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五笔卷六
玖拾贰字,颇便于小儿诵读。全书亦简明易览,惟体例实未能划一,殊为疏忽。例如既列七国,春秋时侯国何以不列?同为东周,岂能歧视。晋后既列千六国,五季时岐、淮南诸国何以不列?同为割据,岂能歧视。蜀汉昭烈皇帝及后皇帝径列入后汉,可谓名正言顺,袪千古之疑,定一尊之统,识见可谓伟矣。南北朝并列为帝,及五季梁唐晋汉周亦并列为帝,皆失于限制,无所取义。
译九十二个字,颇为便于儿童诵读。全书也简明容易阅读,只是体例实在未能统一,非常疏忽。例如既然列出了七国,春秋时期的诸侯国为什么不列出?同属东周,怎么能区别对待。晋朝之后既然列出了十六国,五代时期岐、淮南等政权为什么不列出?同属割据,怎么能区别对待。蜀汉昭烈皇帝及后主直接列入后汉,可以说名正言顺,消除千古以来的疑惑,确立统一的正统,见识可谓宏大。南北朝并列为帝,以及五代梁唐晋汉周也并列为帝,都失于限制,没有可取的意义。
论曲阳县志
康熙壬子九月,江都刘峻度明府师峻,重修《曲阳县志》,凡例中有云:「一,著书各有义例,不相沿袭,盖一人有一人之义例,一事有一事之义例。义例者,著书之本指也。本指既明,虽丝绪万端,综而收之,无不举矣。要使人了然心目之间,故概从简直,不敢冒以夸语。一,条分缕析,各有次第,而篇端缀以数语,稍并史氏之体,然皆有论而无断。盖论则但明某事,断则遂为定议,所不敢也。一,邑志虽宜广稽载籍,博采羣言,然附会牵引则失之诬,摭美饰词则失之夸,采土著所传闻而不准于理,则又失之陋,三者有一,皆不足以传永久。今不旁引,不浮饰,不徇里俗之所传闻,增益虚诞,庶几不谬从信之指云尔。」云云。语见《曲阳县志》卷首。声木谨案:明府所云三条,实古今撰述之通例,亦不独地志为然,故录出以供研究。予于十余岁,即喜于故纸堆中求生活,俗谓之磨棹拐,略明撰述体例。生平编刊《直介堂丛刊》,已出版者约有拾柒捌种,虽詹詹小言,仅堪覆瓿,然一书有一书之体例,自信尚于明府所云不悖也。光绪三十年夏五,泾阳周瓞生明府斯亿等,重修《曲阳县志》廿卷、《卷首》一卷。卷中多分上、中、下卷,实三十一卷。《卷首》例刊本省长官监修此本,刊重修《曲阳县志》衔名后,首列为总裁:钦差大臣、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直隶总督部堂□,鉴定为钦命兵部右侍郎、提督顺天全省学政、随带加三级纪录十二次陆。监修为五人,首为钦命头品顶戴、直隶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加十级纪录二十次周等。参定二人,一为钦命二品顶戴、长芦都转盐运司盐运使、加五级、随带加三级纪录十次任等。提调为钦命二品顶戴、直隶分巡保正等处清河道、加十级纪录二十次李。督修三人,一为钦加三品衔即补府、特授定州直隶州正堂、加十级纪录二十次朱等。总纂二人,一即明府等。编次为同知衔分省试用知县、己卯科举人长安董涛,云云。自总纂以下,名氏始全着,以上皆有氏无名,地志中殊为罕见。实由当时夫己氏威权太重,属下不知撰述体裁,但以贡谀献媚为能,以致如此。以一县志,又焉用总裁、鉴定、监修、参(考)[定]、提调、督修、总纂、编次、校勘、绘图、监雕、采访、誊录等十三项名目,曲尽其谄媚逢迎之术,实嫌太过。孔子所谓鄙夫,朱子注谓小则吮痈舐痔,大则弒父与君,亦无非患得患失之心阶之厉耳,岂有他恶哉!履霜坚冰,君子宜慎之于始也。
巴塘官制
巴塘,古之白狼国,地方千里。里塘、曲登在其东,江卡、三岩在其西,云南在其南,德格在其北,跨于金沙江之上。有正副两土司,一宣慰,一宣抚,皆世袭其官,分管其地。清时屡次用兵西藏,并有驻藏官兵,故于巴塘设一粮员,以川省同知、通判、知州、知县等官委任,三年交替,为转运粮饷计也。又设有都司一员、千总一员于距巴塘八十里之竹巴陇,设外委一员,由川省绿营中派弁兵往戍,亦三年更替。其喇嘛寺设堪布一名、铁棒一名,为僧官,照汉官制,三年任满另换。堪布一职,以留学西藏,通佛经,曾为藏中达赖喇嘛考验取为进士喇嘛者,回籍之后,遇有寺中堪布缺出,由众喇嘛公举,请粮员禀报,四川总督委任之。铁棒一职,系众喇嘛择其平素公正者推充之。堪布掌管教务经典,铁棒管理僧人条规。番人犯罪,土司治之,番人之喇嘛犯罪,铁棒治之,文武汉官不许干涉。惟番女之嫁于汉人者犯事,归汉官办理。其土司所辖地方征收粮税,亦纳国家之赋,然所纳无多,且由川省给与土饷,除以赋银相抵外,年尚给银千余金,故汉番相处无事,云云。语见古蔺傅华峯大臣嵩炑《西康建省记》。声木谨案:巴塘粮务委员之设,当在乾隆五十六七年间,满洲福文襄王康安等往征廓尔喀时。廓尔喀既降,留番兵叁千人,汉兵与蒙古兵各壹千人,驻札藏地,转输军
译论曲阳县志
康熙壬子年九月,江都人刘峻度明府师峻,重修《曲阳县志》,凡例中有言:“第一,著书各有义例,不相沿袭,因为一人有一人的义例,一事有一事的义例。义例,是著书的根本宗旨。根本宗旨既然明确,即使头绪万端,综合收纳,没有不能举出的。旨在让人心中了然,所以一概从简直,不敢冒用夸饰之语。第二,条分缕析,各有次第,而在篇首缀以数语,稍兼史书的体例,然而只有议论而没有断语。因为议论只是阐明某事,断语则成为定论,这是我不敢做的。第三,县志虽然应当广泛查考典籍,博采众说,然而附会牵引则失之虚妄,摭拾美事、粉饰言辞则失之夸大,采录土著所传闻而不合乎事理,则又失之浅陋,三者有一,都不足以流传永久。现在不旁引,不浮饰,不徇从里俗所传闻,增益虚诞,大概不违背信实的宗旨罢了。”等等。这些话见于《曲阳县志》卷首。声木谨按:明府所说的三条,实为古今撰述的通例,也不独地志如此,所以录出以供研究。我十几岁时,就喜欢在故纸堆中求生活,俗称为磨棹拐,略知撰述体例。生平编刊《直介堂丛刊》,已出版的约有十七八种,虽然只是琐碎之言,仅堪覆瓿,然而一书有一书的体例,自信尚与明府所说相合。光绪三十年夏五月,泾阳人周瓞生明府斯亿等,重修《曲阳县志》二十卷、《卷首》一卷。卷中多分上、中、下卷,实为三十一卷。《卷首》例刊本省长官监修,此本在刊重修《曲阳县志》衔名后,首列为总裁:钦差大臣、太子少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直隶总督部堂□,鉴定为钦命兵部右侍郎、提督顺天全省学政、随带加三级纪录十二次陆。监修为五人,首为钦命头品顶戴、直隶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加十级纪录二十次周等。参定二人,一为钦命二品顶戴、长芦都转盐运司盐运使、加五级、随带加三级纪录十次任等。提调为钦命二品顶戴、直隶分巡保正等处清河道、加十级纪录二十次李。督修三人,一为钦加三品衔即补府、特授定州直隶州正堂、加十级纪录二十次朱等。总纂二人,一即明府等。编次为同知衔分省试用知县、己卯科举人长安董涛,等等。自总纂以下,名氏始全着,以上皆有氏无名,地志中殊为罕见。实由当时夫己氏威权太重,属下不知撰述体裁,但以贡谀献媚为能,以致如此。以一县志,又焉用总裁、鉴定、监修、参定、提调、督修、总纂、编次、校勘、绘图、监雕、采访、誊录等十三项名目,曲尽其谄媚逢迎之术,实嫌太过。孔子所谓鄙夫,朱子注谓小则吮痈舐痔,大则弑父与君,亦无非患得患失之心阶之厉耳,岂有他恶哉!履霜坚冰,君子宜慎之于始也。
巴塘官制
