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四笔卷六
中至有曾胡而后，再见斯人之语，推挽可谓至矣，卒不为势利所诱惑，愿为朝臣，不愿为家臣，皭然不污泥滓，明君臣之义，立人道之防，较之同升诸公，依草附木者，可谓熏莸异气，鸾枭异性，杨氏仅以陈同甫一流许之，未免轻视之矣。所撰《船山师友记》十七卷、《卷首》一卷、《目录》一卷、《船山年谱》□卷、《左文襄公年谱》十卷，光绪丁未，陆续自刊本。惟《辛亥殉难录》□卷，未见传本，尤属有功名教，惜未能付之剞劂，与钱塘吴子修学使庆坻所撰之《辛亥殉难记》五卷、《卷首》一卷、附《殉难表》□卷并垂天壤，昭示日月。吴学使书，丙辰排印本，搜罗文武男女壹百伍拾余人，名数实与罗学使相埒。吴学使于宣统三年见国事日非，慨然引去，亦可云高举远识，急流勇退。予以餬口在湘，时聆教诲，每言及国事，辄悲天悯人，慨叹无已。古云视国事如家事者，吾于吴学使见之矣。东莞张豫泉学使其淦任安徽提学使，陈子励方伯伯陶任江宁提学使，行迹与罗吴两学使相类，已见予《□笔》卷□岂我朝末造，忠义文学之士，尽在提学使一职乎，亦天地正气所锺也。
译中间甚至有“曾、胡之后，再见斯人”的赞誉，推崇挽留可谓到了极点，但他最终不被权势利禄所诱惑，愿意做朝廷的臣子，不愿做权贵的家臣，洁白而不沾染污泥浊水，彰明君臣的大义，树立人伦的界限，与那些一同升迁、依附权贵的公卿相比，可以说是香气与臭气不同，鸾凤与枭鸟异类，杨氏仅仅把他比作陈同甫那一类人，未免有些轻视他了。他所撰写的《船山师友记》十七卷、《卷首》一卷、《目录》一卷、《船山年谱》若干卷、《左文襄公年谱》十卷，在光绪丁未年间陆续自行刊印。只有《辛亥殉难录》若干卷，没有见到流传的版本，尤其对名教有功，可惜未能付梓印刷，与钱塘吴子修学使庆坻所撰写的《辛亥殉难记》五卷、《卷首》一卷、附《殉难表》若干卷一起垂范天地，昭示日月。吴学使的书是丙辰年排印本，搜罗文武男女一百五十余人，人数实际上与罗学使相当。吴学使在宣统三年看到国事日益败坏，感慨地辞官离去，也可以说是高瞻远瞩，在急流中勇退。我为了谋生在湖南，时常聆听他的教诲，每当谈到国事，总是悲天悯人，慨叹不已。古人说把国事当作家事的人，我在吴学使身上看到了。东莞张豫泉学使，他担任安徽提学使；陈子励方伯伯陶担任江宁提学使，他们的行迹与罗、吴两位学使相似，已经见于我的《□笔》卷□，难道是我朝末年，忠义文学之士，都集中在提学使这一职位上吗？这也是天地正气所凝聚的缘故啊。
通志堂经解节本
桐城方望溪侍郎苞，于晚年节录《通志堂经解》，治之三反，始删其繁芜，去叁之贰，理明词达，学者易于观览，惜其书不传，予已载入《桐城文学渊源考》中。桐城萧敬孚征君穆《□□札记》云：「当咸丰□年，桐城初陷于粤匪之时，自己竭力收桐城人撰述，曾得见侍郎《通志堂经解》删节原本数十大册，约少全书叁之壹，急购藏桐城乡间。后屡经粤匪焚掠，所收数万卷尽为灰烬，深为可惜。」云云。声木谨案：宁化吴清夫广文贤湘《甚德堂文集》中，有《张惕葊先生传》云：「张甄陶号惕葊，侯官人，举丙辰鸿博，乾隆乙丑进士，选庶吉士，改编修，旋改知县，历主云南五华、贵州贵山书院。丁酉归里，适梅崖先生以病去讲席，延先生代之，于是主鳌峯三年。先生殁，士奉主，与梅崖先生同普院祠。先生邃于经，主五华时，尝芟薙《通志堂经解》，存其精要，为壹百陆拾卷，刊之，名《正学堂经解》，盖历十年而书始成。」云云。是方侍郎平生未竟之志，不意张明府竟能踵为之。书虽已刊，予访求数十年，从未见刊本，及见他人著录。或系刊于天南，未能流行江淮也欤。
论有庳
