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五笔卷八
屡抱悼亡之痛,故辑为此编,以寓哀思,不求宏富,以国朝人诗文集耳目所及者为限。」云云。编录为顾炎武七绝五首,见《亭林诗集》,王士祯七绝三十五首,见《渔洋诗续集》,杜浚五律一首,见《变雅堂诗集》,黄任有七绝廿八首,见《秋江诗集》,陈鹏年七律二首,见《道荣堂诗集》,王文奎七律四首,见《鷇音草》,潘希甫七绝十首,见《花隐葊遗稿》,胡培翚七绝廿七首,见《求是斋诗集》,徐镛七律八首,见《石笏斋诗钞》,汪廷珍七律十三首、七绝十七首,见《实事求是斋遗稿》,张振夔五古八首,见《介轩集》,王东槐七绝七首,见《王文直公遗集》,张宗松七律一首,见《扪腹斋诗钞》,龚景瀚七绝廿八首,见《澹静斋诗钞》,彭兆荪七律十二首,见《小谟觞馆诗集》,郝懿行七绝十二首,见《晒书堂集》,邓嘉缉七律十首,见《扁善斋诗存》,彭绩七绝八首,见《秋士先生遗集》,张之洞七绝八首,见《广雅碎金》,汪暕七律一首,见《澹余诗略》。
译屡次遭受丧妻之痛,因此编纂了这部书,以寄托哀思,不追求内容的宏大丰富,只限于本朝人诗文集在耳目所及范围内的作品。”等等。编录顾炎武七言绝句五首,见于《亭林诗集》;王士祯七言绝句三十五首,见于《渔洋诗续集》;杜浚五言律诗一首,见于《变雅堂诗集》;黄任七言绝句二十八首,见于《秋江诗集》;陈鹏年七言律诗二首,见于《道荣堂诗集》;王文奎七言律诗四首,见于《鷇音草》;潘希甫七言绝句十首,见于《花隐葊遗稿》;胡培翚七言绝句二十七首,见于《求是斋诗集》;徐镛七言律诗八首,见于《石笏斋诗钞》;汪廷珍七言律诗十三首、七言绝句十七首,见于《实事求是斋遗稿》;张振夔五言古诗八首,见于《介轩集》;王东槐七言绝句七首,见于《王文直公遗集》;张宗松七言律诗一首,见于《扪腹斋诗钞》;龚景瀚七言绝句二十八首,见于《澹静斋诗钞》;彭兆荪七言律诗十二首,见于《小谟觞馆诗集》;郝懿行七言绝句十二首,见于《晒书堂集》;邓嘉缉七言律诗十首,见于《扁善斋诗存》;彭绩七言绝句八首,见于《秋士先生遗集》;张之洞七言绝句八首,见于《广雅碎金》;汪暕七言律诗一首,见于《澹余诗略》。
论翻译小说
光绪末年,闽县林琴南孝廉纾,翻译西文小说,由商务印书馆排印,盛行一时。余素不喜阅小说,未知佳恶,亦姑置之。谋食济南时,有友人不知余终日咿晤,未脱寒酸气习,卒然问以终日在家,何事消遣。余因其言骨突,不便明言,乃谬应以闭户静坐,扫地焚香等事。友人因谓林译小说甚佳,力劝阅之。乃略为购置数种,颇觉其所叙述过于浮泛,不合事理。譬如言一国之兴衰,引周室以兴衰以为证,以吾国文法论,至多不过曰,盛如文武成康,衰如幽厉慎靓与赧王,二句而已。西文必自太王、王季、文王,历数至慎靓王、赧王,历百拾句不等,实属烦宂无当。余虽不识西文,以译本论之,未足以尽其所长。然吾观佛家经典,大半为后秦姚兴时,历经当时文人译成中文,润色改窜,始为定本。其文义与今时译本小说无大差异,乃恍然泰西各国文字原是此体,以中西文相较,判若天渊。中文贵一语抵千百语,西文千百语仍为一语,中文以事增文省为贵,西文以事一文多为贵。西人不能改从中文,犹中人不能改从西文,其理至明,断难合一。余意中文本为上智而设,西文则专为中人以下者示之准的,是以不厌求详若是。然中人以下者实多,西文以此立法,未尝无深意存焉,亦未可是丹非素也。
梅曾亮作诗宗旨
上元梅伯言郎中曾亮《舒伯鲁集序》中有云:「凡诗阅一二字,可意得其全句者,非佳诗也。文气贵直而其体贵屈,不直则无以达其机,不屈则无以达其情,为文词者,主乎达而已矣。」云云。文见《柏枧山房文集》。声木谨案:上元管异之孝廉同《书梅伯言马韦伯诗后》中有云:「伯言之于诗也,意欲其深,词欲其粹,一思之偶浅,必凿而幽之,一语之稍觕,必砻而精之。赋一诗,或累日踰时而后出。」云云。文见《因寄轩文集》。湘乡曾文正公国藩亦云:「阅梅伯言文集,叹其钻研之久,工力之深。」云云。语见《求阙斋日记类钞》。郎中文章学术,授受源流,已见予撰《桐城文学渊源考》中,固以古文高天下后世矣。据孝廉所云,其于诗,亦研索至勤,故论诗之语,极为精凿,揭古人未发之秘。所撰《柏枧山房诗集》十卷、《诗续集》二卷,卓然可传于后世。然以阅一二字可意得其全句之例衡之,郎中之诗,亦难全免于此。知之非艰,行之维艰,古今似此者多矣。至谓文章其体贵屈,即钱塘袁简斋明府枚《与韩绍真书》云:「盖贵直者人也,贵屈者文也,天上有文曲星,无文直星。」云云。语见《小仓山房尺牍》。凡诗文词曲,莫不皆然,不仅古文之一种。余往日偶至戏园观戏,见凡戏曲折顿挫,匣剑帷灯,一至正文,即戛然而止,大悟文法。古人所谓曲,即二簧梆子,文法之至陋,唱词之至劣者,亦必如是。然吾见古人以诗文传后,全以意胜,不在词藻。骈文虽须斑剥陆离,铿金戛玉,追辞炼骨,犹必力刬俗艳凡采,笃守六朝正轨。设过于裁对工整,即是俗体,大家小家,决无是也。惟诗亦然,其裁对工整者,即试帖之变体。(古诗即倒句)试帖决无佳诗,诗中若有此类,其诗固不足观也。阳湖赵云松观察翼,撰《瓯北诗钞》五十三卷,以史对史,组织极为富丽,实为俗体,通人所不屑道。至同光之时,江阴何□□太守栻,撰《悔余葊诗编》十二卷,实宗其体,对仗更为工整,意欲以奇丽见长,开辟诗家新世界。但取而诵之,法而效之者谁乎?可知在意不在词矣。
骆兆纶忠孝两全
江华骆文卿吏目兆纶,官湖北蕲州吏目十余年,宣统辛亥殉难。武进李经彝学使宝洤,撰《骆吏目传后》有云:「辛亥八月,武昌乱起,总督首弃行省走,焚掠四出,所在奔溃。九月朔,长沙兵继变,巡抚弃走如总督。于是两行省所辖道郡州县皆植白布为旗,迎乱者惟恐后,官吏不从者,或走或杀。蕲牧去,州人以兆纶习州事,推拥请留。兆纶不可,则谓士民:『吾有老母,惊悸
译论翻译小说
