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帝为二,又轩辕以车得名,轩辕睹转篷之风法制车轮,轩,车横木,辕,车直木,因以为号。黄帝见大蚓曰:土气胜,土色黄。因号黄帝。司马迁不详,乃曰:黄帝名轩辕。后人从而讹,执古为信,《庄子》文古《史记》(按《河图》:黄帝名轩,又曰:封降禅德祖黄轩。《论语》考曰:轩知地利。则黄帝单名轩,非重名也)。
译帝王分为两位,又因轩辕以车而得名,轩辕观察到转篷的风法而制造车轮,轩是车上的横木,辕是车上的直木,因此以此作为称号。黄帝看见大蚯蚓说:土气旺盛,土的颜色是黄色。因此号称黄帝。司马迁没有详细考证,于是说:黄帝的名字叫轩辕。后人跟随而错误,固执地认为古代的就是可信的,《庄子》的文章古老,《史记》(按《河图》记载:黄帝名叫轩,又说:封禅降德祖黄轩。《论语》考证说:轩懂得地利。那么黄帝单名轩,并不是复名)。
○陶唐、殷、商、荆、楚
陶地名国始颛顼,尧先居陶,后封唐,故陶唐并称。汤初兴商丘,后盘庚迁殷,故名殷。荆楚共一,本名熊绎,初国于荆,号楚(春秋初例称荆,公后始称楚)。至秦襄王母名楚,讳复称荆。
○尧舜病博施
天不能长春而不冬,当▯而不雨,日月不照覆盆之下,生长不施霜雪之时,虽天地之大,犹有馀憾。尧舜其仁如天,岂不欲衣帛食肉均于老幼,而养有所不给,故五十衣帛,七十食肉,王政必为之规;岂不欲疲癃、残疾、鳏寡、孤独均获仁遂,而禀气不足,不能移其赋受之偏;岂不欲穷发之北、不毛之地均入抚绥,而风气所限,不容不听之要荒之外。故博施济众,尧舜亦病,秦皇、汉武乃欲威服荒远,以示无外,岂不谬哉!
○豫让
智伯无后,豫让杀身以报,非了死生之分者不能。然人臣事君,救过于未萌,上也。及临事而正救焉,次也。听其君之自是自非,付其国于自存自亡,而曰:吾能他日为之死,斯为下矣。豫让义士,智伯以国士待之,智伯不可谓不贤,让不可谓不遇,而智伯贪三晋之地,▯疵测韩魏之反,张孟谈启韩魏之攻,巧文辩慧而甚不仁,让曾无一语与其间,犹谓让之忠于智伯乎?逮其死也,始吞炭漆身,求杀襄子,为忠君子,不能不恨其晚也。昔齐景公问晏子曰:忠臣之事,君如何?对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公曰:难不死、出不送可谓忠乎?对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奚死焉?谏而见听,终身不亡,臣奚送焉?言不用而难死之,是妄死也;谏不用而亡送之,是伪送也。故忠臣者尽善于君而生,不蹈恶于君而死。让谓其死将以愧天下后世人臣怀二心者。吁,怀二心之臣视让诚愧矣,以让视婴独不愧乎?故予于让是其死,不是其生,取其节,不取其智。
○饮器
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为饮器,汉建元中匈奴破月氏主,以其头为饮器。《史韵,饮器》:饮,音荫。《汉书》韦昭释:禅▯也,盛酒器。晋灼曰:饮器,虎子属溲便,亵器也。颜师古引匈奴破月氏王头共饮血盟为证,谓饮酒器。如颜说,贵之也。且死骨凶秽,又恶人头颅,岂俎豆可宜乎?溲便释盖似之,万见春亦是晋释,但名虎子未详。
○射日补天
羿射十日之语▯见《庄》、《骚》,俱谓天有十日,射之。但尧时羲和君之子名羿,十日、九婴、大风、封豕、长蛇等皆顽凶为民害,尧命羿杀{穴契}窳,射十日,激大风,戮九婴,驱封豕、长蛇,而民害息。则十日者,非天之日也。共工氏触不周山,折天柱,绝地维,及女娲补天之说见《列子》。按共工氏霸九州,实太昊之臣,恣睢跋扈,ㄈ扰天纪,女娲灭之,四土复正,万民更生,此女娲补天立极之迹也。炼石补天果人力能与否?事不经见,皆当理决。血流漂杵,《孟子》且曰:尽信书,不如无书。矧《庄》《列》谬妄之说,荒唐之言乎?
