务,所以平时的教育只是坏事。《慈溪学记》文中说:古代乡射、饮酒、合乐、尊贤、劳农、囚馘等事,都应当在平时学习,所学正是为了日后的应用,不等到从政时才去学)。又曾推举皋陶、夔、稷、契生于文字仅有之世,虽然没有书可读,但尧、舜考察古事都以多言善行为世法楷模;文武的政事记载在简册上,那么他们的书不仅仅是言语;张良在圯桥得到一卷书,颠覆秦朝、击败项羽;诸葛亮读书只看大略;马援年少时学习《诗经》,不能拘守章句;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隋朝苏威说:读《孝经》足以立身、治国。而这几位君主建立的节操都不同,宋朝赵普两代宰相的业绩,各用《论语》的一半,大概古代贤人各自知道用书的要领,不在于仅仅做章句之学。所以学习贵在知道要领,不在于贪多,应用贵在适应时势,不专门拘泥于古代,然后才是善于读书。《论语》说安昌侯张禹受禄保位,《中庸》称天下胡公,乃是后世借经文行奸,《庄子》所以有《诗》、《书》发冢的议论。至于近时理学诸贤,对心性切切究论,又难免有视礼法如刍狗、轻视实务的弊端,倘若不能经世致用,与记诵词章一样,都无补于世,所以书越多,效益越少。

○先天太极一理

《先天图》将六十四卦总括为一个圆图,先儒认为这是心法。玩味此图应当从心开始,图中心白色,是太极。其外左边阳画三十二,右边阴画三十二,是两仪。再其外十六阳十六阴交错形成四,是四象。再其外八阳八阴交错形成八,是八卦。再其外八方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于是卦象完备,图也就完成了。程颢所说的加倍法,就是这个。朱熹说:本来是小变成大,到那大处又变成小。变成大者,中心白圈积聚成大圆图是也;大又变成小者,图成而六十四卦完备,一卦只管一事是也。所以说这只是盈亏消长的道理,小则必大,大则复小。邵雍玩味此图,每件事怕太盛,必须看透此理。周敦颐画太极图,只是散布《先天图》,阐发此理。其上白圈是先天中心,太极也;其次黑白交错一圈,白为阳动,黑为阴静,是两仪;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叫动静互根形成四象;再其次木、金、水、火、土各以圈分布,叫五气顺布,四季运行;坎、离、震、兑包涵乾、坤、艮、巽而形成八卦;其下两圈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万物化生。八卦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是各正性命的象。《先天图》是会万为一,太极图是散一为万,是同一个道理。周敦颐考察先天精微,所以画太极图奇妙。近时兴国冯亿可解说二图,最明白。他的辞说:《先天图》,是心学;《太极图》,是性学。《先天图》总万为一,认为天地造化、万物万事都主宰于心;《太极图》散一为万,认为天地造化、万物万事都统摄于理。正因为总万为一,所以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统体是一个太极,在人来说就是心,所谓天向一中分,造化于心上起,就是经纶;正因为散一为万,所以二气、五行、乾男、坤女、万物化生,物具一太极,在人来说就是性,所谓天下无外之理,而性无不在,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心外无性,性外无心

,是或一道也。是故理无与于象,而观象则可以明理,所以有贵于图也。《先天图》之为象也,如众星之丽于天而共辰也,如三十六辐之周于轮而凑毂也,如万矢之围的也,如聚材之聚于根,万而一也;《太极图》之为象也,如木之根而干,干而枝,枝而叶也,如水之源而派,派而流,流而委也,一而万也。人能观《先图》之为象,而得此心之所以为心,则居中而运四旁,处静而制群动,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之生在彼,而乾、坎、坤、离、震、艮、兑、巽之体在我,所谓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此心之为也。人能观《太极图》之为象,而得此性之所以为性,则无不备,无有不善,无物不具,无时不然,阴阳、五行、万物、万事虽纷纭乎无穷,而健顺、五常、人伦、事物之理莫不为之管摄。所谓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此性之为也。二图该说心性理既明备,图亦灿然。冯名亿兄弟皆第进士,开庆己未悉戕于兵云。

译这或许是一条共同的道理。因此,理并不直接参与象的形成,但通过观察象却可以阐明理,这就是图之所以宝贵的原因。《先天图》所呈现的象,如同众星依附于天空并共同运行,如同三十六根辐条环绕车轮并汇聚于车毂,如同万支箭矢包围靶心,如同众多木材汇聚于树根,是万归于一;《太极图》所呈现的象,如同树木由根生出树干,由树干生出树枝,由树枝生出树叶,如同水流由源头分出支流,由支流汇成水流,由水流流向低处,是一生出万。人若能观察《先天图》的象,从而领悟此心之所以为心的本质,就能居于中心而运转四方,处于静止而控制众动,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的生成在于彼,而乾、坎、坤、离、震、艮、兑、巽的实体在于我,这就是所说的天地确定方位,山泽气息相通,雷风相互激荡,水火不相冲突,这是心的作用。人若能观察《太极图》的象,从而领悟此性之所以为性的本质,就能无所不备,没有不善,没有不具备的事物,没有不合时宜的情况,阴阳、五行、万物、万事虽然纷繁无穷,但刚健柔顺、五常、人伦、事物的道理无不为其所统摄。这就是所说的天地合于德行,日月合于光明,四时合于次序,鬼神合于吉凶,这是性的作用。这两幅图将心性之理阐述得既明白又完备,图本身也光彩鲜明。冯名亿的兄弟都考中了进士,开庆己未年全都死于战乱。

