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称《韶》乐之感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豉,以祝▯笙镛以间,鸟兽跄跄,《萧》、《韶》九成,凤凰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宋子京谓此后夔推美舜德侈言之,非真有凤凰、兽舞也。盖乐作之朝廷郊庙,有宫室之严,有阶陛之阻,有营卫之密,凤、兽山林物,安得至此鸣舞于群后众宾耶?君祖考来格,亦岂俨然见之乎?又夏王懋德,山川鬼神亦莫不宁,鸟兽鱼鳖咸若等语,说者亦谓夸美圣德之辞。《周礼》:吉乐一变致羽物川泽之示,再变致嬴物山林之示,三变致鳞物丘陵之示,四变致介物出示,六变致众物天神,又云六变天神降,八变地祗出,九变人鬼礼。《史记》述师旷鼓琴曰:一奏玄鹤二八集门,再奏延颈鸣,舒翼舞,复鼓云从西北起,大风至,雨随之飞廊瓦。其后晋国大旱,赤地三年。汉武用乐甘泉,亦有此等语。余尝谓古乐固不敢知今乐,但晋魏以来明音者多矣,未闻有此仿佛,何耶?想亦史氏诗辞,或圣人德动天地、行通神明所感,不专乐也,不然经史之论荒矣。
译称颂《韶》乐感化作用的话说:敲击玉磬,拍打琴瑟来歌唱,祖先神灵降临,虞国的宾客在位,诸侯谦让有德,下面吹奏管乐、击鼓,用笙镛相间演奏,鸟兽跄跄起舞,《萧》、《韶》九次演奏完毕,凤凰来朝;敲击石磬,百兽随之起舞。宋祁认为这是后夔推美舜德而夸大其词,并非真有凤凰、百兽起舞之事。大概音乐演奏在朝廷郊庙,有宫室的庄严,有台阶的阻隔,有警卫的严密,凤凰、野兽是山林之物,怎能来到此处,在诸侯众宾面前鸣叫起舞呢?君主的祖先神灵降临,又怎能俨然看见他们呢?又如夏王崇尚德行,山川鬼神无不安宁,鸟兽鱼鳖都顺从等语,解说者也认为是夸美圣德的言辞。《周礼》记载:吉乐演奏一变招致羽类动物和川泽之神,再变招致嬴类动物和山林之神,三变招致鳞类动物和丘陵之神,四变招致介类动物和出示之神,六变招致众物和天神,又说六变天神降临,八变地祗出现,九变人鬼行礼。《史记》叙述师旷鼓琴说:第一次演奏,玄鹤十六只聚集在门前,第二次演奏,鹤伸长脖子鸣叫,舒展翅膀起舞,再次鼓琴,云从西北升起,大风至,雨随之飞落廊瓦。此后晋国大旱,赤地三年。汉武帝在甘泉使用音乐,也有这类话语。我曾说古代音乐固然不敢知晓,但晋魏以来精通音律的人很多了,未曾听说有此类似之事,为什么呢?想来也是史官的诗辞,或是圣人德行感动天地、行为通达神明所感召,不专靠音乐,不然经史的论述就荒谬了。
○梦卜
六经信梦卜,其语不一,予谓凭以决细微可矣。将相系国安危,才否未谙,但参梦卜,可乎?高宗梦傅说,俾以形求,一旦胥靡惟肖,置诸左右,爰立作相,更无疑议。尧举舜侧微,询四岳,试诸难。舜传禹,验之治水,委之征苗,参之历数,徇询谋龟卜而后定。高宗以一梦立相,何易也?后世因有奇才不次用之者,然多见之抢攘猝急之际。若齐桓相管仲,以鲍叔为之先。汉高将韩信,亦以萧何荐。其贩缯屠狗之流,皆识其有一长,始乃举用,未闻以想像决也。《史记》著文王取太公,亦决之猎卜。然《孟子》言太公之出曰: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乏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其出实太公就之。又曰: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以亲闻道于文王也,岂有不平日师资太公之才德,而徒以一旦飞熊之形象乎?则卜载归之说,史迁无谓也。《尚书?君▯篇》曰:有若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则文之丑臣也。至武王子有乱臣十人,说者始益以太公,《诗》述武王牧野之战曰:惟师尚父,时维鹰扬。则太公持以韬略,为武王兵师,迁未详也。假梦卜神其入,不知昧于圣人审重之旨也。或又谓高宗识傅说,武王识太公,而众人未知,故假梦卜进之。余谓此后世君臣相诈之术,非所以论圣贤一体之君臣也。
○圜扉
古圜土、圜扉,按圜,圆也,圆中规,规圆主仁,矩方主义。狱名圜者,欲吏以仁心求其情,乃仁以义断也。圜土,周狱名,历代名狱各不同,夏曰均台,殷曰▯里,秦曰囹圄,汉曰若虚,魏曰司空。
○名犯圣贤
后世讳犯古人不一,若圣贤名姓例不避,则通矣。唐尧、虞舜帝王冠冕,而汉有唐尧为吏,梁有虞舜官太常,荐明堂议。成汤殷之盛王,而汉有成汤(按:汤名履,初兴亳汤阴,因以地号曰成汤,犹言成周,然犯虽非似名,而与圣人相犯,亦不雅)。颜回,孔门高弟,而晋有颜回为羌帅。《书》两伯夷(一虞秩宗,一谏武王),《论语》两南宫括(一问羿,一十乱中)。共工氏霸九州,而舜时垂官共工相类。曾参杀人而孔门曾参见疑。羿善射,一帝喾之臣,一有穷之君。然则汉以来两龚遂、两京房之类无怪矣。
