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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苌楚斋五笔六

苌楚斋五笔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6–47 段

宪本不以诗文名也。

     徐师挽邓嘉缉联

  江宁邓熙之广文嘉缉,为嶰筠制府廷桢之孙,父□□殉粤匪之难,赐恤云骑尉。少孤寒,贫无立锥,几不能供饔飧。所撰《扁善斋诗存》一卷,中有《悼亡》七律十首,所述穷困愁闷之状,令人不忍卒读。言为心声,岂能伪为。中年谋食清江浦,有当道□□□钦其文行,为之延誉,历主书院讲习。晚年复入两江总督幕,于宣统元年卒。江都徐蛰叟广文师,任江宁简字学堂教习数年,与之友善,挽之以联云:「作经师易,作人师难,教泽徧江淮,大雅扶衰,鳣堂复见胡安定;为忠臣子,为名臣后,清修仰山斗,斯文将丧,凤台顿失鲁灵光。」云云。实挽联中佳制,颇为一时之人传诵。声木谨案:广文文学,余已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中。其行谊,久闻徐师言,未便录入,以撰述各有体裁之故。窃谓联语最不易作,是一种心灵手敏工夫,平生素不善此,亦深知其难。文仅十余字,或二三十字,虽读过万卷,典故既不能堆垛,白话又嫌粗俗,且需切定本人一生身分事迹,求一雅俗共赏,惬理餍心,运典于无形中者,实不多觏,同光以来,共推全椒薛慰农观察时雨,最善于此体。所撰《藤香馆小品》二卷,少时曾读过,颇觉佳制亦寥寥。光绪十六年正月,先妣程太夫人捐馆于四川节署,后闻先文庄公谕,谓凡亲戚朋友及文武属员,竟无有以联语挽者,其难可知矣。

译邓宪本来不以诗文闻名。

徐师挽邓嘉缉联

江宁邓熙之,字嘉缉,是嶰筠制府邓廷桢的孙子。他的父亲在平定粤匪之难时殉职,朝廷赐恤为云骑尉。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穷得没有立锥之地,几乎连饭都吃不饱。他所撰写的《扁善斋诗存》一卷,其中有《悼亡》七律十首,所描述的穷困愁闷之状,令人不忍读完。言语是心声,哪里能假装呢?中年时他在清江浦谋生,有当权者赏识他的文章品行,为他宣扬美誉,使他历任书院讲习。晚年他又进入两江总督幕府,在宣统元年去世。江都徐蛰叟,字师,任江宁简字学堂教习数年,与他交好,作挽联道:“作经师易,作人师难,教泽徧江淮,大雅扶衰,鳣堂复见胡安定;为忠臣子,为名臣后,清修仰山斗,斯文将丧,凤台顿失鲁灵光。”等等。这确实是挽联中的佳作,颇被当时的人传诵。声木谨按:邓广文的文学,我已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中。他的品行节义,久闻徐师所言,不便录入,因为撰述各有体裁的缘故。我私下认为挽联最不易作,是一种心灵手敏的功夫,我平素不擅长此道,也深知其难。文字仅十余字,或二三十字,虽然读过万卷书,典故既不能堆砌,白话又嫌粗俗,且需切合本人一生的身份事迹,求得雅俗共赏,合乎情理,令人满意,运用典故于无形之中的人,实在不多见。同光以来,共推全椒薛慰农观察时雨,最善于此体。他所撰写的《藤香馆小品》二卷,我年轻时曾读过,觉得佳作也寥寥无几。光绪十六年正月,先母程太夫人在四川节署去世,后来听说先文庄公说,凡是亲戚朋友及文武属员,竟然没有以联语挽悼的,其难可知矣。

两杨氏论嗣续事

  山阴杨葭渔□□际昌《兰室丛谈》云:「嗣续之有无,有命存焉。流俗不知,士君子亦少达观,非皇皇祈祷,亵渎神明,即多服助火药饵,至于殒命。其最下者,借此渔色,广婢妾以逞欲。遇悍妬之妇,或受凌虐,或辗转失所。如此作为,天理不容,家且破矣,尚思有子乎!」云云。声木谨案:归安杨见山太守岘,有《致桐城方存之京卿书》,中有云:「弟所入仅祇餬口,安能置簉。亦知不孝无后为大,所幸家兄有子,可以▯先人之血食,则弟当听天由命耳。且厌老恶贫,女子尤甚,弟须发斑白,又无恒产,勉强置人,不惟无情,而反贻怨,况生育又未可必之事,不几于自寻烦恼乎。」云云。语见太守手迹。二杨所论,各有见地,太守言之尤切。世之抱伯道之忧者,宜三复此言,自可警然悟,惕然醒矣,故汇志之。

     顾炎武欲人同作遗民

  昆山顾亭林先生炎武,有《友人来坐中口占二绝》云:「不材聊得保天年,便可长栖一壑边。寄语故人多自爱,但辞青紫即神仙。」又:「昨过河东望首阳,空山烟霭尚苍苍。传闻高士燕中返,料理床头皂荚囊。」云云。语见山阳徐宾华□□嘉《顾亭林先生诗笺注》。声木谨案:先生当时目见明季遗民出仕国朝者日多,感愤而作此诗,以为箴规,其不欲独善其身之旨,已于言外见之。其志趣何其高洁,真如鸾凤翔于千仞,固非凡鸟所得攀跻也。

     明韩邦奇志乐

  明苑洛韩恭简公邦奇,撰《志乐》廿卷,空谷上官公度主事有仪补注,嘉庆十一年春花月,镰川薛圣渠□□宗泗裕德堂为之刊行。声木谨案:乐,所以宣天地之和,通阴阳之变,平人心之感,省民物之风,罔不有理寓焉,诚有如明王宏序《志乐》所云者,较之于礼为尤要。自遭秦火之后,言礼者代不乏人,言乐者则绝无而仅有。缘礼可空言塞责,乐须实验,较之于礼为尤难。是以古礼尚可复,古乐则亘万世决不能复,职是故也。

     北宋晁冲之诗集页数少

  北宋巨野晁叔用□□冲之,撰《晁具茨先生诗集》十五卷,虽名曰十五卷,其古今体诗仅壹百陆拾柒首,匀摊每卷只得诗拾壹首。古今诗集篇帙之少,恐无以逾于此者。其刊入《海山仙馆丛书》中者,连序跋共玖拾柒页。其诗集卷壹、叁、伍、陆肆卷,每卷古诗仅陆首,卷贰肆首,卷肆柒首,卷柒、卷拾壹贰卷,每卷近体仅拾肆首,卷捌、卷玖、卷拾贰叁卷,每卷各拾伍首,卷拾捌首,卷拾叁拾陆首,卷拾肆拾柒首,卷拾伍拾捌首。诗下有笺注,为亮圃所注,不注名氏与年月。其诗遇事写物,形于兴属,味其风规,渊雅疏亮,未尝为凄怨危愤,激烈愁苦之音,诚如南宋绍兴十一年九月,原集陵阳俞汝砺序中所云,亦北宋诗集中之佳者,堪与晁氏父兄等集并行不悖也。

     明张溥春秋列国论

  明末太仓张天如太史溥,于明末创立复社,主持其事,名声震天下,初虽与同里张受先□□采齐名,后来远出其上。余见太史所撰《春秋列国论》廿四卷,张采续成,无刊本年月,前有张采序并例词,亦未见他家著录。玩其书式,仍是国初时原刊圈点本。据张采例词所云「不欲漫计工拙,殊观生死云尔」云云,是此书之成,已在太史卒年之后。张采自称为「南郭张采」,亦当时风气如此。其例词云:「是书所阙,《列国论》尚有《杂国》一题,诸传断中阙文公,后阙襄公以下,其僖公间阙十余年。《书法解》为目多端,而仅成一则。窃谓以此行世,亦可羽翼经传,而贾人不知才分高下,乃强余貂续,复不自量,辄许其请。但病中多废,不克即竟,因先完僖公,出正同志。其它所阙,亦小有条绪,随容续布。嗟夫!朋友一伦,于今凉薄。两人相期,二十余年,颇着海内,未了后补,岂止文章,正不欲漫计工拙,殊观生死云尔。」云云。张采自称:「朋友一伦,于今凉薄。两人相期,二十余年,颇着海内,未