○蜡腊异祭

《史记》秦惠文王十年初腊,郑康成、蔡邕因谓腊即周蜡祭,和岘亦曰:蜡者,腊之别名。余考《玉烛宝典》云:腊祭先祖,蜡报百神。则蜡与腊异,蜡祭因飨农以终岁勤动,而息之也。腊者,猎也,猎取禽兽,祭先祖,重本始也。二祭寓意不同,所以腊于庙,蜡于郊。唐贞观初丑蜡百神,卯祭社稷,辰腊宗庙。开元定礼,始蜡、腊同日。宋初蜡、腊犹分,其后依和岘议,三祭同用戌日,岂以先秦无腊,准古只尝蜡一祭乎?

○井田

周末开阡陌,罪商鞅,又谓秦并天下,李斯尽坏六国井制。然鞅特秦一国之佐尔,而鲁税亩、郑邱赋,滕使毕战周井制,孟子说齐梁制民之产,则诸国井制俱紊,难专罪鞅也。其实尽坏,又不起斯也。近代儒先如伊川、横渠皆尝有志井田,然叶水心谓其法繁密,非一世可行。自黄帝至成周,封建制定,诸侯皆家传世守畎浍沟洫,民守而田之,故历唐虞三代如一日。后世郡县制行,吏且数易,井制能一朝定乎(《孟子》言夏五十而贡,殷七十而助,周百亩而彻,皆什一也。朱文公谓先王疆理天下,畎浍沟洫具有成制,若五十更为七十,七十更为百亩,则古制尽废,岂不劳攘,故疑《孟子》言难拘。又况地有肥瘠不等,倘一拘于五十、七十、百亩,阔狭定制,岂不偏颇,古人当别有权衡)?又上古田在官,今行井制须夺民田归官,然后贫富可均,人情能保不骚然乎?兼畎遂沟洫环田为之,地之不得耕者甚众,今世大陂长堰,因高为原,视下成隰,波及千顷,较彼不为徒劳乎?上古生齿未繁,计口授田,犹或可给,后世生齿日众,设遇歉岁,官发既空,仓廪亦尽,啼饥犹自不免,在官之田能遍给乎?按今中原陆地居多,详《禹贡》除荆扬外,无非陆田。冀曰厥土白壤,兖曰厥土黑坟,青曰厥土白坟,徐曰厥土赤埴坟,豫曰厥土惟壤,下土坟垆,梁曰厥土青黎,雍曰厥土黄壤,独荆扬曰厥土惟涂泥。释壤者曰:土无块,释坟者曰起曰肥,则七州土皆高肥,独荆扬涂泥可为水田。又参经言黍稷多于禾稼,兵食俸给例以粟计。《周礼,职方氏》别九州,亦荆扬专言稻,馀州别诸种色。则中原水田无几,盖异荆扬。而《禹贡》一书,千古地理之证也。但沟遂浍洫费地既多,致水又劳,不知古人何乐此也,想明井画外因早备尔。

○牛耕

古以牛引重任载,次则供祀,六经载、祀外无言牛服耕者。《周礼》牛人掌养公牛,以待国用。政令曰享牛、求牛、膳牛、犒牛、奠牛、兵车之牛,亦不及耕。盖古人尚耦耕,耦者,人力两相佐助共发地通畎亩。长沮、桀溺耦而耕,《诗》曰:十千为耦,千耦其耘。《礼》曰:以岁时合耦牛耕。贾公彦《礼疏》谓教民牛耕自汉赵过始。按过为搜粟都尉,创代田之法,始言用牛犁,二牛三人。但予考孔门弟子冉伯牛、司马牛皆名耕,以牛释耕,周末已然,似不始汉也。

○卜决疑

近代工《易》者三家,而各不同。康节《易》主数,伊川《易》主理,晦庵《易》主卜筮。《易》经羲、文、周、孔四大圣之笔,后世阴阳占验之书有《易》似者哉。三代而上事之神者,一倚卜而亦不专徇焉。舜专位于禹。首曰: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孔氏释:志定然后卜,故必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然后曰鬼神其依,龟筮协从。《洪范》言龟从、筮从,必曰卿士从、庶民从,又曰谋及乃心、谋及卿士,是人己之意见合,复假卜筮断之,乃古人审重之志也。周公都洛,决择于▯涧东西,亦是宅中之志素定,而▯涧东西则审尔。卫文徙楚邱,升堂降观,始曰卜云其吉,皆非卜而后居也。所以卜,但曰决疑。《庄子》、《史记》述蓍龟之神皆数百言,至备述见梦元王之事。而《庄》记仲尼之言曰:神龟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智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其神龟无几矣。汉武帝聚占

