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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苌楚斋五笔二

苌楚斋五笔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2 段

韵编》,亦无有也。其书明府成于七十岁后,自序中有云谓:「世之仕宦归林下者,多筑园亭,购花鸟,招宾客,买歌舞,吹竹弹丝,为娱老消闲之具。虽白乐天之旷达高致,亦不免此。余性钝拙,诵读之外无他好,以图史为园亭,以篇章为花鸟,以笔墨为宾客,以简笺为丝竹,日游于翰苑艺林之中,悦目赏心。或录长篇,或节小段,间参管见,略为评品。事无论古今,文无论奇正,凡怪诞之辞,荒唐之说,亦有所取焉者,实欲扩俗士之见闻,开陋儒之心胸,以破其迂儒之见,游于阔大之途也。要之,正伦理,端心术,厚风俗之旨,未尝不存乎其中,此在读者之自领而已。」云云。声木谨案:明府撰述宗旨,颇与予撰笔记之意相合。但明府当日以名进士作宰畿辅,宦成身退,敢作此言。予本窭人,日坐斗室,独学无友,器具不备。所有者,皆笨重草率,聊供使用。独抱青毡,一灯相对,敢云视为园亭宾客乎!然怪诞之辞,荒唐之说,亦不敢着之笔端,恐流为子部小说类杂事之属。明府虽勤于纂录,或于撰述体例,有未能明了者乎。

译《韵编》中,也没有收录。该书由明府在七十岁之后编成,他在自序中说道:“世上那些辞官归隐的人,大多修建园亭,购买花鸟,招揽宾客,雇佣歌舞艺人,吹奏竹笛、弹奏丝弦,作为娱乐养老、消遣闲暇的工具。即使是白居易那样旷达高雅的志趣,也不免如此。我天性迟钝拙朴,除了诵读之外没有其他爱好,把图书史籍当作园亭,把文章篇章当作花鸟,把笔墨当作宾客,把信笺当作丝竹乐器,每日游历于文学艺术的园林之中,赏心悦目。有时抄录长篇,有时节选短章,偶尔夹杂个人的浅见,略作评论品第。事情不论古今,文章不论奇正,凡是怪诞的言辞、荒唐的说法,也有所采纳,这实在是想要拓宽世俗之士的见闻,开阔浅陋儒生的心胸,以破除他们迂腐儒生的见识,使他们游历于广阔宏大的境界之中。总之,端正伦理、纯洁心术、淳厚风俗的宗旨,未曾不蕴含在其中,这在于读者自己去领悟罢了。”等等。声木谨按:明府撰述的宗旨,与我撰写笔记的意图颇为契合。但是明府当年以名进士的身份在京城附近担任县令,仕途圆满后退休,才敢这样说。我本是个贫穷之人,每天坐在狭小的屋子里,独自学习没有朋友,器具也不齐全。所拥有的,都是笨重草率的物品,勉强供使用罢了。独自守着青毡,一盏孤灯相对,怎敢说把它们视为园亭和宾客呢!然而怪诞的言辞、荒唐的说法,也不敢写在笔端,担心流变为子部小说类中的杂事一类。明府虽然勤于编纂记录,或许在撰述的体例上,有未能明了的地方吧。

论唐宰相二子无分优劣

  唐中宗尝召宰相苏瓌、李峤子进见,二子皆童年,上近抚摩之,语二子曰:「尔自忆所读书可奏者,为吾言之。」瓌子应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峤子曰:「斮朝涉之胫,剖圣人之心。」上曰:「苏瓌有子,李峤无儿。」云云。语见唐李□□□□浚《松窗杂录》。声木谨案:二子所言,皆不为无见,未易定其优劣。瓌子之言是规也,峤子之言是谏也,颇合「规谏」二字之理。中宗既非有道之君,峤子直谏于祸乱未萌之先,其远识应在瓌子之上,未可以中宗一语,即为公是非。司马温公《通鉴考异》深斥其诬妄,然此书本体近小说家,各尊所闻,用资谈柄,固不必是丹非素也。

     吴雯诗并莲洋集名

  新城王文简公士祯《分甘余话》云:「吴天章雯过真定,赋诗云:『镇州荷花一万柄,正对城门是酒家。下马当垆更斟酌,醉临明镜看吴娃。』风格殆不减杨廉夫。余与海内论诗五十余年,高才固不乏,然得髓者,终属天章也。」云云。声木谨案:文简撰吴征君天章墓志铭,首有云:「汉魏以来二千余年间,以诗名其家者众矣,顾所号为仙才者,唯曹子建、李太白、苏子瞻三人而已。本朝大一统阅六十载,作者亦多矣,余独以仙才许蒲坂吴君。此余之私言也,亦天下之公言也。君且死,语弟霞曰:『吾平生知己,无逾渔洋先生。吾即死,遗诗勿遽出,必待先生删定。虽相望二千里,而勿惮跋涉而往求焉,且谒志墓之文,吾无憾矣。』余归田里,闻君之讣,而哀挽以代楚些。其末云:『已空文字障,静阅庄严劫。何事劳结集,犹烦大迦叶。』未几而霞至,将君遗命,余诗若为之谶然,呜呼异哉!岂余与君精神感通,虽越在二千里,不以幽明间,有如此耶。既次其诗,遂为其铭。」云云。文见《渔洋文略》及《莲洋集》卷首。据此,文简推重征君之诗,可谓至极,《四库全书提要》所以称其最受知于文简,洵为确论。大兴黄昆圃侍郎叔琳序文中有云:其诗曰:《莲洋集》,莲花洋在普陀山下。《名山记》曰『华岳山下有莲洋村』,征君乐之,故以名其诗也。」云云。文见《莲洋集》卷首。征君名诗之意,实兼有两义,非必地在华岳始名。文简自号渔洋山人,渔洋山在太湖洞庭山中,地属吴县,亦非必山东一省也。征君诗集收入《四库》者,名《莲洋诗钞》,十卷。后经文简评定者,名《莲洋集》,十二卷。广川宋蒙泉太史弼,复从原本钞撮,编《补遗》一卷、《附录》一卷,乾隆十七年二月,临汾刘绳远主簿组曾梦鹤草堂刊本。征君诗集以此本为最完备,凡古近体诗壹千玖百首有奇,然较之其弟霞所编诗共叁千首,已少叁之壹矣。其诗集,予已录入《宝鉴楼架上书目》中矣。

     曹寅先后号

  满洲曹子清工部寅,撰《楝亭诗钞》六卷,康熙乙酉十月,自刊写字本,甚工致。前有顾景星、杜芥、毛际可、朱彝尊、姜宸英五序,惟杜芥称「学弟」,朱彝尊称「同学弟」,郡望刻「千山」二字,皆一时风气如此。宜兴陈其年太史维崧,编《箧衍集》十二卷,康熙壬申十一月,同里蒋萝村□□国祥吴门刊本,于卷二录工部《岁暮远为客》五古八句,并注云:「着《荔轩集》。」《荔轩》为诗集初名,前三序尚称《荔轩》,后二序则称《楝亭》。太史编诗时,实未见工部诗刻本,故所收只一首。予得见其集,并著录于《宝鉴楼架上书目》中。

     松心诗集序文似铭赞体

  番禺张子树太守维屏《松心诗集》自序云:「人有性情,诗于是作,志发为言,声通于乐。波澜须才,根柢在学,肆必先醇,苦乃得乐。作者牛毛,成者麟角,仆非曰能,寸心是托。得失自知,疾病自药,后有桓谭,岂能豫度。」云云。声木谨案:《松心诗集》中分十二集,以岁阳记之,共廿八卷,嘉庆廿五年五月自刊本,目录予已录入《再续补汇刊书目》中。太守于嘉道间颇负能诗名,撰

译论唐宰相二子无分优劣

唐中宗曾召宰相苏瓌、李峤的儿子进见,两个儿子都是孩童,皇上靠近抚摸他们,对两个儿子说:“你们自己回忆所读过的书中可以奏报的内容,说给我听。”苏瓌的儿子回答说:“木材顺着墨线就能取直,君主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明。”李峤的儿子回答说:“砍断刚涉水者的胫骨,剖开圣人的心。”皇上说:“苏瓌有儿子,李峤没有儿子。”等等。这话见于唐代李□□□□浚的《松窗杂录》。声木谨按:两个儿子所说的话,都不算没有见识,不容易判定他们的优劣。苏瓌儿子的话是规劝,李峤儿子的话是谏诤,很符合“规谏”二字的道理。中宗既然不是有道的君主,李峤的儿子在祸乱尚未萌发之前就直言进谏,他的远见应该在苏瓌儿子之上,不可以因为中宗的一句话,就作为评判是非的标准。司马光《通鉴考异》深深斥责其诬妄,然而这本书本体接近小说家言,各自尊崇所听到的,用来作为谈资,本来就不必是丹非素(褒贬分明)。