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引《道州风俗记》云：「地产民多矮，每年配乡户贡其男，号为矮奴。阳城为刺史，不平以良为贱，又悯其编氓，岁有离异之苦，奏停其贡。民皆赖之，无不泣荷。」云云。声木谨案：光绪季年，各省督抚奏请改蜑户、畬民、堕民□□等为平民，谓之脱籍，当时以为特例，不知唐末阳城已行之于千余年前，诚属圣王仁政之一也。道州为永州府属地，本狪猺杂处。《太平御览》引《道州图经》云：「昔舜封有庳国即其地。」云云。尧舜皆以至德闻，舜更以孝友昭示天下后世，当年封象于此地，未知其意。《孟子》云：「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云云。考舜都于蒲坂，故城在今山西蒲州府永济县，亦曰虞都城，地在山西省尽西，与陕西同州府相连。永州在湖南省西南，已属边远之界，道州又在永州府西南，与广西省平乐府相近。永州府距蒲州府相离甚远。若封之为庳，富贵之也，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赋，则诚为舜以孝治天下，昭然若揭。设之国之后，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则道路窵远，洪水初平，舟车之利未溥，焉能若是之易？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孟子已自言矣。
英轺日记等代撰人
光绪季年，有固山贝子衔振国将军载振，俗称振贝子，撰《英轺日记》十二卷，相传实为(无锡)[太仓]唐蔚芝侍郎文治所代撰。光绪丁未□月，贝子辞差开缺之折，实为泗州杨杏城侍郎士琦所代拟。南皮张文襄公之洞，撰《劝学篇》二卷，于光绪戊戌，曾进呈御览，一时风行海内，相传为□□杨□□□□锐所代撰。其寿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七十寿序，其中措语失当，致为嘉定徐季和大理致祥所纠参，实为武进刘葆真太史所代撰。皆愿意让善也。太史中光绪壬辰会元，会试榜发，坊间所刊草题名录，「毅」字讹为「杀」字，以致一时京师喧传会元为刘可杀，太史闻而惴惴。及庚子避乱回南，行至通州，果死于拳匪乱刃之下。同人怜之，为之辑刊《刘太史遗集》二卷。中有代许□□撰文忠七十赐寿诗贰百韵，武进赵少芬□□震，复编入《毘陵诗录》中。许□□，予疑为即奉新许文敏公振祎，未知是否。蒙古巴哩克[氏]延子澄学士清《锦官堂诗草》中，有《光绪甲辰四月初六日早诣颐和园仁寿殿引见蒙恩补授翰林院侍读恭纪五言排律二百韵》云云。太史寿诗用意，亦与学士同，欲以多为贵。实则多即未必贵，有弊无利之事，前人虽间有为之者，后人亦不必效颦也。
元代学田
胜国时郡县俱有学田，其所入谓之学粮，以供师生廪饩，余则刻书，以足一方之用。工大者，则纠数处为之，以互易成帙。故▯校刻画，类有精者，初非图鬻也。国朝下江南郡县，悉
译通志堂经解节本
桐城方望溪侍郎苞，在晚年节录《通志堂经解》，反复修订三次，才删去其繁杂冗赘，剔除其中不纯的部分，使义理明晰、文辞通达，学者易于阅读，可惜该书未能流传，我已将其载入《桐城文学渊源考》中。桐城萧敬孚征君穆在《□□札记》中说：“当咸丰□年，桐城刚被粤匪攻陷之时，自己竭力收集桐城人撰写的著作，曾见到侍郎《通志堂经解》删节原本数十大册，大约比全书少了三分之一，急忙购买收藏在桐城乡间。后来多次遭受粤匪焚掠，所收数万卷书尽成灰烬，深为可惜。”等等。声木谨按：宁化吴清夫广文贤湘《甚德堂文集》中，有《张惕葊先生传》说：“张甄陶号惕葊，侯官人，考中丙辰年博学鸿词科，乾隆乙丑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编修，随即改任知县，历任云南五华、贵州贵山书院山长。丁酉年回乡，恰逢梅崖先生因病辞去讲席，延请先生代理，于是主持鳌峯书院三年。先生去世后，士人奉祀，与梅崖先生同享普院祠。先生精通经学，主持五华书院时，曾删削《通志堂经解》，保留其精要，为一百六十卷，刊印出来，名为《正学堂经解》，大概历经十年书才完成。”等等。可见方侍郎平生未竟的志愿，没想到张明府竟然能继承完成。书虽然已经刊印，我访求数十年，从未见到刊本，也未见他人著录。或许是因为刊印于天南，未能流行于江淮地区吧。