○服节
《易?系》言:上古丧期无数。《尚书》言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则三年丧唐虞时然矣。《礼记》言服制法象天地。盖齐斩三年,则气历一闰期,象岁一周;大功九月,更三时则物已成;缌三月,则一时之数,法天也;小功五月,象五行,法地也。故曰天地则已,易矣,四时则已,变矣,岂不送死有已,复生有节。按唐虞前吉凶无二服,《郊特牲》曰:太古冠布,齐则缁之(皇氏谓鬼神幽暗,故齐则缁)。郑玄曰:三代下冠衰始异,唐虞以上吉凶皆用白布。孔氏曰:三代以来,吉礼制始不用齐冠,故夏毋迫,殷章甫,周委貌,各以冠别,而白布专为丧冠。
○社稷
《礼》:社,祭土,其神曰句龙,以治平水土也;稷,祭谷,其神曰后弃,以教稼穑也。地广不能遍敬,故封五土为坛而祭之;谷多不能尽祀,故聚五谷为▯单而祭之。然独祀粟者,以首种为百谷长。《尔雅》粢盛亦释稷。土神之祀于家,曰中ニ,屋开其上取明,《诗》曰陶复、陶穴是也。其中穴明,雨四ニ之,因名室中曰中ニ,后世易为屋漏。朱文公谓当于屋中祭之。
○九夷
孔子生衰周,历聘不遇,固是道大难容,亦是诸国各有世臣把住,如鲁三桓,齐田氏,晋九卿,不容圣人插手。况世臣皆有无君之心,孔子得政必所不容,故辙环不遇。圣人知道不行,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陌之邦行矣。曰:乘桴浮于海,曰欲居九夷。此岂真欲弃中国归九夷哉?盖深叹中国无可与有为之人也。九夷,《李斯传》: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
译○梦卜
六经中关于梦境和占卜的记载,说法各不相同。我认为凭借它们来决断细微之事是可以的。但将相的任免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如果才能优劣尚不清楚,仅仅参考梦卜,可以吗?商高宗梦见傅说,让人按照梦中的形象去寻找,结果在刑徒中找到了相貌相符的人,将他安置在身边,于是任命他为宰相,再也没有人怀疑议论。尧举用出身卑微的舜,咨询四岳的意见,并通过艰难的任务来考验他。舜传位给禹,通过治理洪水来检验他,委派他征讨三苗,参考历法推算,并广泛咨询、谋划、龟卜之后才确定。高宗仅凭一个梦就立了宰相,为什么如此容易呢?后世也有因奇才而破格任用的人,但大多见于局势动荡、仓促紧急之时。比如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是因为有鲍叔牙的推荐在先。汉高祖任用韩信为将,也是因为萧何的举荐。那些贩卖丝绸、屠宰狗肉的底层人物,都是因为有人认识到他们有一技之长,才开始举荐任用,没听说过仅凭想象就决断任用的。《史记》记载周文王猎取姜太公,也是通过占卜决定的。然而《孟子》说太公出山的情况是:太公躲避纣王,居住在东海之滨,听说周文王兴起,便说:“何不回去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养老。”他出山实际上是主动投奔文王。又说:“像太公望、散宜生这些人,是亲眼见到并了解文王的,因为亲近而听闻文王的道义,难道没有平日里师从太公、了解他的才德,而仅仅凭借一天之内出现的飞熊形象吗?”那么,关于占卜记载中归附的说法,司马迁的记载就没有意义了。《尚书·君牙篇》说:“像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这些人,是文王的丑臣(指地位低微的臣子)。”到了武王时,有乱臣十人,解说者开始加上太公,《诗经》叙述武王牧野之战时说:“只有师尚父,这时像鹰一样飞扬。”那么太公凭借韬略,担任武王的军事统帅,司马迁没有详细记载。假借梦卜来神化他们的入仕,不知道这违背了圣人审慎重视的本意。又有人说高宗识别傅说,武王识别太公,而众人不知道,所以假借梦卜来举荐他们。我认为这是后世君臣互相欺诈的手段,不应用于论述圣贤之间心意相通的君臣关系。
○圜扉
古代的圜土、圜扉,按字义,圜就是圆,圆符合规(圆规),规圆主仁,矩方主义。监狱名叫圜,是希望官吏以仁心探求案情,然后用义来决断。圜土是周代监狱的名称,历代监狱名称各不相同,夏代叫均台,殷代叫羑里,秦代叫囹圄,汉代叫若虚,魏代叫司空。
○名犯圣贤