译两杨氏论嗣续事

山阴杨葭渔际昌在《兰室丛谈》中说:“子孙后代的有无,是命中注定的。世俗之人不明白,士大夫君子也少有达观的态度,不是忙着祈祷,亵渎神明,就是大量服用助火的药物,以至于丧命。其中最下等的,借此猎艳,广纳婢妾以纵欲。遇到悍妒的妻子,要么遭受凌虐,要么辗转流离失所。这样的作为,天理不容,家庭都要破败了,还指望有儿子吗!”等等。声木谨按:归安杨见山太守岘,有《致桐城方存之京卿书》,其中有说:“我收入仅够糊口,怎么能置办妾室。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幸而我哥哥有儿子,可以祭祀祖先,那么我就听天由命罢了。况且厌恶年老、嫌弃贫穷,女子尤其严重,我须发斑白,又没有恒产,勉强娶人,不仅没有情义,反而招致怨恨,况且生育又是未必能成的事,岂不是自寻烦恼吗。”等等。这些话见于太守的手迹。两位杨氏的论述,各有见地,太守的话尤其恳切。世上那些为没有儿子而忧虑的人,应当反复诵读这些话,自然可以警醒醒悟,所以汇集记载下来。

顾炎武欲人同作遗民

昆山顾亭林先生炎武,有《友人来坐中口占二绝》诗说:“因我不成材,反而得以保全天年,就可以长久隐居在山谷边。寄语老朋友要自爱,只要辞官不做,就是神仙。”又说:“昨天经过河东眺望首阳山,空山烟霭依然苍苍。听说高士从燕中返回,整理床头的皂荚囊。”等等。这些话见于山阳徐宾华嘉的《顾亭林先生诗笺注》。声木谨按:先生当时亲眼看到明末遗民出仕清朝的人日益增多,感慨愤激而作此诗,作为规劝,他不欲独善其身的旨意,已经在言外显现。他的志趣何其高洁,真如鸾凤翱翔于千仞高空,本来就不是凡鸟所能攀比的。

明韩邦奇志乐

明代苑洛韩恭简公邦奇,撰写《志乐》二十卷,空谷上官公度主事有仪补注,嘉庆十一年春花月,镰川薛圣渠宗泗裕德堂为之刊行。声木谨按:乐,是用来宣扬天地的和谐,通达阴阳的变化,平复人心的感应,省察民物的风俗,无不蕴含道理,确实如明王宏序《志乐》所说,比礼更为重要。自从遭受秦火之后,谈论礼的人代代不乏,谈论乐的人则绝无仅有。因为礼可以空谈塞责,乐必须实践,比礼更难。所以古礼尚可恢复,古乐则历经万世决不能恢复,就是这个原因。

北宋晁冲之诗集页数少

北宋巨野晁叔用冲之,撰写《晁具茨先生诗集》十五卷,虽然名叫十五卷,其古今体诗仅一百六十七首,平均分摊每卷只得诗十一首。古今诗集篇幅之少,恐怕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其刊入《海山仙馆丛书》中的,连序跋共九十七页。其诗集卷一、三、五、六四卷,每卷古诗仅六首,卷二四首,卷四七首,卷七、卷十一二卷,每卷近体仅十四首,卷八、卷九、卷十二三卷,每卷各十五首,卷十八首,卷十三十六首,卷十四十七首,卷十五十八首。诗下有笺注,为亮圃所注,不注名氏与年月。其诗遇事写物,形于兴属,品味其风规,渊雅疏亮,未曾有凄怨危愤,激烈愁苦之音,诚如南宋绍兴十一年九月,原集陵阳俞汝砺序中所云,也是北宋诗集中的佳作,堪与晁氏父兄等集并行不悖。

明张溥春秋列国论

明末太仓张天如太史溥,于明末创立复社,主持其事,名声震天下,起初虽与同里张受先采齐名,后来远出其上。我见太史所撰《春秋列国论》二十四卷,张采续成,无刊本年月,前有张采序并例词,也未见他家著录。玩其书式,仍是国初时原刊圈点本。据张采例词所说“不欲漫计工拙,殊观生死云尔”等等,是此书之成,已在太史卒年之后。张采自称为“南郭张采”,也是当时风气如此。其例词说:“是书所阙,《列国论》尚有《杂国》一题,诸传断中阙文公,后阙襄公以下,其僖公间阙十余年。《书法解》为目多端,而仅成一则。窃谓以此行世,亦可羽翼经传,而贾人不知才分高下,乃强余貂续,复不自量,辄许其请。但病中多废,不克即竟,因先完僖公,出正同志。其它所阙,亦小有条绪,随容续布。嗟夫!朋友一伦,于今凉薄。两人相期,二十余年,颇着海内,未了后补,岂止文章,正不欲漫计工拙,殊观生死云尔。”等等。张采自称:“朋友一伦,于今凉薄。两人相期,二十余年,颇着海内,未

了后补,岂止文章。」云云。其自负,正复不浅矣。

译(他)事后才去弥补,哪里仅仅是文章(方面)罢了。”之类的话。他的自视甚高,确实不浅薄啊。

前人已用名号弃置

  余少时因孟子语,欲以「褐夫」自号,后见桐城戴南山太史名世已以此为号,乃止。又因《左传》语,以「如悬罄室」自号,后见明长洲钱叔宝□□谷已以「罄室」自号,乃止。又欲以「青草」二字名斋,后见丰润赵菁衫观察国华青草堂,乃止。可见嘉名美义,古人早已取用,士生古人后,总宜避免为宜。

     保宁府□□塔藏经

  四川保宁府府城内某寺中一塔,相传塔中藏唐人写经,种类极富。光绪元二年间塔圮,正值南皮张文襄公之洞督学四川时,久闻塔中藏经,适值塔圮,行文□□县,檄取全数至省。县令□□□奉命维谨,向寺僧迫索甚急。寺僧因无辜被累,恚怨甚深,聚其经私焚之,然已有流出者。先文庄公督蜀,已在塔圮十余年后,曾购得唐人写经一卷。邛州伍嵩生太史肇龄见之,谓确系保宁府某塔遗物。先文庄公生平,于金石字画,素无收藏,因转赠合肥龚景张太史心铭。太史久作古人,余当时年仅十余岁,未知其详,殊可惜也。

     徐时作张英论养生法

  袁漫恬曰:「人生在世,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扰扰碌碌,无有止期,唐人所谓『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养生者,第一以清心养气为主。清其心,则事感不能乱,养其气,则外物不能侵。古人曰,『澄心如澄水,养气如养婴』,二语实为养生要诀。能于扰扰碌碌中,稍有间隙,即行此法,胜于汩没者多矣。况当经年事之候,行之久而不懈,有不却病延年者乎!若方士家服食闭气,往往多致灾戾而殒命,慎勿从也。」予细味袁君言,虽若为劳苦身心,不能养生者而发,人能清心养气,行久不懈,即可延年却病,此中自有至理。《庄子·养生主》,程子《定性论》,可于此中参其微也,云云。语见建宁徐筠亭明府时作《棻堂节录》。声木谨案:桐城张文端公英《聪训斋语》云:「圃翁曰:『予自四十六七以来,讲求安心之法。凡喜怒哀乐,劳苦恐惧之事,只以五官四肢应之。中有方寸之地,常时空空洞洞,朗朗惺惺,决不令之入,所以此地常觉宽绰洁净。予制为一城,将城门紧闭,时加防守,惟恐此数者阑入。亦有时贼势甚锐,城门稍疏,彼间或阑入。实时觉察,便驱之出城外而牢闭城门,令此地仍宽绰洁净。十年来,渐觉阑入之时少,不甚用力驱逐。然城外不免纷扰,主人居其中,尚无浑忘天真之乐。倘得归田遂初,见山时多,见人时少,空潭碧落,或庶矣。』」云云。皆言清心养气,和顺天倪,不必求长生之术,自可延年却病。文端之言,尤为罕譬曲喻,深有感于人心。然虽以文端之贤,必须至四十六七岁方能如此,五十六七岁方能尽如此,即此安心之法,亦岂易言哉!