论有庳
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引《道州风俗记》说：“当地出产的百姓多身材矮小，每年配给乡户进贡他们的男子，号为矮奴。阳城任刺史时，不平以良民为贱民，又怜悯百姓每年有分离之苦，上奏停止进贡。百姓都依赖他，无不感激涕零。”等等。声木谨按：光绪末年，各省督抚奏请改蜑户、畬民、堕民□□等为平民，称为脱籍，当时认为这是特例，不知道唐末阳城已在千余年前实行过，这确实是圣王仁政之一。道州属于永州府，原本狪猺杂居。《太平御览》引《道州图经》说：“昔日舜封有庳国就在那里。”等等。尧舜都以至德闻名，舜更以孝友昭示天下后世，当年封象于此地，不知其用意何在。《孟子》说：“虽然如此，想常常见到他，所以他源源而来。”等等。考据舜都于蒲坂，故城在今山西蒲州府永济县，也称虞都城，地在山西省最西端，与陕西同州府相连。永州在湖南省西南，已属边远之地，道州又在永州府西南，与广西省平乐府相近。永州府距蒲州府相距甚远。如果封他为有庳，是使他富贵，让官吏治理其国而缴纳贡赋，那确实是舜以孝治天下，显而易见。如果设国之后，想常常见到他，所以他源源而来，那么道路遥远，洪水初平，舟车之利未普及，怎能如此容易？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孟子已自己说了。
英轺日记等代撰人
光绪末年，有固山贝子衔振国将军载振，俗称振贝子，撰《英轺日记》十二卷，相传实为(无锡)[太仓]唐蔚芝侍郎文治所代撰。光绪丁未□月，贝子辞差开缺的奏折，实为泗州杨杏城侍郎士琦所代拟。南皮张文襄公之洞，撰《劝学篇》二卷，于光绪戊戌年，曾进呈御览，一时风行海内，相传为□□杨□□□□锐所代撰。他为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七十寿序，其中措辞失当，致为嘉定徐季和大理致祥所纠参，实为武进刘葆真太史所代撰。都是愿意让善于人。太史考中光绪壬辰年会元，会试榜发，坊间所刊草题名录，「毅」字讹为「杀」字，以致一时京师喧传会元为刘可杀，太史闻而惴惴不安。及庚子年避乱回南，行至通州，果然死于拳匪乱刃之下。同人怜惜他，为他辑刊《刘太史遗集》二卷。其中有代许□□撰文忠七十赐寿诗贰百韵，武进赵少芬□□震，复编入《毘陵诗录》中。许□□，我怀疑就是奉新许文敏公振祎，不知是否。蒙古巴哩克[氏]延子澄学士清《锦官堂诗草》中，有《光绪甲辰四月初六日早诣颐和园仁寿殿引见蒙恩补授翰林院侍读恭纪五言排律二百韵》等等。太史寿诗的用意，也与学士相同，想以多为贵。实则多即未必贵，有弊无利之事，前人虽间有为之者，后人也不必效颦。
元代学田
胜国时郡县俱有学田，其所入谓之学粮，以供师生廪饩，余则刻书，以足一方之用。工大者，则纠数处为之，以互易成帙。故〇校刻画，类有精者，初非图鬻也。国朝下江南郡县，悉
收入国学。今南监《十七史》诸书，地理岁月勘校工役并存，可识也。今学既无田，不复刻书，而有司间或刻之，然以充馈赆之用，其不工反出坊本下，工者不数见也。善乎胡致堂之论明宗曰：「命国子监以木本印书，所以立一义，去舛讹，使人不迷于所习，善矣。攽之可也，鬻之则不可也。」或曰：「天下学者甚众，安得人人而攽之。」曰「以监本为正，俾郡邑皆得为焉，何患于不给。国家浮费，不可胜计，而独靳于此哉！此冯道、赵凤之失也。」云云。语见明云间陆俨山□□《金台纪闻》。声木谨案：元代学校刻书，制度可谓尽美尽善，后人大可则效。各县均有学田，师生廪饩之余，则用以刻书，平日攻读之余，又可以▯校。世人贵耳贱目，只知宋本为贵，不知元刻间有官本，字画精审，不减宋人。是以元代主持华夏仅数拾年，人材辈出，实因师生恃有学田，可资温饱，得以优游岁月，致力于文章学问。非上行下效，制度美善，焉能如此。
