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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苌楚斋五笔四

苌楚斋五笔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3–33 段

奉命祭女娲、成汤二陵,旋疏奏以女娲氏寝宫中塑女像,乡人奉为求嗣之神,亵渎不经,应请改设木主,禁绝私祈,得旨下部议,从之。千古祀典,始为厘正云云。语见《桧门诗存》及《乡贤崇祀录》中。声木谨案:女娲为上古圣王,尚在三皇五帝之前,原无妇女之说。流俗讹为妇女,历代帝王象中已是如此,不谓陵寝之宫中,公然竟作妇女,且用以为祈子之神,实属荒诞不经,直为千古笑柄。总宪废象,改祀木主,厘正祀典,祛绝谬妄,见识远大,洵不可及。总宪于□□辛酉,简放江南学政,以祖籍休宁,引嫌奏请。奉旨不必回避,亦属异数。总宪服官廿八载,虽罚俸处分并未尝有,小心谨慎,亦我朝大臣中所仅见。总宪当时以商籍,补仁和县学生员,后复荐举博学宏词。撰述四种,余已录入《再续补汇刻书目》中矣。

译奉命祭祀女娲、成汤两位先王的陵墓,随即上疏奏报说:女娲氏寝宫中塑有女像,乡人将其奉为求子之神,亵渎不合常理,应当请求改设木牌位,禁止私下祈祷,得到皇帝旨意交部议定,依从了该建议。千古祭祀典章,从此得以纠正等等。这些话见于《桧门诗存》及《乡贤崇祀录》中。声木谨按:女娲是上古圣王,尚在三皇五帝之前,原本没有她是妇女的说法。世俗误传为妇女,历代帝王画像中已是如此,没想到陵寝的宫殿中,公然竟然塑造成妇女形象,并且用来作为求子的神灵,实属荒诞不经,简直是千古笑柄。总宪废除塑像,改祀木牌位,纠正祭祀典章,杜绝谬误妄说,见识远大,确实无人能及。总宪在□□辛酉年,被简拔任命为江南学政,因为祖籍休宁,引嫌上奏请求回避。奉旨不必回避,这也属于特殊恩遇。总宪做官二十八载,虽然有过罚俸的处分,但未曾有过其他过失,小心谨慎,也是我朝大臣中极少见的。总宪当时以商籍身份,补授仁和县学生员,后来又被荐举博学宏词科。撰写著作四种,其余我已录入《再续补汇刻书目》中了。

本地土人凿碑字

  苏州阊门外江村桥寒山寺,即妙利吉剎寺,以唐释寒山、拾得及唐张继一诗得名,实则地居偏僻,并无风景之可言,亦久已荒废。宣统元二年间,云阳程雪楼中丞德全任苏抚,为之修建,并刊有碑石数种。余于戊午六七月间,慕名往游。各门洞开,阒无一人。修建工程,极为草率,不久仍(须)[归]颓废。凡碑石中有「程德全」三字或二字,皆为本地土人击毁无遗,间有仅露「程」字者。声木谨案:道光癸卯秋月,长安南门外十里许,农民耕田,得曹魏《曹真》残碑。出土后,碑文中第九行原有「蜀贼诸葛亮」五字,亦尽为本地土人凿毁殆尽。石后归满洲端忠愍公方,见《匋斋藏石记》。此皆三代直道之公,犹得于末世见之,不可谓非厚幸矣。

     天下郡国利病书等刊本

  昆山顾亭林先生炎武,阅《二十一史》以及天下郡国志书,一代名臣文集,间及章奏文册之类,有得即录,成《肇域志》□□□□□《天下郡国利病书》壹百贰拾卷。昆山顾景范□□祖禹,搜采经史及方舆书千余家,旁及稗官野乘,成《读史方舆纪要》壹百叁拾卷。嘉庆十六年八月,甘肃巩秦阶道成都龙燮堂观察万育敷文阁,为之合刊行世,用聚珍版,排印壹百贰拾部,复于道光十一年仲秋,重为排印一次。声木谨案:昆山两顾氏此二书,诚人间不朽之盛业,独怪当时百余年间,竟无人为之刊行,设非观察为之校雠排印,后人难得见之矣。《读史方舆纪要》凡例言,辑方舆书目凡二卷,约千有余家云云,惜未能同付钞录排印,深为可惜矣。

     纪大奎论孝道

  临川纪慎斋明府大奎《敬义堂家训述录》云:「人生天地间,孝弟自是头一件事。《论语》开首两章,便说『其为人也孝弟』,可见不孝弟,便不得为人。古人书中说孝弟事极多,大凡读到此处,便当悚然惕然,一一想到自己身上,天性自然触发,安得复为不孝之子。」又云:「人子或不能常在父母膝下,总要刻刻不忘父母。《诗》云『无父母诒罹』,盖女子一嫁,便离却父母,故以此惕醒之,何况男子!但凡做一事,必想到此事有益我父母否,无玷辱我父母否,不失我父母心志否。涉一处,必想到此处可慰我父母望念否,不为我父母忧虑否。食一美食,穿一美衣,居处一好境界,必想到我父母曾享此否,我今享此,可不愧父母否。当大寒大暑之时,必想到我父母,不知安适否。当饥寒困阨之时,必想到我父母,不知何如,莫也如此否。时时处处如此在心,安得尚有不孝之行!且安得不为善人,为吉人!天地安得不覆佑他!若处处总不想到父母,天性既漓,非心日长,渐渐不知其所至,天地安能覆佑得他!比如树枝,离了根干土壤,自然枯槁,纵有和风甘雨,岂能受其生养。此理最明,人人可晓。」云云。声木谨案:湘乡曾文正公国藩,于同治九年六月,将赴天津,示两子谕中有云:「孝友为家庭之祥瑞。凡所称因果报应,他事或不尽验,独孝友则立获吉庆,反是则立获殃祸,无不验者。」云云。语见《曾文正公家训》。均言孝友至道,而明府所论,尤为阐发无遗。设使人人奉为圭臬,刻意遵行,则感召祥和,家因之日昌,国因之日治,和风甘雨,景星庆云,天且因之垂象矣。

     聪训斋语与澄怀园语之比较

  桐城张文端公英《聪训斋语》四卷,其子文和公廷玉《澄怀园语》四卷,同治癸酉仲夏,第廿七世曾孙曾虔,尝合刊为一书,嗣后刊本益多。以予所见者,有光绪六年十一月,七世孙绍文庞山合刊本,光绪八年□□天津《广仁堂丛书》本,光绪九年□□□□高培谷资州官署宝砚斋刊本,光绪十五年夏仲,合肥蒯蔗农方伯德标湖北藩署妙香山馆排印本,光绪三十一年□□七世孙绍华山西藩署排印本,又排印袖珍本,予已录入《宝鉴楼架上书目》中,以见一时人之好尚。然以余观之,文和之书,去文端之书,不可同日而语矣。《

译本地土人凿碑字

苏州阊门外江村桥寒山寺,即妙利吉刹寺,因唐代僧人寒山、拾得以及唐代张继的一首诗而得名,实际上地处偏僻,并无什么风景可言,而且早已荒废。宣统元年至二年间,云阳人程雪楼中丞德全担任江苏巡抚,为此修建了寺庙,并刊刻了几种碑石。我在戊午年六七月间,慕名前往游览。各门洞开,寂静无人。修建工程极为草率,不久仍将归于颓废。凡是碑石中有“程德全”三字或二字的地方,都被本地土人击毁无遗,偶尔有仅露出“程”字的。声木谨按:道光癸卯年秋季,长安南门外十里左右,农民耕田时,发现了曹魏《曹真》残碑。出土后,碑文中第九行原有的“蜀贼诸葛亮”五个字,也被本地土人凿毁殆尽。石碑后来归满洲端忠愍公方所有,见《匋斋藏石记》。这都是三代直道公论,还能在末世见到,不能说不是一种厚幸了。