巴塘,古之白狼国,地方千里。里塘、曲登在其东,江卡、三岩在其西,云南在其南,德格在其北,跨于金沙江之上。有正副两土司,一宣慰,一宣抚,皆世袭其官,分管其地。清时屡次用兵西藏,并有驻藏官兵,故于巴塘设一粮员,以川省同知、通判、知州、知县等官委任,三年交替,为转运粮饷计也。又设有都司一员、千总一员于距巴塘八十里之竹巴陇,设外委一员,由川省绿营中派弁兵往戍,亦三年更替。其喇嘛寺设堪布一名、铁棒一名,为僧官,照汉官制,三年任满另换。堪布一职,以留学西藏,通佛经,曾为藏中达赖喇嘛考验取为进士喇嘛者,回籍之后,遇有寺中堪布缺出,由众喇嘛公举,请粮员禀报,四川总督委任之。铁棒一职,系众喇嘛择其平素公正者推充之。堪布掌管教务经典,铁棒管理僧人条规。番人犯罪,土司治之,番人之喇嘛犯罪,铁棒治之,文武汉官不许干涉。惟番女之嫁于汉人者犯事,归汉官办理。其土司所辖地方征收粮税,亦纳国家之赋,然所纳无多,且由川省给与土饷,除以赋银相抵外,年尚给银千余金,故汉番相处无事,等等。语见古蔺傅华峯大臣嵩炑《西康建省记》。声木谨按:巴塘粮务委员之设,当在乾隆五十六七年间,满洲福文襄王康安等往征廓尔喀时。廓尔喀既降,留番兵三千人,汉兵与蒙古兵各一千人,驻札藏地,转输军
饷,故设粮务委员一人,驻巴塘,以资策应。嘉庆甲子春月,临洮李元方明府苞任巴塘粮务委员,三年,撰《巴塘诗钞》二卷,嘉庆丙寅□月自刊本。诗虽未必出色,所言穷边绝徼状况,历历如绘,后人读之,不啻置身其境,不特在我朝诗集中为别开生面,实亦绝无而仅有者。明府又撰《敏斋诗草》二卷,嘉庆丁丑孟夏自刊本。临洮地在甘肃,所任复在边疆,故集中亦多边防之诗,势使之然也。
译因为需要供应军粮,所以设立了一名粮务委员,驻扎在巴塘,以便提供支援策应。嘉庆甲子年春天,临洮人李元方(名苞)担任巴塘粮务委员,任职三年,撰写了《巴塘诗钞》两卷,是嘉庆丙寅年某月自行刊印的版本。这些诗作虽然未必出色,但其中所描述的偏远边疆、极远地区的状况,清晰生动如同绘画一般,后人读起来,仿佛身临其境,这不仅在我朝的诗集中独树一帜,确实是绝无仅有的作品。李元方又撰写了《敏斋诗草》两卷,是嘉庆丁丑年初夏自行刊印的版本。临洮位于甘肃,他所任职的地方又在边疆,所以诗集中也有很多关于边防的诗篇,这是形势使然。
论天下书院
我朝书院之设,虽沿宋元明旧制,至我朝益增美备。其在省城者,书院恒有四五处,或六七处不等,以供士子考文习艺之用。其书院最大者俨若衙署,中有斋舍,可容士子数百人,文学为一省之冠,名闻遐迩,例归各省督抚或府尹主持。非高材生不得擅入,亦俨然如大学堂制度。以予所知者,如吾皖之敬敷书院,江宁之钟山书院,江西之豫章书院,浙江之诂经精舍,苏州之紫阳书院,福建之鳌峯书院,陕西之关中书院,山东之泺源书院,四川之尊经书院,保定之莲池书院,北京之金台书院,例由督抚或府尹出名具关书,延请硕学通儒任山长。每年春季开课,又例由督抚或府尹会同司道府县,亲自到书院送学,如私塾中父兄送子弟开学,礼节至为隆重。首县例须备酒食,大众同饮,亦俨如私家开学酒之意。余则分归司道府县主持课事,延请山长及送学之礼如一。其在府城者,恒有书院二三处,或四五处,亦分归道、府、县主持课事。其分归司、道、府尊主持者,亦俨如高中、初中学堂制度。其在县城者,恒有一二处,或三四处,亦俨分高小、初小学堂制度。譬之吾邑,同光间有书院三所。一,潜川书院,设立当在国初及明季。一,三乐堂,先文庄公纠合同邑潘琴轩中丞鼎新、外舅吴武壮公长庆所创立。一,崇正书院,系同邑王梅村军门占魁所创立。而潜川书院即如高等小学堂。文治之隆,制度之善,洵旷古所未有也。
再论曹操嫁殇
《魏志·邓哀王冲传》:「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又《邴原传》:「原女早亡,时太祖爱子苍舒亦殁,太祖欲求合葬。原辞曰:『合葬非礼也。』太祖乃止。」苍舒即冲字。盖初欲聘原女,原不肯,复聘甄氏女。此礼之失,《读礼通考》不载,云云。语见歙县汪秀峯□□启淑《焠掌录》。声木谨案:嫁殇,古人原无此理,不知曹操何以别有肺肠,求邴氏亡女,不得,复求甄氏亡女,必如其愿乃止。奸雄心事,果与恒人有异。曹冲传中又云:「操曰:『华陀若在,此子不死。』」云云。华陀即不死,岂真能起死回生,有返魂之术,能止冲之不死。陈寿故为此言,以见曹操平日果于杀戮,冤死华陀,实非其罪,日后虽自悔恨,已属无及。此史氏之微言,以为后世无罪杀人之戒,未必曹操当日果有是言也。
论叔于田诗
桐城吴辟强司马闿生《诗义会通》云:「案《叙》:『《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处于京,缮治甲兵,以出于田,国人说而归之。』朱子曰:『国人之心贰于叔,而歌其田狩适野之事。』王士祯云:『此诗当是叔段党羽造作,案词虽美段,而实有刺讥之意,所谓甚美甚恶,其中必有所不足者也。刺段,即所以刺庄公矣。』严粲以为诗人之意,以段之不令而羣小相与纵臾如此,必为厉阶以自祸,庄公奈何不制止之。得诗之恉。」云云。声木谨案:此诗及下篇,决非庄公处叔段于京城时所作。既名曰太叔,以武姜之爱子,国君之母弟,为属邑之大夫,且加特别名称,为春秋所未有,治事临民,宜有官舍,宜居一城之中心,岂有仍伏居里巷之理。观《诗》云:「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云云。是分明言叔段仍伏居里巷,非治事临民,为京城太叔之时甚明。据《左传》言,武姜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则并非郑武公爱之明甚。当时诸侯世子例居东宫,《左传》云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是也。叔段为庄公母弟,实为支子,出居于巷,虽未见记载,亦事理所必有。当是武姜请立之志既未遂,又因叔段出居于巷,不得与庄公同居东宫,使其党羽造作此诗,假国人意,爱叔段才勇,宜嗣郑国,以诱惑挟制武公,不待烦言而解。若谓为庄公时所作,则庄公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又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又曰「无庸,将自及」,又曰「不义不昵,厚将崩」,是庄公之于叔段,平日言行,早已深
译论天下书院
我朝设立书院,虽然沿袭宋、元、明的旧制,但到我朝更加完善美好。在省城设立的,书院常有四五处,或六七处不等,以供士子考核文章、研习技艺之用。其中最大的书院,规模俨然如同官府衙署,中间有斋舍,可容纳数百名士子,文学水平为一省之冠,名声远近闻名,按规定由各省总督、巡抚或府尹主持。不是高材生不得随意进入,也俨然如同大学堂的制度。据我所知,如安徽的敬敷书院,江宁的钟山书院,江西的豫章书院,浙江的诂经精舍,苏州的紫阳书院,福建的鳌峯书院,陕西的关中书院,山东的泺源书院,四川的尊经书院,保定的莲池书院,北京的金台书院,都按规定由总督、巡抚或府尹出面出具公文,聘请学识渊博的大儒担任山长。每年春季开课,又按规定由总督、巡抚或府尹会同司、道、府、县官员,亲自到书院送学,如同私塾中父兄送子弟开学一样,礼节极为隆重。首县按规定必须准备酒食,众人一同饮用,也俨然如同私家开学酒的意思。其余则分别由司、道、府、县主持教学事务,聘请山长及送学的礼节都一样。在府城设立的,常有书院二三处,或四五处,也分别由道、府、县主持教学事务。其中由司、道、府尊主持的,也俨然如同高中、初中学堂的制度。在县城设立的,常有一二处,或三四处,也俨然分别如同高等小学、初等小学堂的制度。以我们县为例,同治、光绪年间有三所书院。一是潜川书院,设立时间应在清初及明末。二是三乐堂,由先文庄公联合同县潘琴轩中丞鼎新、外舅吴武壮公长庆所创立。三是崇正书院,由同县王梅村军门占魁所创立。而潜川书院就犹如高等小学堂。文治的兴盛,制度的完善,确实是自古所未有的。