译○ 蜡祭与腊祭的区别

《史记》记载,秦惠文王十年初次举行腊祭。郑康成、蔡邕因此认为腊祭就是周代的蜡祭,和岘也说:蜡是腊的别名。我考证《玉烛宝典》说:腊祭是祭祀祖先,蜡祭是报答百神。那么蜡与腊是不同的,蜡祭是因为享用农作物的收成,来终结一年的辛勤劳作,从而使人们休息。腊,通“猎”,是猎取禽兽,祭祀祖先,重视根本和起始。两种祭祀的寓意不同,所以腊祭在宗庙举行,蜡祭在郊外举行。唐贞观初年,丑日蜡祭百神,卯日祭祀社稷,辰日腊祭宗庙。开元年间制定礼仪,才开始将蜡祭和腊祭放在同一天。宋朝初年,蜡祭和腊祭仍然分开,后来依照和岘的建议,三种祭祀都使用戌日,这难道是因为先秦没有腊祭,依据古制只尝行蜡祭这一种祭祀吗?

○ 井田制

周朝末年开辟阡陌,人们归罪于商鞅,又说秦国兼并天下后,李斯彻底破坏了六国的井田制度。然而商鞅不过是秦国一国的辅佐罢了,而鲁国实行税亩制、郑国实行邱赋制,滕国让毕战推行周代的井田制,孟子向齐梁君主讲述如何制定百姓的产业,那么各国的井田制度都已经混乱,难以专门归罪于商鞅。其实彻底破坏井田制,也不是从李斯开始的。近代的儒学先贤如程颐、张载都曾有志于恢复井田制,然而叶适认为井田制的法规繁琐严密,不是一代就能实行的。从黄帝到成周,封建制度确立,诸侯都世代相传,守护沟渠,百姓守护并耕种田地,所以历经唐尧虞舜三代如同一天一样稳定。后世实行郡县制,官吏频繁更换,井田制度能在一朝之间确定吗(《孟子》说夏代五十亩而贡,殷代七十亩而助,周代百亩而彻,都是十分之一的税率。朱熹认为先王治理天下,沟渠都有成规,如果五十亩改为七十亩,七十亩改为百亩,那么古制就完全废除了,岂不是劳民伤财,所以怀疑《孟子》的话难以拘泥。况且土地有肥沃贫瘠的不同,如果一律拘泥于五十、七十、百亩,宽窄有固定制度,岂不是偏颇,古人应当另有权衡)?又加上上古田地属于官府,现在实行井田制必须夺取百姓的田地归官府,然后贫富才能平均,人情能保不骚动吗?再加上沟渠环绕田地修建,不能耕种的土地很多,现在的大堤长堰,依高处为原,视低处为湿,波及千顷,比起井田制难道不是徒劳吗?上古人口不繁,按人口授田,或许还能供给,后世人口日益增多,如果遇到荒年,官府发放的粮食已经空了,仓库也尽了,啼饥号寒仍然难免,官府的田地能普遍供给吗?查考现在中原陆地居多,详看《禹贡》,除了荆州扬州外,无非是旱田。冀州说它的土是白壤,兖州说它的土是黑坟,青州说它的土是白坟,徐州说它的土是赤埴坟,豫州说它的土是壤,下面的土是坟垆,梁州说它的土是青黎,雍州说它的土是黄壤,只有荆州扬州说它的土是涂泥。解释壤的人说:土没有块状,解释坟的人说:隆起且肥沃,那么七州的土都高而肥沃,只有荆州扬州的涂泥可以做水田。又参考经书说黍稷多于禾稼,军粮俸禄通常以粟计算。《周礼·职方氏》区分九州,也只有荆州扬州专门说稻,其余各州分别各种颜色。那么中原水田无几,大概不同于荆州扬州。而《禹贡》一书,是千古地理的证明。但是沟渠耗费土地既多,引水又劳苦,不知古人为什么喜欢这样做,我想明白井田制之外是因为早有准备罢了。

○ 牛耕

古代用牛牵引重物,其次用于祭祀,六经记载的祭祀之外,没有说牛用于耕作的。《周礼》中牛人掌管饲养公家的牛,以等待国家使用。政令中说享牛、求牛、膳牛、犒牛、奠牛、兵车之牛,也没有提到耕牛。大概古人崇尚耦耕,耦,是人力两相佐助共同开垦土地疏通沟亩。长沮、桀溺耦耕,《诗经》说:十千为耦,千耦其耘。《礼记》说:按岁时合耦牛耕。贾公彦《礼记疏》说教民牛耕从汉代赵过开始。查考孔门弟子冉伯牛、司马牛都名耕,用牛解释耕,周末已然,似乎不始于汉代。