吴雯诗并莲洋集名

新城王文简公王士祯《分甘余话》说:“吴天章吴雯经过真定,赋诗说:‘镇州荷花一万柄,正对城门是酒家。下马当垆更斟酌,醉临明镜看吴娃。’风格几乎不减杨廉夫。我在海内谈论诗歌五十多年,高才固然不乏其人,然而得到精髓的,终究属于天章。”等等。声木谨按:文简撰写吴征君天章墓志铭,开头有说:“汉魏以来两千多年间,以诗歌闻名于世的众多,然而号称仙才的,只有曹子建、李太白、苏子瞻三人而已。本朝大一统历经六十年,作者也很多,我唯独以仙才许给蒲坂吴君。这是我个人的私言,也是天下的公言。吴君将要去世,对弟弟霞说:‘我平生知己,没有超过渔洋先生的。我即使死了,遗留的诗歌不要立刻出版,一定要等待先生删定。虽然相隔两千里,也不要害怕跋涉前往求取,并且拜谒墓志铭的文章,我就没有遗憾了。’我回到乡里,听到吴君的死讯,而哀挽以代替楚些。末尾说:‘已空文字障,静阅庄严劫。何事劳结集,犹烦大迦叶。’不久霞到来,带着吴君的遗命,我的诗好像成了谶语,唉,奇怪啊!难道我与吴君精神感通,虽然相隔两千里,不因生死间隔,有如此吗。既编排他的诗歌,于是为他撰写铭文。”等等。文章见于《渔洋文略》及《莲洋集》卷首。据此,文简推崇吴征君的诗歌,可以说到了极点,《四库全书提要》所以称他最受文简赏识,确实是确论。大兴黄昆圃侍郎黄叔琳序文中有说:他的诗集叫《莲洋集》,莲花洋在普陀山下。《名山记》说‘华岳山下有莲洋村’,吴征君喜欢它,所以用它命名他的诗集。”等等。文章见于《莲洋集》卷首。吴征君命名诗集的意思,实际上兼有两层含义,不一定地方在华岳才命名。文简自号渔洋山人,渔洋山在太湖洞庭山中,地属吴县,也不一定只在山东一省。吴征君诗集收入《四库》的,名叫《莲洋诗钞》,十卷。后来经文简评定的,名叫《莲洋集》,十二卷。广川宋蒙泉太史宋弼,又从原本抄录撮取,编《补遗》一卷、《附录》一卷,乾隆十七年二月,临汾刘绳远主簿组曾梦鹤草堂刊本。吴征君诗集以此本为最完备,凡古近体诗一千九百首有余,然而比较他弟弟霞所编诗歌共三千首,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了。他的诗集,我已经录入《宝鉴楼架上书目》中了。

曹寅先后号

满洲曹子清工部曹寅,撰写《楝亭诗钞》六卷,康熙乙酉十月,自己刊印写字本,非常工整精致。前面有顾景星、杜芥、毛际可、朱彝尊、姜宸英五篇序,只有杜芥称“学弟”,朱彝尊称“同学弟”,郡望刻“千山”二字,都是一时的风气如此。宜兴陈其年太史陈维崧,编《箧衍集》十二卷,康熙壬申十一月,同乡蒋萝村蒋国祥在吴门刊本,在卷二收录工部《岁暮远为客》五古八句,并注说:“著《荔轩集》。”《荔轩》是诗集初名,前三篇序尚称《荔轩》,后两篇序则称《楝亭》。太史编诗时,实际上没有见到工部诗歌刻本,所以所收只有一首。我得以见到他的诗集,并著录于《宝鉴楼架上书目》中。

松心诗集序文似铭赞体

番禺张子树太守张维屏《松心诗集》自序说:“人有性情,诗歌于是产生,志向抒发为言语,声音通达于音乐。波澜需要才情,根基在于学问,放纵必须先醇厚,苦闷才能得快乐。作者多如牛毛,成功者少如麟角,我并非说能,寸心寄托于此。得失自己知道,疾病自己医治,后有桓谭,岂能预先揣度。”等等。声木谨按:《松心诗集》中分十二集,以岁阳记之,共二十八卷,嘉庆廿五年五月自刊本,目录我已经录入《再续补汇刊书目》中。太守在嘉道年间颇负能诗之名,撰写

述□种,板归广州广雅书局。虽私家刊本,成为局刊之书,世多见之。此文全是铭赞之体,以之作序,殊为少见,故录之于此。其论诗之语,亦诗家之通论也。

译叙述□种,板归广州广雅书局。虽然是私家刊刻的版本,却成了书局刊行的书籍,世人多见。这篇文章完全是铭赞的体裁,用它来作序,非常少见,所以把它记录在这里。其中关于诗歌的论述,也是诗家普遍认同的观点。

张謇东游诗

  光绪戊戌以后,吾国人士,竞往日本参考,皆撰有日记一卷,付之排印。内中尚有未刊及余未见刊本者,收得叁拾柒种,已著录于《苌楚斋书目》中。非谓其尽皆佳制,实欲使后人见之,可略观当时之风气,未尝无微意存焉。余意东游日记,当以通州张季直京卿謇《癸卯东游日记》一卷,即本年八月翰墨林书局排印本,文笔最为雅驯。后附《纪行》七绝廿五首,亦非他家所能及,余最爱诵其中诗五首,因录之于此。诗云:「海上神山不渺茫,麻姑亲自见沧桑。船过弱水频前望,五岛林间麦正黄。」又:「朱明隆武纪唐王,绝域求援事可伤。破觖金瓯谁挈汝,更堪乞佛拜东方。」又:「是谁亟续贵和篇,遗恨长留乙未年。第一游人须记取,春帆楼上马关前。」又:「昨日麦黄今日青,菜花浓处稻齐针。农时五月兼三月,天气南阴接北阴。」又:「布帆如雪水如蓝,树里人家水气含。傥得年年鱼稻美,滨名湖住胜江南。」云云。

     楚霸王虞姬墓

  明吴兴严□□主簿应时《虞姬墓碣》云:「灵璧县东十五里,有西楚虞姬冢,偃然荒邱也。予募土人,为之培而高焉。夫妇人之所重者,从一而终也。姬之死,不以盛衰改节,足为事人而怀二心者之戒。且当是时,吕氏佐高祖定天下,而其墓乃见辱于赤眉。千载之后,犹有过姬冢而凭吊之者。然则节义之于富贵,其轻重何如也,余是以立石表之,俾后之人有以考焉。」云云。文见江阴贡文闇明府震撰《灵璧县志略》。声木谨案:虞姬墓傍吴公桥,在县东十五里汴堤南新开岳家河边,距虹县界甚近。旧有霸王庙在虞姬冢后,明天启间建立,久废。乾隆间,郡守阜宁项□□太守樟,与邑令甬东邵□□明府谦吉,捐赀重建。贡明府并谓:「按《史记》虽不着虞姬死所,以理论之,当死于帐下悲歌之后,则其冢在灵璧境内无疑也。垓下既败,羽方溃围南走,必无复挟姬过淮之理。《定远志》以嗟虞墩为姬墓,世俗称灵璧葬其身,定远葬其首,并是虚说矣。」云云。语见《灵璧县志略》。垓下即今濠城集,在灵璧县南五十里,距凤阳卫地甚近,即汉高祖败项羽处。垓下既在灵璧县境,则虞姬当死于是时,葬于其地也明矣。

     杨际昌论宫词

  山阴杨葭渔□□际昌《国朝诗话》云:「宫词高唱无过王龙标,龙标后,仲初最擅名,然所长在于铺陈讽刺,本敦厚之意。自花蕊而降,大抵宗仲初派。会稽孟耒山轩有《宫词》二十二首,其第十首云:『敢说蛾眉迥绝伦,主恩自徧汉宫春。王嫱出塞今还忆,况是殷勤侍酒人。』第十一首云:『肯将歌舞误长安,雨雪纷纷对酒看。侍妾虽然金屋暖,君王须念玉关寒。』命意高出前人。」云云。声木谨案:□□自号蓬莱居士,撰《国朝诗话》二卷、《兰室丛谈》一卷。诗集名《在渊草》四卷、《梦魔草》一卷、《碧梧草》一卷、《醉月草》一卷、《儆嬉草》一卷。乾隆己卯,似园自刊,《澹宁集》写字本,予已录目于《再续补汇刊书目》中。