○经解
六经之道至夫子而集大成,夫子之道至晦翁而集大成,诸家经解前后不一,自断定于晦翁然后一出于正。后学倘非经指授,则泛滥诸家,其谁适从。今经解有昔贤品题,其当者曰:《易》有伊川《易传》、《大易粹言》,《系辞》则柴侍讲集解;《书》有东莱《说林》、少颖解;《诗》有东莱《诗记》、晦庵《诗传》;《周礼记注注疏》晦庵取之,而王荆公、王昭禹《周礼解》,方博土、陆农师、马博士《礼记解》,晦翁俱以为当。又尝言荆公经解有益后学,《春秋》胡文定于褒贬之例尤严,《传》则东莱《左氏说》为最也。后学倘循是索之,不至以多歧亡羊矣。
○玩物之戒
汉文《却献千里马诏》曰: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宋武碎琥珀枕,遗北征将士曰:能瘳金创。萧道成治齐,期黄金与土同价。唐太宗还林邑鹦鹉曰:鸟兽怀土,亦与人同。皆有超人识度也。近世大贤吕文穆
译○陶唐、殷、商、荆、楚
陶是地名,也是国名,始于颛顼。尧起初居住在陶,后来受封于唐,所以陶和唐并称。商汤起初兴起于商丘,后来盘庚迁都到殷,所以称为殷。荆和楚是同一个地方,本名熊绎,起初建国于荆,号称楚(春秋初期通常称荆,鲁公之后才开始称楚)。到了秦襄王时,因为他的母亲名叫楚,为了避讳,又改称荆。
○尧舜病博施
上天不能使春天长存而不出现冬天,应当下雨时却不降雨,日月无法照耀到倒扣的盆下,在不需要霜雪的时候也不施予霜雪,即使是天地这样宏大,尚且还有遗憾。尧舜的仁德如同上天,难道不想让老人和幼童都穿上丝绸、吃上肉食,却因供养有所不足,所以规定五十岁穿丝绸,七十岁吃肉,这是王政必须制定的规范;难道不想让疲弱、残疾、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者都得到仁爱的满足,却因禀赋之气不足,无法改变他们天赋的偏颇;难道不想让极北荒远之地、不长草木的地方都纳入安抚,却因风气所限,不得不让他们处于边远荒僻之外。所以广泛施予、救济众人,即使是尧舜也感到力不从心,秦始皇、汉武帝却想以威势征服荒远之地,来显示没有外邦,这难道不是荒谬吗!
○豫让
智伯没有后代,豫让牺牲生命来报答,不是明辨生死界限的人做不到。然而臣子侍奉君主,在过错尚未萌发时就加以挽救,是上策;等到事情发生再去纠正挽救,是次策;听任君主自以为是或自以为是错,把国家命运交给其自生自灭,却说:我能在日后为他而死,这是下策。豫让是义士,智伯以国士对待他,智伯不能说不贤明,豫让不能说不遇明主,但智伯贪图三晋的土地,张孟谈挑动韩魏的进攻,智伯巧言善辩却非常不仁,豫让在其中没有一句劝谏,还能说豫让忠于智伯吗?等到智伯死后,他才吞炭漆身,寻求刺杀赵襄子,作为忠义的君子,不能不遗憾他行动太晚。从前齐景公问晏子:忠臣侍奉君主是怎样的?晏子回答:君主有危难时不去死,君主出逃时不去送行。景公说:有危难不死、出逃不送,可以称为忠吗?晏子回答:进言被采纳,终身没有危难,臣子为什么要死?劝谏被听从,终身不出逃,臣子为什么要送行?进言不被采纳却为危难而死,这是胡乱送死;劝谏不被听从却去送行,这是虚伪的送行。所以忠臣是竭尽善道侍奉君主而生,不追随君主的恶行而死。豫让认为他的死是为了让天下后世怀有二心的臣子感到羞愧。唉,怀有二心的臣子看豫让确实羞愧,但豫子看晏婴难道不羞愧吗?所以我赞许豫让的死,不赞许他的生,取他的节操,不取他的智慧。
○饮器
