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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芦浦笔记八

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24 段

“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

译三年不飞,飞起来就要直冲云霄;三年不鸣,鸣叫起来就要惊动世人。

《淳于髡传》齐威王时喜隐。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蜚则已,一蜚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韩非传》: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著书也。”非使秦,秦王悦之。

《司马相如传》:上读《子虚赋》而喜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

《孙子吴起赞》: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言之者未必能行。孙子筹策庞涓明矣,然不能蚤救患于被刖。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如德,然行之于楚,以刻暴少恩亡其躯。悲夫!

《白起王翦赞》:鄙谚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振天下,然不能救患于应侯。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然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本根,偷合取容,以至殁身。彼各有所短也。

《白起传》: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亢之,是足以死。”遂自杀。

《蒙恬传》: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堑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

《孟尝君传》:齐王毁废孟尝君,诸客皆去。后召而复之,冯▯迎之。盂尝君叹曰:“文常好客,遇客无所敢失,食客三千有余人,先生所知也。文一日废,皆背文去,莫顾文者。今赖先生得复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曰:“君之言失。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独不见夫朝趋市者乎?明旦,侧肩争门而入;日暮之后,过市朝者掉臂而不顾。非好朝而恶暮,所期物亡其中。今君失位,宾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绝宾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孟尝君再拜曰:“敬从命矣。”

《廉颇传》:颇之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复至。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

《豫让传》:赵襄子灭智伯,让乃变名姓为刑人,入宫涂厕,中挟匕首,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则内持刀兵,曰:“欲报仇。”

《张耳传》:上从东垣还,过赵。贯高等乃壁入柏人,要之置厕。上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人。”柏人者,迫于人也。不宿而去。

《栾布传》:复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立社,号曰栾公社。

《万石君传》:庆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启母石

汉武帝元封元年诏云:“见夏后启母石。”师古曰:“启,夏禹子也。其母,涂山氏女也。禹治鸿水,通に辕山,化为熊,谓涂山氏曰‘欲饷,闻鼓声乃来。’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见禹方作熊,惭而去,至嵩高山下化为石,将生启。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事见《淮南子》。”予观《漫录》载广德军祠山张王事正相类。王本前汉吴兴郡乌程县横山人,始于本郡长兴县顺灵乡发迹,役阴兵导流,欲抵广德县。故东自长兴荆溪,疏凿河渎。先时与夫人李氏期,每饷,必鸣鼓三声而王自至,不令夫人至开河之所。后遗飧于鼓,乃为乌啄。王以为鼓鸣而饷至,诣鼓坛,知乌所误。逡巡,夫人至,鸣鼓。王以为误而不至。夫人遂诣兴工之所,见王为大猪,驱役阴兵,开凿河渎。王变形未及,耻之,遂遁于广德县横山之顶。居民思而立庙于山西南隅。夫人至县东二里而化,人亦立庙。

○仙卜

译《淳于髡传》齐威王时期,淳于髡喜欢用隐语。淳于髡用隐语劝谏他说:“国都中有一只大鸟,停在您的庭院里,三年不飞也不叫,大王知道这是什么鸟吗?”威王说:“这只鸟不飞则已,一飞就直冲云霄;不叫则已,一叫就使人震惊。”

《韩非传》:秦王读了《孤愤》、《五蠹》等书后说:“唉!我如果能见到这个人并和他交往,死也没有遗憾了!”李斯说:“这是韩非所写的书。”韩非出使秦国,秦王很喜欢他。

《司马相如传》:皇上读了《子虚赋》很高兴,说:“我唯独不能和这个人同时代吗!”得意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写了这篇赋。”皇上很惊讶,于是召来询问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说:“确实如此。”

《孙子吴起赞》:能实行的人不一定善于言辞,善于言辞的人不一定能实行。孙武的谋略胜过庞涓是很明显的,然而他没能早点在被砍去膝盖骨之前消除祸患。吴起向魏武侯进言说形势不如德行重要,然而他在楚国实行变法,因为苛刻暴虐、缺少恩德而丧命。可悲啊!

《白起王翦赞》:俗语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估量敌情、顺应变化,出奇制胜无穷无尽,威名震动天下,然而他没能从应侯那里消除祸患。王翦做秦国的将领,平定了六国。当时,王翦是经验丰富的老将,秦始皇以师礼对待他,然而他不能辅佐秦国建立德行,巩固根本,只是苟且迎合以求容身,直到死。他们各自都有短处。

《白起传》:武安君拔剑准备自刎,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落到这步田地?”过了很久,说:“我本来就该死。长平之战,赵国投降的士兵有几十万人,我用欺诈手段全部坑杀了他们,这就足以抵死罪了。”于是自杀。

《蒙恬传》:蒙恬长叹一声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没有过错却死呢?”过了很久,缓缓地说:“我的罪过本来就该死。从临洮连接到辽东,修筑城墙和壕沟一万多里,这其中难道没有断绝地脉吗?这就是我的罪过。”于是服毒自杀。