再论曹操嫁殇
《魏志·邓哀王冲传》记载:“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又《邴原传》记载:“邴原的女儿早亡,当时太祖(曹操)心爱的儿子苍舒也去世了,太祖想求合葬。邴原推辞说:‘合葬不符合礼制。’太祖于是作罢。”苍舒就是曹冲的字。大概起初想聘娶邴原的女儿,邴原不肯,于是改聘甄氏的女儿。这种礼制的缺失,《读礼通考》没有记载,等等。这些话见于歙县汪秀峯□□启淑的《焠掌录》。声木谨按:嫁殇(将夭折的女子配给夭折的男子合葬),古人原本没有这种道理,不知曹操为何别有心肠,求娶邴氏的亡女,不得,又求娶甄氏的亡女,一定要如他所愿才罢休。奸雄的心思,果然与常人不同。《曹冲传》中又说:“曹操说:‘如果华陀还在,这个孩子就不会死。’”等等。即使华陀不死,难道真能起死回生,有返魂之术,能阻止曹冲不死吗?陈寿故意这样说,以显示曹操平日果断杀戮,冤杀华陀,实在不是他的罪过,日后虽然自己悔恨,也已经来不及了。这是史家的微言大义,作为后世无罪杀人的警戒,未必曹操当时真有这样的话。
论叔于田诗
桐城吴辟强司马闿生在《诗义会通》中说:“查《诗序》:‘《叔于田》,讽刺庄公。叔段居住在京城,修缮整治甲兵,外出打猎,国人喜悦而归附他。’朱熹说:‘国人的心偏向叔段,而歌颂他田猎适野之事。’王士祯说:‘这首诗应当是叔段的党羽造作的,看词句虽然赞美叔段,但实际有讽刺之意,所谓极美极恶,其中必定有所不足。讽刺叔段,也就是讽刺庄公了。’严粲认为诗人的意图,是因为叔段品行不好而群小相互怂恿如此,必定成为祸乱的根源而自取灾祸,庄公为何不制止他。这才符合诗的本意。”等等。声木谨按:这首诗及下一篇,决不是庄公将叔段安置在京城时所作。既然称为太叔,作为武姜的爱子,国君母亲的弟弟,担任属邑的大夫,并且加上特别的名称,这是春秋时期所未有的,处理政务、治理百姓,应当有官舍,应当居住在城的中心,哪有仍然潜伏居住在里巷的道理。看《诗》中说:“巷子里没有居住的人,难道真的没有居住的人吗?不如叔段啊,确实美且仁。”等等。这分明是说叔段仍然潜伏居住在里巷,并非处理政务、治理百姓,是京城太叔的时候非常清楚。根据《左传》所说,武姜喜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君,多次请求武公,武公不答应,那么并不是郑武公非常喜爱他。当时诸侯的世子按规定居住在东宫,《左传》说卫庄公娶齐国东宫得臣的妹妹叫庄姜就是如此。叔段是庄公的同母弟,实际上是庶子,出居在里巷,虽然没有记载,也是事理上必然的。应当是武姜想立他为君的志向没有实现,又因为叔段出居在里巷,不能与庄公同住东宫,让他的党羽造作这首诗,假借国人的意思,喜爱叔段的才勇,应当继承郑国,以此来诱惑挟制武公,不待多言就能明白。如果说这是庄公时所作,那么庄公本来就说“姜氏想要这样,怎么避开祸害”,又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又说“不用管,将自取灭亡”,又说“不义不亲,势力雄厚也将崩溃”,这是庄公对于叔段,平日言行,早已深
恶痛绝,及出而临民,又历知其无能为役,必致众叛亲离,决难久安于其位。郑人虽愚,明知叔段为庄公所不喜,而造作此诗,叔段更应明知素不为兄所喜,而使其党羽造作是诗,似皆愚不至此。若谓郑人爱之出于至诚,何以京叛,太叔段继入于鄢,又不容于鄢耶。诗中称「叔」,乃叔段之叔,非太叔之叔明甚。《檀弓》云:「夫子之母名征在,言在不称征,言征不称在。」云云。是古礼原是如此,更为称「叔」之确证。何况「献于公所,将叔无狃,戒其伤女」,此分明人父戒子之词,决非兄弟相戒之语,「公」乃指武公,非庄公也。岂有望其自毙将崩之庄公,而友于之爱忽笃乎!后人以诗中有「叔」字,遂以为必京城太叔后之诗,余意非然,故辨之于此。
译厌恶痛恨到了极点,等到他出来治理百姓,又逐渐了解到他无法胜任,必然会导致众叛亲离,绝对难以长久安稳地处在他的位置上。郑国人虽然愚昧,明明知道叔段是庄公所不喜欢的,却创作了这首诗;叔段更应当明明知道素来不被兄长喜欢,却让自己的党羽创作了这首诗,这似乎都愚昧不到这种地步。如果说郑国人喜爱他是出于至诚,那么为什么京城发生叛乱,太叔段接着逃入鄢地,却又在鄢地不被容纳呢?诗中称“叔”,是叔段的“叔”,而不是太叔的“叔”,这非常明显。《檀弓》说:“孔子的母亲名叫征在,提到‘在’就不称‘征’,提到‘征’就不称‘在’。”等等。这是古代礼制原本就是如此,这更是称呼“叔”的确凿证据。何况“献给武公,劝你不要再犯,警告你以免伤害你自己”,这分明是父亲告诫儿子的话语,绝对不是兄弟互相告诫的话,“公”是指武公,而不是庄公。哪里会有希望即将崩溃的庄公自取灭亡,而兄弟友爱之情突然变得深厚呢!后人因为诗中有“叔”字,就认为这一定是京城太叔之后的诗,我认为不是这样,所以在这里加以辨析。
唐杨贵妃工书
利津李竹朋太守佐贤《吾庐笔谈》云:「宋张端义云:真定大历寺有藏经殿,其经皆唐宫人所书,内有涂金匣藏经一卷,字体尤婉丽,其后题云『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则是太真笔迹。然太真能书,世鲜知者。」云云。声木谨案:杨妃雅善诗词,余已录于[续]笔卷[四]及[续]笔卷[九],据此复工书法。玄宗以宠爱杨妃,几至失天下,为后人所议。然玄宗决非昏庸之主,如汉之哀平,后汉之桓灵,及唐之僖昭,宋之徽钦,南宋之理度等可比,余意杨妃当时以才色进,必实有大过人者,玄宗始能为之颠倒于床笫之间,非无因而然。据诸书所载,可以知其故矣。
韩文论述序
吴江沈冠云征君彤同邑沈师闵□□誾编《韩文论述》序云:「今天(上)[下]之善论古文者,吾得二人焉,曰方公灵皋,曰沈君师闵。二人者,皆能上下乎周(秦)[汉]唐宋元明名世之文,较其利与病之大小浅深而辨析之。而其为教也,方公举左氏、司马氏之文,以为文章之归极而详明其义法,师闵则举韩文公之所作,以为著作之轨范。夫文公之文,当时谓为包刘越嬴数百年而其风益古,然品章条贯多出正则,视汉以前为易循,与后之乱杂而散漫者殊绝,又无论矣。有志乎古文者,固宜以是为先务,所以师闵举而为教也。今以文公之文为之详其义,明其法,务尽于文公营度之心而止。盖方公为成学者设,而师闵与始学者谋,志各有存,故举以为教,则不能无异尔。方公负天下重望,久为学者宗,师闵名不出乡邦,信从尚寡,余辄敢相提而并论者,实有以见其归之同也。若谓我为援为比,夫岂知言者哉,夫岂知言者哉!」又《赠沈师闵序》云:「读古书而获其意义之真,凡所发明,皆大有裨于后学,则其言不可不及时以着于篇。夫古书自羣经诸子而外,其意义之深且远者,莫若左之《传》,屈之《骚》,司马氏之《史记》,杜之诗,韩之笔。读之者,必求之训诂,与夫名数象物事故之属,而后其文辞可通,必求诸抑扬轻重疾徐出入明晦,与夫长短浅深纵横断续之际,而后其神(明)[理]可浃。文词通,神理浃,而后其意义之真者可获。然既获其意义之真矣,而不自为书以发明之,即自为书发明之,而不及可为之时尽为之,以至虽欲为之而不克,则所学不皆传,而或莫之能继。