赵襄子将智伯的头颅漆成饮器,汉建元年间匈奴攻破月氏王,也将他的头颅做成饮器。《史韵·饮器》:饮,音荫。《汉书》韦昭解释:禅〇也,盛酒的器具。晋灼说:饮器,是虎子一类的便器,属于亵器。颜师古引用匈奴攻破月氏王头颅共饮血盟作为证据,说是饮酒的器具。如果按颜师古的说法,是重视它。况且死人的骨头凶秽,又厌恶人头颅,哪里适合放在祭祀用的俎豆中呢?便器的解释似乎更合理,万见春也是晋代的解释,但“虎子”这个名字尚未详考。
○射日补天
后羿射下十个太阳的说法见于《庄子》、《离骚》,都说天上有十个太阳,射下了它们。但尧时羲和君的儿子名叫羿,十日、九婴、大风、封豕、长蛇等都是顽劣凶恶危害百姓的,尧命令羿杀死窫窳,射下十日,击退大风,诛杀九婴,驱赶封豕、长蛇,从而使百姓的祸害平息。那么十日,并不是天上的太阳。共工氏撞击不周山,折断天柱,切断地维,以及女娲补天的说法见于《列子》。考察共工氏称霸九州,实际上是太昊的臣子,恣意妄为,扰乱天纪,女娲消灭了他,四方土地恢复正统,万民重新获得生机,这是女娲补天确立极道的功绩。炼石补天果真人力能做到吗?事情没有确凿记载,都应当以常理判断。血流漂杵,《孟子》还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何况《庄子》《列子》中谬误虚妄的说法,荒唐的言论呢?
○经解
六经的道理到孔子而集大成,孔子的道理到朱熹而集大成,各家对经书的解释前后不一,自从由朱熹确定后才统一于正道。后学者如果不经过指点,就会泛滥于各家学说,那该听从谁呢?现在经书解释有古代贤人的品评,恰当的是:《易经》有伊川的《易传》、《大易粹言》,《系辞》则有柴侍讲的集解;《尚书》有东莱的《说林》、少颖的解;《诗经》有东莱的《诗记》、晦庵的《诗传》;《周礼》的记注疏,晦庵采纳了,而王荆公、王昭禹的《周礼解》,方博土、陆农师、马博士的《礼记解》,晦翁都认为恰当。他又曾说荆公的经解对后学有益,《春秋》胡文定在褒贬的体例上尤其严格,《传》则以东莱的《左氏说》为最好。后学者如果遵循这些去探寻,就不会因为歧路太多而迷失方向了。
○玩物之戒
汉文帝《却献千里马诏》说:吉利的行程每天五十里,军队行军每天三十里,我乘坐千里马独自领先,能安心吗?宋武帝打碎琥珀枕,留给北征将士说:能治愈金疮。萧道成治理齐国,期望黄金与土同价。唐太宗将林邑的鹦鹉放回,说:鸟兽怀念故土,也与人类相同。都有超人的见识和度量。近世大贤吕文穆
却献二百里鉴曰:吾面▯子大,安用照二百里鉴?王文正旦嗤弟百万买玉带曰:自负重债而欲使观者称好,不亦谬乎?有以砚润售孙侍读甫者,孙曰:一日得担水才直三钱。古人达理,不为玩好如此。国初人宝李廷▯墨石,昌言至不许人磨,或戏之曰:子不磨墨,墨将磨子。有人咏李廷▯墨云:一墨足支三十年,但恐风霜侵发齿。非人磨墨墨磨人,瓶应未罄▯先耻。文谷制墨,必用高丽煤,前辈谓世无二子,墨终不乏用,人固愚尔。
译有人献上一面能照见二百里之远的镜子,鉴说:“我的脸不过方寸大小,哪里用得着照见二百里远的镜子呢?”王文正早晨嘲笑弟弟花百万钱买玉带,说:“自己背负着沉重的债务,却想让观看的人称赞它好,这不是错了吗?”有人把砚台的润泽当作卖点卖给孙侍读甫,孙说:“我一天挑水才值三钱。”古人通达事理,对待玩赏之物就是如此。建国初期,人们把李廷珪的墨石当作宝物,昌言甚至不允许别人磨墨,有人戏弄他说:“你不磨墨,墨就要磨你了。”有人咏叹李廷珪的墨说:“一锭墨足以支撑三十年,只怕风霜侵蚀头发和牙齿。不是人磨墨,而是墨磨人,墨瓶还没用完,人先感到羞耻了。”文谷制作墨,一定要用高丽煤,前辈说世上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墨终究不会缺乏使用,人本来就是愚蠢的。