     朱昌燕论词

  海宁朱衎庐明府昌燕同里蒋子贞茂才学坚《怀亭词录》序云:「余年十七,获见蛰葊徐先生。先生工倚声,日手宋人词,丹黄不辍。尝谓余曰:『词之所以为词者,以有律也。词之有律,与人之有五官无异。五官之位次一定不易,若移目为口,置耳于鼻,尠不骇为怪物者,词之于律亦然。人必五官端正而后论妍媸,词必四声和协而后论工拙,不则长短句之诗耳,何云词哉!』余听之靡靡忘倦,以时攻举业,未暇从事也。迨三十岁始学为之,而先生已前卒,无可是正。环顾朋侪,又皆薄小道,不屑措意,惟蒋君子贞有同嗜焉。子贞承乃祖梦华上舍家学,肆力图谱,一字未当,必穷究古人体制,别其高下清浊,期于不失分刌乃已。故其所作,直能方驾竹山,凡芊绵韶令,雄奇排奡,无不各臻其胜,洵乎渊源之有自也。」云云。声木谨案:据明府所云,词非仅按谱以填,必须高下清浊,期于不失分刌而婉转谐适,不见有平仄之迹而后可。非是,则束缚勉强牵制,非病怗懘,即嫌生涩,纵使字字合律,亦属恶道。若未得其中三昧,按图以填,贸然为之者,直诗中之长短句,非词矣。后人犯此病

译前人已经用过的名号,应当弃置不用。

我年轻时因为孟子的话,想以“褐夫”作为自己的别号,后来看到桐城戴南山太史名世已经以此作为别号,于是作罢。又因为《左传》的话,以“如悬罄室”作为自己的别号,后来看到明代长洲钱叔宝□□谷已经以“罄室”作为别号,于是作罢。又想以“青草”二字命名书斋,后来看到丰润赵菁衫观察国华有青草堂,于是作罢。可见美好的名号与意义,古人早已取用,士人生在古人之后,总以避开为宜。

保宁府□□塔藏经

四川保宁府府城内某寺庙中的一座塔,相传塔中藏有唐代人抄写的佛经,种类非常丰富。光绪元年至二年间塔倒塌,正值南皮张文襄公之洞督学四川时,久闻塔中藏有佛经,恰逢塔倒塌,发文给□□县,命令将全部经书运到省城。县令□□□奉命非常谨慎,向寺庙僧人催索得很急。寺庙僧人因为无辜受牵连,怨恨很深,聚集那些经书私自焚烧,但已有流出的。先父文庄公督理四川,已在塔倒塌十余年后,曾购得唐代人抄写的佛经一卷。邛州伍嵩生太史肇龄见到后,说确系保宁府某塔的遗物。先父文庄公生平,对于金石字画,向来没有收藏,因此转赠给合肥龚景张太史心铭。太史早已去世,我当时年仅十余岁,不知道详情,非常可惜。

徐时作张英论养生法

袁漫恬说:“人活在世上,各种忧虑感动内心,万事劳累形体,纷扰忙碌,没有停止的时候,唐人所谓‘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养生的人,第一以清心养气为主。使内心清净,那么事物感动不能扰乱;养足正气,那么外物不能侵犯。古人说,‘澄心如澄水,养气如养婴’,这两句话实在是养生的要诀。能在纷扰忙碌中,稍有间隙,就实行这种方法,胜过沉沦的人多矣。何况在常年事务的时候,实行久了不懈怠,有不却病延年的吗!如果方士家服食闭气,往往多导致灾祸而丧命,千万不要跟随。”我仔细体味袁君的话,虽然像是为劳苦身心、不能养生的人而发,人能清心养气,实行久了不懈怠,就可以延年却病,这其中自有至理。《庄子·养生主》,程子《定性论》,可以在此中参悟其微妙之处,等等。语见建宁徐筠亭明府时作《棻堂节录》。声木谨案:桐城张文端公英《聪训斋语》说:“圃翁说:‘我从四十六七岁以来,讲求安心之法。凡是喜怒哀乐,劳苦恐惧之事,只以五官四肢应对。心中方寸之地,常常空空洞洞,朗朗惺惺,决不让它们进入,所以此地常觉宽绰洁净。我制为一座城,将城门紧闭,时常加强防守,惟恐这几者闯入。也有时贼势很锐利,城门稍有疏忽,它们偶尔闯入。实时觉察,便驱之出城外而牢闭城门,令此地仍宽绰洁净。十年来,渐渐觉得闯入的时候少,不甚用力驱逐。然而城外不免纷扰,主人居其中,尚无浑忘天真之乐。倘若得归田遂初,见山时多,见人时少,空潭碧落,或许差不多了。’”等等。都言清心养气,和顺天倪,不必求长生之术,自可延年却病。文端的话,尤为罕譬曲喻,深有感于人心。然而虽然以文端的贤能,必须到四十六七岁方能如此,五十六七岁方能尽如此,即此安心之法,也岂易言哉!

朱昌燕论词

海宁朱衎庐明府昌燕同里蒋子贞茂才学坚《怀亭词录》序说:“我年十七,获见蛰葊徐先生。先生擅长倚声填词,每日手抄宋人词,批注不停。曾对我说:‘词之所以为词,因为有律。词有律,与人的五官无异。五官的位置一定不易,如果把眼睛移为口,把耳朵置于鼻,很少不骇为怪物的,词对于律也是如此。人必须五官端正而后论妍媸,词必须四声和协而后论工拙,不然就是长短句之诗罢了,何云词哉!’我听之靡靡忘倦,因为当时攻举业,未暇从事。等到三十岁始学为之,而先生已前卒,无可是正。环顾朋侪,又皆薄小道,不屑措意,只有蒋君子贞有同嗜焉。子贞承乃祖梦华上舍家学,肆力图谱,一字未当,必穷究古人体制,别其高下清浊,期于不失分刌乃已。故其所作,直能方驾竹山,凡芊绵韶令,雄奇排奡,无不各臻其胜,洵乎渊源之有自也。”等等。声木谨案:据明府所说,词非仅按谱以填,必须高下清浊,期于不失分刌而婉转谐适,不见有平仄之迹而后可。非是,则束缚勉强牵制,非病怗懘,即嫌生涩,纵使字字合律,亦属恶道。若未得其中三昧,按图以填,贸然为之者,直诗中之长短句,非词矣。后人犯此病

者,尤为更仆难数,自以为词,识者早知其为门外汉也。明府工于填词,故言之确凿如此,非同模糊影响。方今词学盛行,学者当必知所从事矣。

译这些例子,更是数不胜数,自认为是在作词,有见识的人早就知道他是外行了。您擅长填词,所以说得如此确凿,并非模模糊糊、似是而非。如今词学盛行,学者们应当必定知道该从事什么了。

韩文故二序

  光泽高雨农舍人澍然,编《韩文故》,自序云:「澍然治(古)[韩]文三十年,有得于心,就全集删其伪窜者,用时式者,脱误不可读者,未醇者,存贰百玖拾捌首,加评注焉,名曰《韩文故》而序其[所]得曰:公门人李汉序公集,云『文者,贯道之器』,盖一言蔽之矣。夫道,原于天,效于地,品于庶物,一当然自然之行焉。其贯于人也,为而不倚,故而不随,变而各止其所,盈其量,维文亦然。公之言,曰『文唯其是』,曰『君子慎其实』,是则人已见泯而道之当然者审,实则诚之必形而道之自然者出。二者其本也,而(气)[器]之不匮,则依于体与气焉。《书》曰『辞尚体要』,曾子曰『出辞气』,言气体之重也。其本既立,器有其质,而体以范之,气以陶镕之,不倚不随,各止其所,盈其量,而器以成,夫是之谓贯也。是故本立而气体不修为敝器,气体修而本不立为虚器。秦汉以来,能匡二失,以上规《六经》《语》《孟》作者,公其人也。公笃于伦,达于治,屡斥而不夺所守,其于道,殆躬蹈之,虽省治之功未知其邃密何如,要其本不可诬也。而发为文章,其体易良,其气浑灏,又足以载焉。故虽寻常赠答之词,题记志传之作,按之鲜不器于道。而论者但举《原道》诸篇,指为贯道,岂得与于知言哉!是编所评,并发明斯旨,其注则有资论世及考证者特详,而于世所称无一字无来历者不及。盖辞必己出,公铭樊绍述墓,言之而申之,曰『文从字顺各识职』,奚必问所自哉!《易》之『元亨利贞』,《书》之『钦明文思』,又谁作之而述之乎!吾惧拘牵比附而器败矣,因并论之。」云云。文见《抑快轩文集乙编》。富阳周芸皋观察凯《韩文故序》云:「光泽高雨农先生以三十年之力治韩文而得其故,删其伪窜脱误,用时式与未醇者,存贰百玖拾捌首,成《韩文故》一书,凡若干卷。有注,有附考,又以其所心得者评于上,于旁,于后,先生于是书,可谓勤矣。凯初读其序,急求其书。先生携以来,手钞本也。凯谓大有裨于世之学者,劝付梓。今岁先生来厦门主讲,云梓将成,属为序。凯以韩子之文上规《六经》《论》《孟》,先生论之详矣,其注、其附考之精博,读者宜自得之矣,俱不论,论其评之名『故』者。按《汉书艺文志》,《诗》有《鲁故》、《韩故》、《齐后氏故》、《孙氏故》、《毛氏故》,《尚书》有大、小夏侯《解故》,小学有杜林《仓颉故》,皆注也。『故』,颜师古释曰:『故,通其义指也。』是书兼有评,统曰『故』者,夫亦就其已然之迹,发明夫自然之理而已。欧阳子曰:『孟韩文虽高,不必似之也,取其自然者耳。』欧阳以是取,先生以是评,评即所以取之也。凯因思『故』之为训,有通其故,仍其故二义焉,注,通其故也,评,仍其故也。何以言之?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利』谓自然,自然谓仍也。故又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读前人书,通其故者鲜矣,况仍其故哉!先生之言曰:『吾之求之也,合气于朕,合神于漠,以追取其气与神,而冥与之会,然后循其本以出之。』今评是也。夫韩子之文,已然之迹也,循其本以出之者,因其迹以求其气与神,是即已然者,以发明夫自然,而完其所固有,不敢支,亦不敢踰,仍焉尔已,又岂有作为于其间哉!此即孟子之所谓『故』也。韩子曰『文从字顺各识职』,曰『从』,曰『顺』,曰『职』,利也,即故也。故先生自序谓:『韩子虽寻常赠答之词,题记志传之作,鲜不器于道。』道希自然也。作者然,评者可不然乎,是书可谓得其故矣。彼不求诸自然,徒以私智参焉者,即得其似而似之,亦孟子之所谓凿矣,其神气亡焉也。凯所论如此,庶几有窥于先生之微乎,书以质之。」云云。文见《内自讼斋文钞》。声木谨案:舍人年三十余,即不乐仕进,肆力于古文词。于韩昌黎