后世忌讳触犯古人的名字情况不一,如果圣贤的名字例子都不避讳,那就通行了。唐尧、虞舜是帝王,而汉代有叫唐尧的官吏,梁代有叫虞舜的太常官,被荐举参与明堂议礼。成汤是殷代的盛王,而汉代有叫成汤的人(按:汤名履,起初兴起于亳、汤阴,因此用地名号称成汤,就像说成周一样,然而触犯虽然不像名字那样相似,但与圣人相犯,也不雅观)。颜回是孔子门下的高足弟子,而晋代有叫颜回的羌族首领。《尚书》中有两个伯夷(一个是虞代秩宗,一个是劝谏武王的),《论语》中有两个南宫括(一个问羿,一个在十乱之中)。共工氏称霸九州,而舜时的垂官共工与之类似。曾参杀人而孔门的曾参被怀疑。羿善于射箭,一个是帝喾的臣子,一个是有穷国的君主。那么汉代以来有两个龚遂、两个京房之类的人也就不足为怪了。
○服节
《易经·系辞》说:上古时期丧期没有固定的数目。《尚书》说百姓如同丧父丧母,守丧三年。那么三年之丧在唐虞时代就是这样了。《礼记》说服制效法天地。大概齐衰斩衰三年,正好是气历一个闰期,象征一年一周;大功九月,经过三个季节,事物已经形成;缌麻三月,是一个季节的数目,效法天;小功五月,象征五行,效法地。所以说效法天地就停止了,容易;效法四时就停止了,变化。难道不是送死有终结,复生有节制吗。考察唐虞以前吉凶没有两种不同的服饰,《郊特牲》说:太古时期冠用布,斋戒时则用黑色(皇氏认为鬼神幽暗,所以斋戒时用黑色)。郑玄说:三代以后冠和衰才开始不同,唐虞以上吉凶都用白布。孔氏说:三代以来,吉礼制度开始不用斋冠,所以夏代毋迫,殷代章甫,周代委貌,各自用冠来区别,而白布专门作为丧冠。
○社稷
《礼记》说:社,祭祀土地,其神叫句龙,因为治理平定水土;稷,祭祀谷物,其神叫后稷,因为教导稼穑。地广不能处处敬奉,所以封五土为坛来祭祀;谷物多不能全部祭祀,所以聚五谷为稷单来祭祀。然而单独祭祀粟,是因为它是首种,为百谷之长。《尔雅》中粢盛也解释为稷。土神的祭祀在家里,叫中霤,屋顶开在上面取光明,《诗经》说陶复、陶穴就是这样。其中穴明亮,雨四面落下,因此室内叫中霤,后世改为屋漏。朱文公认为应当在屋中祭祀。
○九夷
孔子生于衰微的周代,历聘各国不得志,固然因为道大难容,也是因为各国各有世臣把持,如鲁国的三桓,齐国的田氏,晋国的九卿,不容圣人插手。况且世臣都有无君之心,孔子得政必然不被容忍,所以车轮转遍天下而不得志。圣人知道道不能实行,说:“夷狄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行得通。”说:“乘桴浮于海。”说“想要居住九夷”。这难道是真的想要抛弃中国归附九夷吗?大概是深深感叹中国没有可以有所作为的人。九夷,《李斯传》: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夺取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
汉中,包九夷,制鄢郢。谓为楚地。孔子尝聘楚,使九夷为楚地,即之甚近,何以叹为?按《汉书》班固《地理志》指九夷为元菟郡,《书》宅▯夷之地,箕子始封之国,今屑高丽。范晔《后汉?东夷传》言东方之夷有种,天性柔顺,易以道御,至有君子不死之国。且援应劭《风俗通》之言曰:夷者,抵也,言抵天而好生,万物抵地而出。岂圣人厌乱思治,欲得柔顺易以道御之国居之乎?详叹意,其九夷只当如汉传所指。
译汉中,包围九夷,控制鄢郢。人们说那是楚国的土地。孔子曾经出使楚国,如果让九夷作为楚地,距离楚国很近,为什么要感叹呢?查考《汉书》班固的《地理志》,将九夷指认为元菟郡,《尚书》说居住在北夷之地,是箕子最初受封的国家,现在属于高丽。范晔《后汉书·东夷传》说东方的夷人有这样的种类,天性柔顺,容易用道义来驾驭,甚至有君子不死之国。并且引用应劭《风俗通》的话说:夷,就是抵,意思是顶着天而喜爱生命,万物顶着地面而生长。难道是圣人厌恶乱世、思慕治世,想要得到柔顺且容易用道义驾驭的国家去居住吗?详细推究感叹的意思,那九夷只应当像汉传所指向的那样。
○矢字
矢非但兵械,《左传》文公十八年叙襄仲杀惠伯曰: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庄子?人间世》曰: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辰盛溺。《史记?赵奢传》云:赵使者毁廉颇曰:与臣坐,顷而三遗矢。《三国志》吴主遣取藏中蜜,蜜有鼠矢。魏高欢微时,然马矢作靴。唐安庆绪炊马矢以食。东坡诗:但寻矢次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皆此矢字。
○创业之主诚直