○夏后氏
经书称夏皆曰后氏,殷周皆曰人,班固《白虎通》曰:夏禹受禅为君,故称氏,殷、周征伐得天下,故称人。则舜曰有虞氏,亦以尧禅尔。
○大城多兵
古封建法行,井地制定,公、侯、伯、子、男之国随提封广狭出车乘多少,故有万乘、千乘、百乘之别,诸侯大不可陵,小不可僭,所以治安可久。周东迁,古制坏,诸侯各以力胜,王室不能为之制节,小大始紊。至春秋国自为政,齐创内政,寓军令,晋作被庐之法,鲁作邱甲城,过百雉,俱不可以先王之规律之矣。至战国齐以技击强,魏以武卒奋,秦以卫士胜,孙吴辈出,贵势利,尚诈谋,古制百不一存。故赵奢与田单论兵曰:古者四海万国,大城不过三百丈,人多不过三千家,以少战足矣。今万国合为七国,战,国必具数十万,食能支数岁,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而欲以少战,可乎?在奢已叹不能循古,况去古又远者乎?后世不审强弱,动欲仁义饰兵,恐不为汤武,而为宋襄、陈馀也。故欲徇古制须封建。
○武士不恤
郦食其掉三寸舌,下齐七十城,亦奇矣。韩淮阴激于蒯通一语,随以兵蹑其后,更不计食其利害,卒使身膏鼎镬。唐初颉利归命,太宗遣唐俭慰抚之,李靖、李▯谋曰:今诏使在彼,虏必自宽,若遣万骑袭之,不战可擒。张公谨曰:使者在彼,奈何?靖曰:唐俭不足恤。遂勒兵夜发。宋绍兴间兀术入寇,韩世忠驻兵扬州,奉使魏良臣过扬,世忠置酒相待,杯一再行,更牌沓至,良臣问故,世忠诡曰:有诏移军中江郡,召撤爨班师。良臣方去,世忠麾军踵其后,设伏大仪镇,良臣至虏,虏问世忠动息,良臣以所见对,兀术乃大发,引趋江,遇伏,战败还泗上,责良臣卖己,欲烹之,良臣好词得免。旧传已□□□□□□□帅自蜀入援,舟次金口,扼敌不得前,亟遣将与岸战,战方酣而帅舟已取。盖兵尚诡道,蝼蚁万命,取决一时,不容自己。然好战嗜杀之人,多出残忍待之之方,亦须识时量势,身在其间,则在彼者固莫测,而在我者亦未可知也。
○过百为寿
《庄子》及《左传》杜预注皆有上寿、中寿、下寿之别,孔颖达疏:上寿百年以上,孔安国传《洪范》五福曰:寿,《传》曰百二十年为寿。盖本《老子》:人生大期,百年为限。过百而增,是谓上寿之寿。按《礼记》: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百年日期,颐。王荆公注自幼、弱、壮、强、艾、耆、老等下皆著读点,其下学、冠、有室、而仕、指使、而传自为句,总上十事,各十年一目,寿为过百之目,亦有理。
○豪杰不苟就
古豪杰皆不轻用其身,伊尹三就桀。《鬼谷子》著太公三入商朝,三就文王,然后合。故孙武兵书著吕尚、伊尹于《反间篇》,以皆往来迟回二者间也。张子房圯上一编,屡以说人,始说沛公。马援初游陇、汉不从,盛陈陛卫之公孙述,而从袒帻迎笑之光武。袁绍礼郭嘉甚,至嘉去之,及见曹操曰:真吾主也。张宾见石勒曰:吾历观诸将,无如此。胡将军乃提剑诣军门。王猛闻桓温入关,被褐诣之,温不渡灞水,遂去不就,后宁事苻坚。晋屡征谢安不起,桓温征,始赴之。盖小人之仕在济其欲,君子之仕在行其志,于是可观豪杰之志矣。或劝东汉魏桓就征,桓曰:今后宫数千,其可损乎?厩马万匹,其可灭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干禄求进,所以行志,而若此出何为哉?遂以隐终。大概士之有志于时者,熟察世故,胸中皆有素定之规,度其人不足与谋,万钟于我何加焉。东坡尝谓淮阴终身事业,一见高祖而决之;诸葛孔明用蜀,只隆中初见刘备数语。范文正公天圣中上《万言书》,欲致太平,考其平生所为,无出此书者。司马仲达号盛雄,初亦韬隐,后