译韩文故二序

光泽高雨农舍人澍然,编撰《韩文故》,在自序中说:“澍然研究韩文三十年,内心有所领悟,于是从韩愈全集中删去那些伪造窜改的、迎合当时文风的、脱落错误无法阅读的、以及不够醇正的篇目,保留二百九十八首,加上评注,命名为《韩文故》,并序言阐述自己的心得说:‘韩公的门人李汉为韩公文集作序,说“文章是贯通道的器具”,这大概是一句话就概括了。道,源于天,效法于地,体现于万物,是一种当然且自然的运行。它贯通于人,表现为有所作为而不偏倚,有所依据而不盲从,变化而各自停留在应有的位置,充满其容量,文章也是如此。韩公说‘文章只追求其正确’,说‘君子谨慎地对待实质’,正确则人与己的界限泯灭而道的当然之理得以审察,实质则诚意的必然表现而道的自然之理得以显现。这两者是根本,而器具的不匮乏,则依赖于体与气。《尚书》说‘言辞崇尚体现要点’,曾子说‘注意言辞和语气’,说的是体和气的重要性。根本既已确立,器具有了质地,用体来规范它,用气来陶冶它,不偏倚不盲从,各自停留在应有的位置,充满其容量,于是器具成就,这就叫做贯通。因此,根本确立而体和气不修养,就是败坏的器具;体和气修养而根本未确立,就是空虚的器具。秦汉以来,能够纠正这两种过失,向上效法《六经》《论语》《孟子》进行创作的,就是韩公这个人。韩公笃守伦理,通达治道,屡次被贬斥却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对于道,几乎亲身践行,虽然不知道他在治理方面的功绩是否深奥精微,但根本是不可诬蔑的。而发为文章,他的体平易善良,他的气浑厚浩大,又足以承载道。所以即使是寻常的赠答之词,题记志传之作,考察起来很少有不是道的器具的。而评论者只举出《原道》等篇,指为贯通道,难道能算是懂得言论吗!这部书所评述的,都阐发这个宗旨,其中的注释对于资助学者论世及考证的特别详细,而对于世人所称道的无一字无来历的说法则不予涉及。因为言辞必须出自自己,韩公在樊绍述墓铭中说了这一点并加以申述,说‘文章顺从字句各自认清职责’,何必一定要问出处呢!《易经》的‘元亨利贞’,《尚书》的‘钦明文思’,又是谁创作并传述的呢!我担心拘泥牵强附会而器具败坏,因此一并论述。”等等。这篇文章见于《抑快轩文集乙编》。富阳周芸皋观察凯《韩文故序》说:“光泽高雨农先生用三十年的精力研究韩文而得其故,删去那些伪造窜改、脱落错误、迎合当时文风以及不够醇正的篇目,保留二百九十八首,写成《韩文故》一书,共若干卷。有注释,有附考,又把他的心得评述在上面、旁边、后面,先生对于这部书,可以说是勤勉了。我初读他的序言,急切地寻求这本书。先生带着来,是手抄本。我说这对世上的学者大有裨益,劝他付梓印刷。今年先生来厦门主讲,说印刷即将完成,嘱托我作序。我认为韩子的文章向上效法《六经》《论语》《孟子》,先生论述得很详细了,他的注释、附考的精深广博,读者应当自己体会,都不再论述,只论述他评述命名为‘故’的原因。查《汉书·艺文志》,《诗经》有《鲁故》、《韩故》、《齐后氏故》、《孙氏故》、《毛氏故》,《尚书》有大、小夏侯《解故》,小学有杜林《仓颉故》,都是注释。‘故’,颜师古解释为:‘故,是通晓其义旨。’这部书兼有评述,统称为‘故’,大概也是就其已然的痕迹,阐发自然的道理罢了。欧阳修说:‘孟子和韩愈的文章虽然高妙,不必模仿它们,取其自然之处罢了。’欧阳修以此选取,先生以此评述,评述就是选取的方法。我因而思考‘故’作为训诂,有通晓其故、遵循其故两个含义:注释,是通晓其故;评述,是遵循其故。为什么这么说呢?孟子说:‘天下谈论本性,只是故罢了,故是以利为根本。’‘利’指自然,自然指遵循。所以又说:‘所厌恶于智巧的,是因为它穿凿。’读前人的书,通晓其故的很少,何况遵循其故呢!先生说:‘我的探求,是使气合于朕兆,使神合于漠然,以追取它的气与神,而暗中与之契合,然后遵循其根本而表达出来。’现在的评述就是这样。韩子的文章,是已然的痕迹,遵循其根本而表达出来,是依据痕迹来寻求它的气与神,这就是用已然的,来阐发自然的,而完善其固有的,不敢支离,也不敢逾越,只是遵循罢了,又怎么会有作为于其间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故’。韩子说‘文章顺从字句各自认清职责’,说‘从’,说‘顺’,说‘职’,利也,就是故。所以先生自序说:‘韩子即使是寻常的赠答之词,题记志传之作,很少有不是道的器具的。’道希求自然。作者如此,评述者能不如此吗,这部书可以说是得其故了。那些不寻求自然,只以私智参与的人,即使得其相似而模仿它,也是孟子所说的穿凿,其神气就丧失了。我所论述的如此,或许能窥见先生的深意吧,写下来以质询他。”等等。这篇文章见于《内自讼斋文钞》。声木谨案:舍人三十多岁,就不喜欢仕进,致力于古文词。对于韩昌黎

文,治之尤深,尝仍其故而评注之,命曰《韩文故》云云。语见《邵武府志》。长乐谢枚如□□章铤《书所钞高雨农抑快轩文集》中有云:「大抵先生之文以养胜,其体洁,其气粹,不必张皇以为工,平淡出之,令人有悠然不已之思。盖真积于内,而宁静淡泊之修,有以固其道者。故生平致力韩子,而所得和易,乃近欧曾。于欧去剽,于曾去滞,酝酿者深,岂絺章绘句所能袭取哉!先生虽盛称梅崖,然梅崖以外入,先生自内出,其于本原殆高矣。」又《抑快轩遗文稿跋》云:「雨农昔着《韩文故》,用功甚深,然其考订史事,不失详赡。若眉诠旁注之语,则多染时艺家习气,精识之士,幸勿以窠臼为金针哉!」云云。文见《赌棋山庄文集》。舍人编《韩文故》十三卷,道光□□□□□抑快轩自刊本,光绪□□□□□上海图书集成局复有排印本。余搜求四十年,迄未得见。舍人酷好韩文,行走坐卧,必手一编,研求三十余年,所得自较诸家为多,况舍人本工古文,非妄为揣测者可比,其为韩文读本善本,必可与始兴林穆庵太守明伦编《韩子文钞》十卷齐驱并驾,惜未得见。文章须开合反正,抑擒控纵,千变万化,务极文章之能事。时艺可通于古文,古文即可通于周秦诸子及诸经,原无二理。况舍人此编,本意为论文而作,为学文者示之准的,并非高谈史事。观察亦本工文,历知其中甘苦,故力为推崇。□□以博学称,无怪其不满意于此书矣。