天下郡国利病书等刊本

昆山顾亭林先生炎武,阅读《二十一史》以及天下郡国志书、一代名臣文集,偶尔涉及章奏文册之类,有心得就记录,编成《肇域志》□□□□□《天下郡国利病书》一百二十卷。昆山顾景范□□祖禹,搜集经史及方舆书籍千余家,旁及稗官野史,编成《读史方舆纪要》一百三十卷。嘉庆十六年八月,甘肃巩秦阶道成都龙燮堂观察万育敷文阁,将这两部书合刊行世,使用聚珍版,排印了一百二十部,又在道光十一年仲秋,重新排印了一次。声木谨按:昆山两位顾氏的这两部书,确实是人间不朽的盛业,只是奇怪当时百余年间,竟无人为之刊行,如果不是观察为之校雠排印,后人很难见到它们了。《读史方舆纪要》凡例中说,辑录方舆书目共两卷,大约有一千多家等等,可惜未能一同付钞录排印,深为可惜。

纪大奎论孝道

临川纪慎斋明府大奎《敬义堂家训述录》说:“人生在天地间,孝悌自然是头等大事。《论语》开头两章,就说‘其为人也孝弟’,可见不孝悌,就不能做人。古人书中说孝悌的事极多,大凡读到此处,就应当悚然惕然,一一想到自己身上,天性自然触发,怎能再做不孝之子。”又说:“人子或许不能常在父母膝下,总要刻刻不忘父母。《诗经》说‘无父母诒罹’,大概女子一旦出嫁,就离开了父母,所以以此警醒她,何况男子!但凡做一件事,必须想到这件事是否有益于我的父母,是否玷辱了我的父母,是否违背了我父母的意愿。到一个地方,必须想到这个地方能否安慰我父母的望念,是否让我父母忧虑。吃一道美食,穿一件美衣,居住在一个好环境,必须想到我的父母是否曾享受过这些,我现在享受这些,是否愧对父母。在大寒大暑之时,必须想到我的父母,不知是否安适。在饥寒困厄之时,必须想到我的父母,不知如何,是否也是如此。时时处处如此放在心上,怎能还有不孝的行为!怎能不做善人,做吉人!天地怎能不庇佑他!如果处处总不想到父母,天性既已淡薄,非心日益增长,渐渐不知会走到什么地步,天地怎能庇佑他!比如树枝,离开了根干土壤,自然枯槁,纵有和风甘雨,岂能受其生养。这个道理最明白,人人都能懂得。”等等。声木谨按: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在同治九年六月,将赴天津,告诫两个儿子的谕中有说:“孝友是家庭的祥瑞。凡所称因果报应,其他事或许不尽验,唯独孝友则立即获得吉庆,反之则立即获得殃祸,没有不验的。”等等。语见《曾文正公家训》。都谈论孝友至道,而明府所论,尤为阐发无遗。假使人人奉为圭臬,刻意遵行,那么感召祥和,家庭因此日益昌盛,国家因此日益治理,和风甘雨,景星庆云,上天也会因此垂示祥瑞之象。

聪训斋语与澄怀园语之比较

桐城张文端公英《聪训斋语》四卷,其子文和公廷玉《澄怀园语》四卷,同治癸酉仲夏,第二十七世曾孙曾虔,曾合刊为一书,此后刊本越来越多。以我所见的,有光绪六年十一月,七世孙绍文庞山合刊本,光绪八年□□天津《广仁堂丛书》本,光绪九年□□□□高培谷资州官署宝砚斋刊本,光绪十五年夏仲,合肥蒯蔗农方伯德标湖北藩署妙香山馆排印本,光绪三十一年□□七世孙绍华山西藩署排印本,又排印袖珍本,我已录入《宝鉴楼架上书目》中,以见一时人之好尚。然而以我看来,文和之书,与文端之书,不可同日而语了。

聪训斋语》佳处,湘乡曾文正公国藩,于同治四年九月,谕其子惠敏公纪泽等云:「张文端公英所著《聪训斋语》,皆教子之言。其中言养身择友,观玩山水花竹,纯是一片太和生机,尔宜常常省览。鸿儿体亦单弱,亦宜常看此书。」云云。语见《曾文正公家训》。此数语,真能尽得其妙。余生平亦酷嗜此书,舟车偶遗,急觅购一本,置诸左右,故藏本较多。《澄怀园语》中,多侈言朝廷恩泽,非全教子之言,可备我朝掌故考据。名虽相同,义例实异,未可以其书合刊,遂一例视之也。

译《聪训斋语》的佳妙之处,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在同治四年九月,告诫其子惠敏公纪泽等人说:“张文端公英所著的《聪训斋语》,都是教导子女的话语。其中关于保养身体、选择朋友,以及观赏山水花竹的内容,纯粹是一片太和生机,你应当常常省视阅览。鸿儿身体也单薄虚弱,也应当常看这本书。”等等。这些话见于《曾文正公家训》。这几句话,真能完全领会其妙处。我平生也酷爱这本书,在舟车旅途中偶尔遗失,便急忙寻找购买一本,放在身边,所以收藏的版本较多。《澄怀园语》中,多夸耀朝廷的恩泽,并非全是教导子女的话语,可以用来作为本朝掌故考据的参考。两书名称虽然相同,但体例实质不同,不能因为两书合刊,就将它们一概视之。

灵璧县志略言灵璧石

  《书经》言「泗滨浮磬」,后人言即灵璧县出石,久闻其名,未得其详。兹阅江阴贡文闇明府震撰《灵璧县志略》,记载甚详,因录之于此,以广见闻。文云:「磬石出石磬山,其色青润,其声清越,历代所采,以供郊庙之乐者。西有辉山,其石亦可为磬,质地稍松,攻治较易,近来工匠,多于此采之。虽形色相似,而声则不如磬山所产多矣。巧石出石磬山北平地,旧坑数亩,产石最佳,所谓庆云万态奇峯者,此也。小者高广数尺,大者可一二丈,色青润,备五声,清越有余韵。旁所产石,背有红黄砂纹,品次之。然旧坑之石,绝不可复得。文石产周家山,高广不过数寸,具峯峦洞壑,或有如鸟兽形者,浑然天成,不假雕琢,米元章袖中所藏者,是已。此石亦青色,极细润,摩挲之则黝,声清而无余韵,质小故也。夏秋大雨后,涧水冲激而出,间有佳者,秀皱瘦透,诸美必备。若掘地求之,率多粗恶。今人于大石上凿取其尖,雕镂成文,不堪入目。黑石产土龙山,大小不等,黑白相间成文,不起峯,扣之无声,所谓卧牛菡菡者,然聚烟之语,要不可信。透花石产红鸟山,琢为屏风尊壶等,石中自具山云草木鸟兽之文,与大理不相似。但石色紫,花纹色杂,故不足珍。近来匠人琢为几砚,皆无文,盖此技不传也。民间家藏有文者,余犹见之。菜玉石产齐眉山西玉石山,石之在土中者色如绿玉,极细润。康熙中,民间犹取以为器,今石已竭,山小故也。」云云。声木谨案:《灵璧县志略》四卷、《卷首》一卷,后附《灵璧县河防录》一卷、《河渠原委》二卷,江阴贡文闇明府震,任灵璧县知县时所自撰,乾隆廿五年八月,建平县署此君草堂自刊写字本,予已录入《苌楚斋书目》中。当时未及细考,误以为邵谦吉修。《灵璧县志》无第二本,此书刊本亦罕见,虽叙述简略,未为善本,亦弥足珍矣。

