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五笔卷九
感恩晋室,为之戮力効死。其心迹事实,无一不类荀彧、荀攸诸人,虽未尝无智略,实为小人之尤,以才济恶,罪不容诛者也。其入蜀灭汉,试问为曹魏乎?为司马晋乎?此不待智者而后知之也。以艾之恶,未能声罪加戮,明正典刑,实为生于乱世,幸逃法网。后人以其父子无故为卫瓘斩于绵竹之西,死不以罪,遂怜之。樊建本蜀汉故臣,于晋泰始九年,犹为艾鸣冤于晋武帝,真人类中之毫无心肝者。
译感激晋朝的恩德,为其竭尽全力、效命致死。他的心迹与事实,没有一处不像荀彧、荀攸等人,虽然并非没有智谋,但实际上却是小人中的极致,凭借才能助长恶行,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他入蜀灭汉,试问是为了曹魏呢?还是为了司马氏的晋朝?这不需要聪明人就能知道。因为邓艾的罪恶,未能公开宣布其罪行并加以诛杀,使其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实在是因为他生于乱世,侥幸逃脱了法网。后人因为邓艾父子无故被卫瓘在绵竹以西斩杀,死得并非因罪,于是怜悯他。樊建本是蜀汉的旧臣,在晋武帝泰始九年,还为邓艾向晋武帝鸣冤,真是人类中毫无良心的人。
宗室考试
国朝宗室,自嘉庆四年,始恩准考试。至光绪十三年六月,宗室瑞睦庵□□联,以将及九十年正科、恩榜、乡、会已八十科,题名录向无刊本,乃编辑《宗室贡举备考》二卷,清荫堂京师自刊本。声木谨案:□□编辑此书,体例甚善,实可为考核之用。其卷首云:「康熙三十六年,谕宗室子弟,有能力学属文,应一体应试,编号取中。于三十八年己卯科乡试一次,旋即停止。乾隆九年,宗人府议准,请钦命大臣,合试左右翼学生。凡本年考取一二等,及往年考取一等,并在家肄业愿观光者,咸准与考。拔取佳卷,进呈御览,恭候钦定名次。由府引见,以会试中式注册竣。礼部会试之年,习翻译者,与八旗翻译贡士同引见,赐进士,以府属额外主事用。习汉文者,与天下贡士同殿试,赐进士甲第有差。十七年奉旨停止。」云云。是康熙、乾隆两朝,宗室亦曾举行乡会试,特未能如嘉庆四年以后,与天下士子同例乡会试。仁宗睿皇帝此例,殊足以平宗室与满汉之意见。若果能事事早行革除,真我国家亿万年有道之长基,焉有宣统辛亥之变!
昌瑞山陵寝
乾隆六年七月,署理直隶马兰口总兵官印务、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世袭云骑尉、降一级留任布兰泰,纂辑《昌瑞山万年统志》八卷,进呈御览,奉朱批:「知道了,然亦只可藏之汝衙门而已。钦此。」云云。声木谨案:原书奉旨未刊,高宗纯皇帝未尝无深意存焉。盖恐流传后世,异代按图索骥,不须用导引之人,即可发掘陵寝。书虽八卷,八卷分上下卷,实九卷。余见一本,系后人传钞本,非当日进呈原本。前有布总戎自序,略谓昌瑞山东接遵化,西达蓟州,北通密云,南通玉田诸县。其曰孝陵,实世祖章皇帝宝城。孝陵之东曰孝东陵,实孝惠章皇后宝城。孝东陵之东曰景陵,实圣祖仁皇帝、孝恭仁皇后宝城。孝陵之南曰昭西陵,实为孝庄文皇后宝城,云云。余略撮其大略于此。
论孱守斋五年谱
嘉定钱晓征宫詹大昕博极羣书,撰述宏富,疑若可无异议矣。余见其所撰南宋鄱阳洪文惠公适及其弟文敏公迈、山阴陆务观待制游、鄞县王伯厚尚书应麟、明太仓王元美尚书世贞五家年谱,已刊入《潜研堂全集》中。嘉庆八年二月,受业弟子嘉定李□□方伯赓芸,取二洪及陆年谱,刊于嘉兴府署。十二年四月,复增入二王年谱,编为《孱守斋所编年谱五种》,重为刊行,时宫詹已卒矣。目录已录入《再续补汇刊书目》中。声木谨案:宫詹所编五种年谱甚为弇陋,不似他种之博洽,必系当时随意编辑,未及搜罗完备,实未成书。门弟子过珍手泽,为之刊行,可谓不善用其短矣。陆待制年谱于唐氏事一言不及,犹可曰为贤者讳过。然既已为贤者讳过矣,又何必于六十八岁下注云:「是岁偶过禹迹寺南沈氏园。四十年前,尝题小词壁间,今园已易主,刻小阕于石,读之怅然。有『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之句。」又于七十五岁下注云:「春日作《沈园》诗,有『梦断香消四十年』之句。」又于八十一岁下注云:「十二月二日夜,梦游沈氏园亭,有『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之句。」云云。待制全集中,虽有[此]等诗,既为贤者讳过,诚不如一并去之之为得也。
方苞等以执礼致悔
吴江柳子屏茂才以蕃,撰《亡妻黄孺人权厝志铭》中有云:「当是时,内而家室门户之忧,外而干戈寇盗之警,以惴惴不保之日,而重之以艰阨不可堪之境,虽知孺人之疾,又何暇一日稍为之力哉,而孺人亦竟死矣。死之日,吾母哭之恸,余情不自节,亦哭过哀,而实不自知其哀也。昔望溪方氏,为其夫人哀词,谓以执义之过而致悔。方氏严于治礼,其以义抑情固宜,而犹恻然动其事后之感。乃余独以处境之绌,而终之以无穷之悔,不亦重可愧与。」云云。文见《食古斋文录》及其从父莳葊广文兆熏撰《分湖柳氏重修
译宗室考试
本朝宗室,自嘉庆四年起,才恩准参加科举考试。到了光绪十三年六月,宗室瑞睦庵□□联,因为距离九十年的正科、恩榜、乡试、会试已经八十科,而题名录向来没有刊印的版本,于是编辑了《宗室贡举备考》两卷,由清荫堂在京师自行刊印。声木谨按:□□编辑这本书,体例非常好,确实可以作为考核的参考。该书卷首说:“康熙三十六年,谕令宗室子弟,凡有才能学问、擅长写文章的,应一体参加应试,编号录取。在康熙三十八年己卯科的乡试举行了一次,随即停止。乾隆九年,宗人府议准,请求钦命大臣,合并考试左右翼的学生。凡是当年考取一、二等,以及往年考取一等,还有在家读书愿意参加考试的,都准许参加考试。选拔出优秀的试卷,进呈皇帝阅览,恭敬地等待皇帝钦定名次。由宗人府引见,以会试中式的身份注册完毕。在礼部举行会试的年份,学习翻译的,与八旗翻译贡士一同引见,赐予进士出身,以宗人府属下的额外主事任用。学习汉文的,与天下的贡士一同参加殿试,赐予进士甲第,等级有所不同。乾隆十七年奉旨停止。”等等。由此可见,康熙、乾隆两朝,宗室也曾举行乡试和会试,只是未能像嘉庆四年以后那样,与天下的士子按同样的例子参加乡试和会试。仁宗睿皇帝这个例子,非常足以平息宗室与满汉之间的意见分歧。如果真能事事尽早实行革除,那真是我们国家亿万年有道之长的基础,怎么会有宣统辛亥年的变故呢!