《孟尝君传》:齐王废黜了孟尝君,门客们都离开了。后来齐王召他回来恢复职位,冯驩迎接他。孟尝君感叹说:“我向来喜好门客,对待门客不敢有丝毫怠慢,食客三千多人,先生是知道的。我一旦失势,他们都背弃我离去,没有顾念我的人。现在依靠先生得以恢复职位,门客又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呢?如果再见到我,我一定会唾他们的脸并大大羞辱他们。”冯驩说:“您的话错了。富贵时门客多,贫贱时朋友少,这是事情本来如此。您难道没看见早上赶集的人吗?清晨,他们侧着肩膀争着进门;日暮之后,经过集市的人甩着胳膊而不回头。不是喜欢早上而讨厌傍晚,是因为所期望的东西不在里面了。现在您失去职位,门客都离去,不值得怨恨士人,而只是断绝了门客的道路。希望您像以前一样对待门客。”孟尝君拜了两拜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

《廉颇传》:廉颇从长平撤军回来时,失势的时候,原来的门客都离开了。等到再次被任用为将领,门客又回来了。廉颇说:“门客们退下吧!”门客说:“唉!您怎么看得这么晚呢?天下人用市场交易的原则交往,您有权势我就跟随,您没有权势我就离开。这本来就是常理,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豫让传》:赵襄子灭了智伯,豫让就改名换姓装作受过刑的人,进入宫中涂抹厕所,怀里藏着匕首,想刺杀襄子。襄子去厕所,心里一动,抓来审问,发现他怀里藏着刀兵,豫让说:“想报仇。”

《张耳传》:皇上从东垣回来,经过赵国。贯高等人就在柏人县埋伏,在厕所里设下埋伏。皇上想住宿,心里一动问说:“县名是什么?”回答说:“柏人。”柏人,就是迫于人的意思。皇上不住宿就离开了。

《栾布传》:栾布又做了燕国相,燕国和齐国之间都为他立了社庙,称为栾公社。

《万石君传》:石庆做齐国相,整个齐国都羡慕他的家风,不用言语而齐国大治,为他立了石相祠。

○启母石

汉武帝元封元年诏书说:“看见夏后启母石。”颜师古说:“启,是夏禹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涂山氏的女儿。禹治理洪水,疏通辕山,化身为熊,对涂山氏说‘想要送饭,听到鼓声才来。’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前往,看见禹正化作熊,羞愧而离去,到了嵩高山下化为石头,将要生启。禹说:‘把我的儿子还给我。’石头从北方裂开而启出生。这件事见于《淮南子》。”我看《漫录》记载广德军祠山张王的事正与此类似。张王本是前汉吴兴郡乌程县横山人,开始在郡治长兴县顺灵乡发迹,役使阴兵疏导水流,想抵达广德县。所以东起长兴荆溪,疏浚河道。先前与夫人李氏约定,每次送饭,一定敲鼓三声而王自己到来,不让夫人到开河的地方。后来送饭时敲鼓,却被乌鸦啄食。王以为鼓响而饭到,来到鼓坛,知道是乌鸦所误。不久,夫人到来,敲鼓。王以为误敲而没来。夫人于是来到施工的地方,看见王化作大猪,驱役阴兵,开凿河道。王变形来不及恢复,感到羞耻,于是逃到广德县横山的山顶。居民思念他而在山西南角立庙。夫人到县东二里处化去,人们也立了庙。

○仙卜

开禧乙丑,予窃太常第。敕头毛自知同在期集所,从容问及预有朕兆否?曰无之。独仙卜陈省干者自应举以至省试,皆以魁相许,而皆不验。唱名前一日,再扣之,仍大书一魁字,即以墨涂去,续书“默而识之”四字。诘朝,果在第一。予初料墨涂者,不欲泄尔。阅三年,有旨降五甲,岂非前定乎?尝记政和中有观妙明真洞微先生王老至喜言人休咎。编修王甫问他日所至。书“太平宰相”四字遗之,而以墨涂灭其字。后甫败,方悟其意。甫即黼也。事有相类如此。

译开禧乙丑年,我侥幸考中太常寺的进士。敕头毛自知与我同在期集所,他从容地问我,考前是否有预兆?我说没有。只有仙卜陈省干,从应举到省试,都许诺我会考中第一,但都没有应验。在唱名前一天,我再次询问他,他仍然大写一个“魁”字,随即用墨涂掉,接着写下“默而识之”四个字。第二天早上,我果然考中了第一。我起初猜测那被墨涂掉的字,是不想泄露天机罢了。过了三年,有旨意将我的名次降为第五甲,这难道不是早已注定吗?曾经记得政和年间,有位观妙明真洞微先生王老,喜欢预言人的吉凶祸福。编修王甫问他将来能达到什么地位。他写下“太平宰相”四个字留给王甫,然后用墨涂掉了这几个字。后来王甫败落,人们才领悟其中的含义。王甫就是王黼。事情竟然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