     两书论余怀诗

  莆田余澹心怀居建康风流领袖,所著《板桥杂记》,世眼以为艳情,道眼以为殷鉴。金陵怀古诗,如《谢公墩》、《孙楚酒楼》、《雨花台》诸作,渔洋山人比之刘宾客。近人多爱其「绿萝僧院孤烟外,红树人家小阁西」一联。余谓写景虽工,要是装色画,非色品也,不如「芳草故都春闭户,落花寒食夜开樽」,淡宕有味,云云。语见山阴杨葭渔□□际昌《国朝诗话》。声木谨案:新城王文简公士祯《渔洋[诗]话》云:「余澹心居建康,常赋金陵怀古诗,不减刘宾客。《谢公墩》诗:『高卧东山四十年,一堂丝竹败苻坚。至今墩下潇潇雨,犹唱当年[奈何许]。』《孙楚酒楼》诗:『江南城西酒楼红,无数杨柳迎春风。孙楚去后李白醉,千年不见紫髯公。』《雨花台》诗:『雨花台上草青青,落日犹衔木末亭。一线长江三里寺,千年鹤唳九秋萤。』《劳劳亭》诗:『蔓草离离朝送客,骊驹愁唱新亭陌。夜深苦竹啼鹧鸪,空帘独宿头皆白。』顺治辛丑,寄余广陵,余答诗云:『千载秦淮水,东流绕旧京。江南戎马后,愁杀庾兰成。锺阜蒋侯祠,青溪江令宅。传得石头诗,肠断芜城客。』」云云。文简虽盛称其诗,然当时实以艳体擅场,亦一时风气使然。文简编《感旧集》及吴江徐电发太史釚编《本事诗》,均录其诗。撰有《味外轩集》□卷,从未见诸家著录,想已久佚矣。

     论左宗棠家书二篇

  湘阴左文襄公宗棠,于同治癸亥正月龙游城外大营,谕其子书云:「霖儿知悉:郭叔处递到尔前后两书,一切均悉。所谓重经济而轻文章,亦有所见,然文章亦谈何容易。且无论古之所谓文章者何若,即说韩柳欧苏之古文,李杜之诗,皆尽一生聪明学问,然后得以名世,古今能几及者究有几人。又无论此等文章,即八股文,排律诗,若要作得妥当,语语皆印心而出,亦一代可得几人,一人可得几篇乎。今之论者,动谓人才之不及古昔,由于八股误之,至以八股人才相诟

译《灵璧县志略》论灵璧石

《尚书》中记载“泗水边产浮磬”,后人说这指的就是灵璧县出产的石头。我早就听说过它的名字,却未曾了解详细情况。这次阅读了江阴贡文闇明府震所撰写的《灵璧县志略》,其中记载非常详尽,因此抄录在此,以拓宽见闻。文中说:“磬石出产于石磬山,石色青翠润泽,声音清亮激越,历代开采,用来供给郊外祭天和宗庙祭祀的音乐。西边有辉山,那里的石头也可以制作磬,质地稍显疏松,加工治理比较容易,近来工匠大多在此开采。虽然形状颜色相似,但声音却不如石磬山所产的多。巧石出产于石磬山北面的平地,旧时的矿坑有数亩大,出产的石头最为优良,所谓‘庆云万态奇峰’说的就是这种石头。小的只有几尺高宽,大的可达一二丈,石色青润,具备五音,清亮激越且有余韵。旁边出产的石头,背面带有红黄色的砂纹,品质次一等。然而旧坑的石头,已经绝对无法再得到了。文石出产于周家山,高宽不过几寸,具备山峰洞穴的形态,有的像鸟兽形状,浑然天成,不假雕琢,米芾袖中所收藏的就是这种。这种石头也是青色,极其细腻润泽,摩挲后会变黑,声音清亮但没有余韵,是因为质地小的缘故。夏秋大雨之后,山涧水流冲击而出,偶尔有佳品,秀丽、皱褶、瘦劲、通透,各种美质兼备。如果挖掘土地寻找,大多粗劣恶劣。如今人们在在大石上凿取尖端,雕刻成花纹,不堪入目。黑石出产于土龙山,大小不等,黑白相间形成花纹,不呈峰峦状,敲击无声,所谓‘卧牛菡菡’指的就是这种,然而关于它能聚烟的说法,终究不可轻信。透花石出产于红鸟山,被雕琢成屏风、尊壶等器物,石头中自然具备山、云、草木、鸟兽的花纹,与大理石不相似。只是石色偏紫,花纹颜色杂乱,所以不够珍贵。近来匠人将其雕琢成几案、砚台,都没有花纹,大概是这种技艺失传了。民间家中收藏有花纹的,我还曾见过。菜玉石出产于齐眉山西边的玉石山,埋在土中的石头颜色像绿玉,极其细腻润泽。康熙年间,民间还开采用来制作器物,如今石头已经枯竭,是因为山小的缘故。”等等。声木谨按:《灵璧县志略》四卷、《卷首》一卷,后附《灵璧县河防录》一卷、《河渠原委》二卷,是江阴贡文闇明府震在担任灵璧县知县时亲自撰写的,乾隆二十五年八月,在建平县署此君草堂自行刊印的写字本,我已经录入《苌楚斋书目》中。当时来不及仔细考证,误以为是邵谦吉修撰的。《灵璧县志》没有第二本,这本书的刊本也非常罕见,虽然叙述简略,算不上善本,但也弥足珍贵了。

两书论余怀诗

莆田人余澹心怀居住在金陵,是当时的风流领袖,他所著的《板桥杂记》,世俗眼光认为它是艳情之作,修道眼光则认为它是殷鉴。他的金陵怀古诗,如《谢公墩》、《孙楚酒楼》、《雨花台》等作品,渔洋山人将其比作刘禹锡。近来人多喜爱他“绿萝僧院孤烟外,红树人家小阁西”这一联。我认为写景虽然工整,终究是装色画,不是本色品格,不如“芳草故都春闭户,落花寒食夜开樽”,淡雅跌宕而有意味,等等。这些话见于山阴杨葭渔际昌的《国朝诗话》。声木谨按:新城王文简公王士祯在《渔洋诗话》中说:“余澹心居住在金陵,常写金陵怀古诗,不亚于刘禹锡。《谢公墩》诗:‘高卧东山四十年,一堂丝竹败苻坚。至今墩下潇潇雨,犹唱当年奈何许。’《孙楚酒楼》诗:‘江南城西酒楼红,无数杨柳迎春风。孙楚去后李白醉,千年不见紫髯公。’《雨花台》诗:‘雨花台上草青青,落日犹衔木末亭。一线长江三里寺,千年鹤唳九秋萤。’《劳劳亭》诗:‘蔓草离离朝送客,骊驹愁唱新亭陌。夜深苦竹啼鹧鸪,空帘独宿头皆白。’顺治辛丑年,寄给我广陵,我回诗说:‘千载秦淮水,东流绕旧京。江南戎马后,愁杀庾兰成。锺阜蒋侯祠,青溪江令宅。传得石头诗,肠断芜城客。’”等等。文简虽然极力称赞他的诗,但当时他实际上是以艳体诗闻名,也是一时的风气使然。文简编纂《感旧集》以及吴江徐电发太史徐釚编纂《本事诗》,都收录了他的诗。他撰有《味外轩集》若干卷,从未见诸家著录,想必早已散佚了。

论左宗棠家书二篇

湘阴左文襄公左宗棠,在同治癸亥年正月于龙游城外大营,告诫其子的信中说:“霖儿知悉:郭叔处转递到你前后的两封信,一切我都知道了。所谓重视经世济用而轻视文章,也有道理,然而文章谈何容易。且不说古代所谓的文章是什么样,就说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的古文,李白、杜甫的诗,都是耗尽一生的聪明学问,然后才能闻名于世,古今能达到这种境界的究竟有几人。又无论这类文章,即使是八股文、排律诗,如果要写得妥当,句句都发自内心,一代能出几人,一人能写几篇呢。现在议论的人,动不动就说人才不如古代,是因为八股文误人,甚至用八股人才互相诟病