光绪末年,福建闽县的林琴南(林纾)翻译西方小说,由商务印书馆排印出版,在当时非常流行。我向来不喜欢阅读小说,不知其好坏,也就暂且搁置一边。在济南谋生时,有位朋友不知道我整天在家读书吟诵,尚未摆脱寒酸的书生气,突然问我整天在家靠什么消遣。我因为他的言辞突兀,不便明说,便谎称是闭门静坐、扫地焚香之类的事。朋友于是说林译小说很好,极力劝我阅读。我便稍微购置了几种,觉得其叙述过于浮泛,不合事理。例如说一个国家的兴衰,引用周朝的兴衰作为证明,按照我们中国的文法,至多说两句:“兴盛如文、武、成、康四王,衰败如幽王、厉王、慎靓王与赧王”罢了。西方文字却必定从太王、王季、文王开始,逐一列举直到慎靓王、赧王,篇幅多达上百句不等,实在繁琐冗长且不恰当。我虽然不懂西方语言,但从译本来看,这不足以发挥其长处。然而我观察佛家经典,大半是后秦姚兴时期,经过当时的文人翻译成中文,润色修改后,才成为定本。其文义与当时翻译的小说没有太大差异,于是我恍然大悟:泰西各国的文字原本就是这种体裁,将中西文字相比,差别如同天渊。中文以一语抵千百语为贵,西文千百语仍表达一语;中文以事增文省为贵,西文以事一文多为贵。西方人不能改从中文,犹如中国人不能改从西文,这个道理非常明显,断难合一。我认为中文是为上智之人设立的,西文则是专为中等以下的人指明标准,所以不厌其烦地详尽如此。然而中等以下的人确实很多,西文以此立法,未尝没有深意存在,也不能说是非此即彼、褒此贬彼。
梅曾亮作诗宗旨
上元县梅伯言(梅曾亮)郎中在《舒伯鲁集序》中说:“凡是诗读了一两个字,就能意会出全句意思的,不是好诗。文气贵在直率而其体式贵在曲折,不直率就无法通达其机锋,不曲折就无法传达其情感,写文章的人,主要在于通达罢了。”这些话出自《柏枧山房文集》。声木谨按:上元县管异之(管同)孝廉在《书梅伯言马韦伯诗后》中说:“梅伯言对于诗,意思想要深沉,词句想要精粹,思考偶尔浅显,必定挖掘使其幽深,言语稍微粗糙,必定打磨使其精细。写一首诗,有时要花费几天甚至更长时间才拿出来。”这些话出自《因寄轩文集》。湘乡曾文正公(曾国藩)也说:“阅读梅伯言的文集,感叹他钻研之久,功力之深。”这些话出自《求阙斋日记类钞》。梅郎中的文章学术,师承源流,已经在我撰写的《桐城文学渊源考》中记载,本来就以古文名冠天下后世。根据管孝廉所说,他在诗歌方面也研究探索得非常勤奋,所以论诗的话极为精辟确切,揭示了古人未曾阐发的奥秘。他所撰写的《柏枧山房诗集》十卷、《诗续集》二卷,卓然可以传之后世。然而用“读一二字可意得其全句”的标准来衡量,梅郎中的诗,也难以完全避免这种情况。知道并不难,实行才艰难,古今像这样的人很多。至于说文章的体式贵在曲折,即钱塘袁简斋(袁枚)明府在《与韩绍真书》中说:“大概崇尚直率的是人,崇尚曲折的是文,天上有文曲星,没有文直星。”这些话出自《小仓山房尺牍》。凡是诗文词曲,莫不如此,不仅仅古文这一种是这样。我往日偶尔到戏园看戏,见凡是戏曲的曲折顿挫,含蓄隐晦,一到正文,就戛然而止,由此大悟文法。古人所说的“曲”,即使是二簧、梆子这些文法最粗陋、唱词最低劣的,也必须如此。然而我看见古人以诗文传之后世,全以意境取胜,不在于辞藻。骈文虽然需要色彩斑斓、铿锵悦耳,追求辞藻锤炼骨力,但仍必须力除俗艳凡采,坚守六朝的正轨。如果过于追求对仗工整,就是俗体,大家小家,决不会有这样做的。只有诗也是这样,那些对仗工整的,就是试帖诗的变体。(古诗即倒句)试帖诗决无好诗,诗中如果有这类,那首诗本来就不值得观看。阳湖赵云松(赵翼)观察,撰写《瓯北诗钞》五十三卷,以史对史,组织极为富丽,实为俗体,通达之人不屑一提。到了同治、光绪年间,江阴何栻太守,撰写《悔余葊诗编》十二卷,实际宗法这种体裁,对仗更为工整,意图以奇丽见长,开辟诗家新世界。但取来诵读,效法模仿他的人有谁呢?可知在于意境而不在于辞藻了。
骆兆纶忠孝两全
江华骆文卿(骆兆纶)吏目,在湖北蕲州任吏目十余年,宣统辛亥年殉难。武进李经彝学使宝洤,撰写《骆吏目传后》有云:“辛亥八月,武昌事变爆发,总督首先抛弃行省逃跑,焚烧抢掠四处蔓延,各地纷纷溃败。九月初一,长沙军队接着叛变,巡抚逃跑如同总督。于是两行省所辖的道、郡、州、县都竖起白布作为旗帜,迎接叛乱的人惟恐落后,官吏不听从的,有的逃跑有的被杀。蕲州知州离去,州人因为骆兆纶熟悉州中事务,推举拥戴请求他留下。骆兆纶不肯,就对士民说:‘我有老母,惊悸
败我意,愿奉母出境,还就职。』士民许之。兆纶奉其母至汉口,属所亲卫以去,返至蕲,跳身投蕲河中。蕲人闻兆纶至,方迎谒,欲与语,而兆纶死矣,时某月日。李宝洤曰:新军学堂之兴,自湖广始,而大乱之作,疆吏之亟走,亦始湖广。以余所知,两行省中,惟长沙沈知县瀛死最烈,今又得兆纶。时穷乃见节义,使平居处顺,亦何以知其临难不苟哉!其它大吏武臣及有司死者,盖有之矣,朝廷褒恤所及,至隆尤渥。而默默下僚,从容就义,忠孝两全,以视夫坐拥百城,倒戈以雠君父者,犹凤麟之与枭[獍]也。呜呼贤哉!」云云。文见《汉堂文钞》。声木谨案:骆吏目事迹,钱塘吴子修学使庆坻,已采入《辛亥殉难记》,不如此叙述之详,盖撰述各有体例之故。吴县沈士登太守瀛,于宣统辛亥,以候补知府,署长沙县知县,为党人所执,闭置室中竟日。前署湘乡县知县城固申荫堂明府锡绶亦被拘,忍饥相对,以死节相勉。党人知不可屈,拥二人出,太守骂不绝口,遽见害,明府亦同死之。语见《辛亥殉难记》。似此临难捐躯,慷慨以同死相勉,成仁取义,忠魂烈魄,上薄霄汉,固宜与日月争光,名垂天壤,名教有不因之而益重者哉!
译挫败了我的意愿,我希望能奉养母亲离开边境,回去就任官职。』士绅百姓答应了他。兆纶奉养母亲到达汉口,托付给亲近的人护卫离去,自己返回到蕲州,跳身投入蕲河之中。蕲州人听说兆纶到来,正在迎接拜见,想要与他交谈,但兆纶已经死了,当时是某月某日。李宝洤说:新军学堂的兴起,从湖广开始,而大乱的爆发,地方长官的急忙逃跑,也从湖广开始。据我所知,在这两个行省中,只有长沙知县沈瀛死得最为壮烈,现在又得到了兆纶。处境困厄时才能显现出节操义气,如果在平时处于顺境,又怎么知道他们面临危难时不随便苟且偷生呢!其他死去的高级官员、武将以及地方官吏,大概也有,朝廷褒奖抚恤所涉及的,尤其优厚。而那些默默无闻的低级官员,从容赴死,忠孝两全,与那些占据众多城池,却倒戈背叛君主父亲的人相比,就像是凤凰麒麟与恶鸟猛兽的区别。唉,真是贤德啊!」等等。这段文字见于《汉堂文钞》。声木谨按:骆吏目的事迹,钱塘人吴子修学使庆坻,已经收录进《辛亥殉难记》,但不如这里叙述得详细,大概是撰写各有体例的缘故。吴县人沈士登太守瀛,在宣统辛亥年,以候补知府的身份,代理长沙县知县,被党人抓获,关在房间里整天。之前代理湘乡县知县的城固申荫堂明府锡绶也被拘禁,两人忍受饥饿相对而坐,以死守节操互相勉励。党人知道无法使他们屈服,将两人拥出,太守骂声不绝,随即被害,明府也一同死去。这些话见于《辛亥殉难记》。像这样面临危难献出生命,慷慨激昂地以同死互相勉励,成就仁德获取大义,忠烈的魂魄,直冲云霄,本来就应该与日月争辉,名声流传于天地之间,名教难道不因此更加重要吗!