昌瑞山陵寝
乾隆六年七月,署理直隶马兰口总兵官印务、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世袭云骑尉、降一级留任的布兰泰,编纂《昌瑞山万年统志》八卷,进呈皇帝阅览,奉朱批:“知道了,但也只能收藏在你的衙门里而已。钦此。”等等。声木谨按:原书奉旨未予刊印,高宗纯皇帝并非没有深意存在。大概是担心流传后世,异代的人按图索骥,不需要用引导的人,就可以发掘陵寝。书虽然只有八卷,但八卷分上下卷,实际上是九卷。我见过一本,是后人传抄的版本,不是当日进呈的原本。前面有布总戎的自序,大致说昌瑞山东接遵化,西达蓟州,北通密云,南通玉田等县。其中所说的孝陵,实际上是世祖章皇帝的宝城。孝陵的东边叫孝东陵,实际上是孝惠章皇后的宝城。孝东陵的东边叫景陵,实际上是圣祖仁皇帝、孝恭仁皇后的宝城。孝陵的南边叫昭西陵,实际上是孝庄文皇后的宝城,等等。我在这里略作摘录其大概。
论孱守斋五年谱
嘉定的钱晓征宫詹大昕博览群书,撰述宏富,似乎可以没有异议了。我见到他所撰写的南宋鄱阳洪文惠公适及其弟文敏公迈、山阴陆务观待制游、鄞县王伯厚尚书应麟、明太仓王元美尚书世贞五家的年谱,已经刊入《潜研堂全集》中。嘉庆八年二月,受业弟子嘉定李□□方伯赓芸,选取二洪及陆的年谱,在嘉兴府署刊印。十二年四月,又增入二王的年谱,编为《孱守斋所编年谱五种》,重新刊行,当时宫詹已经去世了。目录已经录入《再续补汇刊书目》中。声木谨按:宫詹所编的五种年谱非常浅陋,不像他其他著作那样博洽,必定是当时随意编辑,来不及搜罗完备,实际上并未成书。门弟子过于珍视手泽,为之刊行,可以说是没有善用其短处了。陆待制的年谱对于唐氏的事情一字不提,还可以说是为贤者讳过。然而既然已经为贤者讳过了,又何必在六十八岁下注说:“这一年偶然经过禹迹寺南沈氏园。四十年前,曾在壁上题写小词,如今园子已换了主人,将小阕刻在石上,读之怅然。有‘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的诗句。”又在七十五岁下注说:“春日作《沈园》诗,有‘梦断香消四十年’的诗句。”又在八十一岁下注说:“十二月二日夜,梦游沈氏园亭,有‘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的诗句。”等等。待制全集中,虽然有[这]些诗,既然为贤者讳过,确实不如一并删除更为得当。
方苞等以执礼致悔
吴江柳子屏茂才以蕃,撰写《亡妻黄孺人权厝志铭》中有说:“当这个时候,内有家室门户的忧患,外有干戈寇盗的警报,在惴惴不安、难以保全的日子,又加上艰困难以忍受的境地,虽然知道孺人患病,又哪有空闲一天稍微出力呢,而孺人竟然也死了。死的那天,我的母亲哭得极其悲痛,我感情不能节制,也哭得过于哀痛,而实际上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哀痛。从前望溪方氏,为其夫人写哀词,说因为执义过度而导致悔恨。方氏严格遵循礼法,他以义压抑情感固然应该,但仍然在事后感到感伤。而我却独自因为处境的困窘,而最终以无穷的悔恨告终,不更是值得羞愧吗。”等等。这篇文章见于《食古斋文录》及其从父莳葊广文兆熏撰写的《分湖柳氏重修
家谱》中。声木谨案:茂才文词旨哀悔,不忍卒读。桐城方望溪侍郎苞,以执礼太过致悔,茂才以境绌致悔,同一致悔,而不讳言其致悔之由,诚君子之用心也。侍郎《望溪文集》中,有《亡妻蔡氏哀词》,琐琐叙述,足以见其致悔之深,而终之以云「甚矣治性与情之难也」之语,亦侍郎读书学道数十年有得之言,始能亲切有味如此,令后人增伉俪之情不少,洵有功世道之文矣。
译《家谱》中。声木谨案:茂才的文章辞意哀婉悔恨,令人不忍读完。桐城方望溪侍郎方苞,因恪守礼制太过而导致悔恨;茂才因境遇困窘而导致悔恨。两人同样产生悔恨,却不避讳直言导致悔恨的原因,这确实是君子的用心所在。侍郎的《望溪文集》中,有《亡妻蔡氏哀词》一篇,细致琐碎地叙述往事,足以看出他悔恨之深,最后以“修养性情与情感之难,真是厉害啊”这样的话作结,这也是侍郎读书求学修道数十年有所心得的话语,才能如此亲切有味,使后人增添不少夫妻间的情义,确实是有益于世道人心的文章。
山东官书局书目
同治□年,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削平粤逆乱后,振兴文教,不遗余力,于江南五省设立官书局,翻刻有用经籍,流播士林。日本□□□□称为文化之最善设施。世人但知江南五省有官书局,而不知山东亦于是时设立山东书局,刊有《御纂孝经》、《御注孝经》、《御纂孝经集注》、《周易本义》、《春秋左传》、《春秋大事表》、《孔氏说经稿》、《孟子要略》、《通鉴纲目》初二三四编、《三迁志》、《名臣言行录》、《越人三不朽筹济编》、《耕田图考》、《荒政辑要》、《蚕桑粹编》、《农政全书》、《明刑管见录》、《制服成诵编》、《洗冤录详议》、《文庙从祀位次考》、《山东考古录》、《读书分年日程》、《小学集注》、《小学韵语》、《人谱》、《教育语》、《经验良方》、《痘疾刍言》、《痘疹定论》、《蒿葊集》、《杨园集》、《汪龙庄遗书》、《胡文忠公集》、《止止堂集》、《古文辨体》诸书。后来板归山东图书馆,其目曾见于第一期年刊。同治十一年,平远丁文诚公宝桢,任山东巡抚时,曾以《十三经读本》发局开雕。当时书板皆藏于尚志堂书院内,惟每经后皆有校勘记,另刊一本附后,体例甚善。至乙丑十二月,□□张□□□□宗昌重为印行,并序云:「教科成编而《六经》微,旁行为书而国文废,国势不张,文化亦靡能自信。致今日废经说倡,惟人是从,良足悲也。反之者又蔑弃儒先传注,糅杂外教,附会新异,张瞽说以便其私,则侮经之祸亦与废经等。今且无暇与废经者辨,而亟欲存经,并无暇与侮经者辨,而亟欲为经存注。抱残守缺,无使散佚于今日,以待后学存中国耳,岂徒与陋儒时髦争是非哉!宗昌莅鲁,饬各学校增课读经,而讲师寥落,寻常读本,坊间已艰于购觅。习尚变而旧籍湮,毁弃且更甚于秦火,失今不图,异日山岩屋壁之藏,容可冀乎!因检图书馆所存前清丁文诚公抚鲁时校刊之《十三经》板,重付楮印,分发各学校,俾师生讲读,有所遵循。书中校正尚鲜脱误,批注悉采通行,取便诵习,俾识途轨。至于经义闳深,传注浩博,汉宋师法具存,清儒考证尤密,好学深思者任自为之,而非可恃此以自画也。清季发捻初平,图书半毁,当局者已汲汲于此。今之事变更亟于前,齐鲁多儒,秦汉之际,诸经赖之以传,孔鲋、伏胜之流风,尚有未沫者乎,盖跂予望之矣。」云云。声木谨案:文诚任鲁抚时,踵江南五省官书局之例,亦创设山东书局,诚为盛事。独惜当时绌于经费,刊印经史甚少,其未能与五省鼎立,或以是故。其刊书目录及《十三经》目录,余已录入《再续补汇刻书目》中。至乙丑十二月,张氏重为印行,发各学校诵读,实为善政。其自序尤为通论,永宜家喻户晓,故备录之。
李家瑞论声调谱
侯官李香苹□□家瑞《停云阁诗话》云:「赵秋谷先生《声调谱》最忌古诗律句,今试从汉魏以后诗考之,如《古诗十九首·西北有高楼篇》云「谁能为此曲,毋乃杞梁妻」,苏武《骨肉缘·枝叶篇》云「鹿鸣思野草,可以喻嘉宾」,《留别妻篇》云「征夫怀远道,起视夜何其」,辛延年《羽林郎篇》云「长袖连理带,广袖合欢裾」,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篇》云「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若《木兰词》「万里赴戎机」以下四句,则谐和中节,雅近律体,徐庾以后更不必言,可知古诗当看其气体如何,若篇中浑灏宕逸,虽闲用律句,正所不碍也。」云云。声木谨案:益都赵秋谷宫赞执信撰《声调谱》一卷,篇页至少,原备人举一反三之用,然声调实未易言,隅反者亦不多见。余故见诸书中有言《声调谱》者,钞录其语于《随笔》中,余虽不能诗,或可为他人研索之助耳。