病。我现在想寻几个八股人才,与之讲求军政,学习吏事,亦了不可得。间有一二由八股得科名者,其心思,较之他人,尚易入理。与之说几句《四书》,说几句大注,即目前事物,随时指点,是较未读书之人,容易开悟许多。可见真作八股者,必体玩书理,时有几句圣贤话头留在口边,究是不同也。小时志趣要远大,高谈阔论固自不妨,但须时时返躬自问:我口边是如此话说,我胸中究有者般道理否?我说人家作得不是,我自己作事时又何如?即如看人家好文章,亦要仔细去寻思路,摩他笔路,仿他腔调。看时就要着想:要是我做者篇文字,必会是如何,他却不然,所以比我强。先看通篇,次则分起,节节看下去,一字一句都要细心体会,方晓得他的好处,方学得他的好处,亦是不容易的。心思能如此用惯,则以后遇大小事到手,便不至粗浮苟且。我看尔喜看书,却不肯用心,我小来亦有此病,且曾自夸目力之捷,究竟未曾仔细,了无所得,尔当戒之。子弟之资分各有不同,总是书气不可少,好读书之人自有书气,外面一切嗜好不能诱之。世之所贵读书寒士者,以其用心苦,境遇苦,可望成材也。若读书不耐苦,则无所用心之人,遇境不耐苦,则无所成就之人。我在军中作一日是一日,作一事是一事。日日检点,总觉得自己多少不是,多少欠缺,方知陆清献公诗『老大始知气质驳』一句,真是阅历后语。少年志高言大,我最欢喜,却愁心思一放,便难收束。以后恃才傲物,是己非人,种种毛病,都从此出。如学生荒疏之后,看人好文章,总觉得不如我,渐成目高手低之病。人家背后讪笑,自己反得意也。尔当识之。」又于同治乙丑于延平行营,谕其子子重孝廉孝威书中有云:「至科第一事,无足重轻,名之立与不立,人之传与不传,并不在此。儿言欲早得科第,免留心帖括,得及早为有用之学,如其诚然,亦见志趣之不苟,然吾不能无疑科第之学,本无与于事业。然欲求有以取科第之具,则正自不易,非熟读经史,必不能通达事理,非潜心玩索,必不能体认入微。世人说八股人才毫无用处,实则八股人才亦极不易得,明代及国朝乾隆二三十年以前,名儒名臣,有不从八股出者乎!罗慎斋先生以八股教人,其八股亦多不可训,然严乐园先生从之游,卒为名臣,尝言得力于先生,在一『思』字。盖以慎斋教人作八股,必沉思半日,然后下笔,其识解必求出寻常意见之外,乃首肯也。今之作者,但知涂泽敷衍,揣摩腔调,并不讲题中实理虚神,题解分章法服法,与僧众诵经念佛何异。如是而求人才出其中,其可得哉!儿从师学时俗八股尚未有成,遽望以此弋取科第,所见差矣。至谓俟得科第后,再读有用之书,然则从前所读何书,将来更读何书耶。如果能熟精传注,则由此以窥圣贤蕴奥,亦复非难。不然则书自书,人自人,八股自八股,学问自学问,科第不可必得,而学业迄无所成,岂不可惜。试细思之。至交游,必择胜我者,一言一动,必慎其悔,尤为切近之图。断不可旷言高论,自蹈轻浮恶习,不可胡思乱作,致为下流之归。儿当谨记吾言,不复多告。」云云。语见《左文襄公家书》,宣统十二年,岁次庚申冬月,其子子异方伯孝同上海仿宋字排印本。声木谨案:文襄功业,在当时,有曾左胡李四家并称之说,事迹载国史及《咸丰以来功臣别传》诸书。其家书告诫子侄之言,皆镂心刻骨而出,披肝沥胆而谈,而字字确凿,语语谆实,千载下,如闻见其声音笑貌,非可伪为。今虽时移事变,其书固可旷百世而不废也。所论学文读书之法,比之《曾文正公家训》,诚为不逮,然亦有独到之处,不可磨灭。其论工八股文者,「其心思,较之他人,尚易入理」,及「时有几句圣贤话头留在口边,究是不同」等语,至为精审,亦非文正所能及。其它亦议论崇宏,识见卓越,迥非占毕小儒,所能几及。吾尝谓古今大人物,必有不可磨灭之精神意气,存于

译我如今想寻几个八股人才,与他们讲求军政,学习吏治事务,却怎么也找不到。偶尔有一两个凭借八股文考取功名的人,他们的思维方式,比起其他人来,尚且容易合乎道理。跟他们讲几句《四书》,讲几句朱熹的大注,即便是眼前的日常事物,随时指点他们,这比那些没读过书的人,容易开导领悟许多。由此可见,真正用心写八股文的人,必定体会玩味书中的义理,时常有几句圣贤的话语挂在嘴边,终究是不同的。年少时志向情趣要远大,高谈阔论固然不妨碍,但必须时时反省自己:我嘴上说的是这些话,我胸中究竟有怎样的道理呢?我说别人做得不对,我自己做事时又怎么样呢?就像看别人的好文章,也要仔细去探寻其思路,揣摩他的笔法,模仿他的格调。看的时候就要设想:要是我写这篇文章,必定会是怎么个样子,他却不是这样,所以他比我强。先看通篇,再分段,一节一节地看下去,一字一句都要细心体会,才能晓得他的好处,才能学到他的好处,这也是不容易的。心思能如此习惯运用,那么以后遇到大小事情到手,便不至于粗疏浮躁、马虎敷衍。我看你喜欢看书,却不肯用心,我小时候也有这个毛病,而且曾自夸目力敏捷,究竟没有仔细研读,毫无所得,你应当引以为戒。子弟的天资禀赋各有不同,总之书卷气不可少,喜欢读书的人自然有书卷气,外面的一切嗜好不能引诱他。世人所看重读书的寒门士子,是因为他们用心刻苦,境遇艰苦,有望成为人才。如果读书不能耐得住苦,就是不用心的人;遇到境遇不能耐得住苦,就是没有成就的人。我在军中做一天是一天,做一件事是一件事。每天检点自己,总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不对,多少有些欠缺,才知道陆清献公诗中“老大始知气质驳”这一句,真是阅历之后的话语。少年志向高远、言论宏大,我最欢喜,却担心心思一旦放纵,就难以收敛。以后倚仗才华傲视万物,肯定自己否定别人,种种毛病,都由此产生。比如学生荒疏学业之后,看别人的好文章,总觉得不如自己,逐渐养成眼高手低的毛病。人家背后讥笑,自己反而得意。你应当认识到这一点。”又在同治乙丑年于延平行营,告诫其子子重孝廉孝威的信中有说:“至于科举功名这一件事,无关紧要,名声的建立与否,人的流传与否,并不在此。你说想早日取得科举功名,以免留心于帖括之学,得以及早从事有用的学问,如果确实如此,也可见志趣不苟且,然而我不能没有疑虑。科举之学,本来与事业无关。然而想要求得考取科举的资本,则正自不容易,不熟读经史,必定不能通达事理,不潜心探究,必定不能体认精微。世人说八股人才毫无用处,实则八股人才也极不容易得到,明代以及本朝乾隆二三十年以前,名儒名臣,有不从八股文中出来的吗!罗慎斋先生以八股文教人,他的八股文也多不可训诂,然而严乐园先生跟随他游学,最终成为名臣,曾经说得力于先生,在一个‘思’字。大概因为慎斋教人作八股文,必定沉思半日,然后下笔,其见识理解必定求出于寻常意见之外,才点头认可。现在的作者,只知道涂抹粉饰、敷衍了事,揣摩格调,并不讲求题目中的实理虚神,题目解析、分章法、服法,与僧众诵经念佛有何不同。像这样而想从中选拔人才,怎么可能得到呢!你跟随老师学习时,世俗的八股文尚未有成,就指望以此猎取科举功名,所见差了。至于说等到取得科举功名后,再读有用的书,那么从前所读的是什么书,将来更读什么书呢。如果能够熟精通晓传注,那么由此窥探圣贤的深奥义理,也不难。不然的话,书是书,人是人,八股是八股,学问是学问,科举功名不一定能得到,而学业终究没有成就,岂不可惜。试着仔细思考。至于交友,必定选择胜过自己的人,一言一行,必定谨慎以防后悔,尤为切近的计划。断不可空谈高论,自蹈轻浮恶习,不可胡思乱作,以致沦为下流。你应当谨记我的话,不再多说了。”等等。这些话见于《左文襄公家书》,宣统十二年,岁次庚申冬月,其子子异方伯孝同在上海用仿宋字排印本。声木谨按:文襄的功业,在当时,有曾、左、胡、李四家并称的说法,事迹记载于国史及《咸丰以来功臣别传》等书中。他的家书中告诫子侄的话语,都是镂心刻骨而出,披肝沥胆而谈,而字字确凿,语语谆实,千载之下,如闻见其声音笑貌,不是可以伪装的。现在虽然时移事变,他的书固然可以旷百世而不废。所论述的学文读书之法,比起《曾文正公家训》,确实有所不及,然而也有独到之处,不可磨灭。他论述擅长八股文的人,“其心思,较之他人,尚易入理”,以及“时有几句圣贤话头留在口边,究是不同”等语,极为精审,也不是文正所能企及的。其他议论也崇高宏大,识见卓越,远远不是那些只知诵读经书的浅陋儒生所能比及的。我曾经说古今大人物,必有不可磨灭的精神意气,存于