○ 占卜决疑

近代研究《易经》的有三家,而各不相同。邵雍的《易》主数,程颐的《易》主理,朱熹的《易》主卜筮。《易经》是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四大圣人的笔迹,后世阴阳占验之书有像《易》的吗?三代以上事奉神灵的人,一方面依靠占卜,另一方面也不完全顺从。舜将帝位传给禹,首先说:只有先遮蔽心意,然后命令元龟,孔氏解释:心意确定然后占卜,所以必须我的心意先确定,咨询谋略大家都同意,然后说鬼神会依从,龟筮会协从。《洪范》说龟从、筮从,必定说卿士从、庶民从,又说谋及你的内心、谋及卿士,这是人与己的意见相合,再借助卜筮决断,这才是古人审慎重视的心志。周公营建洛邑,在涧水东西抉择,也是居中的心意早已确定,而涧水东西则是审慎罢了。卫文公迁到楚邱,升堂降观,才开始说占卜说吉利,都不是占卜后才居住。所以占卜,只是说决疑。《庄子》、《史记》叙述蓍龟的神灵都有数百言,至详细叙述梦见元王的事。而《庄子》记载孔子的话说:神龟能梦见元君,而不能避开余且的网,智慧能七十二钻而没有遗漏,不能避开剖肠之患,像这样那么智慧有所困,神灵有所不及。那神龟没什么了。汉武帝聚集占卜

家问某日可娶妇,五行家曰可,堪舆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丛辰家曰大凶,历家曰小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乙家曰大吉,辨讼不决,至以状闻吁己见。人谋之不详,而欲一倚占候,鲜有不惑者,此褚先生所以拳拳于日者后也。

译家中询问某日是否适宜娶妻,五行家说可以,堪舆家说不可以,建除家说不吉利,丛辰家说大凶,历家说小凶,天人家说小吉,太乙家说大吉。众人争论辩驳无法决断,以至于将情况写成文书上报,请求表达自己的见解。人们谋划事情不够详审,却想完全依赖占卜预测,很少有不感到困惑的,这就是褚先生对日者后如此恳切关注的原因。

○佛入中国

《后汉?西域传》云:明帝时佛始入中国。按《汉武故事》昆邪王杀休屠王,以其众来降,得其金人之神,武帝置之甘泉宫,祭不用牛羊,惟烧香礼拜,帝使依其国俗祀之。又时作昆明池,掘得黑灰,东方朔曰:可闻西域道人。则前汉时佛流中国矣。况帝事四夷,枸酱、竹杖犹入王府,又方事神仙,佛以超度为术,张骞辈肯贱佛书乎?刘向《列仙传序》言仙者一百四十六人,而七十四人见佛经。向成哀时人,其言如此,则前汉有佛经矣。向又曰:予览载籍,往见有经。洪庆善因言周时久流释典。按《列子?仲尼》篇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详御寇郑人,在孔子后,孟子先其时已说西方圣人,则佛传中国晚周也。就后汉言之,光武闭玉门、谢西域,佛岂有不通者,何必待朋帝迎而后有耶?《通鉴》著其始于明帝,盖本《西域传》,岂以帝者尚佛自明帝始,固特本《西域传》表之邪?

○豚犬斥子

豚犬斥子,详语意疑贱之之称。按二字出《越语》,范蠡欲速报吴,使国民众多,令国人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三十不娶皆罪父母,生丈夫与酒三壶、犬一,生女子与酒一壶、豚一,盖幼之之事。《论语》六尺之孤,《周礼》国中七尺,野外六尺,皆不从征。亦谓幼者六尺年十六,七尺年二十也。

○迂阔

田文以鸡鸣狗盗之客脱一时之急,苏氏谓道德礼义之士则能救之于未危,无用于客也。盖六经道制治于未乱,隆古君臣崇礼尚义,思患预防,所讲明、所设施动为久长远大之图,无急利近功之意,凡逆节乱萌窒之平居,不待著而为之,地故治安长保。后世务求近效,旁蹊捷出,行险侥幸,幸而集事则曰:吾不赧彼之深谋远计而功业以就,不知一有疏虞,横溃四而不可支,此叔世所以乱日多而治日少也。儒本六经言,往往张皇于安平之日,及事至而为之图,必推述祸原乱本之所在,就其端萌而图之。舍经行权又所不屑,故见儒之迂阔乃远大之谋谟、深长之思虑也。余谓时君世主仓卒名知务者,闲暇多迂阔,儒者仓卒似迂阔,而闲暇则知务也。