吴伟业临终词
太仓吴梅村祭酒伟业《梅村集》中,有《诗余》一卷,最末为《病中有感调寄贺新郎》,云:「万事催华发。论龚生天年竟夭,
译山东官书局书目
同治□年,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在平定粤逆叛乱之后,振兴文教,不遗余力,在江南五省设立官书局,翻刻有用的经籍,流传于士人阶层。日本□□□□称之为文化方面最好的设施。世人只知道江南五省有官书局,却不知道山东也在这个时候设立了山东书局,刊刻了《御纂孝经》、《御注孝经》、《御纂孝经集注》、《周易本义》、《春秋左传》、《春秋大事表》、《孔氏说经稿》、《孟子要略》、《通鉴纲目》初二三四编、《三迁志》、《名臣言行录》、《越人三不朽筹济编》、《耕田图考》、《荒政辑要》、《蚕桑粹编》、《农政全书》、《明刑管见录》、《制服成诵编》、《洗冤录详议》、《文庙从祀位次考》、《山东考古录》、《读书分年日程》、《小学集注》、《小学韵语》、《人谱》、《教育语》、《经验良方》、《痘疾刍言》、《痘疹定论》、《蒿葊集》、《杨园集》、《汪龙庄遗书》、《胡文忠公集》、《止止堂集》、《古文辨体》等书。后来书板归入山东图书馆,其目录曾见于第一期年刊。同治十一年,平远丁文诚公宝桢担任山东巡抚时,曾将《十三经读本》交由书局开雕印刷。当时书板都藏在尚志堂书院内,只是每部经书后面都有校勘记,另外刊刻一本附在后面,体例非常好。到了乙丑年十二月,□□张□□□□宗昌重新印行,并作序说:“教科书编成而《六经》衰微,旁门左道成为书籍而国文废弃,国势不兴盛,文化也不能自信。导致今天废弃经学的言论盛行,只随别人从众,实在令人悲伤。反对的人又蔑视抛弃儒先的传注,混杂外教,附会新奇怪异,张大瞎说以便利私欲,那么侮辱经学的祸患也与废弃经学相等。现在暂且无暇与废弃经学的人辩论,而急切想要保存经学,也无暇与侮辱经学的人辩论,而急切想要为经学保存传注。抱残守缺,不让它在今天散佚,以等待后学保存中国,难道仅仅是与浅陋的儒生和时髦人士争辩是非吗!宗昌到任山东,命令各学校增加读经课程,而讲师稀少,普通的读本,书坊已经难以购得。习尚改变而旧籍湮没,毁坏抛弃甚至比秦火更严重,如果不趁现在谋划,日后山岩屋壁中的藏书,还能希望得到吗!于是检查图书馆所存前清丁文诚公巡抚山东时校刊的《十三经》书板,重新付印,分发各学校,使师生讲读,有所遵循。书中校正尚少脱误,批注都采用通行的版本,以便诵读学习,使人们知道途径规范。至于经义宏大深远,传注浩繁广博,汉宋师法都还存在,清儒考证尤其严密,好学深思的人任自为之,而不是可以依赖这个来自限自画。清朝末年发捻叛乱初平,图书半数被毁,当局者已经对此汲汲以求。如今事变比从前更紧急,齐鲁多儒生,秦汉之际,诸经依靠他们得以流传,孔鲋、伏胜的流风,还有未磨灭的吗,大概我翘首盼望了。”等等。声木谨案:文诚担任山东巡抚时,沿袭江南五省官书局的例子,也创设山东书局,确实是盛事。只是可惜当时经费不足,刊印经史很少,其未能与五省鼎立,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其刊书目录及《十三经》目录,我已录入《再续补汇刻书目》中。到了乙丑年十二月,张氏重新印行,发给各学校诵读,实为善政。其自序尤为通论,永远适宜家喻户晓,所以详细记录。
李家瑞论声调谱
侯官李香苹□□家瑞《停云阁诗话》说:“赵秋谷先生《声调谱》最忌讳古诗中的律句,现在试着从汉魏以后的诗考证,如《古诗十九首·西北有高楼篇》说‘谁能为此曲,毋乃杞梁妻’,苏武《骨肉缘·枝叶篇》说‘鹿鸣思野草,可以喻嘉宾’,《留别妻篇》说‘征夫怀远道,起视夜何其’,辛延年《羽林郎篇》说‘长袖连理带,广袖合欢裾’,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篇》说‘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若《木兰词》‘万里赴戎机’以下四句,则谐和中节,雅近律体,徐庾以后更不必说,可知古诗应当看其气体如何,如果篇中浑灏宕逸,虽然偶尔使用律句,正所不碍也。”等等。声木谨案:益都赵秋谷宫赞执信撰《声调谱》一卷,篇页很少,原本供人举一反三之用,然而声调实在不容易说,能隅反的人也不多见。我所以见到诸书中有关《声调谱》的言论,抄录其语于《随笔》中,我虽然不能作诗,或许可以作为他人研索的辅助。
吴伟业临终词
太仓吴梅村祭酒伟业《梅村集》中,有《诗余》一卷,最末为《病中有感调寄贺新郎》,说:“万事催华发。论龚生天年竟夭,
高名难没。吾病难将医药治,耿耿胸中热血,待洒向西风残月。剖却心肝今置地,问华陀,解我肠千结。追往事,倍凄咽。 故人慷慨多奇节。为当年沉吟不断,草间偷活。艾炙眉头瓜喷鼻。今日须难决绝。早患苦重来千迭。脱屣妻孥非易事,竟一钱不值何须说。人世事,几完缺。」云云。声木谨案:此词为祭酒绝笔。后人因其语皆悔恨,屡见于记载,成为悔事两朝之故实,但人多载其后段。余因阅《吴梅村先生编年诗集》笺注本,故录之。《编年诗集笺注》十二卷,为太仓程穆衡迓亭原笺,杨学沆匏堂补注。后附《诗余》一卷,为程氏一人所笺。复附《梅村诗话》一卷、《诗词补钞》一卷。后有嘉善戴松门□□光曾跋,中有云:「原集分体,此则编年,一善也。靳氏注应详者多略,此则详简得宜,二善也。靳氏书晚出,且窃取他人语附会之,此笺成于康熙戊午,去梅村时未远,又同里,见闻多确,三善也。」云云。窃谓黎城靳价人太守荣藩撰《吴诗集览》廿卷、《谈薮》一卷,句疏字释,极为精凿,虽小有罅漏,无伤大体,而戴氏谓其且窃取他人语附会之,恐未必然也。绵州李□□观察调元《雨村诗话》云:「黎城靳荣藩菉溪,字价人,有吴梅村诗笺,名《集览》,博引羣书,最为赅核。」云云。余意以观察之言为允。
译高名难以埋没。我的病难以用医药治愈,胸中热血耿耿,等待洒向西风残月。剖开心肝如今置于地上,问华佗,能否解开我肠中的千结。追想往事,加倍凄切哽咽。故人慷慨多有奇节。因当年沉吟不决,在草间苟且偷生。艾灸眉头,瓜汁喷鼻。今日必须难以决绝。早已患苦重重千叠。抛弃妻儿并非易事,竟一钱不值何须多说。人世间的事,几时能圆满无缺。」等等。声木谨按:此词为祭酒绝笔。后人因其言语皆含悔恨,屡见于记载,成为悔恨侍奉两朝的历史典故,但人多记载其后段。我因阅读《吴梅村先生编年诗集》笺注本,故录之。《编年诗集笺注》十二卷,为太仓程穆衡迓亭原笺,杨学沆匏堂补注。后附《诗余》一卷,为程氏一人所笺。又附《梅村诗话》一卷、《诗词补钞》一卷。后有嘉善戴松门□□光曾作跋,其中有云:「原集分体,此则编年,是一善。靳氏注应详者多略,此则详简得宜,是二善。靳氏书晚出,且窃取他人语附会之,此笺成于康熙戊午,距梅村去世未远,又同乡,见闻多确,是三善。」等等。我私下认为黎城靳价人太守荣藩撰《吴诗集览》二十卷、《谈薮》一卷,句疏字释,极为精凿,虽小有罅漏,无伤大体,而戴氏谓其且窃取他人语附会之,恐未必然也。绵州李□□观察调元《雨村诗话》云:「黎城靳荣藩菉溪,字价人,有吴梅村诗笺,名《集览》,博引羣书,最为赅核。」等等。我意以观察之言为允。
汤纪尚论两家文