齐景公知陈氏将兴
《春秋》昭公廿六年,《左氏传》云:「斋景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晏子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云云。声木谨案:晏子此段议论,大可为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节作注脚,齐景公善晏子之言而不能改,亦与善孔子之言同。《左传》又云:「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云云。而《论语》云,「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云云,实同一意。盖当时齐国将归于陈氏,人无大小智愚,莫不知之。春秋时,大夫世禄,虽国君,不易夺其禄位,况陈氏为众所归,是以景公明知之而明昧之,终亦不能去之,良有以也。齐景公既不能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又以无礼无德,自不能已陈氏之乱,可慨也夫。
古今聪明人无撰述
凡古今载籍所称聪明人,如言读书五行、十行并下,过目成诵,历久不忘者,皆只空言其聪明。果使有兼人之智,兼人之勇,其学问文章,自较他人有别。今试稽之,聪明人撰述流传于世者,能有几人,流传于世,为共见共闻者,又能有几人。大抵聪明之人,能高明而不能沉潜,于撰述一途,实非所宜。又况自恃聪明,平日高视阔步,视学问文章如土苴,矜张自满,目空一世,焉有伏案之功,是以不传也。
姚莹论援鹑二字意义
桐城姚南青太史范所撰《援鹑堂诗集》七卷、《文集》六卷,虽已于嘉庆甲戌□月家刊本,印本殊为罕见,盖其板毁于粤贼之乱。其取名「援鹑」二字之意,见者多疑为取义于《诗经》,而不知非也。其曾孙石甫廉访莹《识小录》云:「先曾祖堂名『援鹑』,出扬子《寡学篇》『春木之芚兮,援我手之鹑兮』。言孔子教人,有以手援而醇和也。盖字与醇同,非鹑鸟之谓也。」云云。其□孙叔节孝廉概自云,竭毕生之力,只收得诗文集各一部,欲重为刊行。今孝廉又卒,此书终难重刊矣。
曾国藩等剿捻驻节处
同治□□□□苏州省城克复后,合肥李文忠公鸿章,驻节于城内□□□拙政园,为苏州名园之一,并历见前人记载。后南皮张文达公之万,欲购之以养母,卒为八旗奉直人所购得,改为八旗奉直会馆。当时湘阴郭筠仙侍郎嵩焘,参赞文忠幕府,文忠有事咨询,恒呼之为「老筠」。先文庄公每至苏,常与侍郎同室。及同治□年,湘乡曾文正公国藩与文忠,先后督师,剿平捻匪,节制三省军务,当时均驻节于周家口镇玉露庵。先文庄公晚年,于拙政园及玉露庵,犹历历指出:某某处为文正、文忠办公室,某某处为某某室,「吾当时亦住于某所」,为声木等言之。光绪乙未,罢官归里,路过周家口,见玉露庵双扉紧闭,因作《周家口怀旧》诗云:「大枪铜马满神州,宵旰时廑圣主忧。戚里名王悲裹革,视师上相几搔头。韬钤策士留宾馆,靴靺诸侯仰节楼。古寺门扃车马散,萧萧汝水自东流。」云云。声木谨案:先文庄公撰述,为某甲焚毁殆尽,声木痛之,到处访询,集得诗数十首,编为《佚诗》一卷,拟刊于先文庄公遗书中,目录已见《续补汇刻书目》。但搜辑编纂慎重从事,不敢草率塞责,不知此愿何日能偿,诚憾事也。
广饶九南道缺逸事
江西分巡广饶九南道,因驻札九江,俗名九江道。内府每年所用磁器,于景德镇特设御窑,专理其事,例归九江道兼辖。光绪□年,内府于常例物品之外,需用粉定养鱼大缸壹百个,命御窑造好进呈。时江阴沈品莲方伯保靖适任斯缺,尝谓先
译齐景公知道陈氏将要兴起
《春秋》昭公二十六年,《左氏传》记载:“齐景公说:‘太好了!我做不到啊,我现在才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晏子回答说:‘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它与天地并存。君主发令臣下恭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和睦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就是礼。君主发令而不违背,臣下恭敬而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规劝,兄长友爱而友善,弟弟敬重而顺从,丈夫和睦而合乎道义,妻子柔顺而端正,婆婆慈爱而听从,媳妇顺从而温婉,这是礼中美好的事物。’景公说:‘太好了!我到现在才听到这种礼的高尚之处。’晏子回答说:‘这是先王禀受于天地,用来治理百姓的,所以先王推崇它。’”等等。声木谨按:晏子这段议论,完全可以作为齐景公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段的注脚。齐景公赞同晏子的话却不能改正,这也与赞同孔子的话相同。《左传》又记载:“齐侯和晏子坐在路寝,景公感叹说:‘这屋子真美啊!将来谁会有它呢?’”等等。而《论语》中说,“虽然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等等,实际上意思是相同的。大概当时齐国将要归于陈氏,无论地位高低、智慧愚笨,没有人不知道。春秋时期,大夫世代享有俸禄,即使是国君,也不容易剥夺他们的俸禄和地位,何况陈氏被众人所归附,所以景公明知却故意装糊涂,最终也不能除掉陈氏,确实是有原因的。齐景公既然不能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又因为无礼无德,自然无法制止陈氏的动乱,真是令人慨叹啊。
古今聪明人没有著作
凡是古今典籍中所称的聪明人,比如说到读书一目五行、十行,过目成诵,历久不忘的,都只是空说他们聪明。如果真的拥有超常的智慧和勇气,他们的学问文章,自然与他人有所不同。现在试着考察一下,聪明人的著作流传于世的,能有几人?流传于世,成为众人所见所闻的,又能有几人?大抵聪明的人,能够高明而不能沉潜,在著述这一方面,实在不适合。更何况自恃聪明,平日高视阔步,把学问文章看得如泥土草芥一样,骄傲自满,目中无人,哪里会有伏案著述的功夫,所以不能流传。
姚莹论“援鹑”二字的意义
桐城姚南青太史范所撰写的《援鹑堂诗集》七卷、《文集》六卷,虽然在嘉庆甲戌年某月由家中刊印,但印本非常罕见,大概是因为书版毁于太平天国之乱。他取名“援鹑”二字的含义,见到的人多怀疑是取义于《诗经》,却不知道不是。他的曾孙石甫廉访姚莹在《识小录》中说:“先曾祖堂名‘援鹑’,出自扬子《寡学篇》‘春木之芚兮,援我手之鹑兮’。意思是孔子教导人,有以手牵引而使之醇和的意思。大概‘鹑’字与‘醇’字相同,不是指鹌鹑鸟。”等等。他的玄孙叔节孝廉姚概自己说,竭尽毕生之力,只收集到诗文集各一部,想要重新刊行。如今孝廉又去世了,这本书终究难以重新刊印了。
曾国藩等人剿捻驻节之处