○祭求阴阳

祭与际同,人与神接际也。人死魂气归天,属阳,体魄入地,属阴,故祭所以求诸阴阳也。古人灌用郁鬯,按郁鬯,香草。以鬯酿酒,加郁和之酌,则酒气氛扬上下,求死者于阳也;灌之地,求死者于阴也。祭者无所不用其情,或死者之可格也,殷人求诸阳用声乐,周人求诸阴用郁灌,乐为阳,礼为阴也。程泰之衍《繁露》谓:秦汉以前,五岭未通,祭用郁鬯(《记》云:天子鬯,诸候蕙,大夫芝兰,士萧,庶人艾)。五岭通,旃檀之类行,上国郁鬯遂废。然则今神事尚香火,求诸阳也。《尔雅》:祭天燔柴,祭地瘗埋,与夫日食击鼓、雩舞女巫皆随阴阳施之。郑玄释▯曰烟,亦以气上通也。

○周公瑾

周瑜事吴,世第以赤壁战奇之。余按三国与权颉颃者曹操、刘先主二人,而皆入瑜计度中。方先主依权,瑜请徙置吴宫馆,女色以豢之,分关张各一方以事攻战。临死又表权曰:刘备寄寓,有似养虎。而权不从。曹操赤壁败还,瑜计权取蜀,结韩遂、马超于关中睨操后,还据襄阳蹙操,北方可图也。权亦不从。二说皆中曹、刘肯綮,使权从之,更假瑜以年,功业当超赤壁数倍,先主之帝、操之篡可复许乎?瑜捷赤壁年二十四,死才二十六,此虽天死,则亦足矣。

○司马懿

诸葛孔明、司马仲达相际一时,孔明前后六出伐魏,而仲达不敢西向发一矢。孔明用草创仅存之蜀,而仲达抚操丕积强之魏,人才不待较而知矣。然尝闻石埭其令君曰:仲达谲,虽不如孔明正,而仲达高于料敌,斜谷之役,懿谓诸将曰:亮若勇者,当出兵依山而东,如西上五丈原,诸军无事矣。已而亮果登原,遂以败闻。亮遣使至懿营,懿不问军事,问使言亮,曰:食三四升,罚二十以上皆亲。懿曰:诸葛孔明食

译○佛传入中国

《后汉书·西域传》记载:汉明帝时期,佛教才传入中国。查考《汉武故事》,昆邪王杀死休屠王,率领部众来投降,得到了金人神像,汉武帝把它安置在甘泉宫,祭祀时不用牛羊,只烧香礼拜,皇帝让人依照他们的风俗来祭祀。又当时开凿昆明池,挖出黑灰,东方朔说:可以询问西域的道人。那么西汉时期佛教已经流传到中国了。何况汉武帝侍奉四方夷狄,枸酱、竹杖尚且进入王府,又正致力于求仙问道,佛教以超度为方术,张骞等人怎会轻视佛书呢?刘向在《列仙传序》中说仙人有一百四十六人,其中七十四人见于佛经。刘向是成帝、哀帝时的人,他这样说,那么西汉就有佛经了。刘向又说:我阅览典籍,过去见到有佛经。洪庆善因此说周朝时佛教经典早已流传。查考《列子·仲尼》篇说:西方有位圣人。详察列御寇是郑国人,生活在孔子之后、孟子之前,那个时代已经谈论西方圣人,那么佛教传入中国是在战国晚期。就东汉而言,光武帝关闭玉门关,谢绝西域往来,佛教难道就没有传入的吗,何必等到汉明帝迎接才有的呢?《资治通鉴》记载佛教始于汉明帝,大概是依据《西域传》,难道因为帝王崇尚佛教是从汉明帝开始的,所以特别依据《西域传》来标示它吗?

○豚犬斥子

“豚犬斥子”,详细推究语意,怀疑是轻贱的称呼。查考这两个字出自《越语》,范蠡想要迅速报复吴国,使国民众多,命令国人女子十七岁不嫁、男子三十岁不娶的,都治父母的罪,生了男孩给酒三壶、狗一只,生了女孩给酒一壶、猪一只,大概是鼓励生育的事。《论语》说六尺的孤儿,《周礼》说国都内七尺、野外六尺,都不服兵役。也是说年幼者六尺即十六岁,七尺即二十岁。

○迂阔

田文凭借鸡鸣狗盗的门客解除了暂时的危急,苏氏认为道德礼义之士则能在危险未发生时就加以挽救,不需要那些门客。大概六经之道在于治理未乱之时,上古君臣崇尚礼义,思患预防,所讲明、所施行的都是长远宏大的谋划,没有急功近利之意,凡是叛逆作乱的苗头在平常时就加以遏制,不必等到显露出来才去对付,所以治安长久保持。后世务求眼前的成效,走旁门左道,行险侥幸,侥幸成功就说:我不愧于那些深谋远虑而功业得以成就,不知道一旦有疏忽,就会溃败四方而无法支撑,这就是末世乱世多而治世少的原因。儒者本于六经而言,往往在太平之时夸大其词,等到事端发生才去谋划,必定推究祸乱根源之所在,从其萌芽处去图谋。舍弃经典而行权变又是他们所不屑的,所以看到儒者的迂阔,其实是远大的谋略、深长的思虑。我认为当时的君主和那些自认为务实的人,在闲暇时多显迂阔,儒者在仓促间看似迂阔,而在闲暇时则懂得务实。

