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四笔卷三
、《后汉·郭玉传》语,谓涪翁之称,古有之矣,不始于鲁直也。《芥隐笔记》引援亦同。余记《唐书·陆龟蒙传》,时谓江湖散人,或(称)[号]天随子、甫里先生,自比涪翁。注云巴西人,居汉上者。独不用前二书为证,当别有考也。」云云。明檇李李君实太仆日华《六研斋笔记》云:「宋有老父,渔钓于涪水,着《针经诊脉法》,亦号涪翁。」云云。是以涪翁自号者已有伍人。后世只知黄鲁直知州庭坚自号涪翁,以其孝行诗文高天下也。
译《后汉书·郭玉传》中的记载,说明“涪翁”这一称呼古已有之,并非始于黄庭坚。《芥隐笔记》所引用的资料也与此相同。我记忆中,《新唐书·陆龟蒙传》记载,当时人们称他为江湖散人,或称天随子、甫里先生,他自比于涪翁。注释说他是巴西人,居住在汉水之滨。唯独没有以前两本书作为证据,应当另有考证。”等等。明代檇李人李日华(字君实,官至太仆寺少卿)在《六研斋笔记》中说:“宋代有一位老翁,在涪水边垂钓,撰写了《针经诊脉法》,也号称涪翁。”等等。因此,自号涪翁的人已有五位。后世只知道黄庭坚(字鲁直,曾任知州)自号涪翁,是因为他的孝行和诗文冠绝天下。
大员碑葬银两
国朝定制:凡一品大员病故后,照例给与碑价银叁百伍拾两,全葬银伍百两,二次致祭银伍拾两。致祭银两,例由礼部办理,碑葬银两,例由工部分别核办。自咸丰三年,因军务未竣,奏请将王公大臣寻常病故者应得全葬、碑价银银两暂行停放,历经遵办在案。光绪末年,惟合肥李文忠公鸿章、新宁刘忠诚公坤一,由工部奏请,应否全数赏给。均奉特旨,全数赏给,为人臣身后希有之荣。予见工部当时奏稿,略记于此。
顾炎武等谒陵
昔顾亭林先生当沧桑之际,七谒孝陵,六谒天寿山攒宫,耿耿孤忠,千秋共仰。比者梁君节庵,崇陵种树,独居三年然后归,犹复每值有事之辰,必往展礼,今之亭林,何多让焉。亭林之谒攒宫也,时则有李天生、王山史与偕。节庵之拜崇陵也,亦每有林君琴南、毓君清臣与偕,是二君,亦今之天生、山史也。然天生卒就鸿博之试,山史则始终不赴。今林毓二君皭然不染,固山史之俦,尤非天生所能及矣,云云。语见桐乡劳玉初侍郎乃宣《毓清臣拜菊山馆诗钞序》中。声木谨案:历代以来,每当国家阳九百六之时,必至风俗颓坏,人心变幻,莫可救药。始至生民涂炭,流离颠沛,困苦备尝,无所控诉。乃天为众生示之警罚,非仅降祸福于一人一家已也,必至人心厌乱,天心始厌乱也。然礼义廉耻,必有人为之拨乱反正,上契天心,始克久安长治。然吾谓亭林先生等,即其人矣。
古文辞类纂注
长沙王益吾祭酒先谦,督学江苏时,撰有《劝学刍言》二卷,中有劝各属士子,分注《古文辞类纂》一书。王去任后,未见注本刊行,殆未成书也。声木谨案:桐庐袁忠节公昶《渐西村人诗集》自注云:「赵又新太守为《古文辞类纂》作笺注。此书将来流传,殆与萧选相角,君注即曹宪、李善也。」云云。已见《续笔》卷一。似太守注本,已付剞劂,余尚未见传本。许眉岑仲堪《陆放翁诗集注》□卷,见汉阳叶名澧《桥西杂记》,亦未见传本。惟李岑撰《船山诗注》廿卷,同治九年,席珍山房原刊袖珍本,予已录入《苌楚斋书目》中。
明杨继盛诗句
刘松岚观察大观,藏有明杨忠愍公真迹行书二句云:「一路看花何处好,楼船直到若耶溪。」后施之松筠庵僧舍,云云。语见歙县鲍双五侍郎桂星《觉生诗钞》。声木谨案:忠愍以忠烈震一世,虽片纸只字,人争宝贵,琐琐记述如此。
春秋梁弘有二人
春秋时晋有二梁弘,其一见于桓公三年《左氏传》:「梁弘为右」,其一见于僖公三十有三年《左氏传》:「梁弘御戎。」晋武公之梁弘与晋襄公之梁弘,必非一人,其中相隔捌拾有贰年。即令晋武公时之梁弘贰拾从戎,至晋襄公时,年已一百余岁,焉有期颐之人,尚堪御戎之重任乎。
请安折不可错误
国朝疆臣奏事之折,即偶有错误一二字,亦不过交部议处,照例罚俸而已。惟每月所递请安折,万不可有一错误字,设为内廷看出,疑为不敬君上,祸且不测。合肥李文忠公鸿章,初任直隶总督,安折屡有错误字,内廷深滋不悦。恭忠亲王时在枢府,探知其事,命人转告文忠,谓安折以后如再有错误,祸将不测,勿以为小事而疏忽,文忠闻而惴惴。此当日文忠面告先文庄公,属其留意者。
圣祖等南巡盛事
圣祖仁皇帝六次南巡,康熙三十八年、四十二年、四十四年,四十六年为末四次,均到苏州驻跸。圣容微黑,大鼻三须。诸妃满妆,首盘九凤及二金龙,嫔与贵人、鞑幸则苏妆。太后、妃皆八轿,太监抬,余皆四轿。谢恩亭前舟中排万民宴,沿途结彩,御宴酒船三十余,云云。语见吴县许眉叟茂才洽自撰《眉叟年谱》中。声木谨按:高宗纯皇帝,于乾隆□年,奉孝圣宪皇太后,南巡至苏州浒墅关。太后、皇后、妃嫔,皆轿不障帘,以俾众瞻望。凡六十以下者,不准在两边,年高男女中,亦混杂平民。年在七十以上接
译大员碑葬银两
本朝定制:凡是品级为一品的大员病故后,按照惯例给予碑价银三百五十两,全葬银五百两,二次致祭银五十两。致祭银两,按规定由礼部办理;碑葬银两,按规定由工部分别核办。自咸丰三年起,因为军务尚未结束,上奏请求将王公大臣寻常病故者应得的全葬、碑价银两暂时停发,此后一直遵照办理。光绪末年,只有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新宁刘忠诚公刘坤一,由工部上奏请求,是否应当全部赏给。都奉到特别旨意,全部赏给,这是臣子身后罕见的荣耀。我见到工部当时的奏稿,略记于此。
顾炎武等谒陵
昔日顾亭林先生处在朝代更迭之际,七次拜谒孝陵,六次拜谒天寿山攒宫,一片孤忠耿耿,千秋共同敬仰。近来梁君节庵,在崇陵种树,独自居住三年后才回去,每逢有事之时,必定前往行礼,如今的顾亭林,哪里能多让呢?顾亭林拜谒攒宫时,当时有李天生、王山史陪同。梁节庵拜谒崇陵时,也常有林君琴南、毓君清臣陪同,这两位,也就是如今的李天生、王山史。然而李天生最终参加了鸿博科的考试,王山史则始终没有参加。如今林、毓二位先生洁白无瑕,本来就和王山史是一类人,更是李天生所不能及的,等等。这些话见于桐乡劳玉初侍郎劳乃宣《毓清臣拜菊山馆诗钞序》中。声木谨按:历代以来,每当国家遭遇灾难之时,必定导致风俗颓败,人心变幻,无法救治。直到百姓陷入苦难,流离失所,尝尽困苦,无处控诉。这是上天向众生显示警戒惩罚,不仅仅是降祸福于一人一家而已,必定要等到人心厌恶动乱,天心才开始厌恶动乱。然而礼义廉耻,必定有人为之拨乱反正,上合天心,才能长久安定治理。但我认为顾亭林先生等人,就是这样的人。
古文辞类纂注
