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仁县是也。以上吴说。
予按《临江志》,建安四年,孙策下豫章,分置庐陵郡,以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留周瑜镇巴丘。裴松之注云:“巴丘县。”前说谓晋属庐陵,固无异矣。然《九域志》以新淦县为古巴丘城,《舆地志》又以吴后主分石阳、新淦两县,置巴丘郡。隋平陈,开皇九年,章▯巡抚东南,遂废巴丘郡,复以新淦属庐陵。今县南八十里峡江市有古巴丘废城,六十里间有周瑜旧庙。今载瑜归江陵治,行于巴丘,病卒,后人因祠之。然则巴丘在新淦明矣,岂崇仁又一巴丘邪?然皆谓属庐陵,又何也?或云吴取荆州,周瑜镇巴丘,乃今岳州巴陵郡,姑存之,以俟博古者订焉。
译仁县就是这里。以上是吴说的观点。
我查考《临江志》,建安四年,孙策攻占豫章,分设庐陵郡,任命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留下周瑜镇守巴丘。裴松之注解说:“巴丘县。”前面的说法认为巴丘在晋代隶属于庐陵郡,这本来没有异议。然而《九域志》认为新淦县就是古巴丘城,《舆地志》又记载吴国后主将石阳、新淦两县分出,设置巴丘郡。隋朝平定陈朝,开皇九年,章〇巡视安抚东南地区,于是废除巴丘郡,重新将新淦归属庐陵郡。如今县南八十里处的峡江市有古巴丘废城,六十里范围内有周瑜旧庙。如今记载周瑜归附江陵治所,途经巴丘,病故于此,后人因此建祠祭祀他。既然这样,那么巴丘在新淦是显而易见的,难道崇仁又是另一个巴丘吗?然而都说它们隶属于庐陵郡,这又是为什么呢?有人说吴国夺取荆州,周瑜镇守巴丘,那是今天的岳州巴陵郡,暂且保留此说,等待博古之人来考证。
○贤女铺
《漫录》载南康有贤女铺,盖祥符间女子,姓刘氏,夫死誓不再嫁,父兄强之,因自沉于水,铺因得名。然予尝过之,壁间有碑记,其大略似谓初尝议婚,已定而夫家贫,父兄悔之,别以许人。女曰:“一身而二适,虽未嫁,奈节何!”父兄强之,乃溺死。亦云旧名贞女,全与此不同,岂信传闻之误邪?
○余干
饶之余干,号于越。考《闽粤王传》,无诸、摇皆勾践之后。秦并天下,以其地为闽中郡。诸侯畔秦,无诸、摇率粤归番阳令吴芮。又《严助传淮南王谏伐闽越书》云:“越人欲为变,必先由余干界中。”韦昭注:“越邑,今鄱阳县也。”于越得名以此。而余干之名县不书所由起。按玉山县有二溪,名上干、下干,合流至饶之东南,而水回环,因以名县余干是也。
○于越
于越之名,以于溪入越地,无以议为也。荀子云,“于越夷貉之子”,则有疑焉。《春秋》定公五年书於越入吴,注云:“於,发声也。”《史记》又书为于越,注云“发声也”,与“於”同。然则于、於皆越人夷语之发声,犹吴人之言勾吴耳。予谓此於越恐合是于越。
○管名
四明奉化县凡八乡,皆有一管名,如曰广平、松贤、履信、鸣雁、黄甘、嵩溪、灵泉、栖凤,他处未闻也。