天壤间,家书亦其一矣。

译天地之间,家书也是其中的一种。

杨岘论桐城文

  归安杨见山太守岘《再与友论文书》云:「足下谓自有桐城而文之法备,诚然,然桐城岂自为法哉!夫桐城之法,即唐宋八家之法,亦即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自有文以来之法。古人之文,浑朴深厚,法不易见。至唐宋而递ㄔ▯夷,至桐城而浅,而法乃大明。必谓法自桐城始,然则《六经》子史之文皆无法矣。且夫法,犹规矩也,规矩者,可以为方,可以为圆,可以为不方不圆者,故曰文成法立。使执桐城之法,以御天下之人之文,是率天下而趋于浅也,是束古书而不必读也。文虽工,犹憎其舍难而图易,而况未必工乎!《管子》曰:『千里之路,不可挟以绳。』足下其熟味之。」云云。文见《迟鸿轩文弃》。声木谨案:「太守之言,颇与余意相合。余撰《桐城文学撰述考》序云:「余既撰《桐城文学渊源考》十三卷、《引用书目》一卷、《名氏目录》一卷,兹复撰《撰述考》四卷,庶足以见桐城文学诸家本经经纬史,涵泳百世,不株株于一先生之言以自锢。其为文宗旨,撷经史之腴,简炼肃穆,文从字顺,语必己出,一以义法为尚。不以绘章絺句,如明七子之所为,妃青俪白,如骈体家所为,繁称博引,如汉学家,艰涩诘倔,或如樊宗师、胡天游之文。近法唐宋八家,八家实导源于经史,义法实千古文章之准的,非桐城文学诸家所得而私有也。古人未尝以此告人,当时能文者,无不知有义法,不烦言而解也。归方生当文运雕敝之际,精心研求,窥见此秘,尽以告人,世遂以古文义法归之桐城,归方岂能舍经史以别求文章义法。声木仅识之无,历览诸书,言桐城文法者,虽毁誉不一,终以誉者从者多,可见力敌公论之难矣。」云云。原书已于己巳五月,排印袖珍本,序文复录入《花前老人文钞》中矣。

     张廷玉言古今图书集成

  桐城张文和公廷玉《澄怀园语》云:「自有书契以来,以一书贯串古今,包罗万有,未有如我朝《古今图书集成》者。是书也,康熙年间,圣祖仁皇帝广命儒臣,宏开书局,搜罗经史诸子百家,别类分门,自天象地舆,明伦博物,理学经济,以至昆虫草木之微,无不备具,诚册府之巨观,为羣书之渊海。历十有余年而未就,世宗宪皇帝复诏虞山蒋文肃,率在馆诸臣,重加编校。正其伪讹,补其阙略,经三载而始厘定成书。图绘精详,考定切当,御制序文弁其首。以内府铜字联缀成版,计印陆拾余部,未有刻本也。比时玉蒙恩颁赐一部,雍正十年,给假南归,又赐一部,令织造赍送至桐城,收藏于家。其书为编有陆,为典叁拾有贰,为部陆千壹百有玖,为卷壹万,装订为伍千本,汇为伍百壹拾套,目录贰套,计贰拾本,实古今未有之奇书。宇内读书人求一见不可得,而玉竟得两部,以贻子孙,亦古今未有之幸事也。自明时有《永乐大典》一书,乃姚广孝、解缙、王景等督率一时博洽淹雅之儒,殚力编摩。书成凡贰万贰千玖百余卷,共壹万壹千玖拾伍本,藏之秘阁。此书体例,按《洪武正韵》排比成帙,以多为尚,非有翦裁厘正之功。当时即有讥其宂滥者,以《古今图书集成》较之,有霄壤之别矣。此书原贮皇史宬,雍正年间,移置翰林院,余掌院事,因得寓目焉。书凡写本,字画端楷,装饰工整,纸墨皆发古香。明世宗当日酷嗜之,旃厦乙览,必有数拾帙在案头。一日大内火灾,世宗夜三四传旨移出,始得无恙。后命重录一部,以备不虞。此见之明人记载者。」云云。声木谨案:光绪甲午以前,四海安谧,京都士大夫歌舞升平,颇欲追踪干嘉盛事,于《永乐大典》中搜辑遗书,已存翰林院者已不全,其拟皇史宬藏有全帙,不难奏请出书,共为研究。据文和所云,翰林院内一部,原系皇史宬移置者。《古今图书集成》当时编定后,用武英殿聚珍版排印,仅有陆拾余部。汉人受赐者,海内不过数家,自不易见。光绪初年,德化李木斋侍郎盛铎,辑诸人石印大字本百余

译杨岘论桐城文

归安杨见山太守杨岘在《再与友论文书》中说:“您认为自从有了桐城派,文章的法度才完备,这确实如此,然而桐城派难道是自己创立法度吗?桐城派的法度,就是唐宋八大家的法度,也就是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自从有文章以来就存在的法度。古人的文章,浑厚朴实、深沉厚重,法度不容易看见。到了唐宋时代,法度逐渐变得平易,到了桐城派,法度变得浅显,于是法度才大大彰明。如果一定说法度是从桐城派开始的,那么《六经》和诸子史书的文章都没有法度了。况且法度,就像规矩一样,规矩可以用来画方形,可以用来画圆形,也可以用来画不方不圆的形状,所以说文章写成后法度就确立了。如果拿着桐城派的法度,去驾驭天下人的文章,这是率领天下人趋向浅薄,这是束缚古书而不必读它。文章即使工整,也还讨厌它舍弃艰难而图谋容易,更何况未必工整呢!《管子》说:‘千里的路程,不能用绳子去量。’希望您仔细体味这番话。”等等。这篇文章见于《迟鸿轩文弃》。声木谨按:“太守的话,很与我的意思相合。我撰写《桐城文学撰述考》序言说:‘我已经撰写了《桐城文学渊源考》十三卷、《引用书目》一卷、《名氏目录》一卷,现在又撰写《撰述考》四卷,大概足以看出桐城文学各家以经书为经、以史书为纬,涵泳百代,不固执于一位先生的言论来自我禁锢。他们写文章的宗旨,撷取经史的精华,简练肃穆,文从字顺,语言必定出自自己,一概以义法为崇尚。不追求辞藻华丽,像明代七子那样;不讲究对仗工整,像骈体文家那样;不繁复称引,像汉学家那样;不艰涩诘屈,或者像樊宗师、胡天游的文章那样。近代效法唐宋八大家,八大家实际上导源于经史,义法实际上是千古文章的准则,不是桐城文学各家所能私有的。古人未曾以此告诉别人,当时能写文章的人,没有不知道有义法的,不用多说就能理解。归有光、方苞生在文运衰败的时候,精心研究探求,窥见这个秘密,全部告诉世人,世人于是把古文义法归于桐城派,归有光、方苞难道能舍弃经史而另外寻求文章的义法吗?声木学识浅陋,遍览各种书籍,谈论桐城文法的,虽然毁誉不一,终究以赞誉者和追随者居多,可见力抗公论之难了。’”等等。原书已经在己巳年五月,排印了袖珍本,序言又录入《花前老人文钞》中了。