译文氏对韩文的研究尤为深入,曾沿袭旧本进行评注,命名为《韩文故》等。此语见于《邵武府志》。长乐人谢枚如(即章铤)在《书所钞高雨农抑快轩文集》中写道:“大体上,先生的文章以涵养取胜,其体裁洁净,其气韵纯粹,不必张扬夸张以显示工巧,而是以平淡出之,令人产生悠然不尽的思绪。这是因为内在真正积累深厚,且通过宁静淡泊的修养,巩固了其大道。所以他一生致力于研究韩愈的文章,而所得到的风格温和平易,反而接近欧阳修和曾巩。对于欧阳修,他去除了剽窃之弊;对于曾巩,他去除了滞涩之病。其酝酿深厚,岂是那些雕琢辞藻、描绘句子的人所能袭取的!先生虽然极力称赞梅崖,但梅崖是从外部入手,先生则是从内部生发,在本源上几乎更高一筹。”又在《抑快轩遗文稿跋》中说:“雨农过去撰写《韩文故》,用功极深,然而他考订史实,不失详尽丰富。至于眉批旁注中的话语,则多沾染了科举时文的习气,有见识的士人,千万不要把这些陈规陋习当作金针法眼啊!”此语见于《赌棋山庄文集》。舍人编纂的《韩文故》共十三卷,道光年间抑快轩自刊本,光绪年间上海图书集成局又有排印本。我搜寻了四十年,至今未能得见。舍人酷爱韩文,行住坐卧,手中必持一书,研究探求三十余年,所得自然比其他各家更多,况且舍人本身擅长古文,不是那些妄加揣测的人可比,他的这部书作为韩文的读本善本,必定能与始兴人林穆庵太守明伦编纂的十卷本《韩子文钞》齐头并进,可惜未能得见。文章必须开合反正,抑扬擒纵,千变万化,务必穷尽文章的极致。时文可以通达古文,古文即可通达周秦诸子及诸经,原本没有两样道理。况且舍人这部书,本意是为了论述文章而作,为学习文章的人展示标准,并非高谈阔论史实。观察使本身也擅长文章,历经其中的甘苦,所以极力推崇此书。某人以博学著称,难怪他对这本书不满意了。

曾国藩与李鸿章家属同乘事

  同治□年,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奉旨督师,剿平捻匪,节制四省军务。合肥李文忠公鸿章,署理两江总督,实文正底缺,新旧交替,本系师生至契,两家眷属因同乘舟行。沿途长江水师,例应燃炮迎送,虽属空炮,亦声震遐迩。当时文正眷属舟中,因有小孩患痘症,不能闻巨声,曾预先知会水师各营:官船到时,无论大小枪炮,一律停演。太湖赵梓芳观察继元,为文忠妇兄,此次送其妹到南京,见沿途无迎送炮声,疑为湘军藐视淮军,诘以故。水师营据实来告,亦不允,仍令迎送如旧。文正知之,深为不怿,后见文忠问曰:「尔之赵国舅,今又同来乎?」文忠自以原委告先文庄公,言至此,并谓先文庄公云:「尔勿谓老头子是好人,实在是会蹧蹋人。」先文庄公戏问:「中堂如何对付他?」文忠谓:「我将我老门生牌子拏出,一笑而罢。文正亦会意,不再谈及。」后观察于光绪□年,为衡阳彭刚直公玉麐奏参落职,其祸根未尝不由于此等事。直至光绪十八年八月,先文庄公以观察被参冤抑,为之奏请开复,旋奉朱批:「赵继元着交吏部带领引见,钦此。」云云。先文庄公当日原奏中有云:「彭玉麐前以江南炮台用款不如所愿,乃迁怒于赵继元,未免稍有冤抑。且查原奏,亦只空言,并不能指出丝毫实在劣迹。」云云。语见先文庄公《奏议》。然文正谦德,亦有恒人所难者。先文庄公言:某年宴会,同席诸公以曾李声望皆隆,各于席之上面,专设一席。文正见之,强拉文忠与他人同坐一席,谓有话谈,不肯专席。文忠素不以工书名,文正谓其字有福泽,又谓文忠公牍文字,实有大过人处,均不失善善从长之意。

     孝钦显皇后命制太平水桶

  光绪戊申三月□□日,京师大栅栏农工商部所设之商品陈列所特兆焚如,一时火光烛天,紫禁城皇宫内亦见之。孝钦显皇后深以本地火灾为忧,次日即奉懿旨,命民政部于内外城沿途多备水桶,即俗所谓太平桶者。后惟两宫跸路所经之处及前门大街有之。桶约尺许高,吸水不及半担,桶外油以绿色,桶架则红色,徒为观览之用。杯水车薪,实属无济于事,然尚非奉懿旨,不能有也。

     张树珊殉难等事

  合肥张勇烈公树珊,于同治五年十二月,与捻匪相拒于德安府□□县城外新家闸,闸中小地有名倒树湾者,原系追▯而至。勇烈所统「树」字五营,以两营守辎重,自率一营临河而阵,余贰营分左右翼。时已夜半,河水浅涸,马足能踏,勇烈不知也。捻匪素以马队作战,是夜马尤众,踰河而来,急如风雨,寡众悬殊,勇烈自不能敌。捻匪知为头目,以一矛刺之下马,复手刃之。先文庄公时统军继至,亲见其身,谓面目如生,腰间受矛伤,喉间受刃伤。其营中部曲,已预备芒鞋布袜,欲以为敛。先文庄公坚不允,命将其忠骸抬至德安府城。其部曲私谓:恐城内不受。先文庄公告以岂有此理,曾九大人,自己带勇出身,深知甘苦,殉难之人,岂敢薄待,始得以礼服殓。先文庄公当时自撰挽联,至为悲痛,人争传诵,惜年久,先文庄公已不能记忆矣。

     咸丰时士大夫敦品励学

  咸丰年间,士大夫敦品力学,矜尚名节,有非光绪以后所能梦见者。先文庄公言:当时有某侍郎,偶至琉璃厂古玩铺闲坐,即为御史论列,获咎家居,亦为大众所不齿,云云。自光绪以后,中堂、尚、侍等人,自开古玩铺,碑帖店,自题店招牌,公然出入其间,肆无忌惮。且有自称门生,孝敬为太平钱,养廉公费为点心钱者。廉耻道丧,实始于此。我朝之易社为屋,亦未尝不由于此,非真一夫愤呼,万众皆叛也。

     王之春等各自言得力书

  清泉王芍棠中丞之春,少时以工于笺启,橐笔为幕僚,生平最喜《聊斋志异》,常劝人研究。从姊壻合肥张蔼卿阁学华奎,尝语先文庄公曰:「中丞笺启用典,不出《聊斋志异》,而弥见