○尧庙
桂林有尧、舜庙。尧庙在尧山下,漓江中分,舜庙在西岸相望,皆有碑刻高崖,韩云卿文。韩择木八分书,李阳冰篆额。盖舜葬苍梧,故于此立祠,无可疑者。尧庙则谓因山而立,郡人每岁于水际望祀。南轩先生亦有《祠唐帝词》云:淳熙四年,静江守臣张┉,既新陶唐帝祠。二月甲子,率官属祗谒祠下,再拜稽首。退而歌曰:“溪交流兮谷幽,山作屏兮曾丘。皇胡为乎于此留?蔼冠佩兮充庭,洁芳馨兮载陈。纯衣兮在御,东风吹兮物为春。皇之仁兮其天,四时序兮何言。出门兮四顾,渺宇宙兮茫然。”南轩是时毁诸淫祀,而独留此二庙,且修之。抑不知尝考证其所始乎?盖尧未尝至南方,若因山而祀,则予曩游桂林,大抵回环之山皆积石,惟尧山则累土,故此山因土而名尧,恐非陶唐氏之尧。若庙而祀之,特此山之神可矣。若曰唐帝,恐成附会,故愿与博古者评之。(鲲案:尧山之尧庙,乃其后人所立。张衡《南都赋》云:远世则刘后甘厥、龙醢视鲁县而来迁,奉先帝追孝,立唐祀于尧山。盖刘累迁于鲁县,因立尧庙干县之西山,故谓之尧山。《水经氵蚩水注》甚明,兴伯特未之考耳。)
○荆▯飞庙
四明城北盐仓之西,有荆▯飞庙,无碑载神姓氏。考《淮南子》,荆有▯非,得宝剑于干。还,渡江中流,暴风扬波,两蛟夹舟。▯非谓▯船者曰:“有如此而得活者乎?”曰:“未尝见也。”于是▯非嗔目攘臂拔剑曰:“武士可以仁义说,不可劫而夺。此江中之腐肉朽骨弃剑而已,余又奚爱焉!”赴江刺蛟,遂断其头,舟人尽活,荆爵为执圭。孔子闻之曰:“夫善载腐肉朽骨弃剑者,▯非之谓乎?”今庙称荆依飞侯,《图经》亦谓州北有蛟池。故老云,尝有蛟自江来窟于此,人患之,故即其旁立▯飞庙以镇之。是则真以为荆之▯非矣。然予观《吕氏春秋》,荆有勇士次非,盖是姓次名非。岂应以神姓名为庙号,而况加为侯封哉!且次与▯、非与飞字皆不同,而好事者附会斩蛟之说,以镇蛟池,强名之,传流至今,载在祀典,竟未有辨之者。《汉百官公卿表》: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左弋为▯飞,掌弋射。则▯飞之名,实始于此。又《宣帝纪》神爵元年,发应募▯飞射士。服虔亦谓以材力名官。若据建隆中鄞令金翊《纂异记》,谓唐武德时,为鄞州。至开元中,改鄞为明,郡名奉化,城号甬东,地名句章,军号▯飞。则此庙必因军将之有功于人,故人为之祠尔。官于此者,合讨论而正其名,庶几神亦歆其祀也。
○草鞋大王事
绍兴癸丑
译○贤女铺
《漫录》记载南康有一个贤女铺,大概是祥符年间的一位女子,姓刘,丈夫死后发誓不再改嫁,父兄强迫她,于是她投水自尽,这个铺子因此得名。然而我曾经经过那里,墙壁间有碑记,其大意似乎说当初曾商议婚事,已经定下但夫家贫穷,父兄反悔,另将她许配给别人。女子说:“一个人嫁两次,虽然还没有出嫁,但节操何在呢!”父兄强迫她,于是她投水而死。碑文也说旧名叫贞女,这与前面的记载完全不同,难道是相信传闻有误吗?