张廷玉言古今图书集成

桐城张文和公张廷玉在《澄怀园语》中说:“自从有文字以来,用一部书贯穿古今,包罗万象,没有像我朝《古今图书集成》这样的。这本书,康熙年间,圣祖仁皇帝广泛命令儒臣,宏大开设书局,搜罗经史诸子百家,分类分门,从天象地理,伦理博物,理学经济,直到昆虫草木的细微之处,无不具备,确实是书府的壮观,是群书的渊海。历时十多年而没有完成,世宗宪皇帝又诏令虞山蒋文肃公,率领在馆的各位大臣,重新编校。纠正其中的伪误,补充其中的缺略,经过三年才整理定稿成书。图绘精详,考定切当,御制序言放在篇首。用内府铜字联缀成版,计算印了六十多部,没有刻本。当时我蒙恩赐给一部,雍正十年,请假南归,又赐给一部,命令织造官携带送到桐城,收藏在家中。这本书分为六编,三十二典,六百零九部,一万卷,装订为五千本,汇为一百一十套,目录两套,计算二十本,实在是古今未有的奇书。天下读书人想见一见都不可得,而我竟然得到两部,留给子孙,也是古今未有的幸事。自从明朝有《永乐大典》一书,是由姚广孝、解缙、王景等督率当时博洽淹雅的儒生,竭尽全力编纂。书成共两万两千九百余卷,共一万一千九十五本,藏在秘阁。这本书的体例,按照《洪武正韵》排比成册,以多为尚,没有剪裁厘正的功效。当时就有讥讽它冗滥的人,用《古今图书集成》比较它,有天壤之别了。这本书原来贮存在皇史宬,雍正年间,移置翰林院,我掌管院事,因而得以阅览。书都是写本,字画端正楷书,装饰工整,纸墨都散发古香。明世宗当时酷爱它,在殿上阅览,必定有几十帙在案头。一天大内发生火灾,世宗夜里传旨三四次移出,才得以无恙。后来命令重录一部,以备不测。这是见于明人记载的。”等等。声木谨按:光绪甲午以前,四海安宁,京都士大夫歌舞升平,很想要追踪乾嘉盛世的作为,从《永乐大典》中搜辑遗书,已存在翰林院的已不完整,拟皇史宬藏有全帙,不难奏请出书,共同研究。根据文和公所说,翰林院内一部,原来是皇史宬移置的。《古今图书集成》当时编定后,用武英殿聚珍版排印,仅有六十多部。汉人受赐的,海内不过数家,自然不易见到。光绪初年,德化李木斋侍郎盛铎,辑诸人石印大字本百余

部。及中叶,上海图书集成局,铅印袖珍本数百部。嗣后穷乡僻壤,皆可得见此书矣。

译部。到了中期,上海图书集成局铅印了数百部袖珍本。此后,穷乡僻壤都能见到这本书了。

汪楫悔斋诗摘录

  江都汪舟次方伯楫,撰《悔斋诗》一卷、《二集》二卷,一名《山闻集》一卷、《续集》一卷、《三集》一卷,一名《京华集》。卷中县望,不署江都,只着「白岩」二字。亦由北宋苏文忠公轼本眉州人,自署县望曰「眉山」,任子渊提刑渊本新津[人],自署县望曰「天社」,是以山水名代县望,自北宋时已然,不足为异。前有孙枝蔚序,自称「渭南同学弟」,魏禧自称「易堂同学弟」,杜浚自称「会弟」,周亮工自称「栎下同学友人」,盖一时之风气如此。康熙五年初夏自刊本。新城王文简公士祯序,称其以古为宗,以洁为体,以清冷峭倩为致,云云,语见《渔洋文略》及《悔斋诗》卷首。余最爱其集中《周逸僧纳白门董姬戏赠》二首云:「金屋何曾少阿娇,佳人又见董娇娆。周郎漫道浑闲事,江左风流只二乔。」又:「桃叶渡头花似锦,芦沟桥畔月如霜。今宵只觉江都好,共说他乡胜故乡。」又《春郊》绝句云:「春风吹起战场尘,大小人家去踏春。白酒红虾青玉筝,相看宛是太平人。」又:「浩荡天风吹酒旗,碧阑干内放辛夷。看山尽过红桥去,辜负垆头白皙儿。」又:「小妇扶犂大妇耕,陇头一树有啼莺。儿童不解春何在,只向游人多处行。」又:「观音阁是旧迷楼,有女梳妆楼上头。钿蝉金雁何曾见,只是游人说不休。」云云。余于诗学,素未研求,偶见前人集中诗,有心好者,尝录之以免遗忘。

     李世熊希▯南宋郑所南

  宁化李元仲先生世熊,为黄石斋先生门下士,当崇祯时,知天下事不可为,隐居泉上,所居楼名曰「但月」,盖隐言明一人也。石斋先生致书,招之再三,不出。及明亡,愤激牢骚,著书见志。其文自具骨气,奇变百出,诗亦哀梗顽艳,班驳陆离,不名一格。所修邑志,允为超轶古今,后人莫能继武。今其板皆为国朝焚毁,得之甚难,余曾借读数卷,曰《寒支集》云云。语见侯官李香苹□□家瑞《停云阁诗话》。声木谨案:明经在明,仅以茂才,于隆武时,准予恩贡。于胜朝,仅为诸生。年四十三岁,明社易屋,后数十年间,郡县镇将屡以书招之,不出。至八十五岁始卒,已在康熙丙寅九月。疾笃,谓其子子权曰:「吾年四十,已勘破生死,今踰大耋,死复何求。」云云。语见自撰《岁纪》。至顺治四年,四十五岁以后,由其子子权踵成之,附刊集后。所撰《寒支初集》诗三卷、文七卷,《二集》诗一卷、文三卷,同治甲戌秋月重刊本,《宁化县志》七卷,同治八年重刊本。我朝二百余年,宁化志书竟未重修,余所见数本,皆明经所修也。明经以亮节高风,以「但月」二字,隐寓明一人,直与南宋末郑所南同一意趣,皆为天地间完人,宜为后人所师法者也。

     张佩纶撰述

  丰润张幼樵太史佩纶,编《李文忠公年谱》□卷,以文忠早年居京各事,惟先文庄公当时以文字受业十余年,居京亦最久,深知其详,同时之人,亦惟先文庄公健在,致函来询。先文庄公开示廿余条,皆文忠早年遗事,为他人所未知者。惜当时未能录副,留备考核。书未及成,太史又卒。太史生平,深于《管子》之学,撰有《管子学》廿四卷,戊辰嘉平月,男志潜石印手迹本,最为详赡。其书室名「柑酒听鹂亭」,曾乞先文庄公牓书,未及书而先文庄公复捐馆舍。

     柏枧山房尺牍

  上元梅伯言郎中曾亮,与聊城杨端勤公以增交最笃,郎中致端勤尺牍手迹,其家积至一卷,藏于海源阁中。光绪□□年,江宁魏梅荪方伯家骅路过聊城,从其阁中录有副本。上元朱子贞观察庆元,为郎中从甥,又从方伯处录副。余于庚午冬月,复从观察长子燮丞司马士焕录副。尺牍中多述粤匪时乱离情状,《庄子》云:「逃空虚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今之阅是书者,亦必有是感喟矣。