萧山汤□□□□纪尚《书鲁絜非先生文后》云:「余读絜非先生文,喜其称心而言,于空曲交会中,皆天理所融,独得古圣仁贤深微之指,以为非笃于伦理,有中心憯怛之诚者,莫能为也。当是时,建宁朱梅崖以古文擅盛誉,先生往受学,尽得为文义法。嗣又渡江谒姚先生,反复讲论,文益冲夷简易,望而知为德士之言。夫自古善为文者,必有性情独造之境,资其性情所独造,而养之以至正,不使偏且杂,以是知文章之境,极于雄奇万变,而皆有所止,而惟道德之养人为无穷也。自先生以古文教后学,承其业者,有甥陈侍郎用光、族弟进士缤、三子嗣光,而新城遂以古文显。然非建宁桐城诸老相反复切劘,乌能成就卓卓如是乎。予又以叹士苟有志学问之途,无师友渊源而冥心自用,无大小皆不成也。用发斯诣,以审择术。」又《书梅伯言文集后》云:「上元梅伯言先生文体出欧阳,余喜其清夷往复,独深于性情之际,若明清醆酒之涗而成其味焉,不独能载惜翁之流风遗韵也。余录其精美者为一集,而刊削晚年酬酢之作什之玖。呜呼!国朝文至桐城始轨于正,然学者守成法如积矩,末流之失,为支为敝为窳,言之从同同尔。昌黎云:无慕乎速成,无诱于势利。凡文始盛而终衰者,率病是耳。然则学焉而急于求知,世不知而自沮焉,吾知其必无实得矣。」云云。文见《盘薖文甲[集]》。声木谨案:鲁明府、梅郎中学谊,均已见余《桐城文学渊源考》。□□所谓两家文,甚为确凿。其谓自古善为文者,必有性情独造之境,又谓士苟有志于学问之途,无师友渊源而冥心自用,无大小皆不成也云云,尤属探微之论。郎中《柏枧山房集》流行颇广,几于学人皆知有梅郎中矣。明府撰《山木居士集》十二卷、《外集》二卷,附《鲁宾之文钞》一卷、《鲁习之文钞》一卷。虽有道光十一年七月,门人新城陈硕士侍郎用光刊写字本,又十四年孟秋,侍郎福州学院原刊修补本,又己未□□侄曾孙培元排印本,余已分录于《苌楚斋书目》及《宝鉴楼架上书目》中,刊印虽久,流行甚罕,岂真如道州何子贞太史绍基所云,传不传又是一事耶。
王树棻文莫二字意义
鄞县陈余山明府仅,撰《文莫书屋詹詹言》二卷、《附》一卷,道光乙巳仲冬,继雅堂自刊本。声木谨案:明府以「文莫」名书屋,与新城王晋卿方伯树棻同意,方伯有《答门人》书云:「承询文莫之谊,盖少所见,多所怪也。杨慎《丹铅录》引晋栾肇《论语驳》曰:『燕齐谓勉强为文莫。』宝应刘台拱云:『文莫者,行仁义也。躬行君子,由仁义行也。』颜斋之谊,即取诸此。《说文》:『忞,强也。从心文声,读若旻。』《玉篇》:『忞,自勉强也。』《说文》:『慔,勉也。从心莫声。』《尔雅·释训》:『慔慔,勉也。』文莫盖忞慔之借字。《广雅·释诂》曰:『文,勉也。』《淮南·缪称训》曰『犹未之莫与』,高诱注云:『莫,勉之也。』文莫古训盖如此。古读文如门,《水经注·汉水篇》,文水即门水也。《汉书·高帝纪》『亡诸身帅闽中兵』,如淳曰『闽音缗』,应劭曰『音文饰之文』。文借为亹,故《尔雅·释诂》曰:『亹亹,蠠没,勉也。』阮文达谓:『亹读若凫鹥在亹之亹,音门。』《释文》云:『亹字或作亹。』门美声(都)[转],故亹又读为美。《诗》『亹亹文王』,『亹亹申伯』,《毛传》《郑笺》俱云『勉也』。亹字又作旼。《大戴礼·五帝德篇》云『亹亹穆穆』,《文选·封禅文》作『旼旼穆穆』。亦忞之假借,经典又通借作暋。《书·立政篇》『在受德暋』,《说文》引作『在受(法)[德]忞』。又通闵。《说文》引《书》『暋不畏死』,《孟子》引作『闵不畏死』。《汉书谷永传》集注云:『闵免犹黾勉也。』《儒行》注云:『闵或为文。』旼、暋、闵皆从文得声,故通借如此。文莫二字,一声相转,故
译萧山汤□□□□在《书鲁絜非先生文后》中说:“我读鲁絜非先生的文章,喜欢他称心而言,在空灵曲折的交会之处,都融汇着天理,独自领悟到古代圣贤深微的旨意,认为如果不是笃守伦理、内心有深切悲悯诚意的人,是不能做到的。当时,建宁朱梅崖凭借古文享有盛誉,先生前往拜师求学,完全掌握了写作的义法。后来又渡江拜谒姚先生,反复讲论,文章更加冲淡平易,一望便知是德行之士的言论。自古以来善于写文章的人,必定有性情独自造就的境界,凭借性情所独自造就的,而用至正之道来涵养,不使其偏颇杂乱,由此可知文章的境界,极尽雄奇万变,却都有所止境,而只有道德的修养才是无穷无尽的。自从先生用古文教导后学,继承他事业的,有外甥陈侍郎用光、族弟进士缤、三个儿子嗣光,于是新城便以古文闻名。然而如果不是建宁、桐城各位前辈相互反复切磋,怎么能成就如此卓著呢?我又感叹士人如果有志于学问之路,没有师友的渊源而冥心自用,无论大小都不能成功。因此发出这番见解,来审慎地选择治学的方法。”又在《书梅伯言文集后》中说:“上元梅伯言先生的文体出自欧阳修,我喜欢他清夷往复,在性情方面尤为深刻,如同明清醆酒之涗而成其味,不仅仅能承载惜翁的流风遗韵。我摘录他精美的文章编为一集,而删削晚年应酬之作十分之九。唉!本朝文章到桐城才开始归于正道,然而学者固守成法如同积累规矩,末流的弊病,表现为支离、败坏、粗劣,言论随同众人也就一样了。韩愈说:不要羡慕速成,不要被势利所诱惑。凡是文章开始兴盛而最终衰落的,大都是犯了这个毛病。那么学习而急于求知,世人不了解就自我沮丧,我知道他必定没有真实的收获。”等等。这些文字见于《盘薖文甲[集]》。声木谨按:鲁明府、梅郎中的学谊,都已经见于我的《桐城文学渊源考》。□□所说的两家文章,非常确凿。他说自古以来善于写文章的人,必定有性情独自造就的境界,又说士人如果有志于学问之路,没有师友的渊源而冥心自用,无论大小都不能成功等等,尤其属于探究精微的论述。郎中的《柏枧山房集》流传颇广,几乎学者都知道梅郎中了。明府撰写《山木居士集》十二卷、《外集》二卷,附《鲁宾之文钞》一卷、《鲁习之文钞》一卷。虽然有道光十一年七月,门人新城陈硕士侍郎用光刊写的字本,又有十四年孟秋,侍郎福州学院原刊修补本,又有己未□□侄曾孙培元排印本,我都分别记录在《苌楚斋书目》及《宝鉴楼架上书目》中,刊印虽然已久,但流传很少,难道真如道州何子贞太史绍基所说,传与不传又是另一回事吗。
鄞县陈余山明府仅,撰写《文莫书屋詹詹言》二卷、《附》一卷,道光乙巳仲冬,继雅堂自刊本。声木谨按:明府以“文莫”命名书屋,与新城王晋卿方伯树棻意思相同,方伯有《答门人》信说:“承蒙询问文莫的含义,大概是少见多怪吧。杨慎《丹铅录》引用晋代栾肇《论语驳》说:‘燕齐地区把勉强称为文莫。’宝应刘台拱说:‘文莫,就是行仁义。躬行君子,是由仁义而行。’颜斋的含义,就是取自于此。《说文》:‘忞,强也。从心文声,读若旻。’《玉篇》:‘忞,自勉强也。’《说文》:‘慔,勉也。从心莫声。’《尔雅·释训》:‘慔慔,勉也。’文莫大概是忞慔的借字。《广雅·释诂》说:‘文,勉也。’《淮南·缪称训》说‘犹未之莫与’,高诱注说:‘莫,勉之也。’文莫的古训大概如此。古时读文如门,《水经注·汉水篇》,文水即门水。《汉书·高帝纪》‘亡诸身帅闽中兵’,如淳说‘闽音缗’,应劭说‘音文饰之文’。文借为亹,所以《尔雅·释诂》说:‘亹亹,蠠没,勉也。’阮文达说:‘亹读若凫鹥在亹之亹,音门。’《释文》说:‘亹字或作亹。’门美声(都)[转],所以亹又读为美。《诗》‘亹亹文王’,‘亹亹申伯’,《毛传》《郑笺》都说‘勉也’。亹字又作旼。《大戴礼·五帝德篇》说‘亹亹穆穆’,《文选·封禅文》作‘旼旼穆穆’。也是忞的假借,经典又通借作暋。《书·立政篇》‘在受德暋’,《说文》引作‘在受(法)[德]忞’。又通闵。《说文》引《书》‘暋不畏死’,《孟子》引作‘闵不畏死’。《汉书谷永传》集注说:‘闵免犹黾勉也。’《儒行》注说:‘闵或为文。’旼、暋、闵都从文得声,所以通借如此。文莫二字,一声相转,所以