吾兄师闵读古书四十年,于左、屈、司马、杜、韩之所为用力尤多,沉潜返覆至于千周,神理文辞罔有乖隔,默而息焉则已,苟有所讲论,直如左、屈、司马、杜、韩之自讲且论也,于他书之有未尽善者而究切其利病,直如左、屈、司马、杜、韩之相与究而切之也,则其所获何如哉!今年已六十,而生平所为书发明者,独韩文数十篇而已。书成之后,忽且十年,如是而七十、八十,亦瞬息而至矣,我乌能不为后之学者虑也。故于兄初度之辰,不及其它,而独以著书之及时是愿焉。」云云。文见《果堂集》。声木谨案:嘉兴钱警石广文泰吉《记沈师闵韩文论述》云:「果堂非妄誉人者,与望溪相提并论,则师闵所论述必可观。有志读韩文者,当访求师闵之书。」云云。语见《曝书杂记》。是此书之见重于当时可知。征君序文及赠序发明此书宗旨,恰为▯合,使后人虽未见此书,读此二序文,益见其书非苟作,后人获益匪鲜,洵属有功于此书甚伟。惟此书十二卷,仅有雍正十二年□□原刊圈点本,印本甚为难得,余已录入《苌楚斋书目》中。征君□□广文三人行谊撰述,亦已见余《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兹不复赘云。
论田无故不变美恶
桐城张文端公英《恒产琐言》云:「余置田千余亩,皆苦瘠,非余好瘠田也,不能多办价值,故宁就瘠田。其膏腴沃壤,则大有力者为之,余不能也。然细思膏腴之价,数倍于瘠田,遇水旱之时,膏腴亦未尝不减,若丰稔之年,瘠土亦收,而租倍于膏腴矣。膏腴之
译唐代杨贵妃擅长书法
利津县令李佐贤在《吾庐笔谈》中说:“宋代张端义说:真定大历寺有藏经殿,其中的佛经都是唐代宫人所写,里面有一卷涂金匣藏的经书,字体尤其婉转秀丽,后面题写着‘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写’,这就是杨太真的笔迹。然而杨太真擅长书法,世人很少知道。”等等。声木谨按:杨贵妃向来擅长诗词,我已在《续笔》卷四及卷九中记录过,根据这些记载可知她还精通书法。唐玄宗因为宠爱杨贵妃,几乎导致天下失守,被后人所议论。然而唐玄宗决不是像汉哀帝、汉平帝,东汉桓帝、灵帝,以及唐僖宗、唐昭宗,宋徽宗、宋钦宗,南宋理宗、度宗那样昏庸的君主,我认为杨贵妃当时凭借才貌进身,必定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唐玄宗才会为她而在床笫之间神魂颠倒,并非没有原因。根据各书所载,可以知道其中的缘故了。
韩文论述序
吴江沈彤(号冠云,征君)与同乡沈师闵(名誾)编纂《韩文论述》,序言说:“当今世上擅长评论古文的人,我得到两位,一位是方灵皋先生,一位是沈师闵先生。这两个人,都能贯通周、汉、唐、宋、元、明各代名家的文章,比较其利弊的大小深浅并加以辨析。而在他们的教学中,方先生举出《左传》、《史记》的文章,作为文章的终极目标并详细阐明其义理法度,沈师闵则举出韩愈的文章,作为写作的典范。韩愈的文章,当时被认为包罗刘向、超越秦代,历经数百年而其古风更加古朴,然而其篇章条理大多出自柳宗元,比起汉代以前的文章更容易遵循,与后来杂乱散漫的文章截然不同,更不用说了。有志于古文的人,本来应当以此为先务,所以沈师闵举出韩文作为教学依据。现在用韩愈的文章来详细阐明其义理,明确其法度,务必穷尽韩愈构思的用心为止。大概方先生是为已成学者设立的,而沈师闵是为初学者谋划的,志向各有侧重,所以举出作为教学依据,就不能没有差异。方先生负有天下重望,长久以来被学者尊崇,沈师闵名声不出乡里,相信跟随的人还很少,我竟然敢将他们相提并论,实在是因为看到他们归旨相同。如果说我是为了拉拢或比较,那哪里是懂得言论的人呢,哪里是懂得言论的人呢!”又在《赠沈师闵序》中说:“阅读古书而获得其意义的真谛,凡是所阐发的内容,都对后学大有裨益,那么他的话就不能不及时地著录成篇。古书除了群经诸子之外,意义深远者,没有比得上《左传》、屈原的《离骚》、司马迁的《史记》、杜甫的诗、韩愈的文。阅读这些书的人,一定要探求训诂,以及名物、象数、故事等类,然后文辞才能通晓;一定要探求抑扬、轻重、疾徐、出入、明晦,以及长短、浅深、纵横、断续之处,然后神理才能融会贯通。文辞通晓,神理融会,然后才能获取意义的真谛。然而既然获得了意义的真谛,却不自己著书来阐发它,即使自己著书阐发,而不趁着可以著书的时候尽力完成,以至于虽然想写却没能完成,那么所学就不能全部流传,或者没有人能继承。我的兄长沈师闵阅读古书四十年,在《左传》、屈原、司马迁、杜甫、韩愈的作品上用力尤多,沉潜反复达到千遍,神理文辞没有隔阂,沉默休息罢了,如果有所讲论,简直就像《左传》、屈原、司马迁、杜甫、韩愈自己在讲论一样,对于其他书籍中未尽善之处而探究其利弊,简直就像《左传》、屈原、司马迁、杜甫、韩愈相互探究切磋一样,那么他所获得的成就如何呢!今年他已六十岁,而平生著书阐发的,只有韩文数十篇而已。书成之后,忽然已经十年,像这样等到七十、八十岁,也是瞬息而至,我怎么能不为后来的学者忧虑呢。所以在兄长生日那天,不提其他,只愿他及时著书。”等等。文章见于《果堂集》。声木谨按:嘉兴钱泰吉(号警石,广文)《记沈师闵韩文论述》说:“沈彤不是随意赞誉别人的人,将沈师闵与方苞相提并论,那么沈师闵的论述一定可观。有志于阅读韩文的人,应当访求沈师闵的书。”等等。语见《曝书杂记》。由此可见这本书在当时备受重视。沈彤的序文及赠序阐明了这本书的宗旨,恰好吻合,使后人虽然未见此书,读这两篇序文,更加看出这本书不是随意之作,后人获益不少,确实对这本书功劳很大。只是这本书十二卷,仅有雍正十二年原刊圈点本,印本非常难得,我已录入《苌楚斋书目》中。沈彤、钱泰吉三人的行谊撰述,也已见于我的《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这里不再赘述。
论田地没有原因不会改变美恶
桐城张文端公张英《恒产琐言》说:“我购置田地一千余亩,都是贫瘠的,不是我喜好贫瘠的田地,而是不能多支付价值,所以宁愿选择贫瘠的田地。那些肥沃的土地,则被大有力者占有,我不能做到。然而仔细思考肥沃土地的价格,是贫瘠田地的数倍,遇到水旱灾害时,肥沃土地也未尝不减产,如果是丰收之年,贫瘠土地也能收获,而租金却是肥沃土地的两倍。肥沃土地的
所以胜者,鬻时可以得善价。平时度日,同此稻谷一石耳,无大差别。且腴田不善经理,不数年变而为中田,又数年变而为下田矣。瘠田若善经理,则下田可使之为中田,中田可使为之上田,虽不能大变,能高一等。故但视后人之能保与不能保,不在田之瘠与不瘠。况名庄胜业,易为势力家所垂涎,子弟鬻田,必先鬻善者。余家祖居田甚瘠,在当时兴作尽善,故称沃壤。四世祖东川公卒时,属后人葬于宅之右,曰恐为势家所夺。由此观之,当时何尝非善地,今始成瘠壤耳。惟视人之经理不经理也。尝见荒瘠之地,一二土著老农之家,则田畴开辟,陂池修治,禾稼茂郁,庐田完好,竹木周匝,居然一佳产。其仕宦家之田,则荒败不可观而已。汝侪试留心察之。」云云。语见《聪训斋语》。声木谨案:文端累代簪缨,仕宦复得志,名成身退,颐养林泉。义方之训,实已尽善尽美,千古奉为圭臬。虽自号圃翁,实与老农老圃有别。即如此段所云,余少时笃嗜其说,深信不疑。自顾窭人,颇欲使人勤治瘠田,变为中田,中田再变为上田。及至求田问舍,始知老农老圃之说,与文端大相径庭。果使农民勤力多获,谁不欣然从事,又谁肯以惰自失其固有之利乎!若瘠田变为良田,良田变为瘠田,必须有沧海桑田,其缘因尽关水利,决无无故自变之理。譬如以吾邑而论,俗以四亩为一担,论田以担计,不以亩计。有壹租田者,每亩佃东各得稻贰斗伍升之谓也,有拾租田者,每亩佃东各得稻贰担伍斗之谓也,优劣显然。佃东各有定额相传,不能随意增减。人虽至愚,谁肯以数倍之价,购良田壹担,与瘠田壹担等哉!果使良田与瘠田相等,则名庄胜业,势力家又何必垂涎,甘冒不韪以求之哉!然文端言此,亦非欺人。当系林下时,田居多暇,招集亲友,以己意询于人。闻者因其齿爵德三者俱尊,不便驳诘,漫为附和。文端受欺于人而不自知也。