译被收入国学。如今南京国子监刊刻的《十七史》等书籍，其地理、年代、勘校、工役等情况都记录在案，是可以查考的。如今国学既然没有田产，不再刻书，而官府偶尔刻书，却是为了充作馈赠之用，那些刻得粗劣的反而比坊间刻本还要差，刻得精良的很少见到。胡致堂评论明宗的话说得好：“命令国子监用木板印书，以此确立标准，去除错误，使人们在学习时不致迷惑，这是很好的。分发给学生是可以的，拿去售卖则不可以。”有人问：“天下的学者很多，怎么能每个人都分发给他们呢？”回答说：“以国子监刻本为标准，让各郡县都照此刊刻，还担心不够用吗？国家的无谓耗费，多得数不清，却唯独在这里吝啬吗！这是冯道、赵凤的失误。”等等。这些话见于明代云间陆俨山所著的《金台纪闻》。声木谨按：元代学校刻书，制度可以说尽善尽美，后人大可效法。各县都有学田，师生俸禄粮食有余，就用来刻书，平日攻读之余，又可以校勘。世人重耳轻目，只知道宋版书珍贵，不知道元代刻本中也有官刻本，字画精审，不亚于宋人。因此元代主持华夏仅几十年，人才辈出，实在是因为师生依靠学田，可以维持温饱，得以从容度过岁月，致力于文章学问。如果不是上行下效，制度美好完善，怎么能这样呢。
袭韩非子语
岳阳君山上，有美酒数斗，得饮之，即不死，为神仙。汉武帝闻之，斋居七日，遣栾巴将童男女数十人来求之。累得酒进御，未饮，东方朔在旁窃饮之。帝大怒，将杀之。朔曰：「使酒有验，杀臣亦不死，无验，安用酒为。」帝笑而释之云云。语见□□□□□《岳阳风土记》引宋庾穆之《湘州记》。声木谨案：《韩非子》云：「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谒者操之以入。中射之士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大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说王曰：『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臣，是死药也，是客欺王也。夫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也，不如释臣。』王乃不杀。」云云。《湘州记》一段，全袭《韩非子》一段，似此生吞活剥，真属下乘，宜其书之不传也。
明海瑞无忌惮
明长洲活埋葊道人徐武子茂才树丕《识小录》云：「海忠介清廉特立，自是熙朝直臣，第其为吾乡巡抚时，有意锄巨室，以至刁风四起，至不可遏。今缙绅之体日亵，尊卑贵贱日至紊乱，实始于此。方其锐意诛锄强暴时，吴中富贵实多不堪，有人投一讼牒，云告状人柳跖，告为首阳薇田百顷，为伯夷兄弟强占，云云。其言滑稽可笑，忠介自此亦少止。乃知人不可好名，好名必有流弊也。」云云。声木谨案：琼山海忠介公瑞，其自命以刚为主，故自号刚峯，迹其生平，全昧孔孟中庸之道。初不过欲为矫枉过正，特立独行之辈，久之▯愈壮，气愈狂，遂至横决不可一世，犯上作乱，成为无父无君，无忌惮之小人。世人常以与合肥包孝肃公拯为比，而实非其伦也。《御批通鉴辑览》云：孝肃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闻者皆惮之而已，初未闻锐意诛锄强暴，吴中富贵实多不堪也。又云：「孝肃言：『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仁宗曰：『卿欲谁立？』孝肃谓：『臣非才备位，所以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尔。