译曾国藩与李鸿章家属同乘船之事

同治某年,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奉旨统领军队,剿灭捻军,节制四省军务。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代理两江总督,实际上是文正公的实缺,新旧交接,本为师生至交,两家眷属因此同船而行。沿途长江水师,按例应当燃炮迎送,虽是空炮,也声震远近。当时文正公眷属的船中,因为有小孩患天花,不能听巨大的声响,曾预先通知水师各营:官船到时,无论大小枪炮,一律停止演习。太湖赵梓芳观察继元,是文忠公的妻兄,此次送妹妹到南京,见沿途没有迎送炮声,怀疑是湘军藐视淮军,询问缘故。水师营据实告知,也不答应,仍命令迎送如旧。文正公得知后,非常不悦,后见文忠公问道:“你的赵国舅,现在又一起来了吗?”文忠公将原委告诉先文庄公,说到此处,并对先文庄公说:“你不要说老头子是好人,实在是会糟蹋人。”先文庄公戏问:“中堂如何对付他?”文忠公说:“我把老门生的牌子拿出来,一笑而罢。文正公也领会,不再提及。”后来观察在光绪某年,被衡阳彭刚直公玉麐上奏弹劾落职,其祸根未尝不由于这类事。直到光绪十八年八月,先文庄公因观察被参冤抑,为之上奏请求恢复官职,随即奉朱批:“赵继元着交吏部带领引见,钦此。”等等。先文庄公当日原奏中有云:“彭玉麐先前因江南炮台用款不如所愿,便迁怒于赵继元,未免稍有冤抑。且查原奏,也只是空言,并不能指出丝毫实在劣迹。”等等。语见先文庄公《奏议》。然而文正公的谦德,也有常人难以做到的。先文庄公说:某年宴会,同席诸公因曾李声望皆隆,各在席的上面,专设一席。文正公见之,强拉文忠公与他人同坐一席,说有话谈,不肯专席。文忠公素来不以书法闻名,文正公说他的字有福泽,又说文忠公的公牍文字,实有大过人处,均不失善善从长之意。

孝钦显皇后命制太平水桶

光绪戊申三月某日,京师大栅栏农工商部所设的商品陈列所特兆焚如,一时火光烛天,紫禁城皇宫内也可见。孝钦显皇后深以本地火灾为忧,次日即奉懿旨,命民政部于内外城沿途多备水桶,即俗所谓太平桶者。后惟两宫跸路所经之处及前门大街有之。桶约尺许高,吸水不及半担,桶外油以绿色,桶架则红色,徒为观览之用。杯水车薪,实属无济于事,然尚非奉懿旨,不能有也。

张树珊殉难等事

合肥张勇烈公树珊,于同治五年十二月,与捻军相拒于德安府某县城外新家闸,闸中小地有名倒树湾者,原系追至而至。勇烈所统“树”字五营,以两营守辎重,自率一营临河而阵,余两营分左右翼。时已夜半,河水浅涸,马足能踏,勇烈不知也。捻军素以马队作战,是夜马尤众,逾河而来,急如风雨,寡众悬殊,勇烈自不能敌。捻军知为头目,以一矛刺之下马,复手刃之。先文庄公时统军继至,亲见其身,谓面目如生,腰间受矛伤,喉间受刃伤。其营中部曲,已预备芒鞋布袜,欲以为敛。先文庄公坚不允,命将其忠骸抬至德安府城。其部曲私谓:恐城内不受。先文庄公告以岂有此理,曾九大人,自己带勇出身,深知甘苦,殉难之人,岂敢薄待,始得以礼服殓。先文庄公当时自撰挽联,至为悲痛,人争传诵,惜年久,先文庄公已不能记忆矣。

咸丰时士大夫敦品励学

咸丰年间,士大夫敦品力学,矜尚名节,有非光绪以后所能梦见者。先文庄公言:当时有某侍郎,偶至琉璃厂古玩铺闲坐,即为御史论列,获咎家居,亦为大众所不齿,云云。自光绪以后,中堂、尚、侍等人,自开古玩铺,碑帖店,自题店招牌,公然出入其间,肆无忌惮。且有自称门生,孝敬为太平钱,养廉公费为点心钱者。廉耻道丧,实始于此。我朝之易社为屋,亦未尝不由于此,非真一夫愤呼,万众皆叛也。

王之春等各自言得力书

清泉王芍棠中丞之春,少时以工于笺启,橐笔为幕僚,生平最喜《聊斋志异》,常劝人研究。从姊壻合肥张蔼卿阁学华奎,尝语先文庄公曰:“中丞笺启用典,不出《聊斋志异》,而弥见

古雅别致。」及光绪庚子,两宫时在西安,各省皆有贡献,以备御用。中丞仅贡自来火、洋蜡烛二物,奉旨掷还,圣眷少衰,由皖抚调为桂抚。桐城萧敬孚征君穆,专喜收藏他人乡会试朱卷及贡卷,搜罗完备,按年月分装。谓其所刊履历,可以考证谱系,极为有用。曾告其同邑方子和刺史家永,托其代为收留。余购得数本,与刺史所言甚为▯合,不知即征君故物否。又闻某太史熟习《品花宝鉴》,自谓生平文字,全得力于此,恒劝他人尝看。此皆独具只眼,各有会心,其生平得力之处而不讳言所自,犹君子之用心也。

译古雅别致。」等到光绪庚子年,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当时在西安,各省都有进贡,以备皇帝使用。安徽巡抚只进贡了自来火、洋蜡烛两样东西,被皇帝下旨掷还,皇恩稍减,于是从安徽巡抚调任为广西巡抚。桐城人萧敬孚征君穆,专门喜欢收藏别人乡试、会试的朱卷和贡卷,搜集得很完备,按年月分装。他说这些卷子上刊印的履历,可以用来考证家族谱系,非常有用。他曾告诉同乡方子和刺史家永,托付他代为收留。我买到了几本,与刺史所说的非常吻合,不知道是不是征君的旧物。又听说某位太史熟读《品花宝鉴》,自称自己一生的文章,全靠这本书得力,经常劝别人阅读。这些都是独具慧眼,各有心得,他们生平得力之处而不隐瞒来源,还是君子的用心啊。

记吾邑山水

  吾邑西北乡有温泉,因名其地曰汤池。北门城外廿余里曰冶父山,山顶有龙鱼,即他省用以求雨者。皆以僻处贫苦小邑,无人知之,岂虫豸之显晦,亦有时耶。然吾邑山之最高旷,间见国朝名人题咏者,亦为冶父山。山上有无梁殿,山下有实际寺,山半有铸剑池及伏完洞,为邑人游玩之所。光绪间,老僧□□曾辑有《冶父山志》□卷,未刊,原本藏同邑卢效襄明府国华家。邑内又有黄陂湖、白湖,五六月间,水势颇浩淼。先文庄公当日曾有「冶父樵者」「双湖渔隐」二印章,余因此亦自号为「二水老民」云。

     彭绩悼亡诗是真贫穷语

  长洲彭秋士茂才绩《悼亡室龚氏八首》诗云:「三十年盈就樿旁,于归二十侍姑嫜。门衰祚薄无儿息,偶景春风独自伤。」又:「早孤此恨与同怀,俗节无钱贳果排。生小为亲尝拜斗,初三廿七嫁犹斋。」又:「典尽头钗身上缯,凭兹十指爨烟兴。故年秋节艰难倍,乞米供姑自食菱。」又:「我病呻吟湿暑天,君时亦病未曾痊。起来调护经旬朔,蚊迹满身地上眠。」又:「小庭破菊壁号虫,焉(能)[得]炉存火似红。揽取鹑衣窗下补,乍寒十日坐西风。」又:「卧病草黄抵草青,魂神几度欲离形。百花生日传呼母,母到无言目遂瞑。」又:「我心对案食梅酸,谁与分饥复共寒。辛苦移家才四载,却令安置白楸棺。」又:「朝出感怀孤磬响,莫还弹泪一镫昏。日长慈母垂垂老,笑语无人独闭门。」云云。语见《秋士先生遗集》。声木谨案:古今悼亡诗,大抵富贵语多,贫穷语少,即稍涉贫穷,亦未有如茂才之处境。茂才贫穷实甚,母妻相继殁,卖屋以葬,寓木主僧舍,家具荡尽,独携先世遗书二簏,转徙无常,顾景悲咤,莫能自释,卒卒于外甥张豹文家。是以其妇死,思之不已,悲之尤切,悼之更甚,语语酸楚,哀音满纸,几令人不忍卒读。此真贫穷悼亡之语,有异于富贵之语者矣。

     泾县续志记乐输名氏壹本

  道光五年孟秋,安福阮侯庭明府文藻,监修《泾县续志》九卷,后附乐输省志姓氏贰拾肆页,续修县志乐输题名贰拾柒页,合订壹本。同一乐输,姓氏与题名有何分别?「姓氏」当作名氏,当系刊本错误。《续志》仅叁本,乐输名氏已占壹本,殊为烦宂失当,于征文考献何用。后人作志,亟应去之,不必则效也。

     杨际昌论汉朝妇德最备

  山阴杨葭渔□□际昌《兰室丛谈》云:「汉朝妇德最备。王陵母,范滂母,贤母也。曹娥,赵娥,孝女也。曹大家,才女也。姜诗妻,孝妇也。皇甫规妻,阴瑜妻,节妇也。王章妻,智妇也。乐平子妻,梁鸿妻,鲍宣妻,王霸妻,贤妇也。皆啧啧人口者。」云云。声木谨案:汉去三代未远,于周尤近,太任、太姒之流风余韵沾溉民间,应犹有存者,是以捆以内砥节砺行,敦品力学,固有与贤士大夫相颉颃者。妇德之备,不亦宜乎!