《易系词》郑注云『亹亹,没没也』,亹没即文莫也。文莫与蠠没、黾勉皆同声,故郭注云:『蠠没犹黾勉。』《诗》『黾勉同心』,《文选》注引《韩诗》作『密勿同心』。勿毋音义同。《曲礼》『无不敬』,《释文》云:『古文言毋,犹今人言莫也。』莫毋同音,故莫莫重文借为勿勿。《礼·礼器》『勿勿乎其欲其飨之也』,《大戴礼·曾子立事篇》『君子守此勿勿也』,郑注卢[注]皆云『勿勿犹勉勉也』,盖本《尔雅》『慔慔,勉也』为训。『慔慔』即释《诗·楚茨篇》之『君妇莫莫』,此三家异文字。《方言》云:『侔莫,强也。北燕之外郊,凡劳而相勉,若言努力者,谓之侔莫。』分言之则曰莫,合言之则曰侔莫矣。莫又转为懋,又转为孟,又转为穆,又转为明,皆以声为义,故经典通用也。夫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与此章一(义)[意]。敏当读如人道敏政之敏。郑注云:『敏犹勉也。』敏文同声,敏莫声转,其义一也。圣人以好学自居,以生安自谢,盖自(得)[道]一生所得,并以好学勉人之(义)[意]。圣门弟子众矣,而夫子之对哀公,独称颜氏子为好学,甚矣!好学之难也。仆故以此自勉,庶几触目(惊)[警]心焉尔。」云云。文见《陶庐笺牍》。据方伯所云,「文莫」二字义蕴甚深,明府当日以此名斋,用意与方伯略同。方伯撰《文莫室诗笺》八卷、《诗集》八卷、《诗续集》十卷,皆以「文莫室」三字冠首。其它行谊与撰述,已详见余《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兹不赘及。
译《易·系辞》郑玄注说:“亹亹,就是没没。”亹没也就是文莫。文莫与蠠没、黾勉都声音相同,所以郭璞注说:“蠠没就是黾勉。”《诗经》中“黾勉同心”,《文选》注引《韩诗》作“密勿同心”。勿和毋音义相同。《曲礼》中“无不敬”,《释文》说:“古文中说毋,就像今人说莫。”莫和毋同音,所以莫莫重文借作勿勿。《礼记·礼器》中“勿勿乎其欲其飨之也”,《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中“君子守此勿勿也”,郑注和卢注都说“勿勿就是勉勉”,大概是依据《尔雅》“慔慔,勉也”来训释的。“慔慔”就是解释《诗经·楚茨篇》中“君妇莫莫”的,这是三家诗不同的文字。《方言》说:“侔莫,就是强。在北燕之外的郊野,凡是劳累时互相勉励,像说努力那样的话,叫做侔莫。”分开说就叫莫,合起来说就叫侔莫。莫又转变为懋,又转变为孟,又转变为穆,又转变为明,都是以声音表义,所以经典中通用。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而是喜好古代文化并勤勉地去探求的人。”这与本章意思相同。敏应当读作“人道敏政”的敏。郑注说:“敏就是勉。”敏和文同音,敏和莫声音转变,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圣人以好学自居,以生而知之自谢,大概是一生所得,并以好学来勉励别人的意思。圣人的门徒众多,而孔子对哀公的回答,唯独称颜氏子为好学,可见好学之难啊!我因此以此自勉,希望触目惊心罢了。”等等。文字见于《陶庐笺牍》。根据方伯所说,“文莫”二字义蕴很深,明府当时以此命名书斋,用意与方伯大致相同。方伯撰写《文莫室诗笺》八卷、《诗集》八卷、《诗续集》十卷,都以“文莫室”三字冠于篇首。其他品行事迹与著作,已详细见于我的《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这里不再赘述。
旅店壁题诗多托名妇女
有人于青齐旅店,见壁上维扬女子题诗,情词凄婉,低徊欲绝。阅自跋语,知其为遇人不淑,流落天涯者。其书法亦美,遂钞录之。过数驿,适遇故人,偶谈及此,故人问诗工否。其人赞云:「绝佳,但未知貌何如耳。」故人自捋其须,曰「与仆相似」。其人不解,再三诘之,乃知即翁所作,特嫁名耳。其人拍案大噱,谓为匪夷所思。可知向来丛书脞说,所载某某事,多半蜃楼海市。有痴书生,坚信其说,至于幻惑,结成心疾,惜不能遍以此事告之,云云。语见侯官李香莘□□家瑞《停云阁诗话》。声木谨案:乌程范声山□□锴《花笑庼杂笔》云:「曩传成都施鬻,有匄妇题诗于壁云:『弹铗惭非彼丈夫,计穷井冷思模糊。已云不食连朝夕,难弃余生薄舅姑。破纸羞遮愁面目,饥儿嗁曳敝衣襦。同人拥挤谁怜拙,饘鬻怀兹德一盂。』又相传洛阳旅店,有女史二人题壁诗,款作琴僊、素馨,莫知名氏也。琴僊诗云:『何曾有梦到天涯,十二巫山锁妾家。一线寒云收晓月,半窗香雪落梅花。冰肌乍减凉偏觉,睡眼才开泪便遮。愁压锦茵眠不稳,起来强理鬓儿斜。』素馨次韵云:『乍经飘泊即天涯,似妾偏愁更有家。万种依人轻若絮,一生薄命蹇于花。三千弱水迢迢隔,十二巫山面面遮。惆怅鸧庚何处觅,背人偷拭泪横斜。』又传有沈香铺女史黄湘蓉题壁诗:『腊日将残岁渐新,行权青帝为谁春。无情柳眼偏窥我,得意梅花欲傲人。自惜纤腰今更瘦,可怜幻梦屡疑真。晓来收拾妆初罢,强画双蛾半未匀。』余昔游蜀,同人颇艳诵之。余谓好事少年,往往托名女史题壁,以其易于流传耳。若沈香铺诗,乃闺中杂作,决非题于旅店之壁者,细讽者可了了明白,不待言也。」云云。古今女子题壁,全属佻达少年好事成性,伪作欺人,已屡见前人记载。惜当时未录副,以致无可踪迹,兹姑录两家以证明之。实则名氏既幻,诗亦多恶劣,见者每艳称之,未喻其旨。湘乡杨重子□□钧《草堂之灵》云:「中国女子,事事优于男子。」即此一端,已足见之矣。
左宗棠为王德榜求缺事
光绪□年□月,湘阴左文襄公宗棠入都陛见,于请训时,泥首于孝钦显皇后座前,奏云:「臣有部曲王德榜,卓著战功,久置闲散,叩乞天恩,恳求赏以一缺。」云云。慈圣颔之。未几,湖北藩司出缺,枢臣拟以合肥蒯蔗农方伯德模请补。方伯与高阳李文正公鸿藻为□□□□科同年,请补鄂藩,实文正主政拟上。慈圣谕云:「日前左宗棠于请训时,曾为王德榜求缺,此缺即可与王德榜。」文正即奏云:「王德榜军务出身,现在浙江正有黄金满之事,可命其随同刘(□□)[秉璋]到浙江,办完黄金满之事,再予以实缺,如何?」慈圣闻奏甚是之,并谕「叫他再立点功也好」,云云。即奉上谕:「王德榜交浙江巡抚刘(□□)[秉璋]差遣委用,钦此。」先文庄公于八年十二月,已奉旨简授浙江巡抚,尚未出京,见上谕,不胜诧异,往晤吴县潘文勤公祖荫,文勤因以细情相告。出都至天津,晤合肥李文忠公鸿章,询以到任后,何以处置王方伯。文忠谓:「遇有藩臬两司缺出,以之请署,再看如何。」方伯既未得缺,仍由文襄调去,并未到浙省当差。迟至十六年□月,始简贵州布政使。十九年□月,即卒于官。或有谓其因忿致疾者,窃恐未必然也。
杨岘论袁枚诗
归安杨见山太守岘《与友论诗书》云:「自随园派出,不学之徒争以诗名,诚如足下之言,不独足下丑之,不佞亦丑之。然仅以一二不可识之字,不可解之句,矜为奇创,则亦非也。古人奇字奇句,皆读破古书,自然流露,非勉强为之也。勉强为之,与(面)[世]之戴假面趋利机者,有以异乎?无以异也。夫泰山出云,不崇朝而雨天下。有登泰山者,囊云而归,键户塞窦,解囊放云,云逢逢满室,囊罄云亦灭矣。此无他,非其本有也。不佞十
译旅店墙壁上题写的诗,大多假托妇女之名。