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后福者。』仁宗喜曰：『徐当议之。』」云云。观其告仁宗之词，何等委婉，及仁宗一问，亟惶恐不安，自明心迹。更何敢指斥乘舆，视同儿戏，自命直节，如忠介所为。盗憎主人，民恶其上，由来已久。若有人助之憎，助之恶，人民未有不乐从，爱之如父母，归之如流水者。忠介历知人民中下愚为多，而具中人之产者甚少，掳富救贫，抑尊就卑，愚民自无不歌颂。忠介欲见好于愚民，遂不惜甘冒名分，以要誉于天下后世。茂才生于明末，目睹大乱，生民涂炭，四海为墟，皆由于缙绅之体日亵，尊卑贵贱日至紊乱，实始于此，为厉之阶，痛切言之。殆至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仍以定尊卑，明贵贱，崇仁重义，而天下定矣。
北宋黄庭坚读书法
北宋分宁黄山谷知州庭坚《与洪甥驹父书》云：「尺璧之阴，常以三分之一治公家，以其一读书，以其一为棊酒，公私皆办矣。」云云。语见《山谷刀笔》。声木谨案：知州此语最佳，真得读书之秘诀。三代读书，亦必藏焉休焉，息焉游焉，决非终日疲精劳神于简册中者。凡人苟能勤学好问，每日光阴以三分之一读书，岁月浸寻，历久不渝，何患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奚必三更灯火，五夜鸡声，始能谓之读书乎。
赵新撰述
福州赵又铭观察新，撰《还砚斋全集九种》，光绪十年涂月，其子寿丞□□濂等家刊本。内系《周易述》四卷、《易汉学拟旨》一卷、《学庸题解参略》二卷、《续琉球国志略》二卷、《卷首》一卷、《杂着》四卷，即古文词，《古近体诗》一卷、《赋稿》十卷，即当年翰苑馆课，《文稿》八卷，即制艺，《试帖》一卷，予已录目于《再续补汇刻书目》中。声木谨案：观察名氏字上不列邑名，只列福州郡名，亦他书所罕见。统观全编，观察似喜研究《易》理，故编中言《易》理者二种。桐庐袁忠节
译袭用《韩非子》的语句
岳阳君山上，有美酒数斗，喝下它，就能长生不死，成为神仙。汉武帝听说后，斋戒居住了七天，派遣栾巴率领几十个童男童女去寻求这酒。屡次得到酒进献给皇帝，还没喝，东方朔在旁边偷偷喝了。皇帝大怒，要杀他。东方朔说：“如果这酒确实灵验，杀了我也不会死；如果不灵验，要这酒做什么。”皇帝笑着释放了他。这些话见于《岳阳风土记》引用的宋庾穆之《湘州记》。声木谨按：《韩非子》说：“有人向楚王进献长生不死的药，谒者拿着药进去。中射之士问：‘可以吃吗？’回答说可以。于是抢过来吃了。楚王大怒，派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派人劝说楚王说：‘客人进献长生不死的药，我吃了它而大王杀我，这就是死药，是客人欺骗大王。杀死无罪的臣子，而明白地显示别人欺骗大王，不如释放我。’大王于是不杀他。”《湘州记》这一段，完全抄袭《韩非子》这一段，似乎这样生吞活剥，实在属于下乘，难怪那书没有流传下来。
明海瑞无所忌惮
明长洲徐武子茂才树丕《识小录》说：“海忠介清廉特立，自然是太平盛世的直臣，只是他担任我们家乡巡抚时，有意铲除豪强大家族，以至于刁风四起，到了不可遏制的程度。如今士大夫的体面日益被亵渎，尊卑贵贱日益紊乱，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的。当他锐意诛杀强暴时，吴中富贵人家实在多不能忍受，有人投下一张诉状，说告状人柳跖，告发首阳山百顷薇田，被伯夷兄弟强占，等等。他的话滑稽可笑，海忠介从此也稍微收敛。于是知道人不可以好名，好名必然有流弊。”声木谨按：琼山海忠介公瑞，他自命以刚强为主，所以自号刚峰，考察他的一生，完全不明白孔孟中庸之道。