同治年间苏州省城收复后,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驻节于城内的拙政园,这是苏州的名园之一,并且历来见于前人的记载。后来南皮张文达公张之万,想购买它来奉养母亲,最终被八旗奉直人购得,改为八旗奉直会馆。当时湘阴郭筠仙侍郎郭嵩焘,参赞文忠公的幕府,文忠公有事咨询,常称呼他为“老筠”。先父文庄公每次到苏州,常与侍郎同住一室。等到同治某年,湘乡曾文正公曾国藩与文忠公,先后督师,剿平捻匪,节制三省军务,当时都驻节于周家口镇玉露庵。先父文庄公晚年,对于拙政园和玉露庵,还能历历指出:某某处是文正公、文忠公的办公室,某某处是某某的居室,“我当时也住在某处”,对声木等人说起。光绪乙未年,罢官回乡,路过周家口,看见玉露庵双门紧闭,因此作《周家口怀旧》诗说:“大枪铜马满神州,宵旰时廑圣主忧。戚里名王悲裹革,视师上相几搔头。韬钤策士留宾馆,靴靺诸侯仰节楼。古寺门扃车马散,萧萧汝水自东流。”等等。声木谨按:先父文庄公的著作,被某甲焚毁殆尽,声木对此痛心,到处访询,收集到诗数十首,编为《佚诗》一卷,打算刊入先父文庄公的遗书中,目录已见于《续补汇刻书目》。但搜辑编纂慎重从事,不敢草率塞责,不知道这个愿望何日能够实现,确实是遗憾的事。
广饶九南道缺逸事
江西分巡广饶九南道,因为驻扎在九江,俗名叫九江道。内府每年所用的瓷器,在景德镇特设御窑,专门管理此事,按规定归九江道兼辖。光绪某年,内府在常例物品之外,需要粉定养鱼大缸一百个,命令御窑造好进呈。当时江阴沈品莲方伯沈保靖正好担任这个职务,曾对先
文庄公云:「御窑所制御用之物,必须加数倍制成,拣选其中毫无班点痕及裂文者,始能进呈。余则谓之赢余,官吏共分,道员实占多数。故凡任九江道数年,赢余磁器甚多,职是之故。」又谓:「九江道例兼大姑塘二钞关。粤逆乱前,收税甚旺,额征税银拾柒万叁千捌百捌拾两。乱平后,收数骤绌,即扫数解库,尚不足数万两。国家功令,关税短收,例须免玖赔壹。道缺清苦,焉有余金作赔,乃愈绌其数,庶使免玖赔壹之外,仍余贰叁万金。俗谓优缺,非真优也。」云云。此先文庄公晚年,于声木趋庭时谕之者。方伯所言,乃同光初年情形。后来不知若何,无可考查矣。
译文庄公说:“御窑所烧制的供御用之物,必须加倍制作,挑选其中毫无斑点痕迹及裂纹的,才能进呈。其余的称为盈余,由官吏共同分配,道员实际占得最多。因此凡是担任九江道数年的人,盈余的瓷器非常多,原因就在这里。”又说:“九江道按例兼任大姑塘两个钞关。粤逆叛乱之前,收税非常旺盛,定额征收的税银为十七万三千八百八十两。叛乱平定后,收入骤然减少,即使全部解送国库,还不足数万两。国家的法令,关税短收,按规定须免九赔一。道员职位清苦,哪里有余钱用来赔偿,于是进一步减少征收数额,以便在免九赔一之外,仍然剩余两三万两银子。世俗所说的优缺,并非真正优厚。”等等。这是先父文庄公晚年,在声木侍奉问学时告诫他的话。方伯所说的,是同治、光绪初年的情形。后来情况如何,无法考查了。
南京贡院曾国藩手迹
南京江南乡试贡院,原有「至公堂」正书三字横木额,大门外石排坊正中「锁院风清」正书四字石额,原为湘乡曾文正公国藩手笔。今虽犂为平地,改为市场,余仍记之于此,以为后人考古凭吊之用,或不嫌其多事也。
李习之先生文读序论
光泽高雨农舍人澍然,编《李习之先生文读》,自序云:「昌黎之文,广博易良,余于《韩文故》言之详矣。而习之先生,其广博稍逊,其易良则似有进焉。盖昌黎取源《孟子》而汇其全,故广博与易良并,先生取源《论语》而得其一至,故广博虽不如,而易良亦非韩所有也。譬诸天地之气,其穆然太虚,冲和昭融者,《论语》之易良也,其湛然不滓,高朗夷旷者,《孟子》之易良也。二者微有区别焉,学之者,宁无差等乎哉!故余于昌黎,犹为公好,于先生,若为私嗜然。每展卷,如尝异味,必求属餍。又恐其难再得,不肯遽尽,留以待再享,其爱护之至如此,诚不自知其然也。然先生之文,平澹如孟襄阳诗,不见可悦。常授学子一编,语之曰:『解好此,可与道古。』亦竟鲜有言好者。爰汇旧读所得,评成是书,曰《习之先生文读》,与《韩文故》并行。冀后进资以启发,可得同好,盖亦不欲独享异味之意也。凡十卷,先生全集尽在是。其末卷九篇,则拟删者,并录之,亦加评,明所见。庶好而知其恶,虽私嗜,固不失为公好也夫。」云云。宝应王文勤公凯泰序云:「《唐艺文志》载《李文公集》十八卷,文百肆篇。是集凡有二本,赵郡苏天爵家藏刊本,较河东邢让钞本为精审。考《唐书》本传,先生为韩文公高弟,其学皆出于韩。唐宋以来,韩李文章,并行海内。欧文忠章奏,敷陈剀切,冠绝古今,其实原本李文,苏文公尝论及之。苏子美称其词不逮韩而理胜于柳,其意言悉似昌黎,故有纯无杂,洵定评也。明人选大家,乃弃置弗录,而先生之文,几湮没而不彰。我国家乾隆朝,诏征天下遗书,浙江鲍士恭以苏本李文进,蒙采入《钦定四库全书》,而先生之文又一显。第中秘珍藏,艺林罕觏,迨宜兴储同人撰次唐宋十大家,选习之先生文陆拾陆篇,都为一集,学子始稍稍有知识李文者。顾其文理正而旨澹,气高而质清,士大夫好之者卒鲜。闽中高雨农舍人着《李文读》一编,心苦分明,批却导窾,遂使千载上作者之精神意气跃跃纸上,先生有知,其(订)[许]为旷代之知音乎。夫文以载道,道德外无文章也。先生寄从弟正辞书谓:『人号文章为一艺者,乃时俗所好之文。其能到古人者,则仁义之辞,乌得以一艺名之。』然则先生之志趣学识,又岂晚近文人学士所可同日语哉!刘炯甫刺史取舍人《李文读》十卷,付之手民,表章儒宿,嘉惠后学,意良美矣,爰识数语,以弁简端。」云云。闽县刘炯甫刺史存仁跋云:「光泽高雨农先生治古文三十年,以文为贯道之器,必求所以自得。年未四十,着《诗考异》、《诗音易述》、《古本大学解》、《汉律历志注》、《河略》诸书,已而皆弃去,曰『吾未有得也』。最后着《春秋释经》、《论语私记》,而精力尤萃于《韩文故》、《李文读》二书。道光九年,大吏延修省志,存仁与校雠,受教于先生四载。甲午志竣返里,逾年,掌教厦门,道福州,欢然请见。又逾年辛丑,讣至,与张亨甫为位哭奠于西湖。自是奔驰南北,稍游公卿朋友间,善古文者各有偏至,未有如先生之专且勤也。同治庚午归田,过崇安,晤老友郭小云,谈及遗书散佚为憾。抵里,急驰讯哲嗣屺民明经。今夏屺民以《李文读》寄示,且言兵燹之余,家业荡然,而此册及《抑快轩全稿》幸未失坠。屺民可谓善承先志矣。先生论文主气体,尝言吾之求之也,合气于朕,合神于漠,以追取其神与气而冥与之会。故其自序有云:韩取源《孟子》,故广博与易良并,李得《论语》之易良。吾于韩为公好,于李独为私嗜。是评与《韩文故
译南京江南乡试贡院,原本有“至公堂”三个正书字样的横木匾额,大门外石牌坊正中有“锁院风清”四个正书字样的石匾额,原本都是湘乡曾文正公曾国藩的手笔。如今虽然已耕犁为平地,改作市场,我仍在此记下,作为后人考古凭吊的依据,或许不嫌我多事吧。
光泽高雨农舍人高澍然,编撰《李习之先生文读》,在自序中说:“昌黎(韩愈)的文章,广博平易善良,我在《韩文故》中已经详细论述过了。而习之先生(李翱),他的广博稍逊一筹,但他的平易善良似乎有所进益。大概昌黎取法于《孟子》而汇聚其全部,所以广博与平易善良兼备;先生取法于《论语》而得其极致,所以广博虽然不如昌黎,但平易善良也不是韩愈所有的。譬如天地之气,那穆然太虚、冲和昭融的,是《论语》的平易善良;那湛然无杂、高朗开阔的,是《孟子》的平易善良。二者微有区别,学习的人,难道没有差别等级吗!因此我对昌黎,像是出于公心喜好;对先生,则像是出于私心嗜好。每次展开书卷,如同品尝美味,必定追求满足。又恐怕难以再次得到,不肯立刻读完,留待再次享用,爱护到了这种地步,实在自己也不觉得是这样。然而先生的文章,平淡如同孟襄阳的诗,看不出令人喜悦之处。我常给学子一本,告诉他们:‘能喜好这个,就可以与古人同道。’最终也很少有人表示喜好。于是汇集旧日阅读所得,评点成这本书,叫作《习之先生文读》,与《韩文故》并行。希望后进之士借此启发,能获得共同的喜好,大概也是不想独自享用美味的心意吧。共十卷,先生的全集都在这里。其中末卷九篇,是打算删去的,一并收录,也加以评点,表明我的见解。希望喜好的人知道它的不足,虽然出于私心嗜好,固然不失为公心喜好啊。”等等。