长沙王益吾祭酒王先谦,在担任江苏学政时,撰写有《劝学刍言》两卷,其中有劝告各属地士子,分别注释《古文辞类纂》一书的内容。王先谦离任后,没有见到注本出版,大概是没有完成吧。声木谨按:桐庐袁忠节公袁昶《渐西村人诗集》自注说:“赵又新太守为《古文辞类纂》作笺注。此书将来流传,大概能与萧统选本相抗衡,您的注就像曹宪、李善一样。”等等。已见于《续笔》卷一。似乎太守的注本,已经付梓印刷,我尚未见到传本。许眉岑仲堪《陆放翁诗集注》若干卷,见于汉阳叶名澧《桥西杂记》,也未见到传本。只有李岑撰写的《船山诗注》二十卷,同治九年,席珍山房原刊袖珍本,我已录入《苌楚斋书目》中。
明杨继盛诗句
刘松岚观察刘大观,藏有明代杨忠愍公真迹行书两句说:“一路看花何处好,楼船直到若耶溪。”后来施之于松筠庵僧舍,等等。这些话见于歙县鲍双五侍郎鲍桂星《觉生诗钞》。声木谨按:杨忠愍以忠烈震动一世,虽然片纸只字,人们都争相宝贵,琐碎记载如此。
春秋梁弘有二人
春秋时晋国有两个梁弘,一个见于桓公三年《左氏传》:“梁弘为右”,一个见于僖公三十三年《左氏传》:“梁弘御戎。”晋武公时的梁弘与晋襄公时的梁弘,必定不是同一人,其中相隔八十二年。即使晋武公时的梁弘二十岁从军,到晋襄公时,年龄已一百多岁,哪有百岁之人,还能承担御戎的重任呢。
请安折不可错误
本朝地方大员奏事的折子,即使偶尔有一两个字错误,也不过交给有关部门议处,按照惯例罚俸而已。只有每月所递的请安折,万不可有一个错误字,假如被内廷看出,怀疑为不敬君上,祸患将不可预测。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初任直隶总督,请安折屡有错误字,内廷深感不悦。恭忠亲王当时在枢府,探知此事,命人转告李鸿章,说请安折以后如果再有错误,祸患将不可预测,不要以为小事而疏忽,李鸿章听后惴惴不安。这是当时李鸿章当面告诉先文庄公,让他留意的事。
圣祖等南巡盛事
圣祖仁皇帝六次南巡,康熙三十八年、四十二年、四十四年、四十六年为最后四次,都到苏州驻跸。圣容微黑,大鼻子三缕胡须。众妃满妆,头上盘着九凤及二金龙,嫔与贵人、鞑幸则苏妆。太后、妃皆八轿,太监抬,其余皆四轿。谢恩亭前舟中排万民宴,沿途结彩,御宴酒船三十余艘,等等。这些话见于吴县许眉叟茂才许洽自撰《眉叟年谱》中。声木谨按:高宗纯皇帝,于乾隆某年,奉孝圣宪皇太后,南巡至苏州浒墅关。太后、皇后、妃嫔,皆轿不障帘,以便众人瞻望。凡六十岁以下者,不准在两边,年高男女中,也混杂平民。年在七十以上接
驾者,赐一金钱,六十以上者银钱,小孩铜钱。钱文一面铸「乾隆通宝」,一面四字吉祥语,盖专铸以备赏赐之用。此桐城萧穆闻于祥符周星诒者,想见两朝太平盛事,益令人低回不置云。
译驾车的人,赏赐一枚金钱;六十岁以上的,赏赐银钱;小孩,赏赐铜钱。钱币的一面铸有“乾隆通宝”字样,另一面铸有四个字的吉祥语,大概是专门铸造以备赏赐之用的。这是桐城人萧穆从祥符人周星诒那里听说的,由此可以想见两朝太平盛世的景象,更让人留恋回味,久久不能释怀。
庐江藏书二家
国朝道光及光绪年间,吾邑有胡金两家,雅好藏书,胡家更兼及书画,实为吾邑盛事,兹录其事迹于后。桐城萧敬孚征君穆《庚子札记》云:「庐江胡双湖观澜,官苏州府知府,子砚农,名稷臣,官江西盐法道,有善政,工诗能书。家藏书籍古玩极多,名其楼曰藏书楼,有对联云:『罗四七宿于胸中,有惭先觉;插三千轴于架上,以裕后昆。』一时来往,皆当代名流。砚农死不过廿余年,其子孙不能守,悉市于人。其同邑黄仰范,名业良,向予云:『咸丰丙辰,其孙某,尚余米襄阳墨迹小楷手卷凡数丈。题跋始于宋徽宗,终于明代诸公,凡二三十家,中间王文成亦有手跋,皆可宝贵。后于矾山窑户,易矾三十六石。王,青阳人。此卷亦于贼中失之。』盖先质于黄君,黄君力不能购也。」云云。上海《时报·文艺周刊》中,有庐江金仲远上舍家骥《旧藏书目录序》云:「凡百玩好之物,苟胶于意,必病于心,唯书也独不然。然使其一往不返,徇乎名而不既其实,震乎外而无以得其内,则有所谓玩物丧志矣,吾未见其不病也。惟造其堂而哜其胾,顺乎自然之序而不役其心,于所不可知者,则虽日记千言,自可以万万无弊。余幼好书,甫就塾师时,即择其刻之精者支搁满案,而以时玩弄。既长,益整齐书帙,补葺蠹蚀,虽兼旬而不倦,盖天性然也。年来游学四方,得于经理者盖尠,部帙遂散逸而不可纪。今年端居无事,为之次其简端,各以类从。又作为目录一卷,上及乎圜天舆地之大,下及乎百工技艺之细,精通乎义理之绪,粗具乎考据词章之用,综六千余卷,大概略备。呜呼!以旧所藏而拟乎缙绅之家,十不得其一矣,拟乎石渠之富,百不得一矣。然使谓区区者不免于简略,则固不免于简略矣,而谓此区区者不适于用,则吾未闻古来博物君子能舍是而别骛者。即舍是而别骛,吾未见果衷于道者。何则?康庄之途非不广矣,即行车不过径寸之地;沧海之势非不大矣,而载舟不过寻尺之水。彼夫嫏嬛之所聚,金匮之所积,古色斑斓,异香纷披,以之自衒于人则可矣,使谓以是适道,则吾恐精神恍惚而无所终极,心志淫惑而不可收拾,殆所谓弃其内而震乎其外,遗其精而猎其粗矣,故未能以彼而易此也。」又旧书跋尾云:「余既作书目之三日,部帙渐就整齐,而精神爽惑,恤恤然惫甚。窃自嚄曰:『是区区者,安知为谁经理也。夫天下之势,聚者不能不散,惟厚于聚者,斯其散愈速。余见夫缙绅之家,而知其所以聚,所以散矣。庸讵知余后之人,不将贫不能自存,而贱其值以售之耶?庸讵知不视为无足重视之具,任其朽蠹,或捆载而归之婚媾耶?庸讵知气数之难必,不更见夺于强有力者,而或自付于灰劫者耶?不特此也,庸讵知余之所为目录者,不及予身而即散耶?庸讵知余今日所经理者,不克日而即散耶?恃其不散,而散之机乘乎其后,当其散也,又安知所聚者之为何人耶。况余家所藏,近者三四十年,远者或百年,或二三百年,是值其将散之时也。值其将散,而斤斤焉以我与乎其间,曰慎毋或散也,我真愚人之心也哉!虽然,知其散而不能预为之聚者,势也,知其必散而不能任其即散者,又情也。盖时乎其聚,余则从而聚之,时乎其散,余亦安得而不散。其聚其散,在天者也,聚之散之,在我者也。安其在天者而尽其在我者,是又余所以次其目录之意,而固自安其愚者也。呜呼!余常求之古人之事,而有以处此矣。欧阳公《集古录》而凛凛于聚散之间,本朝纪文达公富于图籍而不用印识,若曰:『物不能常聚,有聚有散者,势也。聚于人而得其聚之所自来,吾滋戚矣。』吁,是古人之达也。」云云。声木谨案:《时报》记者附记云:「按金君家骥,字仲远,皖之庐江人。家世儒业,博闻强识,早游庠序,为上舍生。光绪辛丑卒,年三十七。记者识。」云云。胡君以生晚未得见,金君虽并世而生,亦未之见。二公事迹,当