起初不过想成为矫枉过正、特立独行的人，时间久了，志气更加壮盛，意气更加狂妄，于是到了横行决断、不可一世的地步，犯上作乱，成为无父无君、无所忌惮的小人。世人常把他和合肥包孝肃公拯相比，但实际上不是同一类人。《御批通鉴辑览》说：包孝肃在朝廷刚毅，贵戚宦官因此收敛，听到的人都很忌惮他罢了，起初没听说他锐意诛杀强暴，吴中富贵人家实在多不能忍受。又说：“包孝肃说：‘东宫空虚很久，天下以此为忧。万物都有根本，而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不确立，祸患哪有比这更大的。’仁宗说：‘你想立谁？’包孝肃说：‘臣没有才能只是占据职位，所以请求预先确立太子的原因，是为宗庙万世打算。陛下问我想立谁，是怀疑臣。臣年七十，而且没有儿子，不是谋求后福的人。’仁宗高兴地说：‘慢慢商议。’”看他向仁宗进言的言辞，多么委婉，等到仁宗一问，立刻惶恐不安，表明自己的心迹。更怎么敢指斥皇帝，视同儿戏，自命直节，像海忠介所做的那样。盗贼憎恨主人，百姓厌恶上级，由来已久。如果有人助长这种憎恨，助长这种厌恶，百姓没有不乐意的，爱戴他像父母，归附他像流水。海忠介经历知道百姓中下愚的人多，而具有中等财产的人很少，掠夺富人救济穷人，压抑尊贵就顺从卑贱，愚民自然没有不歌颂的。海忠介想博得愚民的欢心，于是毫不惜甘冒名分，以在天下后世求取声誉。徐茂才生于明末，目睹大乱，百姓涂炭，四海为墟，都由于士大夫的体面日益被亵渎，尊卑贵贱日益紊乱，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的，成为祸害的阶梯，痛切地陈述。大概到了世祖章皇帝定都燕京，仍然以确立尊卑，明确贵贱，崇尚仁义，而天下安定。
北宋黄庭坚读书法
北宋分宁黄山谷知州庭坚《与洪甥驹父书》说：“尺璧之阴，常以三分之一处理公家事务，以三分之一读书，以三分之一下棋饮酒，公私都办好了。”这些话见于《山谷刀笔》。声木谨按：知州这话最好，真得到读书的秘诀。三代读书，也必然藏息休游，决不是终日疲精劳神于简册中的人。凡人如果能勤学好问，每天光阴以三分之一读书，岁月渐渐积累，历久不渝，何愁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何必三更灯火，五夜鸡声，才能称为读书呢。
赵新撰述
福州赵又铭观察新，撰《还砚斋全集九种》，光绪十年涂月，其子寿丞等家刊本。内系《周易述》四卷、《易汉学拟旨》一卷、《学庸题解参略》二卷、《续琉球国志略》二卷、《卷首》一卷、《杂着》四卷，即古文词，《古近体诗》一卷、《赋稿》十卷，即当年翰苑馆课，《文稿》八卷，即制艺，《试帖》一卷，我已录目于《再续补汇刻书目》中。声木谨按：观察名氏字上不列邑名，只列福州郡名，也是其他书所罕见。统观全编，观察似乎喜欢研究《易》理，所以编中言《易》理的有两种。桐庐袁忠节
公昶《渐西村人诗》注中，言观察尚撰有《古文辞类纂注释》□□卷。编中无一语道及，此等大撰述，不应漏略若此。
译公昶在《渐西村人诗》的注文中，提到观察尚曾撰写《古文辞类纂注释》若干卷。然而该编撰中对此却只字未提，如此重大的著作，不该遗漏到这种地步。
吴德旋论诗
宜兴吴仲伦明经德旋《答史仲仁书》云：「德旋于斯事，求之三十余年，至年过五十，方能稍窥古作者之意。大抵诗须有为而作，言在于此，意在于彼，乃为上乘。此子建、渊明，所以高出诸家之上也。六朝名家，固多风云月露之辞矣，而察其用意，亦非苟然，但未肖其心以出之耳。初唐古诗之佳者无异六朝，盛唐诸人乃近建安风格，然篇什既繁，则求其有为而作者已不能多。诗体至唐始备，故近体诗必以唐人为宗。五律则摩诘、襄阳、太白三家，各极其胜，子美门径尤大，以为能包王、孟、李三家，固未可知，实具海涵地负之象焉。七律则子美，而后义山独雄，然子美实无所不统，后人终莫能出其范围也。故此体可兼参宋调，非若五言，直可将宋人束高阁也。