宝应王文勤公王凯泰在序言中说:“《唐艺文志》记载《李文公集》十八卷,文章一百零四篇。这个集子共有两个版本,赵郡苏天爵家藏刊本,比河东邢让抄本更为精审。考查《唐书》本传,先生是韩文公的高足,他的学问都出自韩愈。唐宋以来,韩李的文章,并行于海内。欧阳文忠公的章奏,陈述恳切,冠绝古今,其实原本就是李翱的文章,苏文公曾经论及过。苏子美称赞他的文辞不及韩愈而义理胜过柳宗元,他的意旨言辞都类似昌黎,所以纯粹没有杂糅,这确实是定评。明代人选编大家文集,却弃置不录,而先生的文章,几乎湮没而不彰显。我朝乾隆年间,诏令征集天下遗书,浙江鲍士恭进献苏本李翱文集,蒙恩采录入《钦定四库全书》,而先生的文章又一次显扬。只是宫中秘藏,文坛罕见,等到宜兴储同人编撰唐宋十大家,选录习之先生文章六十六篇,编为一集,学子才开始稍稍知晓李翱的文章。然而他的文章义理端正而旨趣平淡,气度高远而质地清澄,士大夫喜好的人终究很少。闽中高雨农舍人著《李文读》一书,用心苦深分明,批阅引导得当,于是使千载以上作者的精神意气跃然纸上,先生若有知,大概会赞许他是旷代的知音吧。文章用来承载道义,道德之外没有文章。先生给从弟正辞的信中说:‘人们称文章为一艺的,是时俗所喜好的文章。那些能达到古人境界的,则是仁义之辞,怎么可以用一艺来命名呢。’那么先生的志趣学识,又岂是晚近文人学士所能同日而语的呢!刘炯甫刺史取舍人《李文读》十卷,交付刻工刊印,表彰儒学宿老,惠及后学,心意非常美好,于是写下几句话,作为卷首。”等等。
闽县刘炯甫刺史刘存仁在跋文中说:“光泽高雨农先生研究古文三十年,认为文章是贯通道义的器具,必定追求自我心得。年纪未满四十,著成《诗考异》、《诗音易述》、《古本大学解》、《汉律历志注》、《河略》等书,随后都抛弃了,说‘我还没有心得’。最后著成《春秋释经》、《论语私记》,而精力尤其集中在《韩文故》、《李文读》两书上。道光九年,地方长官延请修撰省志,我与他校勘,受教于先生四年。甲午年志书完成返回家乡,过了一年,掌管厦门教职,路过福州,高兴地请求拜见。又过了一年辛丑年,讣告传来,我与张亨甫在西湖设位哭祭。从此奔波南北,稍微交游于公卿朋友之间,擅长古文的人各有偏重,没有像先生那样专一且勤奋的。同治庚午年归隐田园,经过崇安,会见老友郭小云,谈及遗书散佚感到遗憾。回到家乡,急忙写信询问哲嗣屺民明经。今年夏天屺民寄来《李文读》给我看,并且说战乱之后,家业荡然无存,而这册书以及《抑快轩全稿》幸好没有丢失。屺民可以说善于继承先人志向了。先生论文主张气体,曾说我的追求,是将气合于朕兆,将神合于漠然,以追取他的神与气而暗中与之契合。所以他的自序中有说:韩愈取法于《孟子》,所以广博与平易善良兼备,李翱得到《论语》的平易善良。我对韩愈是公心喜好,对李翱独为私心嗜好。这评论与《韩文故》
》相表里,抉经心而执圣权,嗜学者当自领之。急为梓行,不特后死者之责,亦先生嘉惠后学初志也。独念少懵于学,老而无成,愧负长者期许,思先生不可复见,凄怆踧踖,其亦有感不绝于余心者乎。刻既成,版归屺民,以为世宝云。」云云。文均见本书。声木谨案:此书有同治十年冬月,刺史刊圈点批评本。北宋言文章者必称韩李,屡见之前人记载,实以文公亲炙受业于昌黎,而其文虽随人步趋,实足有以自立。故眉山苏明允□□洵《上欧阳内翰书》云:「惟李翱之文,其味黯然而长,其光油然而幽,俯仰揖让,有执事之态。」云云。文见《嘉佑集》。而《四库全书提要》云:「其才与学,虽皆逊愈,不能镕铸百氏,皆如己出,而立言具有根柢,大抵温厚和平,俯仰中度,不似李观、刘蜕诸人,有矜心作意之态。」云云。新城王晋卿方伯树▯《致王文泉书》云:「李元宾与韩昌黎、欧阳行周同年登第,当时皆以能文称于世,然元宾为文,刻意雕镌,终未脱六朝蹊径,与昌黎氏之所谓古文者,截然如尧眉舜目之不同。论者乃较短长于辞质间,可谓不知其类。昌黎当日倡为古文之学,同时学者,竞以返古求新,力去陈言为务,然皆不免毫厘千里之差。深窥其奥者,为李习之一人而已。」云云。文见《陶庐笺牍》。文公古文为后人重视如此,舍人为之批却导窾,指示涂径,后人益有阶级可寻。《李文读》一书必不可废,舍人论文之功亦不可没矣。
译它们互为表里,抉发经书的核心并掌握圣人的权变,喜爱学习的人应当自己领会。急忙刊印发行,这不仅是后死者的责任,也是先生嘉惠后学的初衷。只是想到自己年少时学业懵懂,年老却一无所成,愧对长者的期许,想到先生已不可再见,心中凄怆不安,这大概也是我心中感慨不绝的原因吧。刻版完成后,版片归屺民收藏,作为世间的珍宝。」等等。这些文字都见于本书。声木谨按:此书有同治十年冬月,刺史刊刻的圈点批评本。北宋谈论文章的人必定推崇韩愈和李翱,在前人的记载中屡见不鲜,实际上是因为李翱亲自受业于韩愈,而他的文章虽然追随韩愈的脚步,却足以自立门户。所以眉山苏洵在《上欧阳内翰书》中说:「只有李翱的文章,其韵味深沉而悠长,其光彩温润而幽远,举止从容,有执事者的仪态。」等等。此文见于《嘉佑集》。而《四库全书提要》说:「他的才华与学问,虽然都逊于韩愈,不能熔铸百家之说,使之皆如己出,但立言却有根基,大体温和厚道、平和中正,举止合乎法度,不像李观、刘蜕等人,有矫揉造作、刻意炫耀的姿态。」等等。新城王晋卿方伯王树在《致王文泉书》中说:「李元宾与韩昌黎、欧阳行周同年登第,当时都以擅长文章闻名于世,然而元宾写文章,刻意雕琢,终究没有摆脱六朝的蹊径,与昌黎所说的古文,截然不同,如同尧眉舜目一般不同。评论者却在辞藻与质朴之间比较长短,可谓是不知类别。昌黎当时倡导古文之学,同时的学者,竞相以复古求新、力去陈言为务,然而都不免有毫厘千里之差。深入窥探其中奥妙的,只有李习之一人罢了。」等等。此文见于《陶庐笺牍》。文公的古文被后人如此重视,舍人为其批注引导,指示路径,后人更加有阶梯可循。《李文读》一书必不可废弃,舍人论文之功也不可埋没。
女史熊琏论诗
如皋熊澹仙女史琏《澹仙诗话》云:「诗本性灵,如松间之风,石上之泉,触之成声,自成天籁。古人用笔,各有佳处,岂可别执一见,弃此尚彼。或云法宋元,或云宗三唐,究竟摹仿不来,空失本来面目。」又云:「陆念尔云:诗主性灵,以人工累之,犹太虚着浮云,此论极妙。归愚谓开废学之渐,恐其流于薄。余谓有性灵者,可以加人工,有人工愈以养性灵。譬如碧空澄彻,霁日晴云,明霞朗月,点缀更佳。」又云:「凡诗有性无景,如村翁谈家常,有景无情,如绣女描花样,景不雅则无致,情不深亦无味。写景须点缀幽峭,使人起兴,写情必缠绵激切,令人下泪,情中有景不俗,景中有情乃活。」云云。声木谨案:女史生当干嘉之时,随园诗派盛行,故论诗亦以性灵为主。然诗学广大,随园以性灵自树一帜,原无害于义。末流承其币,遂至集矢于随园,恶其人,并恶其文章,亦非公论。女史诗话不多见,所论亦颇有见到语,未可厚非也。
张维屏忆母诗
番禺张子树太守维屏《归来》诗云:「昔年下第归来日,慈母偏怜失意人。今日归来逢弟妹,酒边惟有泪盈巾。」并自注云:「忆戊辰、辛未下第归,先慈每以好言抚慰,命弟妹置酒共饮。」云云。诗见《松心诗集》中《燕台四集》。声木谨案:太守此诗,廿八字中,说尽父母慈爱之心,宛然在目,愿书万本,诵万遍也。
秀水县分合原委