译庐江藏书二家
清朝道光及光绪年间,我们县里有胡、金两家,非常喜爱藏书,胡家还兼爱书画,这确实是我们县里的一件盛事,现将他们的事迹记录如下。桐城萧敬孚征君穆在《庚子札记》中说:“庐江胡双湖观澜,曾任苏州府知府,他的儿子砚农,名稷臣,曾任江西盐法道,政绩良好,擅长写诗和书法。家中收藏的书籍古玩极多,将藏书楼命名为‘藏书楼’,有一副对联写道:‘罗四七宿于胸中,有惭先觉;插三千轴于架上,以裕后昆。’当时来往的宾客,都是当代的名流。砚农去世不过二十多年,他的子孙无法守住家业,全部卖给了别人。同县黄仰范,名业良,曾对我说:‘咸丰丙辰年,他的孙子某人,还剩下米襄阳墨迹的小楷手卷数丈。题跋始于宋徽宗,终于明代各位公卿,共有二三十家,中间王阳明也有手写的跋文,都非常宝贵。后来在矾山窑户那里,换得了三十六石明矾。王阳明是青阳人。这卷手卷也在战乱中丢失了。’大概是因为先前抵押给了黄君,黄君无力购买。”等等。上海《时报·文艺周刊》中,有庐江金仲远上舍家骥《旧藏书目录序》写道:“凡是各种玩赏喜爱的物品,如果心意执着于它,必定会损害心神,只有书籍独自不是这样。然而如果使人一去不返,追求名声而不求其实质,被外表所震撼而无法获得其内在,那么就有所谓玩物丧志了,我没见过这样不损害心神的。只有进入殿堂品尝美味,顺应自然的次序而不役使心神,对于那些不可知的东西,即使每天阅读千言,自然可以万无一失。我从小喜爱书籍,刚跟随塾师学习时,就挑选刻印精良的书籍摆满案头,并随时玩赏。长大后,更加整理书籍,修补虫蛀侵蚀的部分,即使连续二十天也不厌倦,大概是天性如此。近年来游学四方,用于经营管理的精力很少,书籍于是散失而无法统计。今年安居无事,为它们编排简端,各自按类归类。又编写目录一卷,上至天地的宏大,下至百工技艺的细微,精通义理的脉络,粗略具备考据词章的用途,总共六千多卷,大概略备齐全。唉!用旧日所藏与缙绅之家相比,十中不得其一;与石渠的丰富相比,百中不得其一。然而如果说这些少量的书籍不免简略,那确实不免简略,但如果说这些少量的书籍不适于使用,那我没听说古来博学的君子能舍弃这些而另求他途的。即使舍弃这些而另求他途,我也没见真正得道的。为什么呢?康庄大道并非不宽广,但行车不过经过寸许之地;沧海的形势并非不大,但载舟不过使用寻尺之水。那些嫏嬛所聚集、金匮所积累的,古色斑斓,异香纷披,用来向人炫耀是可以的,如果说用这些来适应大道,那我恐怕精神恍惚而没有终极,心志淫惑而不可收拾,大概就是所谓舍弃内在而被外表所震撼,遗失精微而猎取粗浅了,所以不能用那些来交换这些。”又在旧书跋尾写道:“我写完书目三天后,书籍逐渐整齐,但精神恍惚,忧虑疲惫得很。私下感叹说:‘这些少量的书籍,怎么知道是为谁经营管理的呢。天下的形势,聚集的不能不散,只有厚于聚集的,其散失更快。我看到缙绅之家,就知道他们聚集和散失的原因了。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会因贫困无法生存,而低价出售呢?怎么知道不会视为无足重视的东西,任其朽坏虫蛀,或者捆载而归之婚嫁呢?怎么知道气数难以预料,不被强有力者夺取,或者自己付之一炬呢?不仅如此,怎么知道我编写的目录,不及我身就散失呢?怎么知道我今日所经营的,不逐日就散失呢?倚仗其不散,而散失的契机乘其后,当其散失时,又怎么知道所聚集的是何人呢。况且我家所藏,近的三四十年,远的或百年,或二三百年,正值其将散之时。正值其将散,而斤斤计较地参与其中,说千万不要散失,我真是愚人的心啊!虽然如此,知道其散失而不能预先为之聚集,是形势;知道其必散而不能任其即散,又是情理。大概时势利于聚集,我就随之聚集;时势利于散失,我又怎能不散失。其聚其散,在于天;聚之散之,在于我。安于在天者而尽在我者,这又是我编排目录的意图,而固守自安其愚的原因。唉!我常求之于古人之事,而有以处此了。欧阳公《集古录》而凛凛于聚散之间,本朝纪文达公富于图籍而不用印识,好像说:‘物不能常聚,有聚有散者,势也。聚于人而得其聚之所自来,吾滋戚矣。’吁,这是古人的通达。”等等。声木谨案:《时报》记者附记写道:“按金君家骥,字仲远,安徽庐江人。家世儒业,博闻强识,早游庠序,为上舍生。光绪辛丑年去世,享年三十七岁。记者识。”等等。胡君因生得晚未能见到,金君虽与我同时代而生,也未能见到。二公事迹,当
明归有光评点史记
明归太仆《评点史记例意》一卷,康熙庚寅三月刊本。长熟严思葊太仆虞惇跋云:「昔冯定远先生语余云:『震川每一下第,即阅《史记》一过。』故阅本最多。」云云。声木谨案:其孙朝煦亦跋云:「先太仆笃嗜《史记》,手批本不下数十种。」云云。今世所行《评点史记例意》,未能荟萃数十本为一,诚为憾事,然津逮后学已多。冯氏之言,信而有征矣。
论左传读法
顺德马□□□□贞榆,为番禺陈兰甫京卿澧高第弟子,世以此重之,颇著名于光宣之间。所撰《读左传法》□卷,无刊本年月,中有云:「太史公见《国语》而未见《左传》,其《春秋》闻之董生,盖今文家也。今观《索隐》所疏,则太史公未见《左传》明甚,不必为之讳也。乃有刘逢禄者,着《左氏春秋考证》,谓今《左传》为刘歆等所改,非太史公所见之旧。今观其所言,颠倒是非,真可谓目无天日者矣。若是者,当辞而辟之,无使其邪说横行,蒙晦斯文,贻误后学。」又云:「古者有章句之学,无文法之书。自明以来,以后世文法绳古圣人三代之经,此不通者也。凡明以来及国朝各家评点《左传》之本,皆曾文正所谓俗本批评,致人不通者也,皆不可阅。惟当从事于章句明,则文法自明。昔有问诗法于赵秋谷,秋谷教之读《春秋》。今兹之旨,亦复如是,解人当自得之。」云云。声木谨案:《史记》中字句,实有与《左传》相同之处,设当时未见,焉能如此巧合。后世评点,即古人章句之法,其意皆以论文为主。□□分章句与论文为二,皆一偏之见,断难执途人而强同。□□以高才博学,夙有师承,编辑此书,疑若体例谨严,议论明达,可以后来居上矣,乃求深反晦,意欲四面兼顾,以一书具众长之美,遂至非驴非马,转令读者迷离恍惚,不能豁然贯通,爽若列眉,亦可云枉用心力矣。
安庆设巡抚
安庆设巡抚,起于崇祯初年,用归安沈司寇演之议也,云云。语见海宁查初白侍郎慎行《人海记》。声木谨案:崇祯七年,张国维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十年,国维见贼势日炽,请割安庆、池州、太平,别设巡抚,以史可法任之。安庆不隶江南巡抚自此始。后来史可法实巡抚安庆、庐州、太平、池州四府,及河南之光州、光山、固始,湖北之蕲州、广济、黄梅,江西之德化、湖口等县,称安庐巡抚,事见正史。各省省城以安庆为最小,本属县城,立省最后,未加扩充。后世以江防为重,安庆在武昌下游,南京上游,地居冲要,改设省治,以资控制,亦因时制宜之法也。