○余干
饶州的余干,号称于越。考察《闽粤王传》,无诸、摇都是勾践的后代。秦朝兼并天下,将他们的地划为闽中郡。诸侯背叛秦朝,无诸、摇率领越人归附番阳令吴芮。又《严助传》中淮南王劝谏讨伐闽越的书信中说:“越人想要作乱,必定先经过余干境内。”韦昭注释说:“越人的城邑,就是现在的鄱阳县。”于越因此得名。而余干作为县名,史书没有记载其由来。查考玉山县有两条溪流,名叫上干、下干,汇合流到饶州的东南,水流回旋环绕,因此命名县为余干,就是这样。
○于越
于越这个名字,是因为于溪流入越地,没有什么可争议的。荀子说,“于越夷貉之子”,这就让人有疑问了。《春秋》定公五年记载於越入侵吴国,注释说:“於,是发声词。”《史记》又写作于越,注释说“是发声词”,与“於”相同。那么于、於都是越人方言的发声词,就像吴人说的勾吴一样。我认为这个於越恐怕就是于越。
○管名
四明奉化县共有八个乡,都有一个管名,比如叫广平、松贤、履信、鸣雁、黄甘、嵩溪、灵泉、栖凤,其他地方没有听说过。
○尧庙
桂林有尧、舜庙。尧庙在尧山下,漓江从中分开,舜庙在西岸相对,都有碑刻在高崖上,是韩云卿的文章。韩择木用八分书书写,李阳冰篆书题额。大概因为舜葬在苍梧,所以在这里立祠,没有什么可疑的。尧庙则说是因为山而立,郡人每年在水边遥祭。南轩先生也有《祠唐帝词》说:淳熙四年,静江守臣张┉,刚刚修缮了陶唐帝祠。二月甲子日,率领官员恭敬地拜谒祠下,再拜叩头。退下来后歌唱道:“溪流交汇啊山谷幽深,山像屏风啊层层山丘。皇帝为什么在这里停留?冠带佩饰啊充满庭院,洁净芳香啊陈列祭品。纯色衣服啊在御用,东风吹拂啊万物逢春。皇帝的仁爱啊如同上天,四季时序啊无需多言。出门啊四处张望,渺茫宇宙啊一片茫然。”南轩当时废除了各种淫祀,却唯独保留这两座庙,并且修缮它们。却不知道曾经考证过它们的起源吗?大概尧不曾到过南方,如果因为山而立祠,那么我从前游览桂林,大抵回旋的山都是积石,只有尧山是堆积的土,所以这座山因为土而得名尧,恐怕不是陶唐氏的尧。如果立庙祭祀,只是这座山的神罢了。如果说唐帝,恐怕是牵强附会,所以愿意与博古的人评论这件事。(鲲案:尧山上的尧庙,是其后人所立。张衡《南都赋》说:远古时代刘后甘厥、龙醢从鲁县迁来,奉先帝追孝,在尧山立唐祀。大概刘累迁到鲁县,因此在县西山上立尧庙,所以叫尧山。《水经注·氵蚩水》说得很明白,兴伯特没有考证罢了。)
○荆〇飞庙
四明城北盐仓的西边,有荆〇飞庙,没有碑记载神的姓氏。考察《淮南子》,荆国有〇非,在干地得到宝剑。回来时,渡江到江心,暴风扬起波浪,两条蛟龙夹着船。〇非对船夫说:“有像这样还能活命的吗?”船夫说:“不曾见过。”于是〇非怒目睁眼,捋起袖子拔出剑说:“武士可以用仁义来说服,不可以胁迫掠夺。这江中的腐肉朽骨,扔掉剑罢了,我又爱惜什么呢!”跳入江中刺杀蛟龙,于是斩断了它的头,船夫全都活了下来,荆国封他为执圭。孔子听说后说:“那善于承载腐肉朽骨、扔掉剑的人,就是〇非吧?”现在庙里称荆依飞侯,《图经》也说州北有蛟池。老人说,曾经有蛟龙从江中来在此穴居,人们以此为患,所以就在旁边立〇飞庙来镇压它。这是真的认为是荆国的〇非了。然而我看《吕氏春秋》,荆国有勇士次非,大概是姓次名非。难道应该用神的姓名作为庙号,何况加上侯的封号呢!而且次与〇、非与飞字都不同,而好事的人牵强附会斩蛟的说法,来镇压蛟池,强行命名,流传至今,载入祀典,竟然没有人辩驳。《汉百官公卿表》: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左弋为〇飞,掌管弋射。那么〇飞这个名字,实际上始于这里。又《宣帝纪》神爵元年,征发应募的〇飞射士。服虔也说以材力命名官职。如果根据建隆年间鄞令金翊《纂异记》,说唐武德时,为鄞州。到开元年间,改鄞为明,郡名奉化,城号甬东,地名句章,军号〇飞。那么这座庙必定是因为军将对人有功,所以人为他立祠。在这里做官的人,应该讨论并纠正它的名字,或许神灵也会享用这祭祀吧。