     江苏牙厘局差

  同治年间,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任苏抚时,宝应

译汪楫《悔斋诗》摘录

江都人汪楫,字舟次,官至方伯,撰有《悔斋诗》一卷、《二集》二卷,又名《山闻集》一卷、《续集》一卷、《三集》一卷,又名《京华集》。书中提及籍贯时,不写江都,只写“白岩”二字。这是因为北宋苏轼本是眉州人,自署籍贯为“眉山”;任渊(字子渊,官提刑)本是新津人,自署籍贯为“天社”,所以用山水名称代替籍贯,从北宋时就是这样,不足为奇。书前有孙枝蔚作的序,自称“渭南同学弟”,魏禧自称“易堂同学弟”,杜浚自称“会弟”,周亮工自称“栎下同学友人”,大概当时风气如此。这是康熙五年初夏的自刊本。新城人王士祯(号阮亭,谥文简)作序,称汪楫以古雅为宗旨,以洁净为体制,以清冷峭丽为意趣,等等,这些话见于《渔洋文略》及《悔斋诗》卷首。我最喜爱他集中《周逸僧纳白门董姬戏赠》两首诗,写道:“金屋何曾少阿娇,佳人又见董娇娆。周郎漫道浑闲事,江左风流只二乔。”又写道:“桃叶渡头花似锦,芦沟桥畔月如霜。今宵只觉江都好,共说他乡胜故乡。”又《春郊》绝句写道:“春风吹起战场尘,大小人家去踏春。白酒红虾青玉筝,相看宛是太平人。”又写道:“浩荡天风吹酒旗,碧阑干内放辛夷。看山尽过红桥去,辜负垆头白皙儿。”又写道:“小妇扶犂大妇耕,陇头一树有啼莺。儿童不解春何在,只向游人多处行。”又写道:“观音阁是旧迷楼,有女梳妆楼上头。钿蝉金雁何曾见,只是游人说不休。”等等。我对于诗学,向来未曾深入研究,偶尔见到前人诗集中有喜欢的诗,便抄录下来以免遗忘。

李世熊希〇南宋郑所南

宁化人李世熊,字元仲,是黄石斋先生门下的弟子。在崇祯年间,他深知天下大势已不可挽回,便隐居在泉水之上,所居的楼名叫“但月”,这大概是隐晦地表示明朝只剩一人(指崇祯帝)。石斋先生写信多次招他出山,他都不去。等到明朝灭亡,他愤激牢骚,著书以明志。他的文章自有骨气,变化多端,诗歌也哀怨刚劲、古朴艳丽,斑驳陆离,不拘一格。他所修撰的县志,确实超轶古今,后人无法企及。如今他的刻本都被清朝焚毁,得到非常困难,我曾借读几卷,叫《寒支集》等等。这些话见于侯官人李香苹(名家瑞)的《停云阁诗话》。声木谨按:李世熊在明朝,仅凭秀才身份,在隆武年间,被准予恩贡。在明朝,他仅为诸生。四十三岁时,明朝社稷倾覆,此后数十年间,郡县镇将屡次写信招他出山,他都不去。直到八十五岁才去世,已是康熙丙寅年九月。病重时,他对儿子李权说:“我四十岁时,已勘破生死,如今超过八十岁,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等等。这些话见于他自撰的《岁纪》。到顺治四年,他四十五岁以后,由儿子李权续成,附刻在文集之后。他所撰写的《寒支初集》诗三卷、文七卷,《二集》诗一卷、文三卷,是同治甲戌年秋天重刊的本子;《宁化县志》七卷,是同治八年重刊的本子。清朝二百多年来,宁化县志竟然没有重修,我所见的几个本子,都是李世熊修撰的。李世熊以亮节高风,用“但月”二字,隐晦地寓指明一人,与南宋末年的郑所南意趣相同,都是天地间完人,值得后人效法。

张佩纶撰述

丰润人张佩纶,字幼樵,官太史,编有《李文忠公年谱》若干卷。因为文忠公早年在北京的种种事情,只有先父文庄公当时以文字受业十余年,在北京居住也最久,深知详情,同时的人中,也只有先父文庄公健在,所以写信来询问。先父文庄公告知二十多条,都是文忠公早年的遗事,是他人所不知道的。可惜当时未能抄录副本,留作考核。书没来得及完成,太史又去世了。太史生平,深通《管子》之学,撰有《管子学》二十四卷,戊辰年腊月,儿子志潜石印手迹本,最为详赡。他的书室名叫“柑酒听鹂亭”,曾请先父文庄公题写匾额,没来得及写,先父文庄公就去世了。

柏枧山房尺牍

上元人梅曾亮,字伯言,官郎中,与聊城人杨以增(谥端勤)交情最笃,郎中给端勤公的尺牍手迹,他家积累到一卷,收藏在海源阁中。光绪某年,江宁人魏家骅(字梅荪,官方伯)路过聊城,从海源阁中录有副本。上元人朱庆元(字子贞,官观察),是郎中的从甥,又从方伯处录了副本。我在庚午年冬天,又从观察的长子朱士焕(字燮丞,官司马)处录了副本。尺牍中多叙述粤匪(太平天国)时战乱流离的情状,《庄子》说:“逃到空虚之地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就高兴。”现在读这本书的人,也一定会有这样的感慨吧。

江苏牙厘局差

同治年间,合肥人李鸿章(谥文忠)任江苏巡抚时,宝应

王文勤公凯泰,以编修当牙厘局差,文忠为之请补淮扬道,后官至福建巡抚。合肥张靖达公树声,以记名臬司当牙厘局差,文忠为之请补徐海道,后官至两广总督。光绪末年,外舅朱竹石廉访之榛,久当牙整局差,满洲端忠愍公方为之请补淮扬道,未及到任而卒。

译王文勤公凯泰,以编修的身份担任牙厘局的差事,李鸿章为他请求补授淮扬道,后来官至福建巡抚。合肥张靖达公树声,以记名按察使的身份担任牙厘局的差事,李鸿章为他请求补授徐海道,后来官至两广总督。光绪末年,岳父朱竹石廉访之榛,长期担任牙厘局的差事,满洲端忠愍公正在为他请求补授淮扬道,还没来得及到任就去世了。

孝钦显皇后幸农事试验场

  光绪三十四年四月间,孝钦显皇后与德宗景皇帝,初次同幸农事试验场,即西直门外俗名三贝子花园,后又改名万甡园是也。御前大臣四人,皆奉临时懿旨,不准入内。旧属农工商部,早派丞参二人,司员数人,在内伺候。慈圣步履甚健,场中周围约十余里,尽皆步行。德宗则以两人小肩舆随后,慈圣始命之乘,须辞,再命之乘,则乘。皇室典礼,旧如是也。园内如豳风堂、畅观楼、鬯春堂等,皆慈圣御命名,并御书其字,以示商部人员,命其照书悬挂。慈圣有问,则商部人员随后奏闻,不问不敢发言也。是日丞参司员,皆分别赏大小卷江绸,执役人工,皆分别赏银两。悉由内务府颁发,盖即帑金也,所费约值银壹千余两。

     论南宋杂事诗

  《南宋杂事诗》七卷,为沈嘉辙、吴焯、陈芝光、符曾、赵昱、厉鹗、赵信等同撰。每人撰七言绝句壹百首,以咏南宋故事,各注出典于下,所引之书几及千种,极为博赡。内中以厉鹗最负盛名,诗材隽异,撰述等身。余子文学虽少见,而所作乃工力悉敌,亦皆当时博赡之士。故厉鹗引为知己,同列一社,实非无因。以七言绝句柒百首,引书有千种之多,亦古今艺林中少二寡双之绝作,宜《四库全书提要》深为夸许也。

     论临川四梦不应丑诋陈继儒

  明末华亭陈仲醇茂才继儒,当时与同邑董文敏公其昌同负盛名,以致论荐盈廷,屡次征用。虽名过其实,学问文章,诚无足取,然其尘视轩冕,放浪山湖,复工书画,亦未尝无雅人深致。临川汤□□□□显祖《临川四梦》中,极词丑诋,殊为过当。茂才原与文敏齐名,文敏以书画名天下后世,学问文章,实亦相伯仲,□□无一言诋毁,何欤?