方大淳撰述
巴陵方大淳字澹生,号稼轩。道光十三年进士,兵部车驾司主事。次年考选军机章京,未及上而卒,年甫三十。平日与同邑吴南屏广文敏树友善,同治经学,广文说经诸书颇主其说。《柈湖文集》中,有《方稼轩传》一篇,历叙相知原委甚悉,独未言及撰述,实为疏漏。声木谨案:兵部撰有《毛诗墨守》□卷、《毛诗提要》□卷、《四书通义》□卷、《性理辑要》□卷、《竹林问答》□卷、《稼轩文集》□卷,已见《巴陵县志》,及同邑杜仲丹孝廉贵墀《巴陵人物志》,予已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矣。
论孔孟弟子
昆山顾亭林先生炎武《菰中随笔》云:「孔子诲其弟子皆称名,孟子则皆曰子,称于他人之前亦曰子,乐正子、高子是也,亦可见世风之变矣。」云云。声木谨案:先生之语诚然。孔子弟子退有后言,如陈子禽等,不过一二人。孟氏之徒,如陈代、彭更、公都子、公孙丑等,则当面讥讽诘问。师道之不立久矣,岂待后世乎。
明父子同朝盛事
明云间陆俨山□□深《金台纪闻》云:「孝庙人才之盛,好事者取其父子同朝作对联云:『一双探花父,两个状元儿。』时张宗伯升,己丑状元子恩,王礼侍华,辛丑状元子守仁,俱为兵部主事。户部郎中刘凤仪,则己未探
译明代归有光评点《史记》
明代归太仆所著《评点史记例意》一卷,为康熙庚寅年三月刊本。长洲严思葊太仆虞惇在跋文中说:“从前冯定远先生对我说:‘归震川每次科举落第,就通读一遍《史记》。’所以他的批阅本最多。”等等。声木谨按:他的孙子朝煦也在跋文中说:“先太仆非常喜爱《史记》,亲手批注的本子不下数十种。”等等。如今世间流传的《评点史记例意》,未能将数十种批注本荟萃为一,实在是一件憾事,然而对后学者的帮助已经很多了。冯氏的话,确实有证据可查。
论《左传》读法
顺德马□□□□贞榆,是番禺陈兰甫京卿陈澧的高才弟子,世人因此看重他,在光绪、宣统年间颇有名气。他所撰写的《读左传法》□卷,没有刊本年月,其中说:“太史公见过《国语》而没有见过《左传》,他的《春秋》知识是从董仲舒那里听来的,大概是今文经学家。现在看《索隐》所疏解的内容,太史公没见过《左传》非常明显,不必替他隐瞒。却有刘逢禄的人,著《左氏春秋考证》,说现在的《左传》是刘歆等人改动的,不是太史公所见的旧本。现在看他的言论,颠倒是非,真可以说是目无天日了。像这样的人,应当辞别并驳斥他,不要让他的邪说横行,蒙蔽晦暗了圣人的文章,贻误后学。”又说:“古代有章句之学,没有文法之书。自从明代以来,用后世的文法来衡量古代圣人三代的经典,这是不通的。凡是明代以来以及本朝各家评点《左传》的本子,都是曾文正所说的俗本批评,导致人们不通达,都不可阅读。只应当致力于章句,章句明白了,文法自然也就明白了。从前有人向赵秋谷请教诗法,秋谷教他读《春秋》。现在的宗旨,也是如此,明白的人应当自己领悟。”等等。声木谨按:《史记》中的字句,确实有与《左传》相同的地方,假如当时没有见过,怎么能如此巧合。后世的评点,就是古人的章句之法,其用意都以论文为主。□□将章句与论文分为两件事,都是一偏之见,断难强迫路人一致。□□凭借高才博学,早有师承,编辑此书,似乎体例严谨,议论明达,可以后来居上了,然而追求深奥反而晦涩,想要四面兼顾,用一本书具备众长之美,于是到了非驴非马的地步,反而让读者迷离恍惚,不能豁然贯通,清晰如列眉,也可以说是枉费心力了。
安庆设巡抚
安庆设立巡抚,始于崇祯初年,采用了归安沈司寇沈演的建议,等等。这话见于海宁查初白侍郎查慎行的《人海记》。声木谨按:崇祯七年,张国维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十年,张国维见贼势日益猖獗,请求分割安庆、池州、太平,另外设立巡抚,由史可法担任。安庆不再隶属于江南巡抚,从此开始。后来史可法实际上巡抚安庆、庐州、太平、池州四府,以及河南的光州、光山、固始,湖北的蕲州、广济、黄梅,江西的德化、湖口等县,称为安庐巡抚,事情见于正史。各省省城中安庆最小,原本属于县城,建省最晚,没有加以扩充。后世因为江防重要,安庆在武昌下游,南京上游,地处冲要,改设省治,以便控制,也是因时制宜的方法。
方大淳撰述
巴陵方大淳,字澹生,号稼轩。道光十三年进士,任兵部车驾司主事。次年考选军机章京,还没来得及上任就去世了,年仅三十岁。平时与同邑吴南屏广文吴敏树友善,共同研究经学,吴广文说经的诸书多主张他的学说。《柈湖文集》中,有《方稼轩传》一篇,详细叙述了相知的原委,唯独没有提到他的撰述,实在是疏漏。声木谨按:兵部撰写有《毛诗墨守》□卷、《毛诗提要》□卷、《四书通义》□卷、《性理辑要》□卷、《竹林问答》□卷、《稼轩文集》□卷,已见于《巴陵县志》,以及同邑杜仲丹孝廉杜贵墀的《巴陵人物志》,我已经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了。
论孔孟弟子
昆山顾亭林先生顾炎武《菰中随笔》说:“孔子教导他的弟子都称名字,孟子则都称‘子’,在别人面前也称‘子’,乐正子、高子就是这样,也可以看出世风的变化了。”等等。声木谨按:先生的话确实如此。孔子的弟子退下后有背后议论的,如陈子禽等人,不过一两个人。孟子的门徒,如陈代、彭更、公都子、公孙丑等,则当面讥讽诘问。师道不立已经很久了,难道要等到后世吗。
明代父子同朝盛事
明代云间陆俨山□□陆深《金台纪闻》说:“孝庙人才之盛,好事者选取父子同朝的人作对联说:‘一双探花父,两个状元儿。’当时张宗伯张升,是己丑年状元,儿子张恩;王礼侍王华,是辛丑年状元,儿子王守仁,都担任兵部主事。户部郎中刘凤仪,则是己未年探花……”
花龙之父,兵部员外李瓒,则壬戌探花廷相之父也。一时桥梓,前此未有之也。」云云。声木谨案:□□所记,洵属一朝盛事,古今所希有也。
译花龙的父亲,兵部员外郎李瓒,正是壬戌科探花李廷相的父亲。一时之间父子同登科第,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等等。声木谨案:□□所记载的,确实是一朝盛事,古今都极为罕见。
彭玉麐巡阅长江等事