译之所以能获利,是因为在卖出的时机恰当,能卖得好价钱。平时过日子,同样是这一石稻谷,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况且肥沃的田地如果经营不善,不出几年就会变成中等田地,再过几年就会变成下等田地了。贫瘠的田地如果经营得当,那么下等田地可以变成中等田地,中等田地可以变成上等田地,虽然不能发生巨大的变化,但能提高一个等级。所以只看后人能否保住家业,而不在于田地是贫瘠还是肥沃。况且著名的庄园和优质的产业,容易被有权势的人家所觊觎,子弟卖田,必定先卖好的田地。我家祖传的田地非常贫瘠,在当时因为兴修水利等事务做得很完善,所以被称为肥沃的土地。四世祖东川公去世时,嘱咐后人将他葬在住宅的右边,说担心被有权势的人家夺去。由此看来,当时哪里不是好地呢,现在才变成贫瘠的土地罢了。只看人是否经营罢了。曾经见过荒凉贫瘠的地方,有一两个本地老农的家庭,田地开垦了,池塘修治了,庄稼茂盛,房屋田地完好,竹子树木环绕,俨然是一块好产业。而那些做官人家的田地,却荒废败落,不堪入目。你们试着留心观察一下。”等等。这些话见于《聪训斋语》。声木谨按:文端公累代都是高官显贵,做官又很得志,功成名就后急流勇退,在林泉间安享晚年。他对子女的教诲,确实已经尽善尽美,千百年来被奉为准则。虽然自号圃翁,实际上与老农老圃有所不同。就像这段所说的,我年轻时非常喜爱他的说法,深信不疑。自顾是个穷人,很希望让人勤奋治理贫瘠的田地,变成中等田地,中等田地再变成上等田地。等到我去置办田产房屋时,才知道老农老圃的说法,与文端公大相径庭。如果农民勤劳就能多收获,谁不乐意去做,又谁肯因为懒惰而失去自己固有的利益呢!如果贫瘠的田地变成良田,良田变成贫瘠的田地,必须有沧海桑田那样的巨变,其原因全在于水利,决没有无缘无故自己变化的道理。比如以我们县为例,俗以四亩为一担,论田地以担计算,不以亩计算。有一种叫壹租田的,每亩佃户和地主各得稻谷二斗五升;有一种叫拾租田的,每亩佃户和地主各得稻谷二担五升,优劣显然。佃户和地主各有固定的数额相传,不能随意增减。人即使再愚蠢,谁肯用数倍的价钱,购买良田一担,与贫瘠的田地一担等同呢!如果良田与贫瘠的田地相等,那么著名的庄园和优质的产业,有权势的人家又何必觊觎,甘愿冒着不义之名去追求呢!然而文端公说这话,也不是欺骗人。大概是在退隐林下时,田地多有空闲,召集亲友,以自己的意思询问别人。听到的人因为他的年龄、爵位、德行三者都尊贵,不便反驳诘问,就随便附和。文端公被人欺骗而自己却不知道。
左宗棠等逸事
光绪八年,先文庄公丁母忧,服阕,入都陛见。时湘阴左文襄公宗棠任两江总督,先文庄公路过金陵,因往见之,系属初次。文襄高谭雄辩,口若悬河,声如洪钟,气象甚伟。自言年老,不能任事。先文庄公谓其尚须为国家办事廿年,再行退老林泉。文襄大悦。言时手握长杆大烟筒,不时呼「烟来」二字。先文庄公因其年高望重,止其答拜,自言回船立即起行。讵知先文庄公未出督署,即闻传呼「伺候」二字,及先文庄公回船,文襄早至矣,其谨抑亦恒人所难及。先文庄公简放浙抚,抵任后,始知文襄女夫□□□□□观察□□以道员需次。原以知县需次江西,历署湖口、临川等县著名优缺,因委以海塘会办例差。浙西盐捕营统领,素为江苏优差,因食浙饟捕浙私,例由浙抚主政,会同江督苏抚三院会委。文襄忽欲以此差畀其女夫,先商于苏抚□□卫荆南中丞荣光。中丞不欲,驰函告先文庄公,属其阻止其事。先文庄公因致函文襄言:「浙江海塘,关系杭嘉湖三府民命。某观察精明稳练,深资倚任,一时未便遽易生手,免误海塘要公。」云云。文襄省书大悦,复函称谢至再,并言吾不意□□□为公器重若此,遂寝其议。继文襄任者,为湘乡曾忠襄公国荃,曾为□□赵舜臣明府煦,向先文庄公求署县缺。先文庄公不得已,委署衢州府属边远小县,岁入仅壹贰千金。未几,山阴县出缺,为通省第一优缺,忠襄来电,指名要求。先文庄公不允,复电谓:「此为通省第一优缺,例须调剂贤能者。赵令资格太浅,万难应命。」云云。忠襄不悦。先文庄公升任后,继来浙抚者即中丞。某年山阴又出缺,忠襄以施于先文庄公者,复施于中丞。中丞拒之,并以明府名登诸白简,奏参落职。中丞居官清正,公事精习,虽无赫赫名,不失古大臣风度。先文庄公平日尝称之为一时好官云。
夏燮亏空公款入儒林传
当涂夏[嗛]甫明府燮学问淹通,撰述繁富,惟《明通鉴》九十卷、《目录》廿卷、《考异》附于卷内,颇知名于时。以知县服官江西,历署优缺,而亏空甚多,历次交代不清。先文庄公时任赣藩,清查各属交代甚严,面诘以故。明府言「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云云。先文庄公因其文学,特加宽宥,慰之云:「果能弥补,交代亏空,仍可委署优差。」预留□□县缺以待。明府知之,勉清交代,即与以□□县缺,原欲以资勉励。逾年,明府病故,亏空复数万金,无可弥缝。其家中以所藏书籍出售,有闻先文庄公性喜藏书,因持其书目以来求售者。其第一册卷末有其子□□题字,谓某某箱书籍为其弟□□盗去,行将禀官追究,以盗窃论罪,云云。先文庄公见之,深为感喟,指以示来人,谓藏书原为诵读计,将以成学问,为正人君子,今明府藏书而效果如此,世间焉贵有藏书哉!云云。送还其书目,以后收书之兴亦阑,且时与幕僚□□吴展其□□□□言之。先文庄公复命人告知其家属,如以《明通鉴》木板归官书局,作价壹万伍千金,其家不允。乃照例禀请赣抚新宁刘忠诚公坤一奏参革职,查钞监追。至光绪□年,湘阴左文襄公宗棠任江督,为之奏请开复,并入《儒林传》。时先文庄公任浙抚,见文襄奏稿,仍以明府文学特加宽宥。设以明府原案同时奏入,文襄原奏例须撤消,岂有亏空公款数万金而可称为儒林者,此不待智者而后知之也。
李宝洤鬻医及撰述
武进李经彝学使宝洤本属诸生,后以道员署理湖南提学使。宣统辛亥后,以鬻医,自食其力于阳湖盛杏荪尚书宣怀家,即寓居上海斜桥愚斋图书馆中。学问淹通,尤邃于史。其从子搢臣观察祖年《汉堂类稿跋》中有云:「叔疾之将革也,呼祖年于床前而诏之曰:『余于立身行己之间死无遗憾,惟宿昔所兢兢者,在《诸史平议》一书,冀天假之年竟其业,以继钱辛楣、王西庄诸家之后。今脱稿者仅五史,而年不我与矣,然即此区区者
译左宗棠等逸事