嘉兴秀水本嘉兴府附郭两首邑,秀水县立于明宣德四年。置县之初,分嘉兴县叁之壹,城以内皆属秀水,士大夫人列第而居者阀阅相望,以故县令班次虽次嘉兴,而人文之盛,常为一郡最。万历间,始专修《秀水县志》。至宣统三年□□复裁撤秀水,并入嘉兴为一县。语见钞本康熙廿四年三月石楼任调之明府之鼎监修《秀水县志》,余已著录于《宝鉴楼架上书目》中。
翰林院散馆除名
国朝翰林院衙门定例:凡翰林留馆者,衙门中开列其名,必至死后始去之。凡衙门中有宴会等事,以中堂为最尊,余则以科名为先后,不问官职之大小有无。若散馆,即除其名。有某某当时曾入词馆,未得留馆,后见先文庄公留馆,语先文庄云:「你们衙门只要散馆,即与留馆者死去无异,名氏早除。」云云。可谓牢骚不平,愤怒言之矣。
联合立宪上谕
光绪三十□年,我朝拟颁立宪,上谕先命各部院大臣各拟一通,中以善化瞿文慎公鸿禨所拟为最佳。时夫己氏权势煊赫,枢臣皆惮之,亦言其所拟之善。乃不得已,以二稿属天津徐菊人协揆世昌联合为一篇,后来颁发者,即是此稿。寿州孙文正公家鼐,当时亦有拟稿,退值后称誉文慎,并为言其缘由如此。老辈服善之量,决非恒人所能几及。
曾国荃与官文失欢
益阳胡文忠公林翼,任湖北巡抚,辽阳官文恭公文,任两湖总督,与之同官一省,交欢至好,公事始能划一,当时天下称为美谈,已屡见前人记载矣。同治□年,湘乡曾忠襄公国荃,继任湖北巡抚,与文恭意见不合,驯至互相揭参,穆宗罢斥忠襄。后□年,文恭路过金陵,时湘乡曾文正公国藩,任两江总督,出迎于下关。登文恭舟,一见即曰:「我家老九,真是不好,我甚惭愧。」文恭一笑而罢,前事孰是孰非,一字不提。论者论文恭善能容人,雅量殊不可及。于剿平粤捻一役,虽无赫赫名,其推贤让能之功,甚为宏伟,宜与当时所谓曾、左、胡、李诸公,并垂不朽也。
成都都统无印
镇守四川成都等处地方副都统向例无印,如有公文,皆用镇守四川成都等处地方将军印,是将军、都统二官实共一印,亦是异事,为他省所未有。虽典史、训导,各官皆有一印,俗谓冷铜。都统为一品大员,转无一印在握,真事理之不解,不知国朝当时所以吝于一印之故矣。
黄翼升欲钞御赐书
光绪
译女史熊琏论诗
如皋熊澹仙女史熊琏在《澹仙诗话》中说:“诗歌的本性是性灵,就像松间的风、石上的泉水,触碰到就发出声音,自然形成天籁。古人下笔,各有其精妙之处,怎么能固执地持有一种见解,抛弃这个崇尚那个呢。有人说效法宋元,有人说推崇初盛中晚唐,终究是模仿不来,白白失去了本来面目。”又说:“陆念尔说:诗歌以性灵为主,如果用人工技巧去牵累它,就像太虚中有了浮云,这个论断非常精妙。沈德潜认为这是导致废弃学问的开端,恐怕会流于轻薄。我认为有性灵的人,可以加上人工技巧;有技巧的人,更能以此涵养性灵。好比碧空澄澈,雨后初晴的云彩,明亮的霞光与朗照的月亮,点缀得更加美好。”又说:“凡是诗歌只有性灵而没有景物,就像村夫谈论家常;只有景物而没有情感,就像绣女描摹花样。景物不雅致就没有韵味,情感不深沉也没有味道。描写景物必须点缀得幽深峭拔,使人产生兴致;抒发情感必须缠绵激切,令人落泪。情感中有景物就不俗气,景物中有情感才生动。”等等。声木谨按:女史生活在乾嘉时期,随园诗派盛行,所以她论诗也以性灵为主。然而诗学广大,随园以性灵独树一帜,原本对义理没有妨害。末流继承他的衣钵,于是招致众人攻击随园,厌恶他的人,连带厌恶他的文章,这也不是公正的评论。女史的《诗话》不多见,所论述的也很有见地,不可过分指责。
张维屏忆母诗
番禺张子树太守张维屏的《归来》诗说:“昔日落第归来那天,慈母偏偏怜惜失意的人。今日归来见到弟妹,酒席边只有泪水沾满手巾。”并自注说:“回忆戊辰、辛未年落第回家,先母总是用好言抚慰,让弟妹摆酒一起共饮。”等等。这首诗见于《松心诗集》中的《燕台四集》。声木谨按:太守这首诗,在二十八个字中,说尽了父母慈爱之心,仿佛就在眼前,我愿意抄写一万本,诵读一万遍。
秀水县分合原委
嘉兴秀水本是嘉兴府附郭的两个县,秀水县设立于明宣德四年。设置县治之初,从嘉兴县分出三分之一,城墙以内都归属秀水,士大夫阶层列第而居,名门望族相望,因此县令的班次虽然排在嘉兴之后,但人文之盛,常为全郡第一。万历年间,才开始专门编纂《秀水县志》。到宣统三年,又裁撤秀水,并入嘉兴成为一个县。这话见于抄本康熙二十四年三月石楼任调之明府任鼎监修的《秀水县志》,我已经著录在《宝鉴楼架上书目》中。
翰林院散馆除名
本朝翰林院衙门定例:凡是留在翰林院的人,衙门中开列他的名字,一定要等到死后才去掉。凡是衙门中有宴会等事,以中堂为最尊贵,其余则按科举名次先后排序,不问官职的大小有无。如果散馆,就立即除去他的名字。有某某当时曾进入词馆,未能留馆,后来见到先文庄公留馆,对先文庄公说:“你们衙门只要散馆,就与留馆者死去没有区别,名字早就除去了。”等等。可以说是牢骚不平,愤怒之语了。
联合立宪上谕
光绪三十几年,我朝打算颁布立宪,皇上先命令各部院大臣各自拟定一稿,其中善化瞿文慎公瞿鸿禨所拟定的最好。当时袁世凯权势煊赫,枢密大臣都忌惮他,也说他所拟定的好。于是不得已,将两稿交给天津徐菊人协揆徐世昌联合为一篇,后来颁发的,就是这篇稿子。寿州孙文正公孙家鼐,当时也有拟稿,退值后称赞文慎公,并说了缘由如此。老辈人服善的度量,决不是平常人所能接近的。
曾国荃与官文失欢
益阳胡文忠公胡林翼,任湖北巡抚,辽阳官文恭公官文,任两湖总督,两人在同一省共事,交好至深,公事才能统一,当时天下称为美谈,已屡次见于前人记载。同治几年,湘乡曾忠襄公曾国荃,继任湖北巡抚,与官文意见不合,逐渐发展到互相揭发参奏,穆宗罢免斥责曾国荃。后来几年,官文路过金陵,当时湘乡曾文正公曾国藩,任两江总督,在下关出迎。登上官文的船,一见就说:“我家老九,真是不好,我很惭愧。”官文一笑作罢,以前的事谁是谁非,一字不提。评论的人说官文善于容人,雅量特别不可及。在剿平粤捻一役中,虽然没有赫赫名声,但他推贤让能的功劳,非常宏伟,应当与当时所谓的曾、左、胡、李诸公,一起垂名不朽。
成都都统无印
镇守四川成都等处地方副都统向来没有印信,如果有公文,都用镇守四川成都等处地方将军的印信,这是将军、都统两个官职实际上共用一个印信,也是奇异的事情,是其他省份所没有的。虽然典史、训导等小官都有一个印信,俗称为冷铜。都统是一品大员,反而没有一个印信在手中,真是事理难以理解,不知道本朝当时为什么吝惜一个印信。
黄翼升欲钞御赐书
光绪
中叶,长江水师提督湘乡黄武慎公翼升,与先文庄公相善,闻先文庄公于光绪□年钦赐《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四百廿卷、《钦定剿平捻匪方略》三百廿卷、穆宗毅皇帝御制《诗全集》六卷、《文全集》十卷三书,不胜欣慕,时欲向先文庄公借看借钞。先文庄公告以「此系钦赐之书,不能赠人。不然,公如好之,即可奉让」云云。然虽屡言借钞,终未向我家来取,未知何意。武慎虽以军功出身,而笃好风雅,留心典籍,亦升平之盛事,岂易得之于武夫哉!
译到了中期,长江水师提督、湘乡人黄翼升(字武慎),与先文庄公交好。他听说先文庄公在光绪某年受皇帝赏赐了《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四百二十卷、《钦定剿平捻匪方略》三百二十卷,以及穆宗毅皇帝御制的《诗全集》六卷、《文全集》十卷这三部书,心中不胜羡慕,时常想向先文庄公借阅抄录。先文庄公告诉他:“这些是皇帝赏赐的书,不能赠送给别人。否则,如果你真的喜爱,我就可以全部让给你。”然而,虽然黄武慎屡次说要借抄,却始终没有到我家来取书,不知是何用意。黄武慎虽然凭借军功出身,却十分喜爱风雅之事,留心典籍,这也是太平盛世中的美事,难道容易在武将身上见到吗!