有人在青州、齐州一带的旅店,看见墙壁上有位扬州女子题写的诗,情感言辞凄切婉转,令人低回不已,几乎要断肠。阅读后面的跋语,知道她是因遇人不淑,流落天涯的人。她的书法也很优美,于是抄录下来。过了几个驿站,恰好遇到老朋友,偶然谈起这件事,老朋友问诗写得是否精巧。那人赞叹说:“绝佳,只是不知道她的容貌如何。”老朋友自己捋着胡须,说:“和我相似。”那人不明白,再三追问,才知道这诗就是老朋友所作,只是假托了女子之名罢了。那人拍案大笑,认为这想法离奇得不可思议。由此可知,向来丛书中那些琐碎的记载,所载某某人的事迹,多半是海市蜃楼般的虚幻。有痴心的书生,坚信这些说法,以至于迷惑,结成心疾,可惜不能把这件事普遍告诉他们,等等。这话见于侯官李香莘家瑞的《停云阁诗话》。声木谨按:乌程范声山锴的《花笑庼杂笔》说:“从前传闻成都施鬻,有个乞讨的妇女在墙上题诗说:‘弹铗惭非彼丈夫,计穷井冷思模糊。已云不食连朝夕,难弃余生薄舅姑。破纸羞遮愁面目,饥儿嗁曳敝衣襦。同人拥挤谁怜拙,饘鬻怀兹德一盂。’又传闻洛阳旅店,有两个女史题壁诗,落款为琴僊、素馨,不知道姓名。琴僊的诗说:‘何曾有梦到天涯,十二巫山锁妾家。一线寒云收晓月,半窗香雪落梅花。冰肌乍减凉偏觉,睡眼才开泪便遮。愁压锦茵眠不稳,起来强理鬓儿斜。’素馨和韵说:‘乍经飘泊即天涯,似妾偏愁更有家。万种依人轻若絮,一生薄命蹇于花。三千弱水迢迢隔,十二巫山面面遮。惆怅鸧庚何处觅,背人偷拭泪横斜。’又传闻有沈香铺女史黄湘蓉题壁诗:‘腊日将残岁渐新,行权青帝为谁春。无情柳眼偏窥我,得意梅花欲傲人。自惜纤腰今更瘦,可怜幻梦屡疑真。晓来收拾妆初罢,强画双蛾半未匀。’我从前游历蜀地,同游的人很赞赏吟诵这些诗。我说好事的少年,往往假托女史之名题壁,因为这样容易流传罢了。至于沈香铺的诗,乃是闺中杂作,决不是题在旅店墙壁上的,细细讽诵的人可以清清楚楚明白,不必多说了。”等等。古今女子题壁,全属于轻浮少年好事成性,伪造欺骗他人,前人记载中已经屡见不鲜。可惜当时没有抄录副本,以致无法追踪踪迹,这里暂且抄录两家来证明。实际上姓名既然是虚构的,诗也大多恶劣,看见的人却常常艳称,不明白其中的旨意。湘乡杨重子钧的《草堂之灵》说:“中国女子,事事优于男子。”仅就这一点,已经足以看出来了。
左宗棠为王德榜谋求官缺的事
光绪某年某月,湘阴左文襄公宗棠进京朝见皇帝,在请求训示时,在孝钦显皇后座前叩头,上奏说:“臣有部将王德榜,战功卓著,长久被闲置,叩请天恩,恳求赏赐一个官缺。”等等。慈禧太后点头同意。不久,湖北布政使职位空缺,枢臣拟议由合肥蒯蔗农方伯德模请补。方伯与高阳李文正公鸿藻是同科进士,请补湖北布政使,实际上是李文正主持政事拟定的。慈禧太后谕示说:“日前左宗棠在请训时,曾为王德榜谋求官缺,这个缺额就可以给王德榜。”李文正随即上奏说:“王德榜是军务出身,现在浙江正有黄金满之事,可以命令他跟随刘秉璋到浙江,办完黄金满之事,再给予实缺,如何?”慈禧太后听奏后认为很好,并谕示“让他再立点功也好”,等等。于是奉上谕:“王德榜交由浙江巡抚刘秉璋差遣委用,钦此。”先文庄公在八年十二月,已经奉旨简授浙江巡抚,尚未出京,看见上谕,不胜诧异,前往拜见吴县潘文勤公祖荫,文勤因此将详细情况告知。出京到天津,拜见合肥李文忠公鸿章,询问到任后,如何处置王方伯。文忠说:“遇到藩司、臬司两司职位空缺,让他请署,再看如何。”王方伯既然没有得到实缺,仍然由左文襄调走,并没有到浙江当差。迟至十六年某月,才被简授贵州布政使。十九年某月,就在任上去世。有人说是因为愤恨导致疾病,私下恐怕未必如此。
杨岘论袁枚诗
归安杨见山太守岘《与友论诗书》说:“自从随园派兴起,不学无术的人争相以诗闻名,确实如足下所说,不仅足下厌恶他们,我也厌恶他们。然而仅仅凭借一两个不可辨识的字,不可理解的句子,夸耀为奇特创新,那也不对。古人奇字奇句,都是读透了古书,自然流露出来的,不是勉强做出来的。勉强做出来的,与世上戴着假面具趋利投机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没有什么不同。泰山升起云气,不到一个早晨就使天下下雨。有登上泰山的人,装云气回家,关上门窗,解开袋子放出云气,云气充满房间,袋子空了云气也就消失了。这没有别的,不是它本来所有的。我不
余岁即喜为诗,随作随辍,求似随园而不可得,而况上于随园者乎!继自今非周秦两汉之书不读,读之既久,或汩汩乎其来。少陵所谓下笔如有神,窃所欣愿。足下傥有以益不佞,质告无隐。」云云。文见《迟鸿轩文弃》。声木谨案:太守论罕譬曲喻,颇足发人深省,惟论钱塘袁简斋明府枚诗集,未免太过。不学之徒,争以诗名,乃随园诗派流弊所至,非明府教人不学也。吴江郭祥伯茂才麐,谓明府评点《全唐诗》《文》三周,圈点评语狼籍行间,见于《灵芬馆诗话》。明府宦成身退,自己尚好学如此,岂有教人不学而能诗之理。此所谓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
译我自幼就喜欢写诗,随兴而作,随兴而止,想模仿随园(袁枚)的风格却做不到,更何况是超过随园的呢!从今以后,我不读周、秦、两汉的书就不读,读久了,或许文思会汩汩涌来。杜甫所说的下笔如有神助,是我私下所欣喜向往的。您如果有能增进我学问的地方,请坦率告知,不要隐瞒。”等等。这段文字见于《迟鸿轩文弃》。声木谨按:太守的论述很少用比喻和曲折的说明,很足以启发人深思,只是评论钱塘袁简斋明府(袁枚)的诗集,未免太过分了。不学无术的人,争相以诗名自居,这是随园诗派流弊所致,并非明府教人不学习。吴江郭祥伯茂才(郭麐),说明府评点《全唐诗》《文》三周,圈点评语杂乱地布满行间,见于《灵芬馆诗话》。明府仕途圆满后退休,自己尚且如此好学,哪有教人不学习却能作诗的道理。这就是所说的纣王的恶行,也不像传闻中那么严重啊。
仁宗睿皇帝论晋文公
仁宗睿皇帝御制《味余书屋随笔》云:「晋献公既殁,里{坕-土+十}意在文公,遂纠徒作乱,杀其君之二子。当是时,夷吾乘乱赂秦以求立,诛戮里{坕-土+十},闭籴背约,致韩之败。而重耳不肯因以为利,颠播流离,五臣相从。处狄十二年,割妻子之爱,复适齐。彼齐姜醉遣,醒以戈逐,正其不露圭角,示人以无求复之意,有安富贵之心,是其谲也。及其答楚子问,则喜遇知己,申意而谈。而忍观胁之辱,谢怀嬴之责,犹屈于不知己也。然后归国,投璧于河,以安臣下之心。赦寺人披,得免吕却之难。辞秦纳王而启南阳,作三军,用原轸,出谷戍,释宋围,破子玉之谋,全三舍之信,一战而霸业成。受王策命车服,作宫践土,以盟诸侯。三罪服民,三行御狄,是其雄才大略出于艰阻,更事多而收功速也。后温之会,召王,见诸侯,欲以尊事天子为名,而又自嫌强大,不敢朝周,则夫子所谓谲而不正也。」云云。嘉庆十二年十月,殿本《味余书屋诗初集》四十八卷、《诗二集》六十四卷、《全韵诗》四卷、《全史诗》六十四卷、《巡幸盛京诗》一卷、《文初集》十卷、《文二集》十四卷、《随笔》原附全集后。声木谨案:《随笔》所言,本无殊帝典王谟,皆足以昭示天下后世。声木诵习之余,尤爱此篇援据经文,抉出晋文公谲而不正心髓,直如铸鼎象物,无所逃遁,与孔子所云,若合符节。孔子发其源,仁宗睿皇帝浚其流,心心相印,即圣圣相承,洵非占毕儒生,所能道其只字。「大哉王言」,此之谓矣。
左宗棠赏三品京堂前后事
江东阿斗《古红梅阁笔记》云:「会稽李慈铭为潘文勤墓志,谓公之尤有功于天下者,咸丰之末,湘阴左文襄公以举人参湘抚骆文忠公幕府,有憾文襄者,力齮龁于重臣,文忠几为所动。公力辨其诬,三疏荐之,谓:『左宗棠在湖南,关系事势甚大,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即湖南不可一日无此人。』疏既传,文忠得持之,文襄以安,卒能光佐中兴,功在社稷,而公未尝一日识文襄也。」云云。语见《人文》第二卷第五期。声木谨案:湘阴左文襄公宗棠,当时在益阳胡文忠公林翼湖北巡抚幕府主持公牍,专权任意,致为言官参劾,奉旨派员查办。文忠力为之斡旋,始得无事。文襄经此挫折,抑郁寡欢,浩然有归志。文忠深惜人才,废弃可惜。时湘阴郭筠仙侍郎嵩焘甫得词馆,盂鼎新自陕西出土,辇至京师琉璃厂某古玩肆中,索价值甚昂。文襄密属侍郎,以肆百金购得,转赠吴县潘文勤公祖荫,请其设法,文勤遂专折保荐。适湘乡曾文正公国藩,请以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专办苏匪,闽县沈文肃公葆桢专办赣匪,文襄专办浙匪,并云皆有独当一面之才。文襄旋奉旨赏三品京堂,专办浙匪。观当时上谕,仍侧重文正一边,于文勤不过带着一句,初无大关系也。侍郎后由文正奏请留馆,为我朝二百余年所仅见,长沙周荇农侍郎寿昌《思益堂日札》,误以为先文庄公。侍郎旋奉旨参赞文忠幕,官至兵部□侍郎。文襄以其为文人,意甚轻之。侍郎由是交恶积怨,每举盂鼎原委,向人陈诉。先文庄公治兵苏省,文忠驻节拙政园,与侍郎尝同一房间,情意甚洽。及侍郎奉旨出使,初欲辞谢,适先文庄公在京,力劝之行,每闻侍郎自言之如此。