成汤放桀曰:予有惭德,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汉高祖骂儒生曰:乃公于马上得之。及其病,却医曰: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隋文帝不许立碑颂功德曰:徒为后人作镇石耳。皇后崩,议葬地,帝曰:吉凶在人不在墓,吾家墓地若云不吉,我不得为天子,若云不凶,我弟不当战没。唐高相隋,国柄归己,群下请加九锡,曰:我秉大政,自加九锡,可乎?且自尊而饰让,心窃羞之。宋艺祖削平诸国,谕南唐曰:江南亦有何罪,只是自家著他不得。江南徐铉为李煜陈子事父之说,艺祖曰:汝谓父子为两家,可乎?又曰:不须多言,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飨太庙,有司陈礼器,曰:吾祖宗宁识此,亟命撤去。皆诚直不事讳饰,故朱文公谓艺祖气象刚明正大,宜其言若此,岂同曹孟德、司马仲达贻讥于石季龙也。
○文武取人
古今仕宦之途曰戚宠、曰赀粟、曰世泽、曰吏劳,而惟文武取人为正。然唐人言能文不足佐时,善射不足克敌,要在文吏察其行能,武吏观其方略。汉武初读相如赋,恨不同时,及用之,终文园令,知其才不堪也。吴起将战,左右进剑,起却曰:一剑非将,事在运权制谋,不取一夫之勇。噫!文不经纶,武昧方略,弊也久矣。
○度才
人之才各有限量,裨谌谋野则获,谋邑则否。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为滕薛大夫。百姓之事蠡不如种,敌国之事种不如蠡。玄龄、如晦善断,姚崇知变,宋▯持正,黄霸长于治郡,劣于为相。魏夏侯渊长于设变,短于总众尔。朱兆将兵过三千则乱。晋殷浩、唐房▯、宋王安石初皆才望炳著,及登要地,例以虚声误国。故桓温谓浩为令仆,足以仪刑百僚,督师非其任也。韩魏公谓王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馀,为相则不可。大概今之用人者,惟以年资计考,不复审量其才,往往受弊,不思古以夔典乐、陶作士、弃播种、夷秩宗,此皆唐虞明试博询,度其才之所宜,任之终身,所以世道称治(王临川曰:皋、夔、稷、契在唐虞皆终身一官,不使更任,其有降陟,亦特以禄秩而已)。汉文景并美成康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此岂有资叙年劳哉?武帝举霍光辅昭帝,官荣位显者,何限独拔一奉车郎不以资论也。谢安当淮淝之役,独任一谢玄,不以亲嫌也。
○御小人
赵广汉治颍川,吏俗朋党,不可施治,广设<缶后>,使相告讦,由是奸党散落。张敞治京兆,合境多偷,敞求偷长,赦其罪,令致诸偷自赎,由是无偷。唐高宗幸东都,命御史魏元忠检校盗前后,元忠取赤县狱盗一人,释械以从,倚以诘盗,比及东都,不亡一钱。此三事皆就其党制之也。宋西方用兵,初命宦者监军,牵制主帅,多失,朝议改选,仁宗问于夷简,乞诏官长自保伍其属,后有功罪同之。明日官长自请罢宦官。盖使中阉自请罢,则异日无覆出之恶,且不归怨于我。文潞公为相,日穿漯渠,会仁宗不豫,司天言渠不利之故,后议改穿,公请遣前言不利司天相之,司天恐他日所穿别有妨,己当其咎,乃更言前穿方位无碍。此二事务就其人制之也。元▯初司马温公为相,矫王介甫之失,弛差役,京尹蔡京希新旨,五日尽改之。使温公当时改作尽以此策待之,则异日绍圣纷纷,不致诸君子独当其咎也。伊川曰:作新人才不难,变化人才亦易,时诸人似皆可用,且人岂肯甘为小人?若宰相用之,为君子,孰不愿为君子?此等事不可教他门胜吾曹,故人才在君,相变化之
译○ 矢字
“矢”字不仅仅指兵器,《左传》文公十八年记载襄仲杀死惠伯时说:杀死后把他埋在马粪之中。《庄子·人间世》说:爱护马的人用筐盛马粪,用瓦器盛马尿。《史记·赵奢传》说:赵国的使者诋毁廉颇说:与我同坐,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三国志》记载吴主派人去取仓库中的蜜,蜜里有老鼠屎。魏国高欢微贱时,烧马粪做靴子。唐代安庆绪煮马粪来吃。苏东坡诗中说:只顺着马粪的痕迹寻找归路,家就在牛栏的西边再往西。这些都是这个“矢”字。
○ 创业之主诚直
成汤流放夏桀时说:我有惭愧的德行,担心后世把我当作话柄。汉高祖骂儒生说:我老爸是在马背上得到天下的。等到他病重时,拒绝医生诊治说:命运在于天,即使是扁鹊有什么益处?隋文帝不允许立碑颂扬功德说:这不过是给后人做镇石罢了。皇后去世,商议葬地,皇帝说:吉凶在于人而不在于墓地,如果我家墓地说不吉利,我就不能做天子;如果说吉利,我弟弟就不应当战死。唐代高祖辅佐隋朝,国家大权归于自己,群臣请求加封九锡,高祖说:我掌握大政,自己加封九锡,可以吗?况且自尊自大却假装谦让,我心里暗自感到羞耻。宋太祖削平各国,告知南唐说:江南有什么罪过,只是我自己容不下他。江南徐铉为李煜陈述儿子侍奉父亲的道理,宋太祖说:你说父子是两个国家,可以吗?又说:不必多言,只要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能容许他人鼾睡?在太庙祭祀,有关部门陈列礼器,宋太祖说:我的祖宗哪里认识这些,急忙命令撤去。这些都是真诚直率不避讳粉饰,所以朱文公说宋太祖气象刚明正大,他的话理应如此,哪里像曹孟德、司马仲达那样被石季龙讥笑呢。