     女史沈善宝行谊撰述

  利津李竹朋太守佐贤《吾庐笔谈》云:「女史沈湘佩善宝,钱塘人,归吾同年武仪部凌云为继室,有《鸿雪楼诗》。佳句如《驿柳》云『三月差池怜燕影,一生消受只骊歌』,《吊韩蕲王》云『臣愤忍消闲岁月,君心甘作小朝廷』,《客船》云『春水绿波人赋别,秋江红树客生愁』,皆工致。」云云。声木谨案:女史撰有《鸿雪楼诗选初集》四卷、《外集》一卷、《名媛诗话》八卷,甲子孟春,侄孙女归孙沈敏元等上海排印本。《名媛诗话》,于光绪中叶,曾附刊上海寓言报馆,但当时每日排印袖珍本甚为罕见。甲子排印本前,有鄞县张让三观察美翊序文,极为详实。足以见女史为孝女,有光巾帼,非仅以能诗工画已也,爰记之于此。文云:「武林沈君补愚久客甬上,出示其祖姑湘佩女史《名媛诗话》稿本八卷,辑清初顾和知,迄道

译张謇东游诗

光绪戊戌年以后,我国人士争相前往日本考察,都撰写了一卷日记,付梓排印。其中尚有未刊行以及我未曾见到刊本的,共收集了三十七种,已著录于《苌楚斋书目》中。并非说它们都是佳作,实在是想让后人看到,可以大致观察当时的风气,其中未尝没有深意。我认为东游日记,应当以通州张季直京卿张謇的《癸卯东游日记》一卷最为出色,即本年八月翰墨林书局排印本,文笔最为典雅纯正。后附《纪行》七绝二十五首,也不是其他家所能企及的。我最爱诵读其中的五首诗,因此记录在这里。诗曰:“海上神山不渺茫,麻姑亲自见沧桑。船过弱水频前望,五岛林间麦正黄。”又曰:“朱明隆武纪唐王,绝域求援事可伤。破觖金瓯谁挈汝,更堪乞佛拜东方。”又曰:“是谁亟续贵和篇,遗恨长留乙未年。第一游人须记取,春帆楼上马关前。”又曰:“昨日麦黄今日青,菜花浓处稻齐针。农时五月兼三月,天气南阴接北阴。”又曰:“布帆如雪水如蓝,树里人家水气含。傥得年年鱼稻美,滨名湖住胜江南。”等等。

楚霸王虞姬墓

明代吴兴严□□主簿应时的《虞姬墓碣》说:“灵璧县东十五里,有西楚虞姬墓,是一座荒凉的小土丘。我招募当地百姓,为它培土加高。妇人所看重的,是从一而终。虞姬之死,不因盛衰而改变节操,足以作为侍奉他人却怀有二心者的警戒。况且当时,吕氏辅佐高祖平定天下,而她的墓却遭受赤眉军的侮辱。千载之后,仍有经过虞姬墓而凭吊的人。那么节义与富贵相比,其轻重如何呢?我因此立石标记,使后人有所考证。”等等。此文见于江阴贡文闇明府震撰写的《灵璧县志略》。声木谨按:虞姬墓旁有吴公桥,在县东十五里汴堤南新开岳家河边,距离虹县边界很近。旧时霸王庙在虞姬墓后,明天启年间建立,久已废弃。乾隆年间,郡守阜宁项□□太守樟,与县令甬东邵□□明府谦吉,捐资重建。贡明府还说:“查考《史记》虽未记载虞姬死所,以理推论,应当死于帐下悲歌之后,那么她的墓在灵璧境内无疑。垓下兵败后,项羽正溃围南逃,必定没有再带着虞姬渡过淮河的道理。《定远志》以嗟虞墩为虞姬墓,世俗称灵璧葬其身,定远葬其首,都是虚妄之说。”等等。语见《灵璧县志略》。垓下即今濠城集,在灵璧县南五十里,距离凤阳卫地很近,就是汉高祖击败项羽的地方。垓下既在灵璧县境,那么虞姬应当死于此地,葬于此地也就明白了。

杨际昌论宫词

山阴杨葭渔□□际昌的《国朝诗话》说:“宫词高唱无过王龙标,龙标之后,仲初最擅名,然而他的长处在于铺陈讽刺,本于敦厚之意。自花蕊夫人以降,大抵宗奉仲初一派。会稽孟耒山轩有《宫词》二十二首,其第十首说:‘敢说蛾眉迥绝伦,主恩自徧汉宫春。王嫱出塞今还忆,况是殷勤侍酒人。’第十一首说:‘肯将歌舞误长安,雨雪纷纷对酒看。侍妾虽然金屋暖,君王须念玉关寒。’立意高出前人。”等等。声木谨按:□□自号蓬莱居士,撰有《国朝诗话》二卷、《兰室丛谈》一卷。诗集名《在渊草》四卷、《梦魔草》一卷、《碧梧草》一卷、《醉月草》一卷、《儆嬉草》一卷。乾隆己卯年,似园自刊,《澹宁集》写字本,我已将目录收录于《再续补汇刊书目》中。

女史沈善宝行谊撰述

利津李竹朋太守佐贤的《吾庐笔谈》说:“女史沈湘佩善宝,钱塘人,嫁给我同年武仪部凌云为继室,有《鸿雪楼诗》。佳句如《驿柳》说‘三月差池怜燕影,一生消受只骊歌’,《吊韩蕲王》说‘臣愤忍消闲岁月,君心甘作小朝廷’,《客船》说‘春水绿波人赋别,秋江红树客生愁’,都工整精致。”等等。声木谨按:女史撰有《鸿雪楼诗选初集》四卷、《外集》一卷、《名媛诗话》八卷,甲子年孟春,侄孙女归孙沈敏元等在上海排印本。《名媛诗话》,在光绪中叶,曾附刊于上海寓言报馆,但当时每日排印的袖珍本甚为罕见。甲子排印本前,有鄞县张让三观察美翊序文,极为详实。足以见女史是孝女,光耀巾帼,不仅以能诗工画闻名,因此记录在这里。文曰:“武林沈君补愚久客甬上,出示其祖姑湘佩女史《名媛诗话》稿本八卷,辑清初顾和知,迄道

光间太清主人。凡闺秀名章秀句,遗闻韵事,都萃于此,诚古今诗话所未有也。女史讳善宝,钱塘沈韵初州判长女,幼随侍江右,稍长即工诗善画。逮州判官义宁,以失意郁郁死,老弱流滞越四年,始奉母吴浣素夫人旋里,旋即弃养。是时女士至贫苦,以鬻诗画度日,久之,积赀葬其先世八棺,祔于祖墓。大事既终,乃适道光乙未进士、礼部主事、吏部郎中、山西朔平府知府来安武君凌云。时武君供职京曹,女史从夫侨寓都门。及洪杨倡乱,浙中沦陷,沈氏家毁,有殉难者。嗣是南北隔绝,与女史音问不通矣。沈氏墓在丁家山,乱后祭扫,父老尚啧啧述女史营葬事。女史着有《鸿雪楼诗初集》,刊本四卷,始(乙)[己]卯终乙未,盖其十二岁至廿八岁作,有道光十八年丙申,云间丁步珊女士及长白富海颿、佟谨堂诸序。尝师事吾乡陈箫楼明经权,明经固以诗书画名家,当时女史尚在室。《诗话》八卷之末,有『癸卯初夏,宗穆君以芍药来相质,有都中牡丹绝少重台,逊于芍药远矣』之语,则随宦武君京曹时矣。宗穆君者,宗涤楼给谏稷辰之女,即是编所称『受业会稽宗康校字』者也。沈君先得女史诗集刊本于无锡华君,复就无锡王君莼农,得日报附印《诗话》,借钞校雠。以视其兄伯初手录本,增至十倍,裒然成帙,惟惜书中有阙佚耳。略读一过,乃知女史闺阁交游,大率名门世族,犹见承平大家风度,而于表章节义贞孝,尤再三致意。其所纂录,非聊尔流连光景,掞张风雅之作。因劝沈君,亟付校印,庶于女学,有万一之助。且此吉光片羽,固历经兵火,仅而得存者也。」云云。同时如皋熊澹仙女史琏,亦撰《澹仙诗话》四卷,嘉庆丙寅夏五月,见南山居自刊袖珍本。与沈女史所撰异曲同工,皆已著录于《苌楚斋书目》中。观察精通西文,尝佐无锡薛叔耘副宪福成,出使泰西诸国,其名氏历见于副宪编辑《续瀛寰志略初编》、《英法义比四国志译略》及《巴尔干诸国志》各书中,亦即执贽为弟子,相从学文。宣统辛亥国变后,耻事二姓,息影乡园,尤属近人中之鸾凤。其事迹,予已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补遗》中,俟辑有成书,再行编辑,付之排印也。