光绪八年,先父文庄公因母亲去世守丧,丧期结束后,进京觐见皇帝。当时湘阴左文襄公宗棠担任两江总督,先父途经金陵,于是前去拜见,这是初次见面。左文襄高谈阔论,雄辩滔滔,口若悬河,声音如洪钟般响亮,气度十分宏伟。他自称年老,不能胜任事务。先父说他还须为国家办事二十年,再退隐山林。左文襄非常高兴。说话时手中握着长杆大烟斗,不时呼喊“烟来”二字。先父因他年高望重,制止他回拜,并说自己回船后立即启程。谁知先父还未走出总督衙门,就听到传呼“伺候”二字,等到先父回到船上,左文襄早已到了,他这种谨慎谦抑的品德,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先父被简放为浙江巡抚,到任后,才知道左文襄的女婿□□□□□观察□□以道员身份等待补缺。他原本以知县身份在江西等待补缺,历任湖口、临川等著名优缺的代理县官,因此被委派办理海塘会办的例差。浙西盐捕营统领,向来是江苏的优差,因为吃浙江的俸禄、抓捕浙江的私盐,按规定由浙江巡抚主持,会同两江总督、江苏巡抚三院共同委派。左文襄忽然想把这个差事交给他的女婿,事先与江苏巡抚□□卫荆南中丞荣光商量。中丞不愿意,快马送信告知先父,嘱托他阻止此事。先父于是给左文襄写信说:“浙江海塘,关系到杭嘉湖三府百姓的性命。某观察精明干练,深得倚重,一时不便突然换用生手,以免耽误海塘要务。”等等。左文襄读信后非常高兴,回信再三致谢,并说没想到□□□如此被您器重,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继左文襄之后担任两江总督的,是湘乡曾忠襄公国荃,曾为□□赵舜臣明府煦,向先父请求代理县缺。先父不得已,委派他代理衢州府属的边远小县,年收入仅一二千金。不久,山阴县出现空缺,这是全省第一优缺,曾忠襄来电,指名要求。先父不答应,回电说:“这是全省第一优缺,按规定必须调剂给贤能的人。赵令资历太浅,万万难以应命。”等等。曾忠襄不高兴。先父升任后,继任浙江巡抚的就是中丞。某年山阴县又出现空缺,曾忠襄把对先父的做法,再次施加于中丞。中丞拒绝了他,并将明府的名字列入弹劾文书,上奏参劾使其落职。中丞为官清正,精通公务,虽然没有赫赫名声,但不失古代大臣的风度。先父平日曾称赞他是一时的好官。
夏燮亏空公款入儒林传
当涂夏嗛甫明府燮学问渊博通达,著作繁多丰富,其中《明通鉴》九十卷、《目录》二十卷、《考异》附在卷内,在当时颇有名气。他以知县身份在江西做官,历任优缺,但亏空很多,历次交接账目不清。先父当时任江西布政使,清查各属交接账目非常严格,当面质问原因。明府说“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之类的话。先父因他文学出众,特别加以宽恕,安慰他说:“如果能弥补亏空,交代清楚,仍可委派代理优差。”预留□□县缺以等待。明府知道了,勉强清理交接账目,就给了他□□县缺,原本想以此资鼓励。过了一年,明府病故,亏空又有数万金,无法弥补。他家中出售所藏书籍,有人听说先父喜好藏书,于是拿着书目来求售。第一册卷末有他儿子□□的题字,说某某箱书籍被他弟弟□□盗去,将要禀告官府追究,以盗窃罪论处,等等。先父看到后,深感感慨,指着给来人看,说藏书原本是为了诵读,用来成就学问,成为正人君子,现在明府藏书而效果如此,世间哪里还看重藏书呢!等等。送还了他的书目,以后收书的兴致也减退了,并且时常与幕僚□□吴展其□□□□谈论此事。先父又派人告知其家属,如果将《明通鉴》木板归给官书局,作价一万五千两银子,他家不答应。于是按例禀请江西巡抚新宁刘忠诚公坤一上奏参劾革职,查抄监追。到光绪□年,湘阴左文襄公宗棠任两江总督,为他上奏请求恢复官职,并列入《儒林传》。当时先父任浙江巡抚,看到左文襄的奏稿,仍认为因明府文学出众而特别加以宽恕。如果把明府原案同时上奏,左文襄的原奏按规定必须撤销,哪有亏空公款数万金而可称为儒林者的,这不用智者就能知道。
李宝洤鬻医及撰述
武进李经彝学使宝洤本是诸生,后来以道员身份署理湖南提学使。宣统辛亥年后,靠行医自食其力,在阳湖盛杏荪尚书宣怀家,即寓居上海斜桥愚斋图书馆中。学问渊博通达,尤其精通史学。他的侄子搢臣观察祖年在《汉堂类稿跋》中说:“叔父病重将去世时,叫祖年到床前告诫我说:‘我在立身行事方面死无遗憾,只有过去所兢兢业业的是《诸史平议》一书,希望上天借给我寿命完成这项事业,以继承钱辛楣、王西庄诸家之后。现在脱稿的仅有五史,而寿命不给我了,然而即使这区区
,亦皆半生心力所萃,子当为我刊行之。』因欷歔诵古人诗曰:『书有一卷传,亦抵公卿贵。』其声惨凄,所不忍闻。」云云。声木谨案:观察受学使遗命,为之编辑《汉堂类稿十种》,中为《三国志平议》二卷、《晋书平议》三卷、《北魏书平议》二卷、《北齐书平议》二卷、《北周书平议》二卷、《吕氏春秋高注补正》一卷、《汉堂诗钞》十四卷、《濯缨室诗钞》三卷、《问月词》一卷、《文钞》一卷、《补遗》一卷,癸亥三月排印本。《诸子文粹》六十二卷,已由商务印书馆别刊行世。观察可谓不负所托,完其未了之绪,学使九泉有知,自当含笑。予已录目于《再续补汇刊书目》中,兹复记之于此,使他日为《遗逸传》者有所考焉。
译(这些著作)也都是他半生心血的结晶,你应当为我刊刻发行。」于是叹息着吟诵古人的诗句说:「书籍只要有一卷流传下来,也抵得上公卿显贵。」他的声音悲凄,让人不忍听闻。」等等。声木谨按:观察先生接受了学使的遗命,为他编辑了《汉堂类稿十种》,其中包含《三国志平议》二卷、《晋书平议》三卷、《北魏书平议》二卷、《北齐书平议》二卷、《北周书平议》二卷、《吕氏春秋高注补正》一卷、《汉堂诗钞》十四卷、《濯缨室诗钞》三卷、《问月词》一卷、《文钞》一卷、《补遗》一卷,这是癸亥年三月的排印本。《诸子文粹》六十二卷,已经由商务印书馆另行刊行于世。观察先生可以说没有辜负所托,完成了他未竟的遗愿,学使如果在九泉之下有知,自然应当含笑。我已经在《再续补汇刊书目》中录入了目录,现在又在这里记下这些,以便日后为《遗逸传》作传的人有所考证。
潘德舆论诗
山阳潘彦辅解元德舆《养一斋诗话》云:「吾学诗数十年,今始悟诗境全贵质实二字。盖诗本是文采上事,若不以质实为贵,则文济以文,文胜则靡矣。吾取虞道园之诗者,以其质也,取顾亭林之诗者,以其实也。亭林作诗,不如道园之富,然字字皆实,此修辞立诚之旨也。竹垞、归愚选明诗,皆及亭林,皆未尝尊为诗家高境,盖二公学诗见地,犹为文采所囿耳。」又云:「或言诗贵质实,近于腐木湿鼓之音,不知此乃南宋之质实,而(凡)[非]汉魏之质实也。南宋以语录议论为诗,故质实而多俚词,汉魏以性情时事为诗,故质实而有余味。分辨不清,概以质实为病,则浅者尚词采,高者讲风神,皆诗道之外心,有识者之所笑也。」又云:「凡悦人者,未有不欺人者也,末世诗人,求悦人而不耻,每欺人而不顾。若事事以质实为的,则人事治矣。(昔)[若]人人之诗以质实为的,则人心治,而人事亦渐可治矣,诗所以厚风俗者,此也。隋李谔曰:『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尽是风云之状。』文笔日烦,其政日乱,此皆不质实之过。质则不悦人,实则不欺人,以此二字衡之,而天下诗集之可焚者亦众矣。」云云。声木谨案:解元论诗,以质实为宗,犹之新城王文简公士祯论诗以神韵为主,大兴翁正三阁学方纲论诗以肌理为主,欲以救新城末流之失,语见《复初斋文集》、《小石帆亭著录》、《石洲诗话》等书。钱塘袁简斋明府枚,论诗以性灵为主,各明一义,原无妨碍,而亦皆有流弊。是在学诗者慎取之,善师之,斯为善学柳下惠也。
李鸿章不遗故旧
同治□□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任江苏巡抚时,先文庄公率师剿匪浙西,因移全家,住于苏州城内新造桥吴衙场。先叔考资政公,因以县丞到省投効。凡未指省分发者,时人皆谓之投効。文忠即委淮军银钱所差,尚不足为异,并于翌日,专席燕于抚署。文忠实因先文庄公以文字受业十余年,后又联为婚姻,故尔如此。不遗故旧,虽属美德,在文忠则为小节。然如此纡尊降贵,笃念旧交,后来能有几人,以今视之,直古人矣。可见当时风气朴厚,学士大夫砥行砺节,多有足传于后世者。其能削平粤捻诸匪,仍致太平,岂偶然哉!