○ 文武取人
古今做官的途径有靠亲戚恩宠、靠捐纳钱粮、靠祖先恩泽、靠吏员劳绩,而只有通过文举武举选拔人才是正当的。然而唐人认为能写文章不足以辅佐时局,善于射箭不足以战胜敌人,关键在于文官考察其品行才能,武官观察其战略谋略。汉武帝起初读司马相如的赋,遗憾不同时代,等到任用他,最终只做了文园令,知道他的才能不堪大任。吴起将要作战,左右献上剑,吴起推辞说:一把剑不是将领,事情在于运用权谋制定策略,不取用个人的勇武。唉!文官不懂经纶治国,武官不明战略谋略,弊端已经很久了。
○ 度才
人的才能各有局限,裨谌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在城市谋划就不行。孟公绰胜任赵、魏两国的家臣,却不能做滕、薛两国的大夫。百姓的事务范蠡不如文种,对付敌国的事务文种不如范蠡。房玄龄、杜如晦善于决断,姚崇懂得变通,宋璟坚守正道,黄霸擅长治理郡县,不擅长做宰相。魏国夏侯渊擅长设变,不擅长统领大众。朱兆带兵超过三千就混乱。晋代殷浩、唐代房琯、宋代王安石起初才名声望都很显著,等到登上重要职位,都因虚名误国。所以桓温说殷浩做令仆,足以成为百官的楷模,统领军队不是他的职责。韩魏公说王安石做翰林学士则有余,做宰相则不行。大抵现在用人的人,只凭资历考核,不再审察衡量其才能,往往遭受弊端,不思考古代让夔主管音乐、陶主管狱讼、弃主管播种、夷主管宗庙,这都是唐尧虞舜经过明察试验广泛咨询,衡量其才能所适宜的地方,终身任用,所以世道称颂太平(王安石说:皋、夔、稷、契在唐尧虞舜时都终身担任一个官职,不让他们更换职务,即使有升降,也只是俸禄等级而已)。汉代文帝景帝并美于成王康王,做官吏的,子孙长期居官的以官职为姓,这哪里有什么资历年限劳绩呢?汉武帝推举霍光辅佐昭帝,官位显赫的人,何止一个,唯独提拔一个奉车郎而不以资历论。谢安在淮淝之战时,独任谢玄,不因亲属嫌疑而回避。
○ 御小人
赵广汉治理颍川,官吏习俗结党营私,无法施行治理,赵广汉设置告密箱,让他们互相揭发,从此奸党离散。张敞治理京兆,境内多小偷,张敞寻找小偷头目,赦免他的罪,让他招致其他小偷来自我赎罪,从此没有小偷。唐高宗驾临东都,命令御史魏元忠检校盗贼前后,魏元忠从赤县监狱中取出一名盗贼,解除刑具跟随自己,依靠他审问盗贼,等到到达东都,没有丢失一文钱。这三件事都是利用他们的党羽来制服他们。宋代西方用兵,起初命令宦官监军,牵制主帅,多有失误,朝廷商议改选,仁宗询问吕夷简,请求下诏让长官自己担保其下属,以后有功罪共同承担。第二天长官自己请求罢免宦官。大概让宦官自己请求罢免,那么日后没有反复出现的恶果,而且不怨恨我。文潞公做宰相,每天开凿漯河渠,恰逢仁宗身体不适,司天监说开渠不利的缘故,后来商议改开,文潞公请求派遣先前说不利的司天监去相地,司天监担心日后所开之处另有妨碍,自己承担罪责,于是改口说先前开凿的方位没有妨碍。这两件事都是利用那个人来制服他。元祐初年司马温公做宰相,纠正王安石过失,松弛差役,京尹蔡京迎合新旨意,五天之内全部改回。假如温公当时改作完全用这个策略对待,那么日后绍圣年间纷纷扰扰,不至于让各位君子独自承担罪责。伊川说:造就新人才不难,变化人才也容易,当时那些人似乎都可以任用,况且人岂肯甘心做小人?如果宰相任用他们,成为君子,谁不愿意做君子?这类事情不可让他们的门徒胜过我们,所以人才在于君主,宰相去变化他们。
尔。侯仲良曰:若然,则无绍圣间事也。即是观之,古今肩面更张,失变化人才之机也。
译这样。侯仲良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没有绍圣年间的事了。”从这一点来看,古今在用人方针上反复更改,错失了因时变化、选拔人才的时机。
○东南国势
杨诚斋言于绍兴曰:以全楚为家,吴越为宫,此楚庄、阖闾、子胥、种蠡所以强霸用武为根本;西控全蜀,南拥荆襄,北据长淮,此高帝、先主、孙仲谋、杨行密所以兴起之地;沧海限其东,三江五湖绕其南北,六朝所恃以为固而不可兼得者也;引巴蜀之饶,运关中之粟,市西戎之马,而号召荆楚之奇才,此汉高所仰以为资者也。有是数者以为资,而乃不能以自存,是挟千金而忧贫,有孟贲之力而怯弱避人惜哉!