译光间太清主人。凡是闺阁才女的名篇佳句、遗闻轶事,都汇集在这里,这确实是古今诗话中从未有过的。女史名叫善宝,是钱塘沈韵初州判的长女,幼年随侍父亲在江西,稍长便擅长作诗和绘画。等到州判在义宁任职时,因失意郁郁而终,老弱家属流落滞留了四年,才奉养母亲吴浣素夫人返回故乡,不久母亲也去世了。这时女史极其贫苦,靠卖诗画度日,过了很久,积攒钱财安葬了祖先八具棺木,附葬于祖墓。大事办完后,才嫁给道光乙未年进士、礼部主事、吏部郎中、山西朔平府知府来安武君凌云。当时武君在京师任职,女史随丈夫侨居京城。等到洪秀全、杨秀清发动叛乱,浙江沦陷,沈氏家宅被毁,有人殉难。从此南北隔绝,与女史音信不通了。沈氏墓在丁家山,战乱后祭扫时,父老乡亲还在啧啧赞叹女史营葬祖先的事迹。女史著有《鸿雪楼诗初集》,刊本四卷,从己卯年到乙未年,大约是她十二岁到二十八岁的作品,有道光十八年丙申年,云间丁步珊女士以及长白富海颿、佟谨堂等人的序言。她曾拜同乡陈箫楼明经权为师,明经本来就以诗书画闻名,当时女史还在娘家。《诗话》八卷的末尾,有“癸卯初夏,宗穆君带着芍药来与我探讨,说京城中牡丹极少重瓣,远不如芍药”的话,那是随丈夫在京师任职的时候了。宗穆君,是宗涤楼给谏稷辰的女儿,就是本书中所称“受业会稽宗康校字”的人。沈君先从无锡华君处得到女史诗集的刊本,又向无锡王君莼农,得到日报附印的《诗话》,借来抄写校对。与他的兄长伯初手抄本相比,增加了十倍,汇聚成册,只是可惜书中有缺漏遗失罢了。粗略读了一遍,才知道女史闺阁中的交往,大多是名门世族,还能看到太平盛世大家的风度,而对于表彰节义贞孝,尤其反复强调。她所编纂收录的内容,并非随意流连光景、铺陈风雅的作品。因此劝沈君,赶快付梓印刷,希望对女学有一点帮助。况且这些吉光片羽,固然历经战火,侥幸得以保存。”等等。同时如皋熊澹仙女史琏,也撰写了《澹仙诗话》四卷,嘉庆丙寅年夏五月,见南山居自刊袖珍本。与沈女史所撰写的异曲同工,都已著录于《苌楚斋书目》中。观察精通西文,曾协助无锡薛叔耘副宪福成,出使泰西各国,他的名字屡次出现在副宪编辑的《续瀛寰志略初编》、《英法义比四国志译略》及《巴尔干诸国志》各书中,也就是执礼求教成为弟子,跟随学习文学。宣统辛亥年国变后,以侍奉两姓为耻,隐居乡间,尤其属于近代人中的鸾凤。他的事迹,我已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补遗》中,等辑录成书后,再行编辑,付之排印。

朱昌燕论词

  海宁朱衎庐明府昌燕同里蒋子贞茂才学坚《鹃湖百咏》序云:「昔吾家小长芦钓师《鸳湖棹歌》脍炙人口,于是竞相仿效,各纪其山川人物。吾州查岩门上舍岐昌,有《古盐官曲》百二十首。继之者,周松霭大令春,有《海昌胜览》三百六十首之多,同时吴免床明经骞有《蠡塘渔乃》,陈简庄孝廉鳣有《新坂土风》,许梦椽茂才良谟有《花溪纪事》,梁仙槎广文龄增有《修川杂咏》。或纪一邑,或纪一乡,考献征文,灿然大备。而吾峡曹桐石征君宗载有《鹃湖渔唱》,轶闻坠典,搜括靡遗,足与岩门诸老相颉颃,后有作者,弗可及已。不图越百余年,而吾友蒋君子贞后嗣其响也。」云云。声木谨案:自元杨廉夫□□维桢撰《西湖竹枝词》后,至我朝而益盛,明府序中,胪列甚详,亦颇有资于考证,故录之。茂才复撰有《怀亭诗录》六卷、《诗续录》二卷、《鹃湖百咏》一卷、《词录》二卷,光绪乙未孟夏,门人□□姜钧甫□□佐衡等集赀刊本,目录余已录入《再续补汇刊书目》中。

     以钱敬堂语为自箴语

  太仓钱朴斋茂才敬堂云:「余所深愧者,愤时嫉俗之心,未能铲除净尽。一有感触,则激烈之气,勃然而动。虽不必现于词色,而本心之仁,已隐然为之窒碍矣。天下刚恶之足以害柔善也,一心且然,况人己之际乎!」云云。语见《呓语偶存》,戊辰正月,昆山俞凤宾医生庆恩,编辑《太昆先哲遗书十种》,上海排印圈点本。其目录已见余《再续补汇刻书目》中。声木谨案:茂才之语,深中吾病,不啻对症之药。记之于此,以自警惕。

     论曾国藩家书前三卷

  湘乡曾文正公国藩,于道光廿四年三月,致六弟等书中有云:「所寄银两,以肆百为馈赠族戚之用。来书云:『非有未经审量之处,即似稍有近名之心。』此二说推勘入微,兄不能不内省者也。」又云:「『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抑逆知家中必不为此慷慨而姑为是言』,斯二语者,毋亦拟阿兄不伦乎。兄虽不肖,亦何至鄙且奸至于如此之甚。所以为此者,盖族戚中有断不可不一援手之人,而其余则牵连而及。兄己亥年至外家,见大舅陶穴而居,种菜而食,为恻然者久之。通十舅送我谓曰:『外甥做外官,则阿舅来做烧火夫也。』南五舅送至长沙,握手曰:『明年送外甥妇来京。』余曰:『京城苦,舅勿来。』舅曰:『然,然吾终寻汝任所也。』言已泣下。兄念母舅皆已年高,饥寒之况可想,而十舅且死矣,及今不一援手,则大舅、五舅者又能沾我辈之余润乎!十舅虽死,兄意犹当恤其妻子,且从俗为之延僧,如所谓道场者,以慰逝者之魂,而尽吾不忍死其舅之心,我弟以为可乎?兰姊蕙妹,家运皆舛。兄好为识微之妄谈,谓姊犹可支撑,蕙妹再过数年,则不能自存活矣。同胞之姊妹,纵彼无所觖望,吾能不视如一家一身乎!欧阳沧溟先生夙债甚多,其家之苦况,又非吾家可比者,故其母丧,不能[不]稍隆厥礼。岳母送余时,亦涕泣而道。兄赠之独丰,则犹徇世俗之见也。楚善叔为债主逼迫,入地无门,二伯祖母尝为余泣言之。又泣告子植曰:『八儿夜来泪注地,湿围径五尺也。』而田货于我家,价既不昂,事又多磨。尝贻书于我,备陈吞声饮泣之状。此子植所亲见,兄弟尝欷歔久之。丹阁叔与宝田表叔,昔与同砚席十年,岂意今日云泥隔绝至此,知其窘迫难堪之时,必有饮恨于实命之不犹者矣。丹阁戊戌年曾以钱捌千贺我,贤弟谅其景况,岂易办捌千者乎!以为喜极,固可感也,以为钓饵,则亦可怜也。任尊叔见吾得官,其欢喜出于至诚,亦可思也。竟希公一项,当甲午年,抽公项叁拾贰千为贺礼,渠两房颇不悦。祖父曰:『待藩孙得官,第一件先复竟希公项。』此语言之已熟,特各堂叔不敢反唇相稽耳。同为竟希公之嗣,而菀枯悬殊若此。设造物者一旦移其菀于彼二房而移其枯于我房,则无论陆百,即陆两亦

译朱昌燕论词

海宁朱衎庐明府昌燕,在同里蒋子贞茂才学坚《鹃湖百咏》的序言中说:“从前我家小长芦钓师的《鸳湖棹歌》脍炙人口,于是人们竞相仿效,各自记录当地的山川人物。我们州查岩门上舍岐昌,有《古盐官曲》一百二十首。继他之后,周松霭大令春,有《海昌胜览》多达三百六十首;同时期的吴免床明经骞有《蠡塘渔乃》,陈简庄孝廉鳣有《新坂土风》,许梦椽茂才良谟有《花溪纪事》,梁仙槎广文龄增有《修川杂咏》。有的记录一个县,有的记录一个乡,考证文献,征集诗文,灿烂丰富,极为完备。而我们峡曹桐石征君宗载有《鹃湖渔唱》,轶闻坠典,搜集概括毫无遗漏,足以与岩门诸位老前辈相抗衡,后来的作者,无法企及了。没想到过了一百多年,我的朋友蒋君子贞继承了他的余响。”等等。声木谨案:自从元代杨廉夫杨维桢撰写《西湖竹枝词》之后,到了我们清朝更加兴盛,明府在序言中列举得很详细,对于考证也很有帮助,所以记录下来。茂才还撰写了《怀亭诗录》六卷、《诗续录》二卷、《鹃湖百咏》一卷、《词录》二卷,光绪乙未年孟夏,门人姜钧甫、佐衡等人集资刊印,目录我已经录入《再续补汇刊书目》中。