同光之间,衡阳彭刚直公玉麐巡阅长江,江西省内,例至湖口而止。初因新宁刘忠诚公坤一任赣抚,故旧相识,每年必迂道访之。后忠诚升任粤督,先文庄公继任,刚直仍迂道来访,并告先文庄公云:「我之职分以湖口为止,到省城原属私交。岘帅去,我即不来,是不以朋友待公矣。」云云。先文庄公旋以请终养罢归,继任为盩厔李捷峯中丞文敏,刚直竟不至。光绪□年,中丞为言官纠参,奉旨交江督湘阴左文襄公宗棠查办。先文庄公丁母忧服阕,入都陛见,先到南京见文襄,文襄即以中丞参案各节为问。先文庄公力为辨白,文襄意为所摄,乃曰:「无论如何,若大年纪,尚须娶妾,总不在理。」先文庄公谓:「中丞年已六旬,子亦四旬,久未抱孙,为子纳宠,为延嗣续计,非自己也。」后到天津,为合肥李文忠公鸿章言之。文忠笑曰:「左某言时,折已发出,你虽为之鸣冤,无济于事。」先文庄公曰:「世间虽无公道,却不能无公论也,言之亦何伤乎。」
曾国荃十六字箴言
湘乡曾忠襄公国荃,攻克粤贼伪都,勋名喧赫,人所共知,其识见卓越,亦非常人所能及。当时深恶泰西各国,颇欲乘屡胜之余,与之为敌。忠襄早知泰西兵强,不可轻意妄动,尝戒其所亲谓:「若与西人开衅,有十六字箴言,你须紧记,曰先到先败,后到后败,同到同败,不到不败。」光绪□年,与丰润张幼樵副宪佩纶论及咸同间兵事,自谓当日与其兄文正言:「候粤贼平后,先打捻子,后打回子,再打鬼子。」文正以盈满为戒,力为制止。「若照我所行,岂有左某、李某分位。」副宪亟谓:「如今捻回虽平,尚有鬼子,世叔立功不迟。」忠襄谓:「只此一事,不愿再办。」副宪因乘间询以十六字箴言,是否自己所说。忠襄笑问闻自何人,副宪告以闻之军机章京□□□所言。忠襄亦谓他如何泄漏天机,一笑而罢。此副宪晚年寓居金陵时面告予者。
如山正直待人
满洲如贯九都转山,任长芦运司时,有故旧子弟某来访,乞其谋事。都转意甚怜之,留住署中,已允其请矣。次日见其所穿便衣,衣旁皆用异色镶边,乃严词申斥曰:「看尔服用如此,必系流连花柳,不知学好读书,尚堪作事当差乎!」立命其出署回家,仍给贰百金,以资用度。老辈忠厚正直,好善恶淫,一嚬一笑如此。此余杭陈质葊二尹干所目击,为先文庄公言之如此。
恩寿任江淮巡抚事
光绪甲辰,采通州张季直殿撰謇之议,设立江淮巡抚,特简满洲恩艺棠中丞寿承其乏。数月后,复采建德周悫慎公馥之议,奉旨裁撤,设立江北提督。光绪乙巳四月,悫慎时任江督,自往清江浦收其文书报销。因中丞底缺已裁,姑以言慰之云:「现在贵州巡抚出缺。」中丞闻之不怿,语人曰:「周玉帅一见,即封我为贵州巡抚。」未几,浙江巡抚出缺,庆密亲王为之代乞恩典。孝钦显皇后谕之云:「浙江省分太大,恩寿恐吃不住。」乃简中丞为山右巡抚。
武官言行笃实
国朝重文轻武,武职须受节制于文职,然武官中有颇有良行美德,为恒人所难者,略举所知数人记之。□□程从周军门文炳,往年与先文庄公同领兵,驻扎太湖。军门专人来言:「素仰慕德业,意欲执贽门下。」先文庄公谦不敢当。后数十年,遇予家兄弟,恒自言之。先文庄公捐馆舍后,□□夏□□军门毓秀,时任云南提督,相隔数千里,远致赙金并联幛等。当时声木等苫块昏迷,亦不知其有交谊,并未讣也。奉节鲍武襄公超平日喜穿黄马褂,见客喜言战功,独见先文庄公则否。私谓先文庄公为读书人,故优加敬礼。合肥刘壮肃公铭传论湘淮人材,谓先文庄公为第一好人。与□□杨少铭军门鼎勋议婚未成,军门卒于军,壮肃仍以军门之女为其子妇,且招军门家属居于合肥西乡。□□张勤果公曜,初以从子□□观察端本为子,后连举二子。自分家产为二份,爵为一份
译彭玉麟巡阅长江等事
同治、光绪年间,衡阳彭刚直公玉麟巡阅长江,江西省内的惯例是到湖口就停止。起初因为新宁刘忠诚公坤一担任江西巡抚,两人是故交旧识,所以每年必定绕道去拜访他。后来刘忠诚升任广东总督,先父文庄公继任江西巡抚,彭刚直仍然绕道前来拜访,并对先父说:“我的职责范围以湖口为界,到省城原本属于私人交情。岘帅(刘坤一)离去,我如果就不来了,那就是不把您当朋友看待了。”等等。先父不久因请求终养父母而辞官归乡,继任者是盩厔李捷峰中丞文敏,彭刚直竟然没有再去。光绪某年,李中丞被言官弹劾,奉旨交由两江总督湘阴左文襄公宗棠查办。先父丁忧守孝期满,进京觐见皇帝,先到南京拜见左文襄,左文襄就拿李中丞被弹劾的各节事项来询问。先父极力为他辩白,左文襄被先父的话所震慑,于是说:“无论如何,这么大的年纪,还要娶妾,总是不合情理。”先父说:“李中丞已经六十岁,儿子也四十岁了,很久没有抱孙子,为儿子纳妾,是为了延续子嗣考虑,并非他自己好色。”后来到了天津,向合肥李文忠公鸿章说起此事。李文忠笑着说:“左某说话的时候,奏折已经发出,你虽然为他鸣冤,也无济于事。”先父说:“世间虽然没有绝对的公道,但不能没有公论,说出来又有什么损害呢。”
曾国荃十六字箴言
湘乡曾忠襄公国荃,攻克太平天国伪都,功勋名声显赫,人所共知,他的见识卓越,也非常人所能及。当时他深恶泰西各国,颇想趁着屡次胜利的余威,与西方列强为敌。曾忠襄早就知道泰西兵力强大,不可轻举妄动,曾经告诫亲近的人说:“如果与西方人开战,有十六字箴言,你必须牢记,那就是:先到先败,后到后败,同到同败,不到不败。”光绪某年,与丰润张幼樵副宪佩纶谈论咸丰、同治年间的军务,曾忠襄自称当时对他哥哥曾文正公说:“等平定广东贼寇后,先打捻军,后打回部,再打鬼子。”曾文正以盈满招损为戒,极力制止他。“如果按照我的做法,哪里还有左某、李某的位置。”张副宪急忙说:“如今捻军、回部虽然平定,还有鬼子,世叔立功还不晚。”曾忠襄说:“只这一件事,我不愿再办。”张副宪于是趁间隙询问十六字箴言,是否是他自己所说。曾忠襄笑着问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张副宪说是从军机章京某某某那里听说的。曾忠襄也说别人怎么泄露天机,一笑而罢。这是张副宪晚年寓居金陵时当面告诉我的。
如山正直待人
满洲如贯九都转山,担任长芦运司时,有故交子弟某人前来拜访,请求他帮忙谋个差事。都转心里很怜悯他,留他在衙署中住宿,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第二天看到他穿的便服,衣服旁边都用异色镶边,于是严厉斥责说:“看你穿戴如此,必定是流连花柳场所,不知道好好读书,还配做事当差吗!”立刻命令他离开衙署回家,仍然给他二百两银子,作为生活费用。老辈人忠厚正直,好善厌恶淫邪,一颦一笑都是这样。这是余杭陈质庵二尹干亲眼所见,向先父文庄公讲述的。
恩寿任江淮巡抚事