彭玉麐亲笔手札
衡阳彭刚直公玉麟,生平与人函牍,均属自书。所用信纸,并非八行等纸,系当时下官递履历后余之红纸,裁之约似八行宽。先文庄公编《锦鳞前集》,中有刚直函十余封,即是如此。其字迹骨梗,想见其气节嶙峋,不随流俗。长洲朱仲我孝廉孔彰《咸丰以来功臣别传》中,言海内藏其函讯者,皆刚直亲笔云云,洵不诬也。
黄体芳出试题寓意
光绪□年,瑞安黄漱兰银台体芳,官□部□侍郎。以参劾合肥李文忠公鸿章,请以湘乡曾惠敏公纪泽继任直督,奉旨申斥,旋经部议,降□级调用,惠敏旋即补授银台原缺。未几,出任江苏学政,颇以风节着。性好饮,其公事图章,为「醉仙过目」四字。其出棚开考某某府属数县,所出试题,颇为当时人注意。有曰《老彭》,曰《是社稷之臣也》,曰《顾左》,曰□□□□□□曰《曾是》,曰□□□□□□曰《有李》,曰《国人皆曰可杀》,以当时数功臣姓嵌入,实颇见巧思。时有补一岁考者,题曰《不贰过》,贰次者曰《不待三》,三则曰《吾以汝为死矣》。某生欲得寿榜,多填年岁,例须入学,则批云:「文在题外,字在格外,年在□拾外,本学院不忍置之度外。」云云。苏人背后皆呼为黄矮子。据江都徐蛰叟广文师言,粤捻匪平后,任江苏学政,真能弊绝风清者,只有宗室溥玉岑尚书良。尚书考试,论字不论文,然确无弊窦,士林亦悦服无异言,银台仅以风节着耳。
犯人越狱案委过典史
国朝定例:凡各省犯人越狱之案,州县及典史处分甚重。同光以来,每见督抚奏报此案,均言知县先期因公进省,成为印板文章。其实因公者何事,迄无一人为之言明,粉饰可笑。典史实为守狱官,无论如何,自应革职。闻因代人受过,知县必与以津贴,买山有资,胜于作典史多矣。
刘坤一求雨逸事
江西人民,最重许真人,庙祀甚隆,凡祷雨求晴,皆于是乎在。同治□年,新宁刘忠诚公坤一任赣抚,时先文庄公任藩司,两次求雨未得,复来三次求雨。市人羣聚于庙之左右,于忠诚将入庙时哄然哗笑。意谓忠诚求雨之心未诚,不能上格天心,立沛甘霖。实亦历来有此恶习,并非独施于忠诚为然也。忠诚入内坐定后,忽向同来司道各官问曰:「许真人庙正厅何以用黄瓦?」先文庄公答谓:「但不知当时何人,造庙时如此,想亦不能踰于国家定制。」忠诚言:「祷雨至今未降,必揭去其黄瓦方可。」大众闻而愕然。忠诚徐谓:「我求雨不得,市人笑我。」指神主谓:「他不降雨,罪过不更大乎。」大众始恍然忠诚所言,乃有为而发也。
明戴羲史钞
明□□戴□□□□羲,有《史钞》壹编,从未见诸家书目著录。余亦未睹全编,仅购得《五代史钞》四卷,卷端刊「史钞贰百柒拾柒至贰百捌拾」,云云,全书想上起《史》《汉》,下迄元代,卷数已不可考。自题「明后学戴羲摘摷五代史文钞」,卷中亦无刊本年月,以字迹考之,当在明中叶时也。
论泾川诗话
泾县赵环石明府知希,撰《泾川诗话》三卷,泾县赵绍祖等,刊入《泾川丛书》中。阅至终篇,觉其中殊少佳句,供人爱玩者。夫论诗拘于一县,自难出色当行,固事理所恒有,亦可谓不善用其所短矣。据其侄孙□□□□绍祖跋言,明府尚撰有《环石诗钞》八卷,已刊以行世,云云。余虽未见其诗,以所撰诗话体例推之,其诗亦断难传世也。
传书堂善本书目
乌程蒋孟苹学部汝藻,亦近代藏书大家,海宁王忠悫公国维撰《传书堂记》,见于□□□□□□余已节录其语,入于《藏书纪事诗补遗》中。撰有《传书堂善本书目》十二卷,余于书肆中见有钞本四册,字迹甚工整,以议价未合而罢。未几,于他肆复见似此者数部,心讶之。后询知为有某某,专钞此书目出售,斯亦异矣。
论使西纪
译彭玉麟亲笔手札
衡阳彭刚直公玉麟,生平与人书信往来,都是亲自书写。所用的信纸,并非八行纸之类的专用信笺,而是当时下级官员递送履历后剩余的红纸,裁切得大约像八行纸那样宽。先文庄公编纂《锦鳞前集》,其中收录了刚直公的十几封信函,就是这样的纸张。他的字迹骨力遒劲,可见其气节刚直峻峭,不随波逐流。长洲朱仲我孝廉孔彰在《咸丰以来功臣别传》中说,天下收藏他信函的人,都是刚直公的亲笔,确实不是虚妄之语。
黄体芳出试题寓意
光绪某年,瑞安黄漱兰银台体芳,任某部某侍郎。因参劾合肥李文忠公鸿章,请求让湘乡曾惠敏公纪泽继任直隶总督,奉旨受到申斥,随后经部议,降某级调用,惠敏公随即补授银台原职。不久,黄体芳出任江苏学政,以风骨节操著称。他喜好饮酒,他的公务图章,刻着“醉仙过目”四个字。他在某府所属的几个县出题开考,所出的试题,颇为当时人所关注。有的题目叫《老彭》,有的叫《是社稷之臣也》,有的叫《顾左》,有的叫……,有的叫《曾是》,有的叫……,有的叫《有李》,有的叫《国人皆曰可杀》,将当时几位功臣的姓氏嵌入其中,实在颇见巧思。当时有补考一次岁考的,题目叫《不贰过》,补考两次的叫《不待三》,补考三次的叫《吾以汝为死矣》。某位考生想获得寿榜,多填了年龄,按规定必须入学,则批语说:“文章在题目之外,字迹在格线之外,年龄在四十之外,本学院不忍心将其置之度外。”等等。苏州人背后都称他为黄矮子。据江都徐蛰叟广文先生所言,粤捻匪平定后,任江苏学政,真正能做到弊绝风清的,只有宗室溥玉岑尚书良。尚书考试,只论字不论文,但确实没有舞弊漏洞,士林也心悦诚服没有异议,银台仅以风骨节操著称罢了。
犯人越狱案委过典史
清朝定例:凡是各省犯人越狱的案件,州县官及典史的处分都很重。同光以来,每见督抚奏报此类案件,都说知县事先因公事进省,成为套话。其实因公事是什么事,始终没有一个人说清楚,粉饰得可笑。典史实际上是看守监狱的官员,无论如何,自应革职。听说因为代人受过,知县必定给予津贴,买山的资金,比做典史强多了。
刘坤一求雨逸事
江西人民,最敬重许真人,庙宇祭祀很隆重,凡是求雨求晴,都在这里进行。同治某年,新宁刘忠诚公坤一任江西巡抚,当时先文庄公任布政使,两次求雨未得,又来进行第三次求雨。市民聚集在庙宇左右,在忠诚公即将进入庙宇时哄然哗笑。认为忠诚公求雨之心不诚,不能上达天心,立刻降下甘霖。其实历来也有这种恶习,并非只针对忠诚公如此。忠诚公进入里面坐定后,忽然向同来的司道各官问道:“许真人庙正厅为什么用黄瓦?”先文庄公回答说:“只不知当时何人,建造庙宇时如此,想必也不能超过国家定制。”忠诚公说:“求雨至今未降,必须揭去其黄瓦才行。”大众听后愕然。忠诚公缓缓说道:“我求雨不得,市民笑我。”指着神位说:“他不降雨,罪过不更大吗?”大众这才恍然明白忠诚公所言,是有针对性而发的。
明戴羲史钞
明朝某戴某羲,有《史钞》一部,从未见于各家书目著录。我也未见全编,仅购得《五代史钞》四卷,卷首刊有“史钞贰百柒拾柒至贰百捌拾”等字样,全书想必上起《史记》《汉书》,下迄元代,卷数已不可考。自题“明后学戴羲摘摭五代史文钞”,卷中也没有刊本年月,以字迹考证,应当在明朝中期。
论泾川诗话
泾县赵环石明府知希,撰写《泾川诗话》三卷,泾县赵绍祖等人,刊入《泾川丛书》中。读到终篇,觉得其中很少佳句,供人爱玩。论诗拘泥于一县,自然难以出色当行,固然是事理常有的,也可谓不善用其所短了。据其侄孙赵绍祖跋言,明府还撰写有《环石诗钞》八卷,已刊行于世,等等。我虽未见其诗,以所撰诗话体例推之,其诗也断难传世。
传书堂善本书目
乌程蒋孟苹学部汝藻,也是近代藏书大家,海宁王忠悫公国维撰写《传书堂记》,见于……我已节录其语,收入《藏书纪事诗补遗》中。撰写有《传书堂善本书目》十二卷,我在书肆中见有抄本四册,字迹很工整,因议价未合而作罢。不久,在其他书肆又见到类似的好几部,心中惊讶。后来询知是有某某,专门抄写此书目出售,这也奇怪了。
论使西纪
程
湘阴郭筠仙侍郎嵩焘,于光绪二年,奉旨出使英、法、意、比四国大臣,撰《使西纪程》二卷。文笔颇雅驯,铅、石印本甚多,其中议论,大半主西奴中。书初出,舆论大哗,贤士大夫更谓其欲废孔孟之道,以从天主耶稣。虽指斥不无太过,亦侍郎有以自取。凡人一生,不能无善恶,一国亦如是。若一概盲从,坐视数千年历代圣贤相传之良法美德废弃而不屑道,揣之事理,能乎不能,岂侍郎未之思乎!
译湘阴人郭筠仙侍郎嵩焘,在光绪二年,奉旨出任出使英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四国的大臣,撰写了《使西纪程》两卷。文笔颇为典雅规范,铅印和石印的版本很多,其中的议论,大半主张效法西方、奴化中国。书刚出版时,舆论大为哗然,贤能的士大夫更指责他想要废弃孔孟之道,去信奉天主教和耶稣。虽然这些指责不无过分之处,也是侍郎自己招致的。人的一生,不可能没有善恶,一个国家也是如此。如果一概盲目跟随,坐视数千年历代圣贤相传的良法美德被废弃而不屑一提,揣度事理,能行还是不能行,难道侍郎没有思考过吗!