以钱敬堂语为自箴语

太仓钱朴斋茂才敬堂说:“我深深感到惭愧的是,愤世嫉俗之心,没能彻底铲除干净。一旦有所感触,激烈之气就会勃然而起。虽然不一定表现在言语脸色上,但本心的仁爱,已经隐隐地受到阻碍了。天下刚强邪恶足以伤害柔弱善良的情况,一个人的内心尚且如此,何况在人与人的交往之间呢!”等等。这些话见于《呓语偶存》,戊辰年正月,昆山俞凤宾医生庆恩,编辑《太昆先哲遗书十种》,上海排印圈点本。其目录已见于我的《再续补汇刻书目》中。声木谨案:茂才的话,深深击中了我的毛病,简直就像对症的药。记在这里,用来自我警惕。

论曾国藩家书前三卷

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在道光二十四年三月,给六弟等人的信中说:“所寄银两,以四百两作为馈赠族亲亲戚之用。来信说:‘并非没有未经审量之处,就是似乎稍有追求名声之心。’这两种说法推敲得很细微,我不能不内省。”又说:“‘所认识的穷困匮乏者感激我而这样做,还是预先知道家中一定不会为此慷慨而姑且这样说’,这两句话,难道不是把我比拟得不伦不类吗。我虽然不肖,也不至于鄙陋奸诈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族亲亲戚中有绝对不能不援助的人,而其余的人则牵连而及。我己亥年到外家,看见大舅住在土穴里,种菜吃,我为此悲伤了很久。十舅送我时说:‘外甥在外地做官,那么阿舅就来做烧火夫吧。’南五舅送我到长沙,握手说:‘明年送外甥媳妇来京城。’我说:‘京城艰苦,舅舅不要来。’舅舅说:‘是的,但我终究会寻找你的任职所在。’说完流下了眼泪。我想舅舅们都已年老,饥寒的情况可以想象,而十舅而且快要死了,现在如果不援助他们,那么大舅、五舅还能沾到我们的一点恩惠吗!十舅虽然死了,我的意思还是应当抚恤他的妻子儿女,并且依从俗例为他延请僧人,像所谓的道场那样,来安慰逝者的灵魂,以尽我不忍心让舅舅死去的孝心,弟弟们认为可以吗?兰姊蕙妹,家运都很不顺。我喜欢妄谈识微,说姐姐还可以支撑,蕙妹再过几年,就不能自食其力存活了。同胞的姊妹,纵然她们没有不满,我能不把她们看作一家一身吗!欧阳沧溟先生旧债很多,他家的困苦情况,又非我家可比,所以他母亲去世,不能不稍微隆重礼仪。岳母送我的时候,也流泪诉说。我赠送她特别丰厚,还是顺从世俗的看法。楚善叔被债主逼迫,走投无路,二伯祖母曾经为我哭着诉说。又哭着告诉子植说:‘八儿夜里眼泪滴在地上,湿润的范围直径有五尺。’而田地卖给我们家,价格既不昂贵,事情又多磨难。曾经写信给我,详细陈述吞声饮泣的状况。这是子植亲眼所见,兄弟曾经叹息了很久。丹阁叔与宝田表叔,过去同窗十年,哪想到今天云泥隔绝到如此地步,知道他们窘迫难堪的时候,必定有怨恨命运不公的了。丹阁戊戌年曾经拿八千钱祝贺我,贤弟体谅他的境况,哪里容易办到八千呢!认为他喜极而感动,固然可以感激,认为这是钓饵,那也很可怜。任尊叔看见我做了官,他的欢喜出于至诚,也可以思虑。竟希公这一项,在甲午年,抽取公款三千二百作为贺礼,他们两房很不高兴。祖父说:‘等藩孙做了官,第一件事先偿还竟希公的款项。’这话已经说得很熟,只是各堂叔不敢反唇相讥罢了。同为竟希公的后嗣,而荣枯悬殊如此。假如造物主一旦把他们的荣华移给我家而把枯败移给他们,那么无论六百,即使六两也

安可得耶。六弟、九弟之岳家,皆寡妇孤儿,槁饿无策,我家不拯之,而孰拯之者。我家少捌两,未必遂为债户逼取,渠得捌两,则举室回春,贤弟试设身处地,而知其如救水火也。彭王姑待我甚厚,晚年家贫,见我辄泣。兹王姑已殁,故赠宜仁王姑丈,亦不忍以死视王姑之意也。腾七则姑之子,与我同孩提长养,各舅祖则推祖母之爱而及也。彭舅曾祖,则推祖父之爱而及也。陈本七、邓升六二先生,则因觉葊师而牵连及之者也。其余馈赠之人,非实有不忍于心者,则皆因人而及。非敢有意讨好,沽名钓誉,又安敢以己之豪爽,形祖父之刻啬,为此奸鄙之心之行也哉!诸弟生我十年以后,见诸戚族家皆穷,而我家尚好,以为本分如此耳,而不知其初皆与我家同盛者也。兄悉见其盛时气象,而今日零落如此,则大难为情矣。凡盛衰在气象,气象盛则虽饥亦乐,气象衰则虽饱亦忧。今我家方全盛之时,而贤弟以区区数百金为极少不足比数。设以贤弟处楚善、宽五之地,或处葛熊两家之地,弟能一日以安乎。凡遇之丰啬顺舛,有数存焉,虽圣人,不能自为主张,天可使吾今日处丰亨之境,即可使吾明日处楚善、宽五之境。君子之处顺境,兢兢焉,常觉天之过厚于我,我当以所余,补人之不足。君子之处啬境,亦兢兢焉,常觉天之(厚)[啬]于我,非果(厚)[啬]也,以为较之尤啬者,而我固已厚矣。古人所谓境地须看不如我者,此之谓也。来书有『区区千金』四字,其毋乃不知天之已厚于我兄弟乎。兄尝观《易》之道,察盈虚消息之理,而知人不可无缺陷也。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天有孤虚,地阙东南,未有常全而不缺者。(缺)[剥]也者,复之几也,君子以为可喜也。夬也者,姤之渐也,君子以为可危也。是故既吉矣,则由吝而趋于凶,既凶矣,则由悔而趋于吉。君子但知有悔耳,悔者,所以守其缺而不敢求全也。小人则时时求全,全者既得,而吝与凶随之矣。众人常缺而一人常全,天道屈伸之说,岂若是不公乎!今吾家椿萱重庆,兄弟无故,京师无比美者,亦可谓至万全者矣,故兄但求缺陷,名所居曰求缺斋,盖求缺于他事而求全于堂上,此则区区之至愿也。家中旧债不能悉清,堂上衣服不能多办,诸弟所需不能一给,亦求缺陷之义也。内人不明此意,时时欲置办衣物,兄亦时时教之。今幸未全备,待其全时,则吝与凶随之矣,此最可畏者也。贤弟夫妇诉怨于房闼之间,此是缺陷,吾弟当思所以弥其缺而不可尽给其求,盖尽给则渐几于全矣。吾弟聪明绝人,将来见道,有必且韪余之言也。」云云。文见《曾文正公家书》。声木谨案:文正家书前三卷,系道光年间,文正官京朝官时所撰。于家庭朋友之间,纤悉皆具,至性流露,实为天地间不可少之文字,人生不可少之模范。余于十余岁时,即喜读之,至老不倦。四卷至十卷,则咸丰以后所书,中多言兵事,仅可为考证之资。其孙重伯太守广钧谓:「文正一生,专喜用权术,虽待家庭亦如此。」云云。语见湘潭杨重子□□钧《草堂之灵》。文正当时老于行间,久于阅历,人类不齐,喜用权术,诚为至论。余于少时,颇喜涉猎文正全集,见其设施措置,卓绝于人,尝戏云:「文正非老实迂腐人也」,与太守之言正合。《家书》前三卷,尚天性未漓,世故未深,未用权术时所作,故其处心积虑,视家事如己事,天真烂漫,字字皆镂心鉥骨,吐露而出,决无半字虚伪。虽极纤细之事,亦必指示周详,愈见关心家庭,极意孝友,蔼然仁人之言,足以垂型百世。此书于待族戚,婉转陈词,为设身处地之想,更属胞与为怀,仁至义尽,尤为三卷中至精粹语,虽古圣仁贤,亦岂能外此。窃谓《文正家书》前三卷一字一珠,可歌可泣,后人当熟读深思,奉为至宝,勿因其文字浅近而忽之。近见归安凌□□□□鹗有《曾文正公家书节录》一卷、《家训节录》一卷,光绪庚子二月,立诚居自刊圈点本,用意与余