光绪甲辰年,采纳通州张季直殿撰謇的建议,设立江淮巡抚,特意简选满洲恩艺棠中丞寿来填补这个空缺。几个月后,又采纳建德周悫慎公馥的建议,奉旨裁撤江淮巡抚,设立江北提督。光绪乙巳年四月,周悫慎当时担任两江总督,亲自前往清江浦接收文书报销。因为恩中丞的缺额已经被裁撤,姑且用言语安慰他说:“现在贵州巡抚出缺。”恩中丞听后不高兴,对人说:“周玉帅一见我,就封我为贵州巡抚。”不久,浙江巡抚出缺,庆密亲王代为请求恩典。孝钦显皇后(慈禧太后)谕令他:“浙江省分太大,恩寿恐怕承受不住。”于是简选恩中丞为山西巡抚。
武官言行笃实
本朝重文轻武,武职必须受文职节制,然而武官中也有许多良行美德,是常人难以做到的,略举我所知道的几个人记录下来。某某程从周军门文炳,往年与先父文庄公同领兵马,驻扎在太湖。军门专门派人来说:“一向仰慕您的德行功业,想要拜入门下。”先父谦虚不敢当。后来几十年,遇到我家兄弟,常常自己说起这件事。先父去世后,某某夏某某军门毓秀,当时担任云南提督,相隔数千里,远远送来赙金以及联幛等物。当时声木等人悲痛昏迷,也不知道与他有交情,并没有发送讣告。奉节鲍武襄公超平时喜欢穿黄马褂,见客喜欢谈论战功,唯独见先父则不然。私下认为先父是读书人,所以格外尊敬。合肥刘壮肃公铭传评论湘淮人才,说先父是第一好人。与某某杨少铭军门鼎勋议婚未成,军门死于军中,壮肃仍然娶军门的女儿为儿媳,并且招军门的家属居住在合肥西乡。某某张勤果公曜,起初以侄子某某观察端本为子,后来接连生了两个儿子。自己将家产分为两份,爵位作为一份。
,先听观察自择。观察愿袭爵,一言为定。□□杨镜岩军门金龙尝自言:「少时为兵,过提督衙门探望,为武弁所呵,惧而逃走,不知现在自居其中。」云云。皆直言不讳,无愧于古人,故汇记之。
译先听任观察自行选择。观察愿意承袭爵位,一句话便定了下来。杨镜岩军门金龙曾经自己说:“年少时当兵,路过提督衙门去探望,被武官呵斥,害怕而逃走,没想到现在自己却身处其中。”等等。这些话都直率坦荡,毫不忌讳,无愧于古人,所以汇集记录下来。
论刘开论文书
桐城刘孟涂茂才开,学术撰述,予已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虽亲受业于同邑姚姬传郎中鼐之门,予尝病其不守约,其文颇与方姚异趋。□□□□□□□□书中亦言之,而客气浮词,嚣张夸大,局量殊为狭隘。孟涂文集中,有《与阮芸台宫保论文书》,语虽具独见,亦论文之圭臬,而矜张尤甚,兹录之于此。书云:「芸台先生执事:不奉教命,[忽踰四年,]感恋之私,未间时日。先生政高两粤,威播八蛮,勋业之彪炳,声闻之熏烁,海内之人,莫不诵之,何俟小子之言,所欲言者,文章而已。本朝论文,多宗望溪,数十年来,未有异议。先生独不取其宗派,非故为立异也,亦非有意薄望溪也,必有以信其未然而奋其独见[也]。夫天下有无不可达之区,即有必不能造之境,有不可一世之人,即有独成一家之文。此一家者,非出于一人之心思才力为之,乃合千古之心思才力,变而出之者也。非尽百家之美,不能成一人之奇,非取法至高之境,不能开独造之域。此惟韩退之能知之,宋以下皆不讲也。五都之市,九达之衢,人所共由者也。昆仑之高,渤海之深,人必不能至者也,而天地之大有之。锦绣之饰,文采之辉,人所能致者也。云霞之章,日星之色,人必不能为者也,而天地之大有之。夫文,亦若是而已矣。无决堤破藩之识者,未足穷高邃之旨,无摧锋陷阵之力者,未足收久远之功。纵之非忘,操之非勤。夫宇宙间,自有古人不能尽为之文,患人求之不至耳。众人之效法者,同然之嗜好也,同然之嗜好,尚非有志者之所安也。夫先生之意,岂独无取于望溪已哉,即八家,亦未必尽有当也。虽然,学八家者卑矣,而王遵岩、唐荆川等皆各有小成,未见其为尽非也。学秦汉者优矣,而李北地、李沧溟等竟未有一获,未见其为尽是也。其中得失之故,亦存乎其人,请得以毕陈之。盖文章之变,至八家齐出而极盛,文章之道,至八家齐出而始衰。谓之盛者,由其体之备于八家也,为之者各有心得,而后乃成为八家也。谓之衰者,由其美之尽于八家也,学之者不克远溯,而亦即限乎八家也。夫专为八家者,必不能如八家,其道有三。韩退之约《六经》之旨,兼众家之长,尚矣。柳子厚则深于《国语》,王介甫则原于经术,永叔则传神于史迁,苏氏则取裁于《国策》,子固则衍派于匡刘,皆得力于汉以上者也。今不求其用力之所自,而但规仿其辞,遂可以八家乎,此其失一也。汉人莫不能文,虽素不习者,亦皆工妙。彼非有意为文也,忠爱之谊,悱恻之思,宏伟之识,奇肆之辨,恢谐之辞,出之于自然,任其所至而无不咸宜,故气体高浑,难以迹窥。八家则未免有意矣。夫寸寸而度之,至丈必差,效之过甚,拘于绳尺而不得其天然,此其失二也。自屈原、宋玉工于言辞,庄辛之说楚王,李斯之谏逐客,皆祖其瑰丽。及相如、子云为之,则玉色而金声,枚乘、邹阳为之,则情深而文明。由汉以来,莫之或废。退之取相如之奇丽,法子云之闳肆,故能推陈出新,征引波澜,铿锵锽石,以穷极声色。柳子厚亦知此意,善于造练,增益辞采,而但不能割爱,宋贤则洗涤尽矣。退之起八代之衰,非尽扫八代而去之也,但取其精而汰其粗,化其腐而出其奇,其实八代之美,退之未尝不备有也。宋诸家迭出,乃举而空之,子瞻又扫之太过,于是文体薄弱,无复沈浸醲郁之致,瑰奇壮伟之观,所以不能追古者,未始不由乎此。夫体不备,不可以为成人,辞不足,不可以为成文。宋贤于此不察,而祖述之者,并西汉瑰丽之文而皆不敢学,此其失三也。且彼嘉谟谠议,着于朝廷,立身大节,炳乎天壤,故发为文辞,沛乎若江河之流。今学之者,无其抱负志节,而徒津津焉索之于字句,亦末矣。此专为八家者所以必不能及之也。然而有志于为文者,其功必自八家始,何以言之?文莫盛于西汉,而汉人所谓文者,但有奏对、封事,皆
译论刘开论文书
桐城刘孟涂秀才刘开,其学术与著述,我已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虽然他亲自师从同邑姚姬传郎中姚鼐门下,但我曾批评他不守简约之道,他的文章颇与方苞、姚鼐的趋向不同。书中也曾提到这一点,而且他文辞浮夸,气势嚣张夸大,格局度量实在狭隘。刘孟涂的文集中,有《与阮芸台宫保论文书》,话语虽具独到见解,也可作为论文的准则,但矜夸张狂尤其严重,现在将其摘录于此。信中说:“芸台先生执事:没有接到您的教诲,忽然过了四年,感激眷恋的私情,未曾有一日间断。先生政声高扬两广,威名远播八蛮,勋业显赫,声名熏灼,海内之人,无不传颂,哪里需要小子的言语,我想说的,只是文章罢了。本朝论文章,多推崇方望溪,数十年来,没有人提出异议。先生唯独不取其宗派,并非故意标新立异,也不是有意轻视方望溪,必定有理由相信方望溪并非完全正确,从而激发自己的独到见解。