论书目分类
南皮张文襄公之洞《輶轩语》云:「《四库提要》为读羣书之门径。」又自注云:「《提要》较多,未必人人能置一编,别有《四库简明目录》,乃将《提要》约撮而成,书止一帙。大抵初学须先将经史子集四种,分清何书应入何类,于此了然,则购书读书皆有头绪,然《简明目录》大略书之,得失亦未详说。且《四库》未收者,《提要》尚列《存目》于后,《简明目录》无之,不得误认为世间所无也。略一翻阅,然后可读《提要》。」云云。声木谨案:书以经史子集分类,自秦汉时已然,历
译仁宗睿皇帝论晋文公
仁宗睿皇帝在御制《味余书屋随笔》中说:“晋献公死后,里{坕-土+十}(即里克)意图拥立文公,于是纠集党徒发动叛乱,杀死了国君的两个儿子。当时,夷吾趁着混乱贿赂秦国以求即位,诛杀里克,断绝粮食贸易违背盟约,导致韩原之战的失败。而重耳不肯借此谋取利益,颠沛流离,五位臣子跟随他。在狄国居住十二年,割舍对妻儿的眷恋,又前往齐国。齐姜醉酒送行,清醒后用戈追赶,正是他不显露锋芒,向人表示没有复国之意,有安于富贵之心,这是他的权诈。等到他回答楚王的询问时,则欣喜遇到知己,坦诚地交谈。而忍受受胁迫的屈辱,推辞怀嬴的责备,仍然屈服于不了解自己的人。然后回国,把璧玉投入黄河,以安定臣下的心。赦免寺人披,得以避免吕、郤之难。推辞秦国迎立周襄王而开启南阳之役,建立三军,任用原轸,出兵谷戍,解除宋国之围,挫败子玉的计谋,保全退避三舍的信义,一战而霸业成就。接受周王策命的车马服饰,在践土筑宫,与诸侯结盟。三罪服民,三行御狄,他的雄才大略出于艰难险阻,经历世事多而收效迅速。后来在温地会盟,召见周王,接见诸侯,想以尊崇侍奉天子为名,却又自嫌势力强大,不敢朝见周天子,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权诈而不正派。”等等。嘉庆十二年十月,殿本《味余书屋诗初集》四十八卷、《诗二集》六十四卷、《全韵诗》四卷、《全史诗》六十四卷、《巡幸盛京诗》一卷、《文初集》十卷、《文二集》十四卷、《随笔》原附在全集之后。声木谨按:《随笔》所说的,本来没有不同于帝王典籍的,都足以昭示天下后世。声木诵读研习之余,尤其喜爱这篇引用经文,抉出晋文公权诈而不正派的心髓,简直像铸鼎刻画物象,无处逃避,与孔子所说,如同符契相合。孔子揭示其本源,仁宗睿皇帝疏通其支流,心意相通,即是圣人相继传承,确实不是那些只知诵读经书的儒生,所能道出只言片语。“伟大啊,帝王之言”,说的就是这个。
左宗棠赏三品京堂前后事
江东阿斗《古红梅阁笔记》说:“会稽李慈铭为潘文勤公撰写墓志铭,说公对天下最有功劳的,是在咸丰末年,湘阴左文襄公以举人身份参加湘抚骆文忠公的幕府,有怨恨左文襄公的人,极力在重臣面前诋毁他,文忠公几乎被他们动摇。公极力辩明他们的诬陷,三次上疏推荐他,说:‘左宗棠在湖南,关系事势甚大,国家不可一日没有湖南,即湖南不可一日没有此人。’奏疏传开后,文忠公得以持守立场,文襄公因此安定,最终能够光耀辅佐中兴,功劳在于社稷,而公未曾一天认识文襄公。”等等。语见《人文》第二卷第五期。声木谨按:湘阴左文襄公宗棠,当时在益阳胡文忠公林翼湖北巡抚幕府主持公文,专权任意,致使被言官参劾,奉旨派员查办。文忠公极力为他斡旋,才得以无事。文襄公经过这次挫折,抑郁寡欢,浩然有归隐之志。文忠公深深爱惜人才,废弃可惜。当时湘阴郭筠仙侍郎嵩焘刚得到词馆职位,盂鼎新从陕西出土,运到京师琉璃厂某古玩店中,索价很高。文襄公秘密嘱托侍郎,以店价百金购得,转赠吴县潘文勤公祖荫,请他设法,文勤公于是专门上折保荐。恰逢湘乡曾文正公国藩,请求让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专办苏匪,闽县沈文肃公葆桢专办赣匪,文襄公专办浙匪,并说都有独当一面的才能。文襄公随即奉旨赏三品京堂,专办浙匪。看当时的上谕,仍然侧重文正公一边,对文勤公不过带着一句,起初没有大关系。侍郎后来由文正公奏请留在词馆,是我朝二百余年所仅见,长沙周荇农侍郎寿昌《思益堂日札》,误以为是先文庄公。侍郎随即奉旨参赞文忠公幕府,官至兵部□侍郎。文襄公因为他是个文人,心里很轻视他。侍郎因此交恶积怨,每次提起盂鼎的始末,向人陈诉。先文庄公在苏省治军,文忠公驻节拙政园,与侍郎曾同住一个房间,情意甚洽。等到侍郎奉旨出使,起初想推辞,恰逢先文庄公在京,极力劝他前往,每次听侍郎自己这样说。
论书目分类
南皮张文襄公之洞《輶轩语》说:“《四库提要》是阅读群书的门径。”又自注说:“《提要》较多,未必人人能置备一部,另有《四库简明目录》,是将《提要》约略撮要而成,书只有一卷。大抵初学者须先将经史子集四种,分清何书应入何类,对此了然,则购书读书皆有头绪,然而《简明目录》大致书写,得失也未详细说明。而且《四库》未收的,《提要》尚列《存目》于后,《简明目录》没有,不得误认为世间所无。略加翻阅,然后可读《提要》。”等等。声木谨按:书以经史子集分类,自秦汉时已然,历
代略有增减,至我朝而大备。经分拾类,史分拾伍类,子分拾肆类,集分拾类,详明确洽,旷百世而不可废者。近世欲以[美]国人杜威分类之法,改变数千年旧习,问以益处,则以便于检阅为词。洪有丰编《孟芳图书馆书目》八卷,甲子六月排印本,已改从西法。在新学家视之,固为便于检阅,在吾等穷苦小民,终老牖下者视之,惝恍迷离,如堕入五里雾中,莫辨黑白,终其身不得其门而入矣。窃谓四库分类之法,本极尽美尽善,若虑其不便检阅,此等普通极易小知识尚不能知识,此种人更何能检书读书,此不待智者而后知之也。余自少即喜聚书,笃信文襄之说,案头恒置《輶轩语》、《书目答问》、《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三书,以供研究。《简明目录》自不能如《提要》之详备,其文字比之《提要》,仅有贰拾分中之壹分,然其中亦颇多互异之处,不尽由《提要》约撮而成。若以大略言之,固是如此,文襄或未之深考耳。
译《四库全书》的分类方法,历代略有增减,到了我朝才完备。经部分为十类,史部分为十五类,子部分为十四类,集部分为十类,详细明确且恰当,历经百世也不可废弃。近代有人想采用美国杜威的分类法,来改变数千年的旧习,问其好处,则以方便检阅为理由。洪有丰编撰《孟芳图书馆书目》八卷,甲子年六月排印本,已经改用西法。在新派学者看来,固然方便检阅,但在我们穷苦百姓、终老窗下的人看来,却恍惚迷离,如同堕入五里雾中,分不清黑白,终身都无法找到入门的途径。我私下认为,四库分类法本来极尽完美,如果担心它不便检阅,这类人连普通极易掌握的知识尚且不能知晓,又怎么能检书读书呢?这不用智者也能明白。我自幼就喜欢收集书籍,笃信文襄公的说法,案头常备《輶轩语》、《书目答问》、《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三本书,以供研究。《简明目录》自然不能像《提要》那样详备,其文字相比《提要》,仅有二十分之一,但其中也有许多不同之处,并非全由《提要》删节而成。若从大略来说,固然是这样,文襄公或许没有深入考证罢了。
翁同龢两代帝师