译哪里能得到呢?六弟、九弟的岳家,都是寡妇孤儿,枯槁饥饿毫无办法,我家不救助他们,还有谁去救助呢?我家少用八两银子,未必就会被债户逼迫索取;他们得到八两银子,全家就能转危为安,贤弟试着设身处地想一想,就知道这如同救水火一样紧迫了。彭王姑待我十分厚道,晚年家境贫寒,见到我往往哭泣。如今王姑已经去世,所以赠送宜仁王姑丈,也是不忍心对王姑的死视若无睹的意思。腾七是王姑的儿子,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各位舅祖,则是推及祖母的爱而照顾到的;彭舅曾祖,则是推及祖父的爱而照顾到的。陈本七、邓升六两位先生,是因为觉葊老师而牵连照顾到的。其余馈赠的人,如果不是实在于心不忍,就是因某人而牵连照顾到的。不敢有意讨好,沽名钓誉,又怎敢用自己的豪爽,来反衬祖父的刻薄吝啬,做出这种奸诈鄙陋的心思和行为呢!各位弟弟出生在我十年以后,看到各亲戚家族都贫穷,而我家尚好,以为本来就是这样,却不知道起初他们都和我家一样兴盛。兄长全都见过他们兴盛时的景象,而今天凋零如此,那就非常难以面对了。大凡兴盛与衰败在于气象,气象兴盛那么即使饥饿也快乐,气象衰败那么即使吃饱也忧愁。如今我家正处于全盛之时,而贤弟却把区区数百两银子看作极少、不足挂齿。假如让贤弟处在楚善、宽五那样的境地,或者处在葛熊两家的境地,弟弟能一天安心吗?大凡遭遇的丰裕或贫乏、顺遂或困顿,都有定数存在,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自主决定,上天可以让我的今天处在丰裕亨通的境地,就可以让明天处在楚善、宽五那样的境地。君子处在顺境中,小心谨慎,常觉得上天对我太过厚待,我应当用多余的东西,去弥补别人的不足。君子处在贫乏的境地中,也小心谨慎,常觉得上天对我吝啬,其实并非真的吝啬,因为比起更加贫乏的人,我本来已经算是厚待了。古人所说的境地要看不如自己的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来信中有“区区千金”四个字,这难道不是不知道上天已经厚待我们兄弟吗?兄长曾经观察《易经》的道理,体察盈虚消长的规律,从而知道人不可没有缺陷。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缺,天有孤虚,地缺东南,没有永远完整而不残缺的。剥卦,是复卦的契机,君子认为这是可喜的。夬卦,是姤卦的渐近,君子认为这是可危的。因此已经吉利了,就会由吝惜而趋向凶险;已经凶险了,就会由悔恨而趋向吉利。君子只知道有悔恨罢了,悔恨,是用来守住自己的缺陷而不敢追求完美。小人则时时追求完美,完美既然得到,吝惜与凶险就随之而来了。众人常常有缺陷而一人常常完美,天道屈伸的道理,难道像这样不公平吗!如今我家父母双全,兄弟平安无事,京城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也可以说是达到万全了,所以兄长只求有缺陷,把所住的房子命名为求缺斋,大概是在其他事情上求缺陷而在父母面前求完美,这是我小小的最大愿望。家中旧债不能全部还清,父母的衣服不能多置办,各位弟弟所需不能一一供给,这也是求缺陷的意义。内人不懂这个意思,时时想要置办衣物,兄长也时时教导她。如今幸好没有全部具备,等到全部具备时,吝惜与凶险就随之而来了,这是最可怕的。贤弟夫妇在房中诉怨,这是缺陷,弟弟应当思考如何弥补这个缺陷而不可完全满足他们的要求,因为完全满足就逐渐接近完美了。弟弟聪明过人,将来明白道理,必定会赞同我的话。”等等。文章见于《曾文正公家书》。声木谨按:文正家书前三卷,是道光年间,文正担任京官时所写。对于家庭朋友之间,细微之处都具备,至性流露,实为天地间不可缺少的文字,人生不可缺少的模范。我在十几岁时,就喜欢读它,到老也不厌倦。第四卷至第十卷,则是咸丰以后所写,其中多谈论军事,只能作为考证的参考。他的孙子重伯太守广钧说:“文正一生,专门喜欢使用权术,即使对待家庭也是如此。”等等。话语见于湘潭杨重子□□钧《草堂之灵》。文正当时老于行伍之间,阅历长久,人类不齐,喜欢使用权术,确实是至理名言。我在年轻时,颇喜欢涉猎文正全集,见他的设施措置,卓绝于人,曾经戏言:“文正不是老实迂腐的人”,与太守的话正相符合。《家书》前三卷,尚且天性未失,世故未深,未使用权术时所作,所以他处心积虑,视家事如己事,天真烂漫,字字都镂心鉥骨,吐露而出,决无半字虚伪。即使极细微的事,也一定指示周详,愈见关心家庭,极力孝友,蔼然仁人之言,足以垂范百世。此书对待族戚,婉转陈词,为设身处地着想,更属胞与为怀,仁至义尽,尤为三卷中最精粹的话,即使是古圣仁贤,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我私下认为《文正家书》前三卷一字一珠,可歌可泣,后人应当熟读深思,奉为至宝,不要因其文字浅近而忽视它。近来看到归安凌□□□□鹗有《曾文正公家书节录》一卷、《家训节录》一卷,光绪庚子二月,立诚居自刊圈点本,用意与余

迥异。《家书》前三卷一字不可更易,《家训》复多言读书与学诗文秘奥,亦一字不可更易。余虽行箧中,亦置一本。□□《家训》有节本已属奇异,《家书》则多录三卷以后者,皆属茫无头绪,渺不知其用意之所在。蒋兆奎复有《曾文正公家训摘钞》□卷,光绪庚子,成都重刊本,见浙江公立图书馆通常类书目,余未见其书也。

译迥然不同。《家书》前三卷一字不可更改,《家训》又多说读书与学诗文的秘要,也是一字不可更改。我即便在行囊中,也放着一本。□□《家训》有节本已属奇异,《家书》则多收录三卷以后的内容,都属茫无头绪,完全不知道其用意何在。蒋兆奎又有《曾文正公家训摘钞》□卷,光绪庚子年成都重刊本,见于浙江公立图书馆通常类书目,我没有见过这本书。

明傅逊春秋左传属事

  明嘉定傅士凯茂才逊,撰《春秋左传属事》廿卷、《目录》一卷、《古字奇字音释》一卷、《春秋左传批注辨误》二卷、《补遗》一卷、《古器图》一卷,明万历十三年初夏,日殖斋自刊,圈点评注写字本,前有吴郡王锡爵、王世贞二序。其书仿南宋建安袁机仲侍郎枢《通鉴纪事本末》之体,其大体先王室,次盟主,次列国,次外夷,取事之大者与国之大者比,而小者附见焉。其比事属词,皆有意也。如齐桓之霸,始以鲍之荐管,其不能胜楚也,以子文。晋悼之复霸,始以荀罃之归,而其后之失霸也,以范鞅诸臣之贿。其它事之必指要陈词,昭为诫鉴,务思有益于世。非徒逞博辨,标奇丽,为搦管濡翰之资已也。诚如二王序中所云,而茂才自记云:「始逊执友今玺丞王敬文、府判王正平二昆,共创为此。纂甫半而同以计谐行,逊取其草,更益而毕之。」云云。是二王所纂已及半,茂才踵成之。不昧所自,以视郭象等之攘善,其用心相去远矣。声木谨案:茂才受业于昆山归熙甫太仆有光,善论古今成败,而持论常屈其师,已见余《桐城文学渊源考》。而《嘉定县志》未言其有撰述,此书亦未见他家著录,洵属明人撰述中罕见之秘笈。余亦纂《御批通鉴辑览五季纪事本末》十六卷,约拾余万言。实以意有感触,殷忧孤愤,不能自已,纂为是书,以资考镜。虽智识浅陋,亦自有义例,非为袁侍郎《通鉴纪事本末》作重儓也。凡例已见原书,兹不复赘。一俟属稿既定,即行付之排印,希以求正于世也。

     论中医药品

  中医所用药品,虽据明蕲州李东璧奉祠时珍撰《本草纲目》五十二卷所载,诸家《本草》旧有者,壹千伍百壹拾捌种,奉祠所补者,又叁百柒拾肆种,共壹千捌百(捌)[玖]拾贰种。至我朝赵恕轩□□学敏撰《本草纲目拾遗》十卷,所录者共陆百肆拾捌种。合之二书所载,虽药品,共有贰千伍百(叁)[肆]拾种。其中所列名目,腐朽毒物虫豸等物,从无有用之者,约居拾之柒捌。常用食品,亦居拾之壹。药肆中应备之药,虽云叁百种,常用之药,实只叁肆拾种,所谓因应在于一心,不在夸多斗靡。即使有人用不常用之药,病家亦岂肯服用,以身试险,如神农为人尝百草哉!绵州李雨村观察调元《雨村诗话》云:「诗不可用僻事,亦如医家不可用僻药。善医者不得已而用药,必择其品之善,用之良,如参苓蓍朮,可以久服而无害者,必无不验。」云云。其言与余意极相合。余少时喜涉猎医书,故略知梗概,中西医药虽不同,其理未尝不一贯。如西医谓伤寒不宜食有质物,中医亦有饿不死伤寒之说。西医治痢疾初用泻药,中医多用五苓散,以疏通宣泄。西医有引热下行,置药足心之法,中医亦有用吴茱萸贴足心等法。但中医皆草根树皮,即药不对症,尚无大害,惟凉药亦万不可轻服,服之必有大害。西医多矿质,较为峻厉,药不对症,其害甚大,宜慎重用之耳。