○祭求阴阳

“祭”与“际”同义,是人与神相接际的意思。人死后魂气归于天,属于阳,体魄入于地,属于阴,所以祭祀是为了求告于阴阳。古人用郁鬯灌地,查考郁鬯,是香草。用鬯草酿酒,加入郁香调和后酌取,那么酒气芬芳上扬,是求告死者于阳;灌入地下,是求告死者于阴。祭祀者无所不用其情,或许死者的灵魂可以感召,殷人求告于阳使用声乐,周人求告于阴使用郁灌,乐属阳,礼属阴。程泰之推演《繁露》说:秦汉以前,五岭未通,祭祀用郁鬯(《礼记》说:天子用鬯,诸侯用蕙,大夫用芝兰,士用萧,庶民用艾)。五岭开通后,旃檀之类流行,中原的郁鬯于是废弃。那么现在神事尚用香火,是求告于阳。《尔雅》说:祭天焚烧柴火,祭地埋藏祭品,以及日食时击鼓、求雨时女巫舞蹈,都是随阴阳而施行的。郑玄解释“〇”为烟,也是以烟气上通的意思。

○周公瑾

周瑜效力于东吴,世人只以赤壁之战的奇功称奇。我查考三国时期与孙权抗衡的是曹操、刘备二人,而都落入周瑜的计度之中。当刘备依附孙权时,周瑜请求将刘备迁居吴宫馆舍,用女色来豢养他,分开关羽、张飞各守一方以便攻战。临死又上书孙权说:刘备寄居此地,如同养虎。而孙权不听从。曹操赤壁战败退回后,周瑜计谋让孙权夺取蜀地,联合韩遂、马超在关中窥伺曹操后方,然后占据襄阳逼迫曹操,北方就可以图谋了。孙权也不听从。这两计都切中曹操、刘备的要害,假如孙权听从他,再假借周瑜更多寿命,功业应当超过赤壁之战数倍,刘备称帝、曹操篡位还能允许吗?周瑜赤壁大捷时二十四岁,死时才二十六岁,这虽然是天意让他早死,但也足够了。

○司马懿

诸葛孔明、司马仲达同时代,孔明先后六次出兵伐魏,而仲达不敢向西发射一箭。孔明使用草创仅存的蜀国,而仲达抚有曹操、曹丕积累的强盛魏国,人才高下不用比较就知道了。然而曾听说石埭县令说:仲达狡诈,虽然不如孔明正直,但仲达高于料敌,斜谷之战,司马懿对诸将说:诸葛亮如果是勇者,应当出兵依山向东,如果向西上五丈原,各军就没事了。不久诸葛亮果然登上五丈原,于是以失败告终。诸葛亮派使者到司马懿军营,司马懿不问军事,问使者关于诸葛亮的事,说:吃三四升,处罚二十以上都亲自处理。司马懿说:诸葛孔明食

少事烦,其能久乎?已而亮果卒。相持既久,懿知亮锐于一战,但坚垒困亮,虽遗以巾帼而不辱,且谲为辛毗制己不露怯战之机,使亮堂堂之阵更无所施。李左军之策不行于当日之陈馀,而行于异时之司马懿,谓懿不智,可乎?及亮以丧归,懿按行亮之营垒曰:天下奇才也。亦有为而发,时有所忌者在行,懿谓孔明如此奇才尚困于吾,彼不逮孔明者当如何?盖借此形彼也,凡此皆仲达谲处,史未究见,故没不书。石埭读书最博,与僻无不搜根,未叩所忌为谁。

译事务繁杂,他怎么能长久呢?不久诸葛亮果然去世。双方相持既久,司马懿知道诸葛亮急于求战,便只坚守营垒来困住诸葛亮,即使赠送妇女的服饰也不感到受辱,并且诡诈地假借辛毗来约束自己,不显露怯战的迹象,使得诸葛亮堂堂之阵更加无处施展。李左军的策略没有施行于当时的陈馀,却施行于后来的司马懿,说司马懿不聪明,可以吗?等到诸葛亮因丧事撤军,司马懿巡视诸葛亮的营垒说:“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这也是有所作为才发出的感慨,当时有所顾忌的人在行动,司马懿说孔明这样的奇才尚且被我所困,那些不如孔明的人又当如何?大概是借此来显示彼方的处境罢了,所有这些全是司马懿的诡诈之处,史书没有深入探究,所以隐没不写。石埭读书最为广博,对于偏僻的典故无不搜求根源,只是没有追问那所顾忌的人是谁。