译○夏后氏
经书中称夏朝都叫“后氏”,称殷、周都叫“人”。班固在《白虎通》中说:夏禹接受禅让成为君主,所以称“氏”;殷、周通过征伐取得天下,所以称“人”。那么舜被称为“有虞氏”,也是因为尧禅让的缘故。
○大城多兵
古代封建制度实行,井田制确立,公、侯、伯、子、男各国的封地面积有宽窄之分,因此出兵车的数量也有多少之别,所以有万乘、千乘、百乘的区别。诸侯大国不可欺凌,小国不可僭越,因此社会安定长久。周朝东迁后,古代制度崩坏,诸侯各自凭借武力取胜,王室不能加以节制,大小国家开始混乱。到了春秋时期,各国自行其是,齐国创立内政制度,寓军令于政令之中;晋国制定被庐之法;鲁国实行邱甲制度,城池超过百雉,这些都不能用先王的法度来规范了。到了战国时期,齐国凭借技击之士强大,魏国凭借武卒奋起,秦国凭借卫士取胜,孙武、吴起等人辈出,崇尚权势利益,推崇欺诈谋略,古代制度几乎荡然无存。所以赵奢与田单谈论军事时说:古代四海之内有万国,大城不过三百丈,人口不超过三千家,用少量兵力作战就足够了。如今万国合并为七国,作战时,各国必须配备数十万军队,粮食能支撑数年,千丈的城池、万户的城邑相望。而想要用少量兵力作战,可以吗?赵奢已经感叹不能遵循古制,何况离古代更远的后世呢?后世不审察强弱形势,动不动就想用仁义来粉饰军事,恐怕不是成为商汤、周武王,而是成为宋襄公、陈馀那样的人。所以想要遵循古代制度,必须实行封建制。
○武士不恤
郦食其凭三寸不烂之舌,攻下齐国七十座城池,也很奇特了。韩信被蒯通一句话激怒,随即派兵追击,完全不顾及郦食其的利害关系,最终导致郦食其被煮死。唐初颉利可汗归顺,太宗派唐俭去安抚他,李靖、李〇谋划说:现在诏使在那里,敌人必定放松警惕,如果派一万骑兵袭击他们,不战就可以擒获。张公谨说:使者在他们那里,怎么办?李靖说:唐俭不值得顾惜。于是率军连夜出发。宋绍兴年间,金兀术入侵,韩世忠驻兵扬州,奉命出使的魏良臣路过扬州,韩世忠设酒招待,酒杯刚举起一两次,紧急军报接连到来,魏良臣问缘故,韩世忠诡称:有诏书命令军队移驻江郡,召集撤火做饭的士兵班师。魏良臣刚离开,韩世忠就指挥军队跟随其后,在大仪镇设下埋伏。魏良臣到达金营,金人问韩世忠的动静,魏良臣把所见到的如实回答,金兀术于是大发兵马,引兵趋向江边,遭遇伏击,战败退回泗水之上,责怪魏良臣出卖自己,想把他煮死,魏良臣用好言劝解才得以幸免。旧传已□□□□□□□帅自蜀入援,舟次金口,扼敌不得前,亟遣将与岸战,战方酣而帅舟已取。大概军事崇尚诡诈之道,万千蝼蚁般的性命,取决于片刻之间,不容许自我拘束。然而好战嗜杀之人,多出于残忍对待他们的方法,也必须识时务、衡量形势,身处其中,那么对方固然难以预测,而我方也未必可知。
○过百为寿