○草鞋大王事
绍兴癸丑
,予客淮南。时右司陈子长损之,蜀人也,以庾节摄楚州。往访之。从容言及蜀道上有百年古木,枝叶繁茂,阴可庇一亩。故东西行者多憩其下,或易扉屦,则以其旧抛挂于枝上以为戏,久而积千百两。亦有卜心事者,往往皆应,人固神之。忽一士人应举过之,旁无人焉,取佩刀削树皮书曰:“草鞋大王,某年月日降。”莫有知者。洎回涂,则已立四柱小庙堂矣。士笑而不言。三年再至,则祠宇壮丽,亦有十数家于其侧。惊而问焉,则备言其灵感。士乃留宿而扣神曰:“神之号盖某戏书,胡然而至此,盛邪?抑神何人也?”是夕,梦神紫绶而请见,告之曰:“予,此近老铺兵也,平生不敢欺心,拣汰之后,每见负重而不能前者,因为送五里以息其肩,无他长也。不谓上帝录是劳绩,顾未有所处,得先辈书此号,遂受敕,俾血食。”士曰:“若何为而能灵感?”神曰:“是非予所能也,每有祷雨▯或休咎,即为奏帝。帝以其诚,随扣得请尔。”士曰:“然则某之前程可问乎?”神曰:“诺。”再夕,梦神告曰:必俟某年而后登第,当至何官。已而皆验。然则神亦何常之有,人苟有一善,上帝无不录之,积恶亦然,可不知所择哉。
译我客居淮南时,右司员外郎陈长损之,是蜀地人,暂代楚州刺史。我去拜访他。他从容地谈起蜀道上有百年古木,枝叶繁茂,树荫能遮蔽一亩地。过往的行人多在此树下休息,有人更换鞋履,就把旧鞋抛挂在树枝上作为戏耍,久而久之堆积了千百双。也有占卜心事的人,往往都灵验,人们因此认为它很神异。忽然有一位士人赴考经过此地,旁边没有人,便取下佩刀削去树皮,写上:“草鞋大王,某年某月某日降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等到他返程时,那里已经建起了四根柱子的小庙堂。士人笑着不说话。三年后他再次来到此地,只见祠庙壮丽,旁边还有十几户人家。他惊讶地询问,人们详细讲述了它的神灵感应。士人便留宿并叩问神明说:“您的名号大概是我戏言所写,为何竟然兴盛到如此地步?况且您是何人?”当晚,梦见神明身着紫色绶带请求相见,告诉他说:“我是这附近老铺的士兵,平生不敢欺瞒良心,被裁汰之后,每当看见负重前行困难的人,就替他送五里路以减轻他的负担,没有别的长处。没想到天帝记录了我的劳绩,只是暂时无处安置,得到前辈写下这个名号,于是接受敕令,得以享受血食祭祀。”士人说:“您为何能灵验感应?”神明说:“这不是我能做到的,每当有人祈祷降雨或询问吉凶,我就向天帝奏报。天帝因为我的诚心,随叩随应罢了。”士人说:“那么我的前程可以询问吗?”神明说:“可以。”第二天晚上,梦见神明告诉他说:必须等到某年才能登第,应当做到什么官职。后来都应验了。那么神明又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人如果有一点善行,天帝没有不记录的,积累恶行也是如此,怎么能不知道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