近有名流数辈，谓韩苏二公非能作诗者，固是过论，然二公之诗，实须精择而善学之，其长篇曼衍无味之作，原宜从汰耳。方南堂诗有曰：『昌黎徧寰宇，坡老盈巷陌，牙齿非不聱，奈兹神理隔。』自乾隆以来，作者类喜贪多骋才，遂若韩苏二公为之作俑者，南堂之言，诚非过激。」又《答吕月沧书》云：「德旋于文，求之一年而知之矣，于诗，则求之三十余年而后知。既知之后，阅近人诗，觉其与古人相合者，拾不得壹贰，故不轻与人言诗。德旋年二十余，专学昌黎诗数载。在都门时，百文敏公见而奇赏之，以月山诗册，属为删定。其中五古一体，痛为绳削，几如自作者居多，盖于昌黎果有似也。后又贰拾余年，始有见于阮嗣宗、陶渊明及唐之陈正字、常盱眙、柳柳州诸家所，憬然悟。惟同邑路质轩学博深信德旋之言，每相见论诗，穷昼夜不厌。质轩为古诗辄合，为今体则不能佳，此其才之所限也。前者微与足下言诗，觉足下所见尚浅，欲与足下深言之，念论交方始，遽于古文外更有规切，恐涉未信而谏之嫌，故每欲言而仍止，然意中殊觉歉然。德旋尝有句云：『一花亦有候，一果亦有期。言如无言者，果熟花开时。』昨诵来言，其亦足下果熟花开之时欤，既曰如无言矣，则虽终日言之而亦可也。试将旧所得于古人者，倒廪倾囷而出之，以备采择焉。诗与文一也，皆以言中有物为贵，然所谓有物之言，古人言之备矣。吾生于数千载之后，不能言古人所未言之理，故须令言外有不尽之意，而所谓物者亦在其中，此于诗为尤要，以其体本宜于讽谕也。诗莫盛于李杜，夫人而知之矣。少陵之称太白也曰：『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泣鬼神非阴铿之所能也，而佳句实阴铿之所有也，无阴铿之佳句，而徒曰吾能惊风雨而泣鬼神，其不至于粗率放恣者几希。太白《古风》第一章曰：『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此不过故作抑扬之词，以激起『复[元古]』、『志[删述]』等句耳。太白一生推服谢宣城，而七言全出鲍明远，何尝轻视六朝也。赋者，古诗之流，侔色揣称，赋家所重，诗何独不然。昔人谓五律如四十贤人，着一屠沽儿不得，德旋谓各体皆然，非独五律也。用之当，则屠沽儿皆化为贤人，凡以云称而已。诗有正变，杜少陵为变之始，苏子瞻、黄鲁直为变之终，方其自正而趋变也，变而有其正者存焉。近人自变而益之变，正(始)之风[始]荡然矣。姚惜抱先生云：『文章之事，贵能开新境。』知正而不知变者，其境易穷，而佳处易为古人所掩，是固然也。德旋谓自变而返之正，而不规规于求似古人之形貌，则亦无患于新境之不开。古之称为大家者，一代之中，不过三数人而已。近世作者，人人欲为大家，安得一时遂有斗量之方家哉！贪为大家，病之所以丛生也，吾但可求为名家而已。学者之于诗，可不为也，而不可不知。德旋求之甚苦，得之甚艰，故自以为知之最深。诗本人情，该物理。惟其本人情也，故虽妇人女子，樵歌牧唱，皆可以有合。惟其该物理，故虽学士大夫，终身为之，而或终迷其源。德旋于足下，不宜有所隐，
译吴德旋论诗
宜兴人吴仲伦，即明经吴德旋，在《答史仲仁书》中说：“我对于诗歌这件事，探求了三十多年，直到年过五十，才能稍微窥见古代作者的本意。大抵诗歌必须有所为而作，言语在此，意旨却在彼处，这才算是上乘之作。这正是曹植、陶渊明之所以高出其他各家之上的原因。六朝的名家，固然多有描写风云月露的辞藻，但考察他们的用意，也并非随意而为，只是没有完全按照本心流露出来罢了。初唐古诗中好的作品与六朝并无二致，盛唐的诗人则接近建安风格，然而诗篇既多，那么寻求其中有所为而作的已经不能很多了。诗歌体制到唐代才完备，所以近体诗必须以唐人为宗师。五言律诗方面，王维、孟浩然、李白三家，各自达到极致的胜境，杜甫的门径尤其广大，认为他能包容王、孟、李三家，固然未必不可能，实际上具备海纳百川、地负万物的气象。