《庄子》以及《左传》杜预的注中都有上寿、中寿、下寿的区别,孔颖达疏解:上寿是百年以上,孔安国传《洪范》五福说:寿,《传》说一百二十岁为寿。大概本于《老子》:人生大限,以百年为限。超过百年而增加,这就是上寿之寿。按《礼记》:人生十年叫幼,学习;二十叫弱,行冠礼;三十叫壮,成家;四十叫强,做官;五十叫艾,担任官职;六十叫耆,指挥使唤;七十叫老,传授经验;八十、九十叫耄,七年叫悼,百年叫期,颐养。王安石注自幼、弱、壮、强、艾、耆、老等字下都著读点,其下的学、冠、有室、而仕、指使、而传自成句,总共上述十件事,每十年一个条目,寿作为超过百年的条目,也有道理。
○豪杰不苟就
古代豪杰都不轻易使用自己的才能,伊尹三次投奔夏桀。《鬼谷子》记载太公三次进入商朝,三次投奔周文王,然后才合作。所以孙武的兵书将吕尚、伊尹列入《反间篇》,因为他们都在两者之间往来徘徊。张良在圯上得到一部书,屡次用来游说别人,才开始游说沛公。马援起初游历陇、汉地区没有跟随,极力陈说陛卫之礼的公孙述,而跟随头戴头巾、笑着迎接的光武帝。袁绍对郭嘉礼遇甚厚,等到郭嘉离开他,见到曹操说:这才是我的君主。张宾见到石勒说:我遍观诸将,没有像这样的。胡将军于是提剑到军门拜见。王猛听说桓温进入关中,穿着粗布衣服去拜见,桓温不渡过灞水,于是离开不就职,后来宁愿侍奉苻坚。晋朝屡次征召谢安不起用,桓温征召,才赴任。大概小人做官在于满足欲望,君子做官在于实现志向,由此可以观察豪杰的志向。有人劝东汉魏桓接受征召,魏桓说:现在后宫数千,难道能减少吗?马厩马匹万匹,难道能消灭吗?左右权贵,难道能去除吗?求取俸禄进身,是为了实现志向,而像这样出来做什么呢?于是隐居终老。大抵有志于时代的士人,熟察世事,胸中都有预先确定的规划,估量那个人不值得共谋,万钟俸禄对我有什么增益呢。苏东坡曾说淮阴侯终身的事业,一见高祖就决定了;诸葛亮在蜀汉被任用,只在隆中初次见刘备时说了几句话。范仲淹在天圣年间上《万言书》,想要实现太平,考察他平生所为,没有超出这本书的。司马懿号称盛雄,起初也韬光养晦,后来
就征曹操。胡致堂谓孔明躬耕南阳,既不从难与争锋之曹操,又不附可与为援之孙权,独委身流离颠沛之刘备,且三顾后起,则措身之审,又非徒较强弱而已。
译于是征召曹操。胡致堂说,诸葛亮在南阳亲自耕种,既不追随难以与之争锋的曹操,又不依附可以结为外援的孙权,唯独委身于流离颠沛的刘备,而且在刘备三次拜访后才出山,那么他安身立命的审慎,就不只是比较力量强弱而已。
○三教
三教各植门庭,互有诋訾。儒者辟天堂、地狱、轮回、谶悔之非,据理而论,非过攻也。若二氏自相诋訾,则释氏云:摩诃迦叶下生世间,号曰老子;老氏云:老君遣关尹骑白象下天竺,于净饭夫人口中托生为佛。人云老耽入秦,西历流沙化胡为仙,此皆二氏各以求胜之论也。至二氏于儒教,《庄子》首言孔子问礼老耽,释氏《佛地经》云:宝轮王下生,号伏羲,吉祥菩萨下生,号女娲,如意菩萨下生,号孔子,月明儒童下生,为颜子。韩子《原道》谓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本此。南景福二年易澡水县南孔子祠为寺,以孔子适楚尝经之地,复改为儒童寺,岂孔子真佛派也?吁!不能诃其谬,过矣!又从而溺焉,岂不甚哉!《古今论》著周《素异记》云: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井泉溢,宫殿震,恒星不见,太史苏繇占为西方圣人生。此周书纪佛生之异也,则又安有前唐、虞、夏、商预托生为伏羲、女娲等理乎?况《春秋》书恒星不见于庄公十年甲年岁,上去昭王甲寅三百四十年,周纪亦附会无稽之谈也。陈大建五年恒星不见,史占为主不严,法度消,天子失政,诸侯暴横,国亡之象,又岂生异人之祥乎?