双忽雷纪事补辑
贵池刘聚卿京卿世珩,藏有唐大小忽雷乐器,因搜辑各书,编为《双忽雷纪事》一卷,宣统三年正月,双忽雷阁天津石印写字本。余浏览所及,觉其仍有未尽者,因记其目录于后:徐釚有《杨维桢谢吕敬夫红牙管歌》附注,见《本事诗》。高锡蕃有《小忽雷诗为刘燕庭方伯作并序》,见上海王庆勋编《同人诗录》。健亚有《记孔东塘小忽雷传奇始末》,见《学艺杂志》。瑞藻有《花朝生笔记》一则,见□□□□《神州日报》。潘曾沂有《唐御府小忽雷胡琴记》,见《东津馆文集》。又《山左诗钞》、《听松庐诗话》各有一则。
功臣子孙赏京堂之始
国朝定制:凡功臣殉难,后裔承袭爵位世职者,例用武职,本羽林孤儿之意也。自湘乡曾文正公国藩薨后,袭爵为惠敏公纪泽,闻内廷初意,亦欲以旧例待之。时粤捻匪初平,由军功位至通显者甚众,又以文正功高天下,泽被羣生,裒然居功臣首席,不能无疑。时满洲宝文靖公鋆在枢府,乃命文靖就合肥李文忠公鸿章议之。文忠力言文正公子袭爵,若用武职,必致人心觖望,以后天下无好人,宜赏京堂,议乃定。然惠敏当时所赏,仍是五品京堂,嗣后多援以为例,且有优于文正者。然我朝末造京堂之滥,实始于此。
方浚颐论太湖县形势
定远方子箴方伯浚颐《北行日记》云:「太湖县城,四围皆沙河,背枕冈峦,面山远峙。城如荷叶,浮于水面,形势绝佳。故官职科名,二百年来,号称极盛,与桐城埒。城中为贼所毁,空存瓦砾。」云云。声木谨案:太湖赵梓芳观察继元《静观堂剩
译潘德舆论诗
山阳潘彦辅解元德舆在《养一斋诗话》中说:“我学诗几十年,现在才明白诗的境界全在于‘质’和‘实’两个字。因为诗本是关于文采的事,如果不以质朴真实为贵,那么文采堆砌文采,文采过盛就会流于浮靡。我选取虞道园的诗,是因为他的质朴;选取顾亭林的诗,是因为他的真实。亭林作诗,不如道园那样丰富,然而字字都真实,这体现了修辞立诚的宗旨。朱彝尊(竹垞)、沈德潜(归愚)选编明代诗歌,都收录了亭林的作品,却都不曾将他尊为诗家的高境界,大概是因为这两位先生对诗的见解,仍被文采所局限。”又说:“有人说诗贵质朴真实,接近于腐朽木头和湿鼓的声音,不知道这是南宋的质朴真实,而不是汉魏的质朴真实。南宋把语录议论当作诗,所以质朴真实却多有俚俗之词;汉魏把性情时事当作诗,所以质朴真实而有余味。分辨不清,一概把质朴真实当作弊病,那么浅薄的人崇尚词采,高雅的人讲究风神,都是偏离诗道本心的做法,是有见识的人所讥笑的。”又说:“凡是取悦人的,没有不欺骗人的。末世的诗人,追求取悦人而不以为耻,常常欺骗人而不顾后果。如果事事都以质朴真实为目标,那么人事就治理好了。如果每个人的诗都以质朴真实为目标,那么人心就治理好了,而人事也就逐渐可以治理好了,诗之所以能敦厚风俗,就在于此。隋朝李谔说:‘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尽是风云之状。’文笔日益烦琐,政治日益混乱,这都是不质朴真实的过错。质朴就不取悦人,真实就不欺骗人,用这两个字来衡量,那么天下诗集中可以焚烧的也就很多了。”等等。声木谨案:解元论诗,以质朴真实为宗旨,就像新城王文简公王士祯论诗以神韵为主,大兴翁正三阁学翁方纲论诗以肌理为主,想要补救新城末流的缺失,语见《复初斋文集》、《小石帆亭著录》、《石洲诗话》等书。钱塘袁简斋明府袁枚,论诗以性灵为主,各自阐明一个义理,原本没有妨碍,但也都有流弊。这在于学诗的人谨慎选取,善于师法,这才是善于学习柳下惠啊。
李鸿章不遗故旧
同治年间,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担任江苏巡抚时,先父文庄公率军剿灭浙西匪患,因此迁移全家,住在苏州城内新造桥吴衙场。先叔父资政公,以县丞的身份到省城投效。凡是未被指定省份分发的人,当时的人都称之为投效。文忠公随即委派他担任淮军银钱所的差事,这还不算奇怪,并且在第二天,在巡抚衙门专设宴席款待他。文忠公实在是因为先父文庄公跟随他学习文字十余年,后来又结为婚姻,所以才这样。不遗忘旧交,虽然属于美德,但在文忠公来说只是小节。然而像这样屈尊降贵,深切怀念旧交,后来能有几人,以今天的眼光来看,简直像是古人了。可见当时风气淳朴厚道,学士大夫砥砺品行节操,多有足以流传后世的人。他们能够削平粤捻等匪患,仍然达到太平,难道是偶然的吗!
双忽雷纪事补辑
贵池刘聚卿京卿刘世珩,收藏有唐代大小忽雷乐器,因此搜集编撰各书,编成《双忽雷纪事》一卷,宣统三年正月,由双忽雷阁在天津石印写字本。我浏览所及,觉得仍有未尽之处,因此记下其目录于后:徐釚有《杨维桢谢吕敬夫红牙管歌》附注,见《本事诗》。高锡蕃有《小忽雷诗为刘燕庭方伯作并序》,见上海王庆勋编《同人诗录》。健亚有《记孔东塘小忽雷传奇始末》,见《学艺杂志》。瑞藻有《花朝生笔记》一则,见某报《神州日报》。潘曾沂有《唐御府小忽雷胡琴记》,见《东津馆文集》。另外《山左诗钞》、《听松庐诗话》各有一则。
功臣子孙赏京堂之始
清朝定制:凡是功臣殉难,后裔承袭爵位世职的,按规定使用武职,本是出于羽林孤儿的用意。自从湘乡曾文正公曾国藩去世后,袭爵的是惠敏公曾纪泽,听说内廷最初的意图,也想按旧例对待他。当时粤捻匪患刚平定,因军功地位显赫的人很多,又因为文正公功高天下,恩泽遍及众生,巍然居于功臣首席,不能没有疑虑。当时满洲宝文靖公宝鋆在枢府任职,于是命令文靖公去和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商议。文忠公极力陈述文正公的儿子袭爵,如果使用武职,必然导致人心不满,以后天下没有好人,应该赏赐京堂,议定。然而惠敏当时所赏赐的,仍是五品京堂,此后多援引为例,甚至有优于文正公的。然而我朝末期京堂的泛滥,实际上始于此时。
方浚颐论太湖县形势
定远方子箴方伯方浚颐在《北行日记》中说:“太湖县城,四周都是沙河,背靠冈峦,面对远山耸立。城池像荷叶,浮在水面上,形势绝佳。所以官职科名,二百年来,号称极盛,与桐城相当。城中被贼人毁坏,空存瓦砾。”等等。声木谨案:太湖赵梓芳观察赵继元《静观堂剩
稿·杂诗》自注云:「吾邑盛时,沿城河堤徧植桃柳,春三月风景绝胜。」又云:「城内被屠者数千家,余族死者叁拾人,城居者殆尽。」云云。据方伯、观察所言,太湖果属佳壤,而粤贼竟至屠毁,何其惨酷若是。虽寥寥数语,见抵《扬州十日记》、《江阴城守记》矣。
译《稿·杂诗》自注说:“我家乡兴盛的时候,沿着城墙的河堤到处种植桃树和柳树,阳春三月的风景极其优美。”又说:“城内被屠杀的有数千家,我家族死去的有三十三人,住在城里的人几乎死绝。”等等。根据方伯、观察所说,太湖地区确实是富庶之地,而粤贼竟然屠杀毁坏到这种地步,为何如此惨酷。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其惨烈程度足以抵得上《扬州十日记》和《江阴城守记》了。
论古今词雅三编
《古今词雅三编》六卷,无序跋,前有凡例陆条,后刊「康熙己未岁新秋后六日休园回顿首识」一行,卷端列新城王士祯阮亭、清河吴兴祚伯成、山阴金镇长真、维扬吴绮园茨参定。据凡例所言,实为休园所编,而卷端又列参定四人名氏,盖乡曲之士所为。因编辑尚在国朝之时,所录皆国初之人。方今词学盛行,有此一家总集,亦可备参考之用,故识之。