天下有不可到达的地方,就有必然不能达到的境界;有不可一世的人,就有独自成就一家风格的文章。这‘一家’风格,并非出自一人的心思才力,而是汇聚千古的心思才力,变化而呈现出来的。不穷尽百家的优点,就不能成就一人的奇特;不取法至高无上的境界,就不能开辟独自创造的领域。这只有韩退之能够懂得,宋代以下都不讲求了。五都的市场,四通八达的大道,是人们共同行走的。昆仑的高峻,渤海的深邃,人们必然不能到达,但天地之大却拥有它们。锦绣的装饰,文采的光辉,是人们能够做到的。云霞的章彩,日星的颜色,人们必然不能创造,但天地之大却拥有它们。文章,也就是这样罢了。没有决堤破藩的见识,不足以穷尽高深奥妙的旨意;没有摧锋陷阵的力量,不足以取得久远的功效。放纵并非遗忘,操持并非勤勉。宇宙间,自有古人不能穷尽的文章,担心的是人们追求不到罢了。众人所效法的,是相同的嗜好;相同的嗜好,尚且不是有志之士所安于的。先生的心意,难道只是不取法方望溪吗?即使是唐宋八大家,也未必全都恰当。虽然如此,学习八大家的人地位卑微,但王遵岩、唐荆川等人都有小成就,不见得完全错误。学习秦汉文章的人地位优越,但李北地、李沧溟等人竟然一无所获,不见得完全正确。其中得失的原因,也在于其人,请让我全部陈述。大概文章的演变,到八大家齐出而达到极盛;文章的道理,到八大家齐出而开始衰落。称为盛,是因为体裁完备于八大家,写作的人各有心得,然后才成为八大家。称为衰,是因为美感穷尽于八大家,学习的人不能远溯源头,也就局限于八大家了。专门模仿八大家的人,必然不能像八大家那样,原因有三。韩退之简约《六经》的旨意,兼取众家的长处,是很高的境界。柳子厚则深究《国语》,王介甫则源于经术,欧阳永叔则传神于司马迁,苏氏则取材于《战国策》,曾子固则衍生于匡衡、刘向,都得力于汉代以上的文章。现在不探求他们用力的根源,只是模仿他们的辞藻,就能成为八大家吗?这是第一个失误。汉代人没有不能写文章的,即使平时不练习的人,也都工妙。他们并非有意为文,忠爱的情谊,悱恻的思绪,宏伟的见识,奇肆的辩才,恢谐的辞令,出于自然,任凭所至而无不适宜,所以气韵高浑,难以从痕迹窥探。八大家则未免有意为之了。一寸一寸地度量,到一丈必然有误差,模仿得过于严重,拘泥于规矩而得不到天然,这是第二个失误。自从屈原、宋玉擅长言辞,庄辛劝说楚王,李斯谏阻逐客,都祖述他们的瑰丽。等到司马相如、扬雄写作,则如玉色金声;枚乘、邹阳写作,则情深而文明。从汉代以来,没有人废弃这种风格。韩退之取法相如的奇丽,效法扬雄的宏大放纵,所以能推陈出新,征引波澜,铿锵有声,以穷极声色。柳子厚也懂得这个意思,善于锤炼,增益辞采,但不能割爱,宋代贤人则洗涤干净了。韩退之振兴八代的衰败,并非完全扫除八代而抛弃它们,只是取其精华而淘汰其粗劣,化腐朽为神奇,其实八代的美,韩退之未曾不具备。宋代各家相继出现,却全部空无所有,苏子瞻扫除得太过,于是文体薄弱,不再有沈浸醲郁的意致,瑰奇壮伟的景观,所以不能追赶古人,未尝不是因为这一点。体裁不完备,不能成为成人;辞藻不充足,不能成为成文。宋代贤人不察于此,而效法他们的人,连西汉瑰丽的文章都不敢学习,这是第三个失误。况且那些嘉谟谠议,彰显于朝廷;立身的大节,光辉于天地,所以发出的文辞,充沛如江河之流。现在学习的人,没有他们的抱负志节,却只是津津乐道地索求于字句,也太末节了。这是专门模仿八大家的人必然不能及的原因。然而有志于写文章的人,其功夫必然从八大家开始,为什么这样说?文章没有比西汉更盛的,而汉代人所谓的文章,只有奏对、封事,都
告君之体耳,书序虽亦有之,不克多见。至昌黎始工为赠送碑志之文,柳州始创为山水杂记之体,庐陵始专精于序事,眉山始穷力于策论,序经以临川为优,记学以南丰称首。故文之义法,至《史》《汉》而已备,文之体制,至八家而乃全。彼固予人以有定之程序也,学者必先从事于此,而后有成法之可循,否则虽锐意欲学秦汉,亦茫无津涯。然既得门径而犹囿于八家,则所见不高,所挟不宏,斯为明代之作者而已。故善学文者,其始必用力于八家,而后得所从入。其中人进之以《史》《汉》,而后克以有成,此在会心者自择之耳。然苟有非常绝特之才,欲争美于古人,则《史》《汉》犹未足以尽之也。夫《诗》《书》,退之既取法之矣。退之以《六经》为文,亦徒出入于《诗》《书》,他经则未能也。夫孔子作《系辞》,孟子作七篇,曾子阐其传以述《大学》,子思困于宋而述《中庸》,七十子之徒,各推明先王之道,以为《礼记》,岂(犹)[独]义理之明备云尔哉,其言固古今之至文也。世之真好学者,必实有得于此,而后能明道以修辞。于是乎从容于《孝经》以发其端,讽诵于典谟训诰以庄其体,涵泳于《国风》以深其情,反复于《变雅》、《离骚》以致其怨。如是而以为未足也,则有《左氏》之宏富,《国语》之修整,益之以《公羊》、《谷梁》之清深。如是而以为未足也,则有《大(载)[戴]记》之条畅,《考工记》之精巧,兼之以荀卿、扬雄之切实。如是而又以为未足也,则有老氏之浑古,庄周之骀荡,列子之奇肆,管夷吾之劲直,韩非之峭刻,孙武之简明,可以使之开涤智识,感发意趣。如是术艺既广,而更欲以括其流也,则有《吕览》之赅洽,《淮南》之▯玮,合万物百家以泛滥厥辞,吾取其华而不取其实。如是众美既具,而更欲以尽其变也,则有《山海经》之怪艳,《洪范传》之陆离,《素问》、《灵枢》之奥衍精微,穷天地事物以错综厥旨,吾取其博而不取其侈。凡此者,皆太史公所徧观,以资其业者也,皆汉人所节取,以成其能者也。以之学道,则几于杂矣,以之为文,则取精多而用愈不穷,所谓聚千古之心思才力而为之者也。而变而出之,又自有道,食焉而不能化,犹未足为神明其技者也。有志于文章者,将殚精竭思于此乎?抑上及《史》《汉》而遂已乎?将专求之八家而安于所习乎?夫《史》《汉》之于八家也,其等次虽有高低,而其用有互宜,序有先后,非先生莫能明也。且夫八家之称何自乎?自归安茅氏始也。韩退之之才,上追(杨)[扬]子云,自班固以下皆不及,而乃与苏子由同列于八家,异矣。韩子之文,冠于八家之前而犹屈,子由之文,即次于八家之末而犹惭。使后人不足于八家者,苏子由为之也,使八家不远于古人者,韩[退]之为之也。吾乡望溪先生深知古人作文义法,其气味高淡醇厚,非独王遵岩、唐荆川有所不逮,即较之子由,亦似胜之。然望溪丰于理而啬于辞,谨严精实则有余,雄奇变化则不足,亦能醇(而)[不]能肆之故也。夫震川熟于《史》《汉》矣,学欧曾而有得,卓乎可传,然不能进于古者,时艺太精之过也,且又不能不囿于八家也。望溪之弊与震川同,先生所不取者,其以此与,然其大体雅正,可以楷模后学,要不得不推为一代之正宗也。学《史》《汉》者,由八家而入,学八家者,由震川、望溪而入,则不误于所向,然不可以律非常绝特之才也。夫非常绝特之才,必尽百家之美,以成一人之奇,取法至高之境,以开独造之域,先生殆有意乎,其不安于同然之嗜好,宜也。方将摩昆仑之高,探渤海之深,焕云霞之章,扬日星之色,恢决堤破藩之识,奋摧锋陷阵之力,用之于一家之言,由是明道修辞。以汉人之气体,运八家之成法,本之以《六经》,参之以周末诸子,则所谓争美古人者,庶几其有在焉。然其后先用力之序,彼此互用之宜,亦不可不预熟也。刍荛之见,皆