○耘耔
《毛诗》释耔曰雍本。《汉志》释耔曰附根。谓代田之法,一亩三▯川,广深各尺,播种▯川中,苗生叶以上,稍耨垄草,因ㄨ垄土附根,每耨辄附,比盛暑,垄益高而根益深,能耐风与旱,故所种实茂。大概除草附根则草腐,根原因以肥润。耘,乃耔之利也。今农家习之而不知。
●卷九
○星土
古以星正时,未占灾祥,春秋始有焉。然燕为析木,赵为大梁等说始战国邹衍之言,《左传》及之。故昔贤疑《传》为战国时人作。班固《汉书》直以秦、魏、周、韩、燕、齐、鲁、宋、郑、卫、吴、楚十二国分配二十八宿,遂为古今不易之占。但封建法行,唐虞称万国,夏、商各二三千国,周之初封亦一千八百国,春秋时国名见经传者一百二十四,星则止于廿八,春秋末十二国上与列宿参,何也?又晋在春秋为大国,战国韩、赵、魏分晋则晋裂为三,今十二分野中不应赵、魏而缺晋,至指鹑火为周地,厉封镐,西周固为丰镐,其在洛阳又隶何星乎?魏陈卓于十二分野中复别以度数,言星一次三次为天之一度,言天一度直地三十里,古制九州,州方三千里(尧五服制),则一州之广仅当天之一百度也,故昔贤谓班固以国直星之说,不若《周官》保章氏州配之说为正。
○孔子不述礼
古以《诗》、《书》、礼》、《乐》、《易》、《春秋》为六经,孔子删《诗》、定《书》、系《易》、修《春秋》,正雅颂,而《礼》无的书,故汉以来诸儒但言五经,今二《礼》皆出汉儒。先儒因谓制礼王者事,孔子无位,不敢作。又曰:礼以义起,难立定制,经多合礼义,言者谓礼当临时以义断行之。如三代忠质文异尚,子、丑、寅建正随时损益,事固有古宜而今不宜者,况人性禀不同,仁或柔,义或刚,圣人因礼节文,使得其中,故曰礼因人情。《礼记》述孔子言礼有多为贵、少为贵、大为贵、小为贵、文为贵、素为贵之辨,至羔豚太牢之祭名求其称,则礼亦求其当而已。汉儒二《礼》皆欲补圣人之道,但未折衷于圣人,记不免杂,礼不免凿也(如历代乐名曰《六茎》、《五英》、《韶▯》亦不同,汉唐以来日《文德舞》、《武德舞》,皆随功德之异名名。乐主和人心,圣人不能强之,必同所主者,雅正而已)。
○击壤
尧时老人击壤事见皇甫谧《帝王世纪》及《列士传》。王充等说考击壤只当为蒉桴土鼓之义。按诸书解壤字,《尚书?禹贡》:黄壤、白壤、黑壤,孔安国《传》曰:土无块。《韵释》:柔土也。《周礼》辨十有二壤,郑注:壤,和缓之貌,《▯梁》:日食内壤、外壤。壤,伤也。而《国策》蚁壤亦谓泉穴地
译○三教
儒、释、道三教各自树立门户,互相诋毁。儒家驳斥天堂、地狱、轮回、谶纬悔过等说法的荒谬,依据道理来论述,并非过分攻击。如果是佛、道两家互相诋毁,那么佛教说:摩诃迦叶下生世间,号称老子;道教说:老君派遣关尹骑白象下到天竺,在净饭王妻子口中托生为佛。人们说老子入秦,向西经过流沙教化胡人成为神仙,这都是佛、道两家各自为了取胜而提出的言论。至于佛、道两家对儒教,《庄子》首先提到孔子向老子问礼,佛教《佛地经》说:宝轮王下生,号称伏羲,吉祥菩萨下生,号称女娲,如意菩萨下生,号称孔子,月明儒童下生,成为颜回。韩愈在《原道》中对佛教徒说:孔子,是我的老师的弟子,就是依据这个。南景福二年,将澡水县南边的孔子祠改为寺庙,因为孔子曾经到楚国经过此地,后来又改为儒童寺,难道孔子真的是佛教派系的人吗?唉!不能斥责他们的谬误,已经错了!又从而沉溺其中,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古今论》记载周代《素异记》说: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井泉溢出,宫殿震动,恒星看不见,太史苏繇占卜说是西方圣人降生。这是周代史书记载佛陀降生的奇异现象,那么又怎么会有前代的唐、虞、夏、商预先托生为伏羲、女娲等说法呢?况且《春秋》记载恒星看不见是在庄公十年甲年,距离昭王甲寅年三百四十年,周代史书也是附会无稽之谈。陈大建五年恒星看不见,史官占卜说是君主不严肃,法度消亡,天子失去政令,诸侯暴虐横行,国家灭亡的征兆,又难道是降生奇异之人的祥瑞吗?