五笔卷七
论感旧集非原书
马嵬诗比较
阨庙命名之异
国朝以秋水名集伍家
王□□以三场对策入集
论花甲闲谈
论左传微旨
陈衍论曾国藩古文
明司马垔善于形容花草
纪昀论继配不能称继室
朱枫刊书无县望
光绪中前后贡品之异
广东小官优缺
武官殁于琉球考证
朱珪等言经学以治诗经为先
费熙论国策行文开合
论历代法律
论吴之振宋诗钞
日本东西年表各书
段式三表页数之多
举人覆试等所始
浙江喜合二姓为一姓
曾国藩晚年始读仪礼
家乡异禀二人
论西人以酬酢为交涉进步
苌楚斋五笔卷七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论感旧集非原书
新城王文简公士祯,编《感旧集》一书,久无传本。德州卢雅雨都转见曾,于大兴黄昆圃侍郎叔琳家,得钞本《感旧集》,为之采辑故实,成补传,附于每人之下,分为十六卷,乾隆壬申六月,□□马秋玉□□□□刊写字本。声木谨案:此书虽名出自文简,实为都转所窜乱,已屡见前人撰述。即以予所知者言之,例如蒲坂吴天章征君雯,诗句最为文简所激赏,称为天才,集中只录诗五首。其见于《渔洋诗话》者,如《题云林秋山图》七绝,见于《分甘余话》者,如《过真定赋诗》七绝,均不在集内。□□宋牧仲中丞荦,诗集自不能与文简抗行,然在国初,实为一作手,亦未可泯灭,且与文简为至交,文简尝引为同调,不应斥其诗一字不录,即以诗一端而论,亦应论列。殆都转全以一己之爱憎代为去取,决非文简当日原本明矣。
马嵬诗比较
绵州李□□观察调元《雨村诗话补遗》云:「马嵬诗古今赋者甚众,至本朝袁子才而绝句叹观止矣。近日见川东观察丹徒严筠亭士鋐七律,尤出其上,诗云:『弄权不似韦皇后,窃国更同武则天。若得函关严锁钥,肯教蜀道走烽烟。将军龙武威何在,天子蛾眉葬可怜。漫把蒙尘罪妃子,开元谏草隔多年。』起二句何等议论,何等笔力。」云云。声木谨案:山阴杨葭渔□□际昌《国朝诗话》云:「马嵬诗,荔裳先生『何事渔洋动鼓鼙,香魂不逐六龙西。可怜杜宇声声血,只在长安殿里啼』一绝,恻恻入情,婉而多风。宁都曾庭闻畹诗云:『濯锦明河万里开,上皇羽盖自西来。那堪此地青青冢,更待红尘蜀道回。』与宋同工。曾初名传灯,其弟传灿,字青藜,亦能诗,虞山甚称之。」云云。窃意马嵬诗后人咏者虽多,功罪颇难着笔,非有伤纤巧,即有伤忠厚,难得诗人旨趣。观察所云袁严二家,未足为佳,□□所举二诗,实为胜之矣。
阨庙命名之异
满洲震在廷司马钧《游上蔡县阨庙记》云:「上蔡县之北二十里,地名蔡沟,相传春秋时蔡国北境,再北则陈州界,古所谓陈蔡之间是也。昔孔子由卫之楚,陈蔡大夫发兵围之,绝粮七日,弦歌不辍,相传此地是也。有庙焉,土人以为阨庙,古殿三楹,肖孔子与十弟子象,相传仿自阙里,神观肃穆,如瞻其人。庭际乔柯,遮除荫牖,如龙如蛇,数百年物也。」云云。文见《涉江先生文钞》,乙卯冬月,《涉江遗稿》家刊本。声木谨案:阨庙之名,甚奇而新。据司马所载,即乡间地名蔡沟之文庙,于各直省府厅州县外,特立阨庙名目。司马于宣统辛亥后,易名氏曰唐元素,黄衣黄冠终其身,虽有邀之为清史馆分修者,不顾也。
译论《古今词雅三编》
《古今词雅三编》共六卷,没有序言和跋文,前面有六条凡例,后面刻有“康熙己未年新秋后六日休园回顿首识”一行字,卷首列有新城王士祯(字阮亭)、清河吴兴祚(字伯成)、山阴金镇(字长真)、维扬吴绮(字园茨)参定。根据凡例所说,此书实为休园所编,而卷首又列有参定四人的姓名,大概是乡间读书人所为。因为编辑尚在清朝初年,所收录的都是清初之人。如今词学盛行,有此一部总集,也可供参考之用,所以记下此事。
五笔卷七
论《感旧集》非原书
马嵬诗比较
阨庙命名之异
清初以《秋水》命名集子的五家
王□□以三场对策入选集子
论《花甲闲谈》
论《左传》的微言大义
陈衍论曾国藩的古文
明代司马垔善于形容花草
纪昀论继配不能称为继室
朱枫刊书不注明籍贯
光绪年间前后贡品的差异
广东小官的优缺
武官死于琉球的考证
朱珪等人言经学以治《诗经》为先
费熙论《战国策》行文的开合
论历代法律
论吴之振《宋诗钞》
日本东西年表各书
段式三表页数之多
举人覆试等制的起源
浙江喜将两姓合为一姓
曾国藩晚年才开始读《仪礼》
家乡两个禀赋奇异的人
论西方人以应酬为交涉进步
苌楚斋五笔卷七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论《感旧集》非原书
新城王文简公王士祯,编撰《感旧集》一书,长久没有流传的版本。德州卢雅雨都转卢见曾,在大兴黄昆圃侍郎黄叔琳家中,得到抄本《感旧集》,为之采辑历史事实,写成补传,附在每个人名下,分为十六卷,乾隆壬申年六月,□□马秋玉□□□□刊刻写本。声木谨案:此书虽然名义上出自文简公,实则是都转卢见曾窜改扰乱,前人撰述中已屡次提及。就以我所知道的来说,例如蒲坂吴天章征君吴雯,诗句最受文简公激赏,被称为天才,集中只收录诗五首。其见于《渔洋诗话》的,如《题云林秋山图》七绝,见于《分甘余话》的,如《过真定赋诗》七绝,均不在集内。□□宋牧仲中丞宋荦,诗集自然不能与文简公抗衡,然而在清初,实为一位能手,也不应被抹杀,且与文简公是至交,文简公曾引为同调,不应斥其诗一字不录,仅就诗歌一端而言,也应有所论述。大概都转全凭一己的爱憎代为取舍,决非文简公当时的原本,这是显而易见的。
马嵬诗比较
绵州李□□观察李调元《雨村诗话补遗》说:“马嵬诗古今赋者甚多,到本朝袁子才而绝句叹为观止了。近日见到川东观察丹徒严筠亭严士鋐的七律,尤其超出其上,诗云:‘弄权不似韦皇后,窃国更同武则天。若得函关严锁钥,肯教蜀道走烽烟。将军龙武威何在,天子蛾眉葬可怜。漫把蒙尘罪妃子,开元谏草隔多年。’起二句何等议论,何等笔力。”等等。声木谨案:山阴杨葭渔□□杨际昌《国朝诗话》说:“马嵬诗,荔裳先生‘何事渔洋动鼓鼙,香魂不逐六龙西。可怜杜宇声声血,只在长安殿里啼’一绝,恻恻入情,婉而多风。宁都曾庭闻畹诗云:‘濯锦明河万里开,上皇羽盖自西来。那堪此地青青冢,更待红尘蜀道回。’与宋诗同工。曾初名传灯,其弟传灿,字青藜,亦能诗,虞山甚称之。”等等。我私下认为马嵬诗后人咏者虽多,功罪颇难着笔,不是有伤纤巧,就是有伤忠厚,难得诗人旨趣。观察所云袁、严二家,未足为佳,□□所举二诗,实为胜过他们了。
阨庙命名之异
满洲震在廷司马钧《游上蔡县阨庙记》说:“上蔡县北二十里,地名蔡沟,相传是春秋时蔡国北境,再往北则是陈州界,古所谓陈蔡之间就是这里。昔日孔子由卫到楚,陈蔡大夫发兵围困他,断粮七日,弦歌不辍,相传此地就是。有庙在此,当地人称为阨庙,古殿三间,塑有孔子与十弟子的像,相传仿自阙里,神观肃穆,如瞻其人。庭际乔木,遮除荫牖,如龙如蛇,是数百年的老树。”等等。此文见于《涉江先生文钞》,乙卯年冬月,《涉江遗稿》家刊本。声木谨案:阨庙之名,甚奇而新。据司马钧所载,即乡间地名蔡沟的文庙,于各直省府厅州县外,特立阨庙名目。司马钧于宣统辛亥年后,改名字为唐元素,黄衣黄冠终其身,虽有邀之为清史馆分修者,也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