     明中叶以铜铁等铸佛像等

  南京南门外普德寺,距雨花台约里许,中有铜佛壹尊,高约壹丈余尺,铁罗汉伍百尊,高约叁尺,同供壹大殿中,为各寺中所仅见,皆明万历年间某姓妇人所铸,以布施僧侣者。可以想见当时海内安谧,物力殷富,有粟红贯朽之遗。施主虽妇人,亦志愿宏伟,以铜铁造佛,欲历千百年而不坏,皆非后人所能及。尚有□□寺,在大钟厂城内,钟鼓楼北,以寺内大钟得名。钟系铜质,为明洪武廿年所铸,重肆万陆千斤,高壹丈陆尺,可为各寺大钟之冠,敻绝千古,击之声闻数里。钟经粤匪之乱,半没于土中。奉新许文敏公振祎,使人出之于土中,建亭以覆之,修寺以守之,故得保存至今,深为大钟幸矣。

     祁寯藻等任学政时以己刊书命诸生买

   寿阳祁文端公寯藻,任江苏学政时,以自己所刊各书,命诸生买读。大兴徐星伯侍御松,任湖南学政,亦以自己所刊各书,勒诸生买读,卒以此被议

译记述我们县的山水

我们县西北乡有温泉,因此把那地方叫做汤池。北门城外二十多里叫冶父山,山顶有龙鱼,就是其他省份用来求雨的那种。都因为地处偏僻、贫困的小县,没有人知道,难道虫豸的显达与隐没,也有时运吗?然而我们县最高旷的山,偶尔见到本朝名人题咏的,也是冶父山。山上有无梁殿,山下有实际寺,山腰有铸剑池和伏完洞,是县里人游玩的地方。光绪年间,老僧□□曾编纂有《冶父山志》□卷,没有刊印,原本藏在同县卢效襄明府国华家中。县内又有黄陂湖、白湖,五六月间,水势颇为浩大。先父文庄公当时曾有“冶父樵者”“双湖渔隐”两方印章,我因此也自号为“二水老民”。

彭绩的悼亡诗真是贫穷之语

长洲彭秋士茂才彭绩《悼亡室龚氏八首》诗说:“三十年盈就樿旁,于归二十侍姑嫜。门衰祚薄无儿息,偶景春风独自伤。”又说:“早孤此恨与同怀,俗节无钱贳果排。生小为亲尝拜斗,初三廿七嫁犹斋。”又说:“典尽头钗身上缯,凭兹十指爨烟兴。故年秋节艰难倍,乞米供姑自食菱。”又说:“我病呻吟湿暑天,君时亦病未曾痊。起来调护经旬朔,蚊迹满身地上眠。”又说:“小庭破菊壁号虫,焉(能)[得]炉存火似红。揽取鹑衣窗下补,乍寒十日坐西风。”又说:“卧病草黄抵草青,魂神几度欲离形。百花生日传呼母,母到无言目遂瞑。”又说:“我心对案食梅酸,谁与分饥复共寒。辛苦移家才四载,却令安置白楸棺。”又说:“朝出感怀孤磬响,莫还弹泪一镫昏。日长慈母垂垂老,笑语无人独闭门。”等等。这些话见于《秋士先生遗集》。声木谨按:古今悼亡诗,大抵富贵之语多,贫穷之语少,即使稍涉贫穷,也没有像茂才这样的处境。茂才贫穷实在厉害,母亲和妻子相继去世,卖屋来安葬,寄放木主在僧舍,家具荡尽,只带着先世遗书两箱,辗转迁徙没有定所,顾影悲叹,不能自我排遣,最终死在外甥张豹文家。所以他的妻子死后,思念不止,悲伤更加深切,悼念更为严重,字字酸楚,哀音满纸,几乎让人不忍读完。这真是贫穷的悼亡之语,与富贵之语不同啊。

泾县续志记载乐输名氏一本

道光五年孟秋,安福阮侯庭明府阮文藻,监修《泾县续志》九卷,后面附乐输省志姓氏二十四页,续修县志乐输题名二十七页,合订一本。同样的乐输,姓氏与题名有什么分别?“姓氏”应当作名氏,当是刊本错误。《续志》仅三本,乐输名氏已占一本,实在烦冗失当,对于征文考献有什么用处。后人作志,应当立即去掉,不必效仿。

杨际昌论汉朝妇德最完备

山阴杨葭渔□□杨际昌《兰室丛谈》说:“汉朝妇德最完备。王陵母,范滂母,是贤母。曹娥,赵娥,是孝女。曹大家,是才女。姜诗妻,是孝妇。皇甫规妻,阴瑜妻,是节妇。王章妻,是智妇。乐平子妻,梁鸿妻,鲍宣妻,王霸妻,是贤妇。都是人们啧啧称道的。”等等。声木谨按:汉朝距离三代不远,对于周朝尤其接近,太任、太姒的流风余韵沾溉民间,应当还有留存,所以闺阁以内砥节砺行,敦品力学,本来就有与贤士大夫相抗衡的人。妇德的完备,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明中叶用铜铁等铸造佛像等

南京南门外普德寺,距离雨花台大约一里左右,中有铜佛一尊,高约一丈多尺,铁罗汉五百尊,高约三尺,同供在一座大殿中,是各寺中所罕见的,都是明万历年间某姓妇人所铸,用来布施僧侣的。可以想见当时海内安宁,物力殷富,有粟红贯朽的遗风。施主虽然是妇人,也志愿宏伟,用铜铁造佛,想要经历千百年而不坏,都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还有□□寺,在大钟厂城内,钟鼓楼北,因寺内大钟得名。钟是铜质,为明洪武二十年所铸,重四万六千斤,高一丈六尺,可以成为各寺大钟之冠,超越千古,敲击之声数里可闻。钟经过粤匪之乱,一半埋在土中。奉新许文敏公许振祎,派人从土中取出,建亭覆盖,修寺守护,所以得以保存至今,深为大钟的幸运。

祁寯藻等任学政时以己刊书命诸生买

寿阳祁文端公祁寯藻,任江苏学政时,把自己所刊各书,命令诸生购买阅读。大兴徐星伯侍御徐松,任湖南学政,也把自己所刊各书,勒令诸生购买阅读,最终因此被议论

去官,云云。语见元和江建霞学使标《大兴徐侍御同人书札跋》。声木谨案:此书为光绪丁卯冬月,醴陵吴偁三广文德襄宝庆府学东斋刊本。侍御虽以精于西域舆地水道之学,著名当时,号称绝学,然以自己刊书,勒诸生买读,迹近贪利,实属不知远嫌,致遭物议,未为不幸也。

译离开官职,云云。这些话见于元和江建霞学使标所写的《大兴徐侍御同人书札跋》。声木谨按:这本书是光绪丁卯年冬月,醴陵吴偁三广文德襄在宝庆府学东斋刊刻的版本。徐侍御虽然凭借精通西域地理水道之学,在当时享有盛名,被称为绝学,然而因为他自己刊印书籍,强制学生购买阅读,行迹近乎贪图利益,实在是不知避嫌,招致世人非议,这也不算是不幸的事。

四川苏遗班

  四川省城内昆曲,蜀人谓之苏遗班,约有百余人。闻系因高宗纯皇帝八旬万寿,蜀人祝嘏志切,专人至苏州,招一班底至蜀。当时之人,以南曲闻所未闻,竞相好之,演唱无虚日。缠头费蓄积甚厚,置有产业,虽终年闲居,亦足温饱。班底终未回苏,辗转传授徒党,百余年从未散班。同治末年,盱眙吴清惠公棠督蜀时,适值粤捻皆平,政事多暇,雅好昆曲,每晚叫苏遗班数人至署清唱,以闻其曲。亦当时海内升平,闾阎安乐,情殷祝嘏之盛事,士大夫好曲之雅意也。