○耘耔
《毛诗》解释“耔”为培土于根。《汉书·地理志》解释“耔”为附着根部。说的是代田法,一亩地开三条沟,宽深各一尺,在沟中播种,苗长出叶子以上,逐渐锄去垄上的草,因而把垄上的土培附到根部,每次锄草就培土,等到盛夏,垄越来越高而根越来越深,能够抵御风与旱,所以所种的庄稼茂盛。大抵除草培土则草腐烂,根部因此得到肥润。耘,是耔的益处。现在农家习惯这样做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卷九
○星土
古代用星象来校正历法,并不用来占卜灾祥,到春秋时期才开始有。然而燕对应析木,赵对应大梁等说法始于战国时期邹衍的言论,《左传》中提到了。所以以前的贤人怀疑《左传》是战国时期的人所作。班固在《汉书》中直接将秦、魏、周、韩、燕、齐、鲁、宋、郑、卫、吴、楚十二国分配给二十八宿,于是成为古今不变的占卜法则。但是封建制度实行时,唐虞号称万国,夏、商各有二三千个国家,周初分封也有一千八百个国家,春秋时期见于经传的国名有一百二十四个,星宿却只有二十八,春秋末期十二国与星宿对应,为什么呢?又晋国在春秋时期是大国,战国时期韩、赵、魏三家分晋则晋国分裂为三,现在十二分野中不应有赵、魏而缺少晋国,至于将鹑火指为周地,周厉王封于镐京,西周固然在丰镐,其在洛阳又隶属于哪颗星呢?魏国陈卓在十二分野中又分别用度数来划分,说星一次三次为天的一度,说天的一度对应地上的三十里,古代制度九州,每州方圆三千里(尧的五服制度),那么一州的广度仅相当于天的一百度,所以以前的贤人说班固以国对应星的说法,不如《周官》中保章氏以州对应的说法正确。
○孔子不述礼
古代将《诗》、《书》、《礼》、《乐》、《易》、《春秋》称为六经,孔子删《诗》、定《书》、系《易》、修《春秋》,正雅颂,而《礼》没有成书,所以汉代以来的儒者只说五经,现在两《礼》都出自汉儒。先儒因此说制定礼制是君王的事,孔子没有地位,不敢制作。又说:礼根据义理而产生,难以确立固定的制度,经典大多符合礼义,说话的人认为礼应当根据当时的情况以义理来决断施行。比如夏、商、周三代忠、质、文崇尚不同,子、丑、寅建正随时损益,事情本来就有古代适宜而现在不适宜的,况且人性禀赋不同,仁可能柔和,义可能刚强,圣人根据人情节制文饰,使其达到适中,所以说礼顺应人情。《礼记》记载孔子谈论礼有多为贵、少为贵、大为贵、小为贵、文为贵、素为贵的辨析,至于羔豚太牢等祭祀名称追求其相称,那么礼也是追求其恰当而已。汉儒的两《礼》都想补充圣人的道,但没有折衷于圣人,记载不免杂乱,礼制不免穿凿(比如历代乐名有《六茎》、《五英》、《韶》等不同,汉唐以来称为《文德舞》、《武德舞》,都是随着功德的不同而命名。乐主要调和人心,圣人不能强迫它,必须相同的是所主张的,雅正而已)。
○击壤
尧时老人击壤的事见于皇甫谧《帝王世纪》及《列士传》。王充等人考证击壤只应当是蒉桴土鼓的意思。查考各种书解释壤字,《尚书·禹贡》:黄壤、白壤、黑壤,孔安国《传》说:土没有块状。《韵释》:柔软的土。《周礼》辨别十二种壤,郑玄注:壤,和缓的样子,《春秋》:日食内壤、外壤。壤,伤害。而《战国策》蚁壤也说泉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