○事非智力所及

东坡叙两汉之变曰:高帝平天下,所忧者韩、彭、英、卢而已。四王相继仆灭,及吕氏之祸,则由后族,吕氏既灭而楚之忧几至亡国。方韩、彭、吕氏之祸,惟恐同姓之不蕃昌也。至其为变,则又过于异姓。文景之世以为诸侯破弱,则汉百世无忧,至武帝诸侯之难已衰,匈奴之患方炽,又以为天下之忧止此矣。及昭、宣、元、成之世,诸侯既无足忧,匈奴又已成事于汉,然卒至于中绝不救,则所不虑之王氏也。世祖既立,上惩韩、彭之难,中鉴七国之变,下悼王氏之祸,于是尽侯诸将不任以事,裁减同姓之封,黜削王公之权,以为前世之弊尽去矣。及其衰也,宦官之权盛,党锢之祸起,士大夫相与游谈,以为一日诛宦皆、解党锢则天下犹可以无事,于是外召诸将,诛宦官无遗类,而董卓、曹操因以亡汉。所忧者凡六变,而乱与亡辄出于其所不忧。数语尽汉曲折,余尝因是合古今世变论之,秦革封建、限匈奴、焚诗书,虑至悉矣,而祸反出于揭竿之戍卒。魏制母后不得临朝,禁御诸王有同奴隶,而奸臣窃鼎。历晋、隋如出一辄。唐惩安史之乱,倚重藩镇,而藩镇卒为祸胎。宋惩五代之弊,削弱诸侯,而前后两困北狩。由此观之,天下事殆非智力所及也。

○《史记》世系

子由《古史》讥司马迁《史记》轻信而疏略,今以所记世系求之,其言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句望,句望生▯乔牛,▯乔牛生瞽瞍,瞽瞍生舜,自黄帝至舜凡九世。及叙禹系曰: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鲧,鲧生禹,去黄帝止五世。禹继舜兴,何舜远而禹近也?叙黄帝至汤凡十七世,汤至纣又二十九世,通四十八世而叙黄帝至武王但十九世,武王后汤六百年兴,去黄帝乃止二十世,何纣远而武近也?后之谕世系者多本《史记》,殆未考迁之谬也。

●卷七

○一体具体

子游、子张、子夏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晦庵《集注》:一体,一肢也,具体有其全也。又曰:体,段也。皆就身体言之。双峰饶氏曰:吾道所谓全体,仁、义、礼、智、信也,具体而微者,五者皆几焉,特未到至处,各具一体,则仁有余者或义不足,礼而得者或信而亏,盖子云道德仁义礼譬诸身之说,视肢体之说尤明切。

○《左传》纪人名

《左传》纪人名既名字并举,又或族、里、爵、邑、谥、号错布一事之事,如称士会曰随武子,又曰随季,又曰士季;称却伯曰驹伯,又曰▯献子;称荀林父又曰桓子;称先▯又曰彘子;称公子吕又曰子封;称裂▯又曰子帛,此类不一。后来杜子美作诗,爵、名、里、字亦备著,如曰杜陵、曰杜曲,著地也;曰臣甫、曰子美者,名字也;曰拾遗、曰省郎,著爵也。盖取法于《传》而以《诗》参之。《文王有声》诗称文王曰王公,又曰王君,曰皇王,亦备著一诗。先儒释云:词之不同,以见美之不足,反覆备咏,诗之体也。

○豕虱

势不足倚曰冰山,乃唐张彖鄙杨国忠之言。李堪鄙二张复曰海市蜃楼。按蜃,大蛤也。《韩诗外传》云:蜃能吐气为楼台海中,春夏间见。《文昌杂录》著登州每晴霁,海之烟雾中有城阙、楼阁、人物、车马、鸡犬往来之状,盖蜃吐气为之,旋复消灭,登人谓之海市。东坡诗谓所见皆幻影是也。二喻本出《战国策》,曰:城狐社鼠。《庄子》复譬豕虱曰:豕虱择疏鬣、白▯▯以为广宫大囿,奎蹄、曲隈、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一旦鼓臂布草燎烟火,而己与豕俱焦也。冰山诸喻所习用,若豕虱则少援引者。

○《庄子》

文章设喻则深婉,而于喻最难,至一字数喻尤难,独《庄子》百变不穷,姑即明白者著之。如喻身用之厚曰:子见牺牛乎?衣以文绣,食以刍菽,及其牵而入于太庙,虽欲为孤犊,其可得乎?又曰:吾闻楚