○荆襄
荆襄地要,考之三国可证。方曹操、刘备、孙权割据,各欲占取荆州。故先主方有荆州,鲁肃说权取荆州曰:荆州与国邻接,江山险固,沃野千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武侯初见先主,便谓荆州用武之国,蜀尝假荆矣,又争于吴,吴卒图关羽,全取荆州。其后荆、襄阳、南乡入魏,荆南郡、零陵、武陵入蜀,江夏、桂阳、长沙入吴。《禹贡》今荆之地遂裂为三,吴得荆之西,守夷陵,而北不得襄,卒无以图魏;魏晋有襄,并吴卒自襄始。危骊塘尝著论曰:得江陵则可以窥襄阳、固巴蜀,失江陵则无以保武昌、兴九江(武昌处沅、湘、洞庭众水之会,故吴、晋、宋、齐、梁为盛。九江处江西、番阳、彭蠡众水之会,故晋以来皆藩住二郡,宜蔽全吴)。得襄阳则可以通巴峡,缀关辅,失襄阳则必须保巫峡、护江陵,襄阳两失则天下事无可言者。余按:江水原岷山,出夔峡,江▯为长江上流。孔明谓荆州利尽南海者,此也蟠冢导漾,东流为汉,出兴洋,襄阳实众水上流。庾翼谓进可以扫秦赵,退可以护江流者,此也(汉水至武昌下与江水合,失汉上流则水路中流不可守,失江中流,江陵上流之保遂为虚。襄阳蔽江陵,又杜汉入江中之要也)。吴陆抗尝言:上流有警,乃社稷安危之机,尝倾国拒之,非徒侵陵小害也。近代以堕甑视襄,岂特出孔明、庾、陆诸人之下哉?建炎南渡,李忠定、胡安国切切荆襄,盖深虑也。
○前定
大数皆前定,成王定鼎,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始皇盛时,预识亡秦者胡。王莽未篡,夏良贺言汉历运当中衰,扬子云《太玄》言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夭(高祖至孺子婴二百一十四年)。隋文临御,卜葬者说言三十为三千,二世为二百。晋牛继马后之符,元帝、郭璞推江东与中原分合,至三百年当复合。唐李淳风言武氏杀唐子孙。宋兴,已有“过唐不及汉庚申”及“寒在五更头”等说(旧传太宗卜世于陈希夷,希夷曰:寒在五更头。又有□□□□□□□,风雨萧萧欲曙天,莫道五更天便晓,□□犹怯半更眠。因此宫漏增为六更。按宋以庚申起运,至理宗景定元年,历五庚申,越十七年,末宋亡,而希夷五更头之数信矣。五庚申后又十七年,岂半更眠之兆耶?元延▯七年庚申而至正帝生,帝乃宋少帝赵显子)。
○冥官历
赵清献公平生所为,夜必衣冠焚香,拜告天地。范文正公每寝,即计一日食饮之费及所为之事,必求称之。司马温公曰: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东坡志林》有死而复生者问冥官如何修身可以免罪,冥官曰:子宜置一卷历,昼日之所为,暮夜必记之,但不记者,是不可言、不可作也。又记前辈诗曰:怕人知事莫萌心。余谓赵、范、司马之所为,如左监右史之在侧也。贤者之所为尚如此,若《志林》所谓冥官历,我辈当各置一卷。
○月受日光
《天文志》言月不能自明,资日而明。京房曰:月与星阴者也,有形无光。先师云:月体似镜,其照处明,不照处暗。张衡曰:日譬火,火外光;月譬水,水含影。故月光生于日之所射,月暗由于日之斯蔽,当日则光形,就日则光尽。洪容斋《五笔》述太史刘孝荣之言曰:月本无光,受日为明。沈存中《笔谈》曰:月形如弹丸,受光如粉涂,月去日近则光渐消,渐远则渐生明。又曰:凡天地之光皆日也,
译○东南国势
杨万里对宋高宗说:把整个楚国作为家园,吴越作为宫室,这是楚庄王、吴王阖闾、伍子胥、文种和范蠡能够称霸并运用武力的根本;向西控制整个蜀地,向南拥有荆州和襄阳,向北占据长淮,这是汉高祖、刘备、孙权、杨行密得以兴起的地方;东海在东面形成天然屏障,三江五湖环绕南北,这是六朝所依赖以巩固国防而敌人无法全部占领的地方;汲取巴蜀的富饶,转运关中的粮食,购买西戎的马匹,并招纳荆楚地区的杰出人才,这是汉高祖所仰仗的资源。拥有这些资源作为凭借,却仍然不能保全自己,这就像带着千金却担忧贫穷,拥有孟贲那样的神力却怯懦避人,真是可惜啊!