译这不过是告诉您文章的基本体例罢了。《尚书》序文中虽然也有提及,但并不多见。直到韩愈才开始擅长撰写赠送、碑志类的文章,柳宗元才开始创立山水杂记的体裁,欧阳修开始专精于叙事,苏轼开始全力钻研策论,写经义序文以王安石为优,写学术记文以曾巩为首。所以文章的意义和法则,到《史记》《汉书》就已经完备了;文章的体制,到唐宋八大家才完全确立。他们确实给后人提供了确定的程序,学习者必须先从事于此,然后才有成法可以遵循,否则即使锐意想要学习秦汉文章,也会茫然没有门路。然而既然找到了门径却仍然局限于八大家,那么见识就不高,气度就不宏大,这就只是明代的作者了。所以善于学习文章的人,起初必须在八大家上下功夫,然后才能找到入门的途径。中等资质的人进而学习《史记》《汉书》,然后才能有所成就,这在于有心领会的人自行选择罢了。然而如果有非凡卓越的才华,想要与古人争美,那么《史记》《汉书》还不足以穷尽其妙。《诗经》《尚书》,韩愈已经取法了。韩愈以《六经》为文章本源,也不过是出入于《诗经》《尚书》,其他经典则未能涉及。孔子作《系辞》,孟子作七篇,曾子阐发其传述以写《大学》,子思困于宋国而写《中庸》,七十子之徒,各自推明先王之道,写成《礼记》,难道仅仅是义理明白完备而已吗?它们的言辞本来就是古今最优美的文章。世上真正好学的人,必定实在有所心得于此,然后才能阐明道义来修饰文辞。于是从容研习《孝经》以发起端绪,讽诵典谟训诰以庄重其体制,涵泳《国风》以深化其情感,反复吟咏《变雅》《离骚》以表达其怨愤。如果这样还觉得不足,那么有《左传》的宏富,《国语》的修整,再加上《公羊》《谷梁》的清深。如果这样还觉得不足,那么有《大戴礼记》的条畅,《考工记》的精巧,兼有荀子、扬雄的切实。如果这样还觉得不足,那么有老子的浑古,庄周的放达,列子的奇肆,管夷吾的劲直,韩非的峭刻,孙武的简明,可以借此开涤智识,感发意趣。如果这样技艺已经广博,还想要概括其流变,那么有《吕览》的赅洽,《淮南》的瑰玮,合万物百家以泛滥其辞藻,我取其华而不取其实。如果这样众美已经具备,还想要穷尽其变化,那么有《山海经》的怪艳,《洪范传》的陆离,《素问》《灵枢》的奥衍精微,穷尽天地事物以错综其旨意,我取其博而不取其奢侈。凡此种种,都是太史公遍观用来资助其学业的,都是汉人节取用来成就其才能的。用这些来学习道,就几乎杂乱无章了;用这些来写文章,就取精多而用之不穷,这就是所谓汇聚千古的心思才力来写作的。而变化而出之,又自有其道,吃了却不能消化,还不足以神妙其技艺。有志于文章的人,将在这里殚精竭思吗?还是上及《史记》《汉书》就停止了呢?还是专门追求八大家而安于所习呢?《史记》《汉书》对于八大家来说,虽然等级有高低,但用途有互相适宜之处,次序有先后之分,不是先生不能明了。况且八大家的称呼从何而来?是从归安的茅氏开始的。韩愈的才华,上追扬雄,自班固以下都不及,却与苏辙同列于八大家,奇怪了。韩愈的文章,冠于八大家之首却还觉得委屈,苏辙的文章,即使排在八大家之末还觉得惭愧。使后人觉得八大家不足的,是苏辙造成的;使八大家不远于古人的,是韩愈造成的。我们家乡望溪先生深知古人作文的义法,其气味高淡醇厚,不仅王遵岩、唐荆川有所不及,即使与苏辙相比,似乎也更胜一筹。然而望溪理多而辞少,谨严精实有余,雄奇变化不足,也是能醇不能肆的缘故。归有光熟读《史记》《汉书》,学习欧阳修、曾巩而有心得,卓然可传,但不能进于古人的,是时艺太精的过错,而且又不能不局限于八大家。望溪的弊端与归有光相同,先生所不取的,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然而其大体雅正,可以作为后学的楷模,终究不得不推为一代的正宗。学习《史记》《汉书》的人,从八大家入门;学习八大家的人,从归有光、方苞入门,就不会迷失方向,但这不可以用来规范非凡卓越的才华。非凡卓越的才华,必定尽取百家之美,以成就一人的奇特,取法至高之境,以开辟独造的领域,先生大概有意于此,其不安于同然的嗜好,是适宜的。正将摩挲昆仑之高,探求渤海之深,焕发云霞之章,张扬日星之色,恢弘决堤破藩之识,奋起摧锋陷阵之力,用之于一家之言,由此明道修辞。以汉人的气体,运用八大家的成法,以《六经》为本,参以周末诸子,那么所谓与古人争美的,或许就在这里了。然而先后用力的次序,彼此互用的适宜,也不可预先不熟悉。刍荛之见,皆
先生所已知,不揣固陋,渎陈左右,且以当面质也。近日斯文寥落甚矣,唯先生可闻斯言,唯开敢为此言。伏惟恕狂简之咎,而加之以教,幸甚。」云云。声木谨案:集中又有《桐城刘氏支谱序略》。其迁桐城之祖,与我家迁庐江之祖,原为兄弟。在桐城者,分居陈家洲、孔城两处,陈家洲即海峯广文大櫆所从出。在庐江者,分居砖桥及合肥□乡三河城,自明洪武十三年入庐江籍。至国朝康熙年间,复有一支徙居三河城,即我家所从出,仍与砖桥同一祠堂,已五六百年矣。先文庄公行状中云:「吾家孟涂文集所云:爱桐城麻山之胜,遂卜居焉者是也。」云云。即本茂才《支谱叙略》而言也。
译先生所已知晓的,我不自量力地以浅陋之见冒昧陈述在您面前,且用来当面请教。近来文坛凋零衰败到了极点,只有先生可以听到这番话,只有我开敢说出这番话。恳请宽恕我狂妄简慢的过错,并给予教诲,那就太幸运了。」等等。声木谨按:文集中还有《桐城刘氏支谱序略》。我们迁徙到桐城的祖先,与我们家迁徙到庐江的祖先,原本是兄弟。在桐城的,分别居住在陈家洲、孔城两处,陈家洲就是海峯广文刘大櫆所出自的地方。在庐江的,分别居住在砖桥以及合肥某乡的三河城,从明洪武十三年起入庐江籍。到了本朝康熙年间,又有一支迁徙居住在三河城,这就是我家所出自的地方,仍然与砖桥同属一个祠堂,已经有五六百年了。先文庄公的行状中说:「我家孟涂文集中所说的:喜爱桐城麻山的胜景,于是选择在那里定居,说的就是这个。」等等。这就是依据茂才《支谱叙略》而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