     论寝衣制度

  嘉定钱晓征宫詹大昕《潜研堂文集·答问篇》中有云:「又问寝衣之制何若。曰:《说文》:『被,寝衣也,长一身有半。』孔郑解《论语》,并以为卧被,被以掩身,故取其长。朱子《集注》以为齐时所著,非卧被。其说出于曾氏,然于古无据,长一身有半之衣,亦不便于着。」云云。声木谨案:寝衣虽即是被,卧时所用,然与今时之被不同,或古时之被即是如此。《说文》谓:『被,寝衣也,长一身有半。』大小徐皆北宋时人,是北宋时寝衣之制犹存。因其全如衣式,又寝时所用,故曰「寝衣」,亦实即平日卧被,并非齐时所用。日本国有被,全如衣式,袖口约贰尺,身腰周围约捌尺,衣式甚长,可以一半覆足,即古之寝衣也。余于光绪□□年六月,仅于长崎旅馆中见之,诧为寝衣,疑为无用。晚间下女即以此为被,是不特亲见之,并亲服之,决非虚伪。《论语》「必有寝衣,长一

译明代嘉定人傅逊,字士凯,是茂才,撰写了《春秋左传属事》二十卷、《目录》一卷、《古字奇字音释》一卷、《春秋左传批注辨误》二卷、《补遗》一卷、《古器图》一卷。明万历十三年初夏,他在日殖斋自行刊印,这是圈点评注写字本,前面有吴郡王锡爵、王世贞两人的序言。这本书仿效南宋建安袁枢(字机仲)侍郎《通鉴纪事本末》的体例,大体上先写王室,其次写盟主,再次写列国,最后写外夷,选取重大事件与大国相提并论,而小事则附见其中。他编排史事、组织文辞,都别有深意。例如齐桓公称霸,始于鲍叔牙推荐管仲;他不能战胜楚国,是因为子文。晋悼公恢复霸业,始于荀罃回国;而他后来失去霸业,是因为范鞅等臣子受贿。其他事情必定指明要点、陈述文辞,明显作为警戒借鉴,务必思考对世道有益。不仅仅是炫耀博学善辩,标榜奇特华丽,作为舞文弄墨的资本罢了。确实如两位王序中所说,而傅逊自记说:“起初,我的挚友现任玺丞王敬文、府判王正平两兄弟,共同创作此书。编纂刚过半,两人因计议和谐而离去,我拿过他们的草稿,加以增补而完成。”等等。这说明两位王所编纂的已过半,傅逊接着完成。他不掩盖来源,与郭象等人窃取他人功劳相比,用心相差甚远。声木谨按:傅逊受业于昆山归有光(字熙甫,官太仆),擅长论述古今成败,而持论时常驳倒他的老师,这已见于我的《桐城文学渊源考》。而《嘉定县志》未提及他有著述,此书也未见其他家著录,确实是明代著述中罕见的秘籍。我也编纂了《御批通鉴辑览五季纪事本末》十六卷,约十余万字。实在是因为内心有所感触,深切忧虑、孤愤难平,不能自制,编纂此书,以资考察借鉴。虽然智识浅陋,但也自有义例,并非为袁侍郎《通鉴纪事本末》做重复工作。凡例已见于原书,这里不再赘述。一旦定稿,即行付印,希望向世人求正。

中医所用的药品,虽然依据明代蕲州李时珍(字东璧,官奉祠)撰写的《本草纲目》五十二卷所载,各家《本草》原有的有一千五百一十八种,李时珍所补的又有三百七十四种,共一千八百九十二种。到我朝赵学敏(字恕轩)撰写的《本草纲目拾遗》十卷,所录的共有六百四十八种。合两书所载,虽然是药品,共有两千五百四十种。其中所列名目,腐朽毒物虫豸等物,从未有用过的,约占十分之七八。常用食品,也占十分之一。药铺中应备的药,虽然说是三百种,常用的药,实际只有三四十种,所谓应对在于一心,不在于夸多斗靡。即使有人用不常用的药,病家又岂肯服用,以身试险,像神农为人尝百草那样呢!绵州李调元(字雨村,官观察)《雨村诗话》说:“诗不可用僻事,也如医家不可用僻药。善医者不得已而用药,必选择品质好的,使用良性的,如人参、茯苓、黄芪、白术,可以久服而无害的,必定无不灵验。”等等。这话与我的意思极相合。我年轻时喜欢涉猎医书,所以略知梗概,中西医药虽然不同,其理未尝不一贯。如西医说伤寒不宜吃有质地的食物,中医也有饿不死伤寒的说法。西医治痢疾初用泻药,中医多用五苓散,以疏通宣泄。西医有引热下行,把药放在足心的方法,中医也有用吴茱萸贴足心等方法。但中医都是草根树皮,即使药不对症,尚无大害,只是凉药也万万不可轻服,服了必有大害。西医多矿质,较为峻厉,药不对症,其害甚大,宜慎重使用。

嘉定钱大昕(字晓征,官宫詹)《潜研堂文集·答问篇》中有说:“又问寝衣的形制如何。回答说:《说文》:‘被,寝衣也,长一身有半。’孔颖达、郑玄解释《论语》,都认为是卧被,被用来掩身,所以取其长。朱熹《集注》认为是齐时所穿,不是卧被。这说法出于曾氏,但在古代没有依据,长一身有半的衣服,也不便于穿着。”等等。声木谨按:寝衣虽然就是被,卧时所用,但与现在的被不同,或许古时的被就是如此。《说文》说:“被,寝衣也,长一身有半。”大小徐都是北宋时人,是北宋时寝衣的形制犹存。因为它全如衣式,又是寝时所用,所以叫“寝衣”,也实即平日卧被,并非齐时所用。日本国有被,全如衣式,袖口约二尺,身腰周围约八尺,衣式甚长,可以一半覆足,就是古之寝衣。我在光绪某年六月,仅在长崎旅馆中见到,惊讶为寝衣,疑为无用。晚间侍女即以此为被,是不但亲眼见到,并且亲身使用,决非虚伪。《论语》“必有寝衣,长一

身有半」,言寝衣甚长,以一半覆足之言,至为确凿。但不知寝衣之制,何时始改如现时之被。大小徐《说文》所云,与古制相合,是北宋之时,朝野虽不尽用寝衣,寝衣之制固仍在也。后人因未见寝衣,妄为议论,皆以意揣度,全无证据。日本宴会,恒置一大碗清水于席间,初亦疑为无用。继见其酒杯置其中,更酌酒共饮,始知古人洗盏更酌,即是如此。礼失求野,天子失官,学在四夷,孔子早已言之矣。

译“身有半”,是说寝衣非常长,用一半来覆盖脚部,这种说法极为确凿。只是不知道寝衣的形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造成像现在的被子那样的。大小徐在《说文解字》中的说法,与古代的制度相符合,这说明在北宋时期,虽然朝廷和民间并不完全使用寝衣,但寝衣的制度依然保留着。后来的人因为没有见过寝衣,就胡乱发表议论,都是凭主观猜测,毫无证据。日本的宴会上,常常在席间放置一大碗清水,起初我也怀疑它没有用处。后来看到酒杯放在水中,再斟酒共饮,才知道古人所说的“洗盏更酌”,就是这样的。礼仪失传向边远地区寻求,天子失去官职,学问流传到四方夷狄,孔子早就说过这样的话了。

俞樾行古道

  德清俞荫甫太史樾,于光绪庚子后议论时政,谓无须开学堂,朝廷以中西学试士,士子自能在家学习,云云。当时颇为人所诽笑,迄今思之,所云不为无见。果如太史所云,天下不致纷更,或不至有宣统辛亥之变。其长曾孙女,即阶青太史陛云之女,于光绪甲辰□月,议归□□单束笙主事镇为继配。时主事以改试策论,联捷成进士,任商部主事。议以垂成矣,主事仿泰西婚嫁之法,索其曾孙女诗稿、手制针线、小照片等件。为太史所知,大怒,议遂中绝。并谓如此荒唐,从来未有。说者谓太史犹能行古之道,实亦近世之鸾凤也。