译○ 事情并非智力所能预料

苏东坡叙述两汉的变迁说:高帝平定天下,所担忧的只是韩信、彭越、英布、卢绾等人罢了。四位异姓王相继被消灭,到了吕氏之祸,则来自外戚家族,吕氏被灭后,楚王的忧患几乎导致亡国。当韩信、彭越、吕氏之祸发生时,只担心同姓宗室不够繁盛昌大。等到他们发生变故,其危害又超过了异姓王。文景之世认为削弱诸侯,汉朝就可以百世无忧,到了武帝时,诸侯的祸患已经衰退,匈奴的威胁正炽盛,又认为天下的忧患仅限于此了。等到昭、宣、元、成之世,诸侯已不足为忧,匈奴也已臣服于汉,然而最终导致中途断绝、无法挽救的,却是未曾料到的王氏外戚。光武帝即位后,上鉴于韩信、彭越之难,中鉴七国之变,下悼王氏之祸,于是封赏各位将领但不让他们担任实职,裁减同姓王的封地,贬抑削夺王公的权力,认为前代的弊端都已去除了。等到东汉衰败时,宦官权势兴盛,党锢之祸兴起,士大夫们相互游说谈论,认为只要一天诛杀宦官、解除党锢,天下就可以无事,于是从外地召来将领,诛杀宦官不留遗类,而董卓、曹操因此灭亡了汉朝。所担忧的共有六种变化,而动乱与灭亡总是出于未曾担忧的地方。这几句话概括了汉朝的曲折,我曾借此综合古今世变来论述:秦朝废除封建、限制匈奴、焚烧诗书,考虑得极其周密,而祸患反而出自揭竿而起的戍卒。魏制规定母后不得临朝,禁锢诸王如同奴隶,而奸臣窃取政权。历经晋、隋如同出一辙。唐朝惩安史之乱,倚重藩镇,而藩镇最终成为祸根。宋朝惩五代之弊,削弱诸侯,而前后两次陷入北狩之困。由此看来,天下事大概并非智力所能预料。

○ 《史记》世系

苏辙在《古史》中讥讽司马迁的《史记》轻信而疏略,现在用其所记载的世系来考察,他说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句望,句望生桥牛,桥牛生瞽瞍,瞽瞍生舜,从黄帝到舜共九世。等到叙述禹的世系说: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鲧,鲧生禹,距离黄帝只有五世。禹继承舜兴起,为何舜远而禹近呢?叙述黄帝到汤共十七世,汤到纣又二十九世,总共四十八世,而叙述黄帝到武王只有十九世,武王在汤之后六百年兴起,距离黄帝却只有二十世,为何纣远而武王近呢?后来推演世系的人大多依据《史记》,大概未曾考察司马迁的错误。

● 卷七

○ 一体具体

子游、子张、子夏都有圣人的一方面,冉牛、闵子、颜渊则具备圣人的全体但规模较小。朱熹《集注》:一体,即一肢,具体指拥有全体。又说:体,段也。都是从身体方面来说的。双峰饶氏说:吾道所说的全体,指仁、义、礼、智、信,具体而微的人,这五者都接近了,只是未达到极致,各具一体,则仁有余的人或许义不足,礼得当的人或许信有亏,大概扬雄将道德仁义礼比作身体的说法,比肢体的说法更加明白切当。

○ 《左传》纪人名

《左传》记载人名,既名字并举,又有时将族、里、爵、邑、谥、号交错分布于一事之中,如称士会为随武子,又称随季,又称士季;称却伯为驹伯,又称献子;称荀林父又称桓子;称先縠又称彘子;称公子吕又称子封;称裂繻又称子帛,此类不一。后来杜甫作诗,爵、名、里、字也全都具备,如说杜陵、杜曲,是著明地名;说臣甫、子美,是名字;说拾遗、省郎,是著明爵位。大概是取法于《左传》而以《诗经》参酌。《文王有声》诗称文王为王公,又称王君,称皇王,也是一首诗中全都具备。先儒解释说:词语不同,以显示赞美之不足,反复咏叹,是诗的体制。

○ 豕虱

势力不足以倚靠叫冰山,是唐代张彖鄙视杨国忠的话。李堪鄙视二张又说海市蜃楼。按蜃,是大蛤。《韩诗外传》说:蜃能吐气形成楼台在海中,春夏间可见。《文昌杂录》记载登州每逢晴朗,海中的烟雾里有城阙、楼阁、人物、车马、鸡犬往来之状,大概是蜃吐气所致,随即消失,登州人称之为海市。苏东坡诗说所见都是幻影是对的。这两个比喻本出自《战国策》,叫城狐社鼠。《庄子》又比喻豕虱说:豕虱选择稀疏的鬃毛、白色的部位作为广宫大囿,猪蹄、弯曲的角落、乳头之间、股脚之下自以为安室,有利的处所不知道屠夫,一旦鼓臂布草点燃烟火,而自己与猪一起烧焦了。冰山等比喻所习用,若豕虱则很少被援引。

○ 《庄子》

文章设喻则深婉,而在喻中最难,至一字数喻尤难,唯独《庄子》百变不穷,姑且就明白的列举出来。如比喻身用之厚说:你见过祭祀用的牛吗?给它穿上文绣,喂它草料豆饼,等到牵它进入太庙,即使想做孤独的小牛,怎么可能呢?又说:我听说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