     论去左传义法举要圈点

  桐城方望溪侍郎苞,撰《左传义法举要》一卷,刊入《抗希堂拾陆种》中。原有圈点,至光绪□□金匮廉惠卿郎中泉重为刊行,去其圈点。桐城吴挚甫京卿汝纶意不谓然,有「原书本以圈点为贵,奈何去之」之语,语见《吴先生尺牍》。仪征张午桥观察丙炎,编辑《榕园丛书》,亦依抗希堂原本重刊,惜无单行本。

  五笔卷五

  唐同昌公主赠奁之厚

  海关收税总数

  论疑雨集

  同书等三书体例相同

  曾国藩论夺情原委

  沈起潜等论盂兰会

  月季花谱并诗

  论志书不宜太简

  谢章铤论文

  曾国藩论有恒

  英翰体恤下僚等事

  王树棻论文

  陈用光论曲

  论广州府志体例善

  喜用唐武后所造字

  张之洞论寿榜

  江藩等自言卖书等事

  浙江贡于朮所始

  瞿鸿禨论湖南当时田价

  陈元龙已误用格致二字

  编唐诗亦名消夏录

  苌楚斋五笔卷五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唐同昌公主赠奁之厚

  唐懿宗咸通十年正月,同昌公主适右拾遗韦保衡。公主为郭淑妃之女,上特爱之,倾宫中珍玩,以为资送。赐第窗户皆饰以杂宝,井栏药臼,亦以金银为之,赐钱伍百万缗,他物称是。十一年八月,同昌公主卒,上痛悼不已,杀医官二十余人,收其亲戚三百余人系狱。明年正月,葬同昌公主,服玩每物皆贰拾舆,锦绣珠玉,辉焕三十余里。乐工李可及作《叹百年》曲舞者数百人,以杂宝为首饰,絁八百匹为地衣,舞罢珠玑覆地,云云。语见《御批通鉴辑览》。声木谨案:女家资送富厚,自以帝王家为最奢侈,决非臣民所敢比拟。同昌公主可为帝王家奢侈独步,绝无仅有,堪称天下古今第一,空前绝后,无与伦比,然亦实为至不祥之事。同昌公主嫁甫逾年即卒,并无所出,婿韦保衡,亦于咸通十四年九月赐死。资送虽奢侈,夫妇同早死,果属何用。慨自世风日下,习俗日漓,女子在室,已有向其父母兄弟迫索奁资,争夺养赡者。后更进而益上,有与兄弟姊妹并分财产之权。但不知此等法律,为根据中律乎,为效法西律乎,吾不得而知之矣。

     海关收税总数

  己巳关税收入,据总税务司报告,共关平银壹万万伍千贰百柒拾陆万两。中以江海关为最多,共银陆千伍百肆拾肆万贰千两,津海关次之,共银壹千陆百叁拾伍万壹千两。又总税务司兼管之常关税收,共关平银肆百伍拾捌万两,云云。语见《人文》第壹卷第壹期。声木谨案:湘乡李亦元比部希圣《光绪会计录》凡例云:「海关税款,以光绪十七年为最多,十八年总征关平银贰千贰百陆拾捌万玖千余两,已比十七年少捌拾贰万捌千余两。值百抽五,载在约章,本乖公法。李鸿章持节使俄,以加税为己任。然中国日用之物,专恃外洋,所加之税,仍取偿于我之货价,损下益上,剜肉医疮,甚无谓焉。故他国议加税,足以制外货之来源,中国议加税,适愈削小民之生计,有深虑者当自知之。通商惠工,既强且富,而后议焉,则操纵由我矣。」云云。据此,则四十年前,每年关税,仅贰千叁百万两,今时骤增至陆倍。外货畅销,土货自绌,民生日艰,良由于此。宣统三年八月,昆山张庸编《光绪朝海关大宗进出货价表》一卷,中有张庸附说

译四川苏遗班

四川省城内的昆曲,蜀地人称之为苏遗班,大约有百余人。听说是因为高宗纯皇帝八十大寿,蜀地人祝寿的心情迫切,专门派人到苏州,招请一个戏班到蜀地。当时的人,因为南曲是闻所未闻的,竞相喜爱它,演唱没有一天间断。赏赐的缠头费积蓄很丰厚,购置了产业,即使整年闲居,也足以温饱。戏班最终没有回苏州,辗转传授给徒弟门徒,一百多年从未解散戏班。同治末年,盱眙人吴清惠公吴棠总督蜀地时,恰逢广东、捻军都被平定,政务多有空闲,特别喜爱昆曲,每晚叫苏遗班几个人到官署清唱,以听他们的曲子。这也是当时天下太平,民间安乐,祝寿盛事情意殷切,士大夫喜爱曲子的雅致心意啊。

论去左传义法举要圈点

桐城方望溪侍郎方苞,撰写《左传义法举要》一卷,刊入《抗希堂拾陆种》中。原有圈点,到光绪年间金匮人廉惠卿郎中廉泉重新刊行,去掉了圈点。桐城吴挚甫京卿吴汝纶不以为然,有“原书本以圈点为贵,为何去掉它”的话,话见于《吴先生尺牍》。仪征张午桥观察张丙炎,编辑《榕园丛书》,也依照抗希堂原本重新刊印,可惜没有单行本。

五笔卷五

唐同昌公主赠奁之厚

海关收税总数

论疑雨集

同书等三书体例相同

曾国藩论夺情原委

沈起潜等论盂兰会

月季花谱并诗

论志书不宜太简

谢章铤论文

曾国藩论有恒

英翰体恤下僚等事

王树棻论文

陈用光论曲

论广州府志体例善

喜用唐武后所造字

张之洞论寿榜

江藩等自言卖书等事

浙江贡于朮所始

瞿鸿禨论湖南当时田价

陈元龙已误用格致二字

编唐诗亦名消夏录

苌楚斋五笔卷五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唐同昌公主赠奁之厚

唐懿宗咸通十年正月,同昌公主嫁给右拾遗韦保衡。公主是郭淑妃的女儿,皇上特别宠爱她,倾尽宫中珍奇玩物,作为嫁妆。赐予的宅第窗户都用杂宝装饰,井栏药臼,也用金银制作,赐钱五百万缗,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十一年八月,同昌公主去世,皇上悲痛哀悼不止,杀了二十多个医官,逮捕他们的亲戚三百多人关进监狱。第二年正月,安葬同昌公主,服玩每样物品都有二十辆车子,锦绣珠玉,光辉灿烂三十多里。乐工李可及创作《叹百年》曲,舞者数百人,用杂宝做首饰,用八百匹絁做地衣,舞罢珠玑覆盖地面,等等。话见于《御批通鉴辑览》。声木谨案:女方嫁妆富厚,自然以帝王家最为奢侈,决非臣民所敢比拟。同昌公主可算是帝王家奢侈独步,绝无仅有,堪称天下古今第一,空前绝后,无与伦比,然而这实在是极为不祥的事情。同昌公主出嫁刚过一年就去世,并且没有子嗣,女婿韦保衡,也在咸通十四年九月被赐死。嫁妆虽然奢侈,夫妇都早死,到底有什么用呢。感慨自从世风日下,习俗日益淡薄,女子在娘家,已有向父母兄弟逼迫索要嫁资,争夺赡养费的。后来更进而益上,有与兄弟姊妹平分财产的权利。但不知这些法律,是根据中国律法呢,还是效法西方律法呢,我无法知道了。

海关收税总数

己巳年关税收入,据总税务司报告,共关平银一亿五千二百七十六万两。其中江海关最多,共银六千五百四十四万两千两,津海关次之,共银一千六百三十五万一千两。又总税务司兼管的常关税收,共关平银四百五十八万两,等等。话见于《人文》第一卷第一期。声木谨案:湘乡李亦元比部李希圣《光绪会计录》凡例说:“海关税款,以光绪十七年为最多,十八年总征收关平银二千二百六十八万九千余两,已比十七年少八十二万八千余两。值百抽五,载在约章,本来违背公法。李鸿章持节出使俄国,以加税为己任。然而中国日用之物,专门依赖外洋,所加的税,仍然从我国的货价中索取,损害下层利益上层,剜肉医疮,非常没有意义。所以其他国家商议加税,足以控制外货的来源,中国商议加税,恰好更加削弱小民的生计,有深谋远虑的人应当自己知道。通商惠工,既强且富,然后商议,那么操纵权就在我了。”等等。据此,那么四十年前,每年关税,仅二千三百万两,现在骤然增加到六倍。外货畅销,土货自然不足,民生艰难,确实由于这个原因。宣统三年八月,昆山张庸编《光绪朝海关大宗进出货价表》一卷,中有张庸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