     张曜逸事

  钱塘张勤果公曜事迹,已见国史及长洲朱仲我孝廉孔彰《咸丰以来功臣别传》,兹记其轶事于此:勤果初未有子,抚从子□□观察端本为子,继生端礼、端□二子。晚年自分家产为二分,男爵为一分,并云皆生平苦辛所得。先命观察自取一分,以一言为定。观察让家产于两弟,后勤果卒后,观察即袭爵。勤果男爵,与湘乡黄武慎公翼升、合肥刘壮肃公铭传,皆合轻车都尉等世职,由督抚奏请,改并三等男爵。外舅同邑吴武壮公长庆,以剿平捻匪肃清,赏三等轻车都尉。其先德兰轩京卿廷香,以殉粤匪之难,赏云骑尉。其后人亦欲改并三等男爵。考查《大清会典》,以袭职次序尚欠一代,未能合例,事遂中止。若系二等轻车都尉,则与勤果等同列矣。

     三任学政二人

  桐城张药斋侍郎廷璐,三任江苏学政,其弟思斋侍郎廷瑑,复继任三年,语见桐城张文和公廷玉《澄怀园语》。大兴翁正三阁学方纲,三任广东学政,乾隆癸卯科,阁学以顺天人,主顺天[乡]试,均属异数,语见番禺张子树太守维屏《松心诗集》自注。

  五笔卷二

  论撰述体裁

  唐诗品分类卷数

  私论孟子

  汪启淑焠掌录论文

  秦瀛顾曾河南集序

  刘蓉论文并续论称名之异

  袁枚论文

  国初序跋无年月

  李调元论诗

  左宗棠催迫杨昌浚协济饷

  记老年颐养各事

  赖□□为张之洞所斥

  全庆御赐师竹堂小印

  苌楚斋五笔卷二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论撰述体裁

  南皮张文襄公之洞《輶轩语》,分语行、语学、语文三目,论撰述体例,颇为详备。予于故纸堆中,亦钻研有年,略有一得之愚,蓄之胸臆,从未敢与人言。及兹有友人,因予编辑《直介堂丛刊》,已付排印者拾陆种,以予略知一二,疑为识涂老马,不耻下问,询及于声木者。声木不敢隐讳缄默,谨以一知半解告之。一,须善别择。看书时必有别择,始能入于笔记内,编辑时必有别择,始能成书。不然,古今载籍,浩如烟海,一人精力有限,钞不胜钞,自己钞书,又刻不胜刻即。使勉强刻成一部,内中瑕瑜相混,良楛不别,披沙拣金,已足令人望而却步,何况未必为金乎!必须胸有主宰,庶笔有裁制,不致芜杂蔓衍,非驴非马,见笑路人。譬如裁工,必须有刀尺,然后长短大小,方圆弧角,皆可如志。若无刀尺,虽良工,亦无所用之矣。一,须明体例。解经注子,各有体例,不可混淆,解经尤不容有一语之出入。犹之五言绝律不可入七字句,七言绝律不可入五字句,五言律如四十贤人,尤不可杂一他语。上元梅伯言郎中曾亮《管异之文集书后》云:「余遂稍学为古文词,异之不尽谓善也,曰:『子之文病杂,一篇之中,数体互见。武其冠,儒其衣,非全人也。』余自信不如信异之深,得一言为数日忧喜。」云云。语见《柏枧山房文集》。湘潭王壬秋太史闿运,尝谓冯莘垞世丈曰:「闻君与王葵园至善,可劝其少著书,夹七夹八,未免太难。」冯丈未必肯达,而葵园之书走遍全国,吾未见有知其夹七夹八者,然则今之世可谓无人。又谓:「曾重伯诗,有凑杂之弊。譬诸讲话,一句京腔,一句苏白,不成体也。」云云。语见

译俞樾践行古道

德清俞荫甫太史俞樾,在光绪庚子年之后议论时政,认为不必开设学堂,朝廷既然用中西学问来考试士人,士子自然能够在家中自行学习,如此这般。当时颇受人们的非议和嘲笑,至今回想起来,他所说的并非没有见识。果真如太史所言,天下不至于频繁更迭,或许也不至于发生宣统辛亥年的变乱。他的长曾孙女,即阶青太史俞陛云的女儿,在光绪甲辰年某月,商议嫁给单束笙主事镇为继室。当时主事因为科举改为策论,接连考中进士,担任商部主事。婚事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主事模仿泰西婚嫁的规矩,索要其曾孙女的诗稿、亲手制作的针线活、小照片等物品。被太史知道后,大怒,婚事于是中途断绝。并说如此荒唐,从来未有。有人说太史还能践行古人的道义,实在是近世的鸾凤。

张曜逸事

钱塘张勤果公张曜的事迹,已在国史以及长洲朱仲我孝廉朱孔彰的《咸丰以来功臣别传》中记载,这里只记录他的轶事:勤果公起初没有儿子,抚养侄子观察使张端本为子,后来生下张端礼、张端某两个儿子。晚年将家产分为两份,男爵爵位算作一份,并说这都是生平辛苦所得。先命令观察使自行取走一份,以一句话为定论。观察使将家产让给两个弟弟,后来勤果公去世后,观察使随即承袭爵位。勤果公的男爵爵位,与湘乡黄武慎公黄翼升、合肥刘壮肃公刘铭传,都合并了轻车都尉等世职,由督抚奏请,改并为三等男爵。岳父同邑吴武壮公吴长庆,因为剿平捻匪肃清,赏赐三等轻车都尉。他的先祖德兰轩京卿吴廷香,因为殉难于粤匪之乱,赏赐云骑尉。其后人也想要改并为三等男爵。考查《大清会典》,因为承袭爵位的次序尚欠一代,未能符合条例,事情于是中止。如果是二等轻车都尉,则与勤果公等同列了。

三任学政二人

桐城张药斋侍郎张廷璐,三次担任江苏学政,他的弟弟思斋侍郎张廷瑑,又继任三年,话语见于桐城张文和公张廷玉的《澄怀园语》。大兴翁正三阁学翁方纲,三次担任广东学政,乾隆癸卯科,阁学因为是顺天人,主持顺天乡试,都属于异数,话语见于番禺张子树太守张维屏的《松心诗集》自注。

五笔卷二

论撰述体裁

唐诗品分类卷数

私论孟子

汪启淑焠掌录论文

秦瀛顾曾河南集序

刘蓉论文并续论称名之异

袁枚论文

国初序跋无年月

李调元论诗

左宗棠催迫杨昌浚协济饷

记老年颐养各事

赖某为张之洞所斥

全庆御赐师竹堂小印

苌楚斋五笔卷二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论撰述体裁

南皮张文襄公张之洞的《輶轩语》,分为语行、语学、语文三类,论述撰述体例,颇为详备。我在故纸堆中,也钻研多年,略有一点浅陋的见解,藏在胸中,从未敢与人言说。等到现在有友人,因为我编辑《直介堂丛刊》,已经付梓排印的十六种,认为我略知一二,把我当作识途老马,不耻下问,向我刘声木询问。声木不敢隐瞒沉默,谨以我的一知半解告知。一,必须善于辨别选择。看书时必须有辨别选择,才能录入笔记中,编辑时必须有辨别选择,才能成书。不然,古今载籍,浩如烟海,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抄写不胜抄写,自己抄写的书,又刻印不胜刻印。即使勉强刻成一部,其中瑕疵美玉混杂,好坏不辨,披沙拣金,已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何况未必是金子呢!必须胸中有主宰,笔下才有裁制,不至于芜杂蔓延,非驴非马,被路人嘲笑。譬如裁缝,必须有刀尺,然后长短大小,方圆弧角,都可以如愿。如果没有刀尺,即使是良工,也无用武之地了。一,必须明确体例。解释经书注释诸子,各有体例,不可混淆,解释经书尤其不容有一句话的出入。就像五言绝句律诗不可加入七字句,七言绝句律诗不可加入五字句,五言律诗如四十贤人,尤其不可夹杂其他语言。上元梅伯言郎中梅曾亮《管异之文集书后》说:“我于是稍微学习写古文词,异之不完全认为好,说:‘你的文章毛病在于杂乱,一篇之中,几种文体互相出现。戴着武人的帽子,穿着儒生的衣服,不是完整的人。’我自信不如相信异之深,得到这一句话,几天内忧喜交加。”话语见于《柏枧山房文集》。湘潭王壬秋太史王闿运,曾经对冯莘垞世丈说:“听说您与王葵园关系很好,可以劝他少写书,夹七夹八,未免太难。”冯丈未必肯转达,而葵园的书走遍全国,我没见到有知道其夹七夹八的人,那么当今之世可谓无人。又说:“曾重伯的诗,有凑杂的弊病。譬如讲话,一句京腔,一句苏白,不成体统。”话语见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