常熟翁文恭公同龢,于光绪廿四年罢相,三十年病故。宣统元年,满洲端忠愍公方,为之奏请开复原官,奉旨允准。甲寅□月,与□□赵秉钧,同日赐谥「文恭」。当日以授穆宗毅皇帝读书,宏德殿行走,复以授德宗景皇帝读书,毓庆宫行走。文恭以甘盘旧学,竟得启沃两朝,恩礼之隆,千古无两,亦古今希有之荣遇,其不能以功名终,深为可惜耳。
补晋书艺文志仍有一家
补《晋书艺文志》四家,已见余《四笔》卷[十],兹复见有上海秦炳文明经荣光撰《补晋书艺文志》四卷,男锡田编辑,后附锡田所编《显考温毅府君年谱》一卷,庚午十二月,孙男翰才□□之衔排印本。明经复撰有《养真堂文钞》一卷、《诗钞》一卷、《同治上海县志札记》一卷、《上海竹枝词》一卷,余已录目于《再续补汇刻书目》中。
撰述名鷇音三人
「鷇音」二字,本出于《庄子》,注谓小鸟之音,闽人专喜以之名集。□□林西仲□□云铭,撰《鷇音集》□卷,光泽高海樵广文腾,亦撰《鷇音初集》二卷。不谓扬州又有□□王蘧庄□□文奎,复撰《鷇音草》三卷,康熙壬寅九月,自刊写字本。王氏以「广陵」二字为郡望,无县名。皆因立名甚新颖,竞相捃摭,以为书名,实则书之传与不传,不在乎立名之异也。
五笔卷十
光绪末年国家每年收支
国朝诗品
楚霸王虞姬墓诗
姜宸英论明诗
论通鉴总类分类不善
论黄任诗
韩子文钞序
论评点史记
谢章铤等论古文须明训诂
袁枚不遗故旧
荫生无正途功名
先文庄公论办洋务人
论中日战事纪载各书
前人论写卷折法
上下两江教职选缺
苌楚斋五笔卷十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光绪末年国家每年收支
光绪廿二年,国家岁入,共银捌千叁百拾壹万捌两,岁用共银柒千叁百肆拾叁万叁千叁百贰拾玖两,收支两抵,实存银玖百陆拾柒万陆千陆百柒拾玖两。内计每年各直省地丁,实收银共贰千叁百叁拾贰万玖千伍百叁拾叁两,各直省杂赋,实收银壹百柒拾叁万贰千叁百拾捌两,各直省租息,实收银柒拾贰万壹千伍百叁两,各直省粮折,实收银肆百肆拾肆万柒千柒百陆拾叁两,各直省耗羡,实收银叁百叁万陆千柒百叁拾伍两,各直省盐课,实收银柒百陆拾柒万玖千捌百贰拾捌两,各直省常税,实收银贰百捌拾肆万肆千叁百柒拾肆两,以上为常例征收七项。又各直省厘金,实收银壹千肆百贰拾柒万柒千叁百肆两,各直省洋税,实收银壹千陆百捌拾万壹千壹百柒拾玖两,以上为新增征收二项。又各直省缴捐,实收银肆百玖万壹百柒拾壹两,各直省续完,实收银贰百玖万叁千玖百玖拾贰两,各直省节扣,实收银贰百伍万伍千叁百壹两,以上为无关岁额征收三项。每年陵寝供应,实支银玖万贰千贰百拾玖两,交进银两,实支银贰拾捌万[两],各直省祭祀,实支银贰拾伍万伍千壹百拾贰两,各直省仪宪,实支银肆万伍千陆拾玖两,各直省俸食,实支银叁百捌拾肆万伍千壹百陆拾两,各直省科场,实支银拾壹万叁千捌百伍拾贰两,各直省饷干,实支银壹千捌百肆拾玖万伍千贰百陆拾玖两,各直省驿站,实支银壹百捌拾叁万玖百伍两,各直省廪膳,实支银拾壹万柒千壹百拾叁两,各直省赏恤,实支银壹百肆拾陆万叁千捌百玖拾柒两,各直省修缮,实支银贰百叁拾万叁百拾陆两,各直省采办,实支银肆百拾贰万贰千玖百捌拾叁两,各直省织造,实支银壹百肆拾万叁百捌拾捌两,各直省公廉,实支银伍百拾肆万肆千玖百伍拾壹两,各直省杂支,实支银叁拾万陆百拾陆两,以上为常例开支十五项。又各直省营局饷需,实支银壹千柒百陆万玖千玖百贰拾两,各直省关局,经费,实支银叁百拾捌万壹千柒百肆拾壹两,各直省洋款等项,实支银叁百伍
译翁同龢两代帝师
常熟翁文恭公同龢,在光绪二十四年被罢免宰相职务,三十年因病去世。宣统元年,满洲端忠愍公方,为他上奏请求恢复原官职,奉皇帝旨意准许。甲寅年某月,与某某赵秉钧,在同一天被赐予谥号“文恭”。当时他因担任穆宗毅皇帝的老师,在宏德殿行走侍奉,后来又担任德宗景皇帝的老师,在毓庆宫行走侍奉。文恭凭借甘盘般的深厚学问,竟然得以启迪教导两朝皇帝,受到的恩宠礼遇之隆重,千古无双,也是古今罕见的荣耀际遇,他未能以功名善终,实在令人深深惋惜。
补晋书艺文志仍有一家
补《晋书艺文志》的四家,已见于我的《四笔》卷十,现在又见到上海秦炳文明经荣光撰写的《补晋书艺文志》四卷,由其子锡田编辑,后附锡田所编的《显考温毅府君年谱》一卷,庚午年十二月,由其孙翰才以某某身份排印出版。明经还撰写了《养真堂文钞》一卷、《诗钞》一卷、《同治上海县志札记》一卷、《上海竹枝词》一卷,我已将这些书目录入《再续补汇刻书目》中。
撰述名鷇音三人
“鷇音”二字,本出自《庄子》,注释说是指小鸟的叫声,福建人特别喜欢用它来命名文集。某某林西仲某某云铭,撰写了《鷇音集》若干卷,光泽高海樵广文腾,也撰写了《鷇音初集》二卷。没想到扬州又有某某王蘧庄某某文奎,又撰写了《鷇音草》三卷,康熙壬寅年九月,自行刊印手写本。王氏以“广陵”二字作为郡望,没有县名。他们都因为名字起得非常新颖,争相搜集采用,作为书名,但实际上书籍能否流传,并不在于书名的奇异与否。
五笔卷十
光绪末年国家每年收支
国朝诗品
楚霸王虞姬墓诗
姜宸英论明诗
论通鉴总类分类不善
论黄任诗
韩子文钞序
论评点史记
谢章铤等论古文须明训诂
袁枚不遗故旧
荫生无正途功名
先文庄公论办洋务人
论中日战事纪载各书
前人论写卷折法
上下两江教职选缺
苌楚斋五笔卷十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光绪末年国家每年收支
光绪二十二年,国家年收入,共计白银八千三百零一万零二两,年支出共计白银七千三百四十三万三千三百二十九两,收支相抵,实际结余白银九百六十七万六千六百七十九两。其中统计每年各直省地丁税,实际征收白银二千三百三十二万九千五百三十三两,各直省杂赋,实际征收白银一百七十三万二千三百零八两,各直省租息,实际征收白银七十二万一千五百三两,各直省粮折,实际征收白银四百四十四万七千七百六十三两,各直省耗羡,实际征收白银三百三万六千七百三十五两,各直省盐课,实际征收白银七百六十七万九千八百二十八两,各直省常税,实际征收白银二百八十四万四千三百七十四两,以上为常规征收的七项。另外各直省厘金,实际征收白银一千四百二十七万七千三百四两,各直省洋税,实际征收白银一千六百八十万一千一百七十九两,以上为新增征收的二项。另外各直省缴捐,实际征收白银四百九万一百七十一两,各直省续完,实际征收白银二百九万三千九百九十二两,各直省节扣,实际征收白银二百五万五千三百一两,以上为与年度定额无关征收的三项。每年陵寝供应,实际支出白银九万二千二百零九两,交进银两,实际支出白银二十八万两,各直省祭祀,实际支出白银二十五万五千一百一十二两,各直省仪宪,实际支出白银四万五千六十九两,各直省俸禄伙食,实际支出白银三百八十四万五千一百六十两,各直省科场,实际支出白银十一万三千八百五十二两,各直省军饷干粮,实际支出白银一千八百四十九万五千二百六十九两,各直省驿站,实际支出白银一百八十三万九百五两,各直省廪膳,实际支出白银十一万七千一百一十三两,各直省赏赐抚恤,实际支出白银一百四十六万三千八百九十七两,各直省修缮,实际支出白银二百三十万三百一十六两,各直省采办,实际支出白银四百一十二万二千九百八十三两,各直省织造,实际支出白银一百四十万三百八十八两,各直省公廉,实际支出白银五百一十四万四千九百五十一两,各直省杂项支出,实际支出白银三十万六百一十六两,以上为常规开支的十五项。另外各直省军营局所饷需,实际支出白银一千七百六万九千九百二十两,各直省关局经费,实际支出白银三百一十八万一千七百四十一两,各直省洋款等项,实际支出白银三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