     先文庄公格言等联

  先文庄公平日以正直为心,忠厚待人,遇事热心,恒有视人事如己事,视人心如己心之概,然往往因此受人之愚,或且不见谅于人,直道之难行久矣。或有为先文庄公抱不平者,先文庄公晓之曰:「若论理学,我应尽其在我,不管他人之待遇。即论因果之说,自然是我前生欠他帐,故今生还他。若前生不欠他帐,他来生仍须还我,何必计及于此哉。」云云。晚年因感于生平阅历之境,自撰联语,悬于书室云:「人心不同,每为热肠忙里错;天鉴有赫,试将冷眼静中观。」又以「气甚么,说甚么,忙甚么」九字,书于日记之面。声木谨案:先文庄公工于联语,尝以格言,撰为联语云:「不撒谎,可到存诚地位;肯吃亏,便是强恕工夫。」又云:「欲平盛壮难平气,且读儿时熟读书。」又云:「忍忿怒,如勒奔马;谨言语,若塞溃堤。」云云。皆悠然有当于人心,声木谨记于此,不敢忘也。

     李文田等书法

  南海李煮石二尹宗灏,工北朝书法,有人谓其与顺德李文成公文田,实同习北朝□□□□□余细审二尹正书结构,与文成诚为相似,确为一炉所制无疑。然文成书丰神宕逸,秀韵天成,二尹书专趋凝重一路,逊之甚远,此又各有性之所近,非可强求。二尹收藏碑帖甚富,撰有《寰宇访碑录校勘记》二卷、《补寰宇访碑录校勘记》一卷。皆萍乡文素松补订,丙寅三月,文氏蘧庐合刊本。已录入《苌楚斋书目》中。

     淮海英灵集中填讳等事

  仪征阮文达公元,编辑《淮海英灵集》,甲集至戊集各四卷,己集至辛集缺,壬集一卷为闺秀,癸集一卷为方外。惟戊集第四卷所录北湖阮氏六人诗下,注「乌程陈焯填讳」,此为文达先德,犹可说也。又录歙县江氏十人诗下,注「甘泉林慰曾填讳」,西山林氏六人诗下,注「江都耿弓填讳」,未知其意。岂助其编辑者之先世,亦必如是,始昭慎终追远乎。

  五笔卷四

  邝露抱琴殉节

  大数目字

  恭篆御宝故事

  徐师挽邓嘉缉联

  两杨氏论嗣续事

  顾炎武欲人同作遗民

  明韩邦奇志乐

译孝钦显皇后驾临农事试验场

光绪三十四年四月间,孝钦显皇后与德宗景皇帝初次一同驾临农事试验场,即西直门外俗称三贝子花园,后来又改名为万甡园的地方。御前大臣四人,都奉临时懿旨,不准进入。原属农工商部的人员,早已派遣丞参二人、司员数人,在内伺候。慈圣步履非常矫健,场中周围约十余里,全都步行。德宗则由两人抬的小轿随后跟随,慈圣才命令他乘坐,必须推辞,再次命令他乘坐,他才乘坐。皇室的典礼,向来如此。园内的豳风堂、畅观楼、鬯春堂等,都是慈圣亲自命名,并亲自书写匾额,展示给商部人员看,命令他们照着书写悬挂。慈圣有问话,商部人员才随后奏报,不问不敢发言。这天的丞参司员,都分别赏赐大小卷江绸,服役的工匠,都分别赏赐银两。全部由内务府颁发,也就是国库资金,花费约值银一千余两。

论南宋杂事诗

《南宋杂事诗》七卷,由沈嘉辙、吴焯、陈芝光、符曾、赵昱、厉鹗、赵信等人共同撰写。每人撰写七言绝句一百首,用来咏叹南宋故事,各自在诗下注明出处,所引用的书籍将近千种,极为广博丰富。其中厉鹗最负盛名,诗才俊逸奇异,著述等身。其他人虽然文学成就稍逊,但所作诗作却功力相当,也都是当时广博之士。所以厉鹗引他们为知己,同列一个诗社,实在不是没有原因的。以七言绝句七百首,引用书籍多达千种,这也是古今艺林中罕见的杰作,难怪《四库全书提要》深为夸赞赞许。

论临川四梦不应丑诋陈继儒

明末华亭陈仲醇茂才继儒,当时与同乡董文敏公其昌同负盛名,以至于朝廷中推荐他的言论盈满,屡次被征召任用。虽然名过其实,学问文章确实不足取,但他视官位如尘土,放浪山水湖泽,又擅长书画,也未尝没有雅人的深意。临川汤显祖在《临川四梦》中,极力丑化诋毁,实在太过分。茂才原本与文敏齐名,文敏以书画名扬天下后世,学问文章确实也与之不相上下,却无一言诋毁,为什么呢?

先文庄公格言等联

先文庄公平日以正直为心,忠厚待人,遇事热心,常有把别人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把别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的气概,然而往往因此受人愚弄,或者不被别人理解,直道难以实行已经很久了。有人为先文庄公抱不平,先文庄公开导他说:“如果论理学,我应该尽到我该做的,不管别人的待遇。即使论因果之说,自然是我前世欠他的债,所以今生偿还他。如果前世不欠他的债,他下辈子仍须还我,何必计较这些呢。”等等。晚年因为感慨生平阅历的境界,自己撰写联语,悬挂在书房说:“人心不同,每为热肠忙里错;天鉴有赫,试将冷眼静中观。”又把“气甚么,说甚么,忙甚么”九个字,写在日记的封面上。声木谨案:先文庄公擅长联语,曾以格言,撰写为联语说:“不撒谎,可到存诚地位;肯吃亏,便是强恕工夫。”又说:“欲平盛壮难平气,且读儿时熟读书。”又说:“忍忿怒,如勒奔马;谨言语,若塞溃堤。”等等。都悠然契合人心,声木谨记于此,不敢忘记。

李文田等书法

南海李煮石二尹宗灏,擅长北朝书法,有人说他与顺德李文成公文田,确实同习北朝书法。我仔细审视二尹的正书结构,与文成确实相似,确为一炉所制无疑。然而文成的书法丰神宕逸,秀韵天成,二尹的书法专趋凝重一路,相差甚远,这又是各自性情所近,不可强求。二尹收藏碑帖非常丰富,撰写有《寰宇访碑录校勘记》二卷、《补寰宇访碑录校勘记》一卷。都由萍乡文素松补订,丙寅三月,文氏蘧庐合刊本。已录入《苌楚斋书目》中。

淮海英灵集中填讳等事

仪征阮文达公元,编辑《淮海英灵集》,甲集至戊集各四卷,己集至辛集缺失,壬集一卷为闺秀,癸集一卷为方外。只有戊集第四卷所录北湖阮氏六人诗下,注“乌程陈焯填讳”,这是文达的先德,还可以说得通。又录歙县江氏十人诗下,注“甘泉林慰曾填讳”,西山林氏六人诗下,注“江都耿弓填讳”,不知其意。难道帮助编辑者的先世,也必须如此,才彰显慎终追远吗。

五笔卷四

邝露抱琴殉节

大数目字

恭篆御宝故事

徐师挽邓嘉缉联

两杨氏论嗣续事

顾炎武欲人同作遗民

明韩邦奇志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