孝钦显皇后谕教案须持平
光绪初年,先文庄公任赣抚时,南昌省城内尚无教堂,不过各国教士时相往来耳。及□□□□月,先文庄公述职,入都陛见,孝钦显皇后垂问,江西有无教案。先文庄公力陈教民平日欺压平民之害,地方官又每多庇平民。慈圣谕谓,总要持平云云,言之又言,大有谆谆告诫之意。大抵教民骄横,始于光绪中叶。初年吏治澄清,大小职官,尚知自爱,决不敢以媚教甘冒不韪。求之后世,不可得矣。
传习所讲习所所始
桐城吴挚甫京卿汝纶,撰《东游丛录四种》,迹其精华,为《文部讲论》一种最善,然已不及后人译述之详备。光绪庚子后,各省所开传习所、讲习所等名目,皆沿《东游丛录》而起。名人撰述,足以转移风气如此。
晋杨盛与陶潜同节
《南史》云:「杨盛闻晋亡,不改义熙年号,曰:『吾老矣,终为晋臣。』」云云。声木谨案:世共知晋柴桑陶靖节所著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熙以前,则书晋代年号,自刘裕篡晋,惟书甲子,久为千古所敬仰。而不知同时有杨盛事,劲节高风,与靖节堪称一时瑜亮。其生平视依草附木之辈,真如蝼蚁之处于溷中,何其伟欤!
曾国藩论七律
湘乡曾文正公国藩,致□□张海门学使金镛书云:「尝闻友人言:七律当以义山之绵丽并遗山之激越,始是一奇。闻者多以为难。」云云。语见学使自编《潇湘风雨录》二卷,咸丰七年九月,长沙学院自刊本。声木谨案:文正论诗文之语,皆能深入古人阃奥,此论亦学诗者之要诀也。
五笔卷九
论邓艾党奸伐恶
宗室考试
昌瑞山陵寝
论孱守斋五年谱
方苞等以执礼致悔
山东官书局书目
李家瑞论声调谱
吴伟业临终词
汤纪尚论两家文
王树棻文莫二字意义
旅店壁题诗多托名妇女
左宗棠为王德榜求缺事
杨岘论袁枚诗
仁宗睿皇帝论晋文公
左宗棠赏三品京堂前后事
论书目分类
翁同龢两代帝师
补晋书艺文志仍有一家
撰述名鷇音三人
苌楚斋五笔卷九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论邓艾党奸伐恶
新城王文简公士祯《香祖笔记》云:「康熙丙子,余以祭告使秦蜀。过剑州之南门外,有小庙一区,方改作。问之,曰邓艾庙也。余谓:『不祀姜伯约,反祀邓艾,于义悖矣。乃从来有司无昌言毁之者,何也?』欲赋诗正之,未果。后见唐人唐彦谦一诗云:『昭烈遗黎死尚羞,挥刀斫石恨谯周。如何千载留遗庙,血食巴山伴武侯?』已先我而言之矣。以此见三代之直不泯。」又《古夫于亭杂录》云:「四川剑州有小庙祀邓艾,今欲告州守废之而未果,追赋一诗云:『申屠曾毁曹瞒庙,常侍还焚董卓祠。剑阁至今思伯约,蜀巫翻赛棘阳儿。』后阅唐彦谦诗云:『昭烈遗黎死尚羞,挥刀斫石恨谯周。如何千载留遗庙,血食巴山伴武侯?』三代之直,古今人所见略同也。」又《分甘余话》云:「蜀剑州西郭有小庙祀邓艾,余赋绝句示州人云:『申屠曾毁曹瞒庙,常侍还焚董卓祠。剑阁至今思伯约,蜀巫翻赛棘阳儿。』明时有官阴平者,立一碑于道左,大书曰『邓艾入蜀路』。见者笑之,碎其石。今之立庙,得无类是耶。」云云。声木谨案:文简所论甚卓,一见再见,具征深恶痛绝,本好善恶恶之心,定千古之公是非。《左传》云「聪明正直之谓神」,邓艾决非正人,焉有庙祀之礼。考邓艾灭蜀为蜀汉炎兴元年,即曹魏景元四年。艾仕魏至安西将军,目睹司马师自为大将军,杀中书令李丰及太常夏侯元、光禄大夫张缉,并废其主曹芳及皇后张氏,司马昭自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及都督相国,封晋王,加九锡,奏事不名,假黄钺,服衮冕赤舄,并弒其主曹髦,未闻出一言谏阻及起兵讨贼,乃党奸伐恶,为虎作伥,甘心从逆,拜官曹魏,
译孝钦显皇后谕示教案须持平
光绪初年,先父文庄公担任江西巡抚时,南昌省城内还没有教堂,不过是各国传教士时常往来罢了。等到某年某月,先父文庄公进京述职,入宫觐见,孝钦显皇后垂问江西是否有教案。先父文庄公极力陈述教民平日欺压平民的危害,地方官又往往多庇护平民。慈圣谕示说,总要持平云云,反复叮咛,大有谆谆告诫之意。大抵教民骄横,始于光绪中叶。初年吏治清明,大小官员,尚知自爱,决不敢为了讨好教会而甘冒不韪。后世之人,再也无法做到了。
传习所、讲习所的起源
桐城吴挚甫京卿汝纶,撰写《东游丛录四种》,追溯其精华,以《文部讲论》一种最为完善,然而已不及后人译述的详细完备。光绪庚子年后,各省所开设的传习所、讲习所等名目,都是沿袭《东游丛录》而兴起的。名人的撰述,足以转移风气,竟到了如此地步。
晋杨盛与陶潜同节
《南史》记载:“杨盛听说晋朝灭亡,不改变义熙年号,说:‘我老了,终究要做晋朝的臣子。’”等等。声木谨案:世人只知道晋朝柴桑陶靖节所著文章都题写年月,义熙以前,则书写晋代年号,自从刘裕篡夺晋位,只书写干支纪年,长久以来被千古所敬仰。却不知道同时有杨盛的事迹,其刚劲的节操和高尚的风范,与陶靖节堪称一时瑜亮。他的一生看待那些依附权贵、随波逐流之辈,真如蝼蚁处于污秽之中,多么伟大啊!
曾国藩论七律
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在给□□张海门学使金镛的信中说:“曾听友人说:七律应当以李义山的绵密华丽并合元遗山的激越昂扬,才是一奇。听的人多认为难以做到。”等等。语见学使自编《潇湘风雨录》二卷,咸丰七年九月,长沙学院自刊本。声木谨案:文正公论述诗文的言语,都能深入古人的堂奥,此论也是学诗者的要诀。
五笔卷九
论邓艾党奸伐恶
宗室考试
昌瑞山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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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述名鷇音三人
苌楚斋五笔卷九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论邓艾党奸伐恶
新城王文简公士祯《香祖笔记》记载:“康熙丙子年,我作为祭告使前往秦蜀。经过剑州南门外,有一处小庙,正在改建。询问后得知,是邓艾庙。我说:‘不祭祀姜伯约,反而祭祀邓艾,于义理违背了。然而历来有司没有公开主张毁掉它的人,为什么呢?’想赋诗纠正此事,未能实现。后来见到唐人唐彦谦的一首诗说:‘昭烈遗黎死尚羞,挥刀斫石恨谯周。如何千载留遗庙,血食巴山伴武侯?’已经先我而言了。由此可见三代的直道没有泯灭。”又《古夫于亭杂录》记载:“四川剑州有小庙祭祀邓艾,现在想告诉州守废除它而未果,追赋一首诗说:‘申屠曾毁曹瞒庙,常侍还焚董卓祠。剑阁至今思伯约,蜀巫翻赛棘阳儿。’后来阅读唐彦谦的诗说:‘昭烈遗黎死尚羞,挥刀斫石恨谯周。如何千载留遗庙,血食巴山伴武侯?’三代的直道,古今人所见大致相同。”又《分甘余话》记载:“蜀地剑州西郭有小庙祭祀邓艾,我赋绝句给州人看说:‘申屠曾毁曹瞒庙,常侍还焚董卓祠。剑阁至今思伯约,蜀巫翻赛棘阳儿。’明朝时有官职在阴平的人,在路边立了一块碑,大字写着‘邓艾入蜀路’。看见的人嘲笑他,砸碎了石头。现在建立庙宇,难道不类似这种情况吗?”等等。声木谨案:文简公所论述的非常卓越,一见再见,都征验出深恶痛绝,本着好善恶恶之心,判定千古的公是非。《左传》说“聪明正直叫做神”,邓艾决不是正直之人,哪有庙祀的礼仪。考据邓艾灭蜀是在蜀汉炎兴元年,即曹魏景元四年。艾在魏朝做官至安西将军,目睹司马师自任大将军,杀害中书令李丰及太常夏侯元、光禄大夫张缉,并废黜其君主曹芳及皇后张氏,司马昭自任大将军、录尚书事,以及都督相国,封晋王,加九锡,奏事不称名,假黄钺,穿衮冕赤舄,并弑杀其君主曹髦,未曾听说他出一言劝谏阻止或起兵讨伐贼人,却是党同奸邪、讨伐善人,为虎作伥,甘心顺从叛逆,拜官于曹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