○荆襄
荆襄地区地理位置重要,考察三国时期的历史可以证明。当曹操、刘备、孙权割据时,各方都想占据荆州。所以当刘备刚得到荆州时,鲁肃劝说孙权夺取荆州说:荆州与我国相邻,江山险要坚固,肥沃的土地千里相连,士人和百姓富裕,如果占据并拥有它,这就是帝王的资本。诸葛亮初次拜见刘备时,就说荆州是用武之地,蜀汉曾经借过荆州,后来又与东吴争夺,东吴最终图谋关羽,完全夺取了荆州。后来荆州、襄阳、南乡归属魏国,荆南郡、零陵、武陵归属蜀汉,江夏、桂阳、长沙归属东吴。《禹贡》中现在的荆州之地于是分裂为三,东吴得到荆州的西部,守卫夷陵,但北面得不到襄阳,最终无法图谋魏国;魏晋拥有襄阳,吞并东吴最终也是从襄阳开始的。危骊塘曾经著论说:得到江陵就可以窥探襄阳、巩固巴蜀,失去江陵就无法保卫武昌、振兴九江(武昌处于沅水、湘水、洞庭湖众多水流的交汇处,所以吴、晋、宋、齐、梁在此兴盛。九江处于江西、番阳、彭蠡众多水流的交汇处,所以自晋以来都作为藩镇驻守这两郡,适宜掩护整个东吴)。得到襄阳就可以连通巴峡,连接关中,失去襄阳就必须保卫巫峡、保护江陵,如果襄阳两处都失去,那么天下大事就无可挽回了。我考察:长江发源于岷山,流出夔峡,江〇是长江的上游。诸葛亮说荆州利益遍及南海,就是这个原因。蟠冢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流出兴洋,襄阳实际上是众多水流的源头。庾翼说前进可以扫荡秦赵,后退可以保护江流,就是这个原因(汉水流到武昌下方与长江汇合,失去汉水上游,那么水路中游就无法防守,失去江水中游,江陵上游的保卫就变成空谈。襄阳掩护江陵,又是阻断汉水进入江中要害之地)。东吴陆抗曾经说:上游有警报,是国家安危的关键,曾经倾尽全国力量抵抗,不仅仅是侵犯欺凌的小害。近代把襄阳看作掉落的瓦罐一样轻视,难道仅仅是在诸葛亮、庾翼、陆抗等人之下吗?建炎年间宋室南渡,李纲、胡安国深切关注荆襄,这是深远的忧虑。
○前定
大的气数都是预先注定的,周成王定鼎,占卜世数三十,年数八百。秦始皇强盛时,预先知道灭亡秦朝的是胡人。王莽尚未篡位时,夏贺良说汉朝的历运应当中衰,扬雄《太玄》中说汉朝兴起二百一十年而中途夭折(从高祖到孺子婴二百一十四年)。隋文帝临朝,占卜葬事的人说三十为三千,二世为二百。晋朝牛继马后的谶语,元帝、郭璞推演江东与中原的分裂与合并,到三百年时应当复合。唐朝李淳风说武氏将杀害唐朝子孙。宋朝兴起,已经有“超过唐朝不及汉朝庚申”以及“寒在五更头”等说法(旧传太宗向陈希夷占卜世数,陈希夷说:寒在五更头。又有□□□□□□□,风雨萧萧欲曙天,莫道五更天便晓,□□犹怯半更眠。因此宫漏增加为六更。考察宋朝以庚申起运,到理宗景定元年,历经五个庚申,过了十七年,南宋灭亡,而陈希夷五更头的数数确实可信。五个庚申后又十七年,难道是半更眠的征兆吗?元朝延〇七年庚申而至正帝出生,皇帝原来是宋少帝赵显的儿子)。
○冥官历
赵抃平生所作所为,晚上必定穿戴整齐焚香,拜告天地。范仲淹每次睡觉,就计算一天饮食的费用以及所做的事情,必定要求相称。司马光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作所为,没有不可以对人说的。《东坡志林》中有死而复生的人问冥官如何修身可以免罪,冥官说:你应当放置一卷历书,白天所做的事情,晚上必定记录下来,只要不记录的,就是不可说、不可做的。又记载前辈的诗说:怕人知道的事不要萌生念头。我认为赵抃、范仲淹、司马光所作所为,就像左史右史在旁边一样。贤者所作尚且如此,如果像《志林》所说的冥官历,我们这些人应当各自放置一卷。
○月受日光
《天文志》说月亮不能自己发光,依靠太阳而明亮。京房说:月亮和星星是阴性的,有形但没有光。先师说:月亮像镜子,被照亮的地方明亮,不被照亮的地方黑暗。张衡说:太阳好比火,火向外发光;月亮好比水,水含有影子。所以月光产生于太阳照射的地方,月亮黑暗是因为太阳被遮蔽,对着太阳就显现光形,靠近太阳就光芒尽失。洪迈《容斋五笔》叙述太史刘孝荣的话说:月亮本来没有光,接受太阳而明亮。沈括《梦溪笔谈》说:月亮形状像弹丸,接受阳光像粉涂一样,月亮离太阳近则光芒逐渐消失,逐渐远离则逐渐产生光明。又说:凡是天地之间的光都是太阳的,
如星亦受日光。朱文公注《楚词》援沈说且谓月初生,日在其傍,故光侧,人见如钩;日渐远,则斜照而光渐满。又援王晋说:日月生明之夕,人望之则人在侧,但见一钩,至日月相望,人处其中,方见全明,如有能凌倒景往参其间,虽弦晦亦复光其全明。详诸说则月光常满,人立有偏正,因见光有亏盈,非既死复生也。余尝因是验之,日没天晦,知天倚日而明,取盆水置赤日中,光辄印置阴处,动静随之,水受日光可推月光资于日矣。星受日光之说,亦尝验之,德▯乙亥六月朔日蚀,既昼晦,星独朗然。日蚀光既,星光自若,何耶?岂宋历告终,光固有常变之异耶?
译星星也接受日光的照射。朱熹在注释《楚辞》时引用了沈括的说法,并且说月亮刚升起时,太阳在它旁边,所以光线从侧面照射,人们看到的月亮像钩子一样;太阳逐渐远离,光线斜照,月光就逐渐变满。又引用王晋的说法:日月刚发出光明的夜晚,人从侧面观看,只看到一弯钩形,等到日月相对时,人处在它们中间,才看到完全明亮,如果有能够倒悬身影前往参悟其间的人,即使是上弦月或晦日,也会看到完全明亮。详细考察这些说法,就知道月光本来就是圆满的,人站立的位置有偏斜和端正的区别,因此看到月光有亏损和盈满的变化,并不是月亮已经消亡又再生的缘故。我曾经因此进行验证,太阳落山天色昏暗,知道天空依靠太阳而明亮,取一盆水放在赤日之下,阳光就印在阴暗处,水的动静随之变化,水接受日光可以推知月光依赖于日光。星星接受日光照射的说法,也曾验证过,德〇乙亥年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白天已经昏暗,星星却格外明亮。日食时阳光已经消失,星光却依旧如常,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宋朝的历法即将终结,光线本来就有常态和变化的差异吗?
○文尚喻
古人立言皆取象,盖即粗可以明细,因事可以识天理,故词每以喻而显,《诗》之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可证已。若《易》龙、马、龟、牛、鱼、狐、鸟、隼、鸿、雉、虎、豹、狗、豕、啄、羝、羊、鼠,则鸟兽备也;瓜、杞、兰、竹、木、茅、枯株、莽、葛、ぱ、枯杨、蒺藜、丛棘、硕果、苞桑,则草木备也;户牖、藩庐、▯屋、床、几、枕、▯尼、舟、车、鼓、舆、轮、▯复、斧、匕、鬯、瓮、缶、鼎、弧、矢、▯、簋,则器用备也;日、月、冰、霜、云、雷、风、雨、涂泥、陂、险、渊、田、谷、▯、园、丘、陵、陆、井水、泉石、阶衢、城隍、郊沙、泥穴,则天地备也;服饰则簪、圭、襦、裳、囊、ひ、带、履、束帛、朱绂;身体则口、耳、目、鼻、牙、颐、<九页>,而腹、发、肤、臀、拇、腓、▯每、辅、颊、舌、股、肱、心、眇、跛、足、趾。
○儒者生杀
儒者未尝不羡长生,而其要在省嗜欲,定形性,老氏之吐纳修炼所不计;儒者未尝不恶杀生,而其要在远庖厨,循礼制(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大夫不取は卵。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老者五十衣帛,七十食肉,与夫豺未祭不田,獭未祭不渔,草木黄落不入山林,皆节以礼)。释氏之持斋奉戒所不取。
译○文尚喻
古人著书立说都借助形象,因为通过粗略的现象可以阐明细微的道理,通过具体事物可以认识天理,所以文辞常常凭借比喻而显豁,《诗经》中多能辨识鸟兽草木的名称就可以证明这一点。至于《易经》中的龙、马、龟、牛、鱼、狐、鸟、隼、鸿、雉、虎、豹、狗、猪、啄木鸟、公羊、羊、鼠,那么鸟兽就完备了;瓜、枸杞、兰、竹、树木、茅草、枯树桩、丛莽、葛藤、芭蕉、枯杨、蒺藜、丛棘、硕果、苞桑,那么草木就完备了;门扇窗户、篱笆茅屋、房屋、床、几案、枕头、席子、船、车、鼓、车厢、车轮、覆、斧、匕、香酒、瓮、瓦器、鼎、弓、箭、盾、簋,那么器物就完备了;日、月、冰、霜、云、雷、风、雨、泥泞、山坡、险阻、深渊、田地、山谷、沼泽、园圃、土丘、山陵、陆地、井水、泉水岩石、台阶大道、城墙护城河、郊野沙地、泥穴,那么天地万物就完备了;服饰方面有簪、圭、短衣、下裳、口袋、蔽膝、腰带、鞋子、束帛、朱红色的绂带;身体方面有口、耳、目、鼻、牙齿、面颊、颔骨,以及腹部、头发、皮肤、臀部、大拇指、小腿、膝盖、面颊、脸颊、舌头、大腿、上臂、心脏、失明、跛脚、脚、脚趾。
○儒者生杀
儒者并非不羡慕长生,但其关键在于节制嗜欲,安定形体性情,而不计较老子所说的吐纳修炼之法;儒者并非不厌恶杀生,但其关键在于远离厨房,遵循礼制(天子不合围猎杀,诸侯不掩捕群兽,大夫不取鸟卵。诸侯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牛,大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羊,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犬猪,平民没有特殊原因不吃珍馐。五十岁的人穿丝织品,七十岁的人吃肉,以及豺狼不祭不田猎,獭不祭不捕鱼,草木未黄落不入山林,这些都是用礼来节制)。而不采纳佛教徒持斋奉戒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