七言律诗方面，首推杜甫，此后李商隐独自雄起，然而杜甫实际上无所不统摄，后人终究不能超出他的范围。因此这种体裁可以兼参宋诗格调，不像五言诗那样，简直可以把宋人束之高阁。近来有几位名流，说韩愈、苏轼两位先生不是能作诗的人，这固然是过激之论，然而两位先生的诗，确实需要精心选择并善于学习，那些长篇铺陈、漫衍无味的作品，原本就应当淘汰。方南堂的诗中有句说：‘韩愈的诗遍布寰宇，苏轼的诗充盈巷陌，牙齿并非不聱牙，无奈神理相隔。’自乾隆以来，作者大多喜欢贪多逞才，于是好像韩愈、苏轼两位先生成了始作俑者，方南堂的话，确实不是过激。”
又在《答吕月沧书》中说：“我对于文章，探求了一年就明白了；对于诗歌，则探求了三十多年才明白。明白之后，阅读近代人的诗，觉得与古人相合的，连一两首都凑不齐，所以不轻易与人谈论诗歌。我二十多岁时，专门学习韩愈的诗几年。在京城时，百文敏公见到后非常赏识，把月山诗册交给我删定。其中五言古诗一体，我严厉地删削，几乎像自己创作的一样多，大概对于韩愈确实有相似之处。后来又过了二十多年，才开始在阮籍、陶渊明以及唐代的陈子昂、常建、柳宗元等各家那里有所领悟，豁然醒悟。只有同乡路质轩学博深信我的话，每次相见谈论诗歌，穷尽昼夜也不厌倦。质轩写古诗往往契合，写近体诗则不能佳妙，这是他的才力所限。先前稍微与您谈论诗歌，觉得您的见解尚浅，想与您深入谈论，想到交情刚开始，如果在古文之外再有规劝切责，恐怕有未经信任就进谏的嫌疑，所以每次想说话又停止，然而心中总觉得歉疚。我曾有诗句说：‘一花也有花期，一果也有成熟之时。言语如同无言者，在果熟花开时。’昨天诵读您的来信，这大概也是您果熟花开的时候吧？既然说如同无言了，那么即使整天谈论也可以。试着将我从古人那里得到的旧有心得，倾尽所有地拿出来，供您采择。诗歌与文章是一样的，都以言语中有实质内容为贵，然而所谓有实质内容的言语，古人已经说得完备了。我生于数千年之后，不能说出古人未曾说过的道理，所以必须让言语之外有不尽的意蕴，而所谓的实质内容也就在其中，这在诗歌中尤其重要，因为诗歌的体制本来适宜于讽喻。诗歌没有比李白、杜甫更盛行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杜甫称赞李白说：‘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泣鬼神不是阴铿所能做到的，然而佳句确实是阴铿所具有的，没有阴铿那样的佳句，而只说我能惊风雨而泣鬼神，不至于粗率放恣的人很少。李白《古风》第一章说：‘自从建安以来，绮丽不足珍。’这不过是故作抑扬之词，用来激起‘复元古’、‘志删述’等句子罢了。李白一生推崇谢朓，而七言诗全出自鲍照，何曾轻视六朝呢？赋，是古诗的流变，摹写色彩、揣度称颂，是赋家所看重的，诗歌何尝不是如此。前人曾说五言律诗像四十位贤人，放一个屠夫酒贩进去都不行，我说各体都是这样，不只是五言律诗。用得恰当，那么屠夫酒贩也都化为贤人，大抵是说称颂罢了。诗歌有正变，杜甫是变体的开始，苏轼、黄庭坚是变体的终结，正当从正体趋向变体时，变体中仍有正体的精神存在。近代人从变体更加变体，正始之风开始荡然无存了。姚鼐先生说：‘文章之事，贵在能开新境。’知道正体而不知道变体的人，其境界容易穷尽，而佳处容易被古人掩盖，这固然如此。我说从变体返回正体，而不拘泥于追求古人的形貌，那么也不必担心新境不能开辟。古代被称为大家的人，一个时代中，不过三两个人罢了。近代作者，人人都想成为大家，哪里能一时就有斗量般的方家呢！贪求成为大家，是毛病丛生的原因，我们只求成为名家罢了。学者对于诗歌，可以不写，但不可不知。我探求得很苦，获得得很艰难，所以自以为知道得最深。诗歌本于人情，涵盖物理。正因为本于人情，所以即使是妇女女子，樵夫牧童的歌咏，都可以有契合之处。正因为涵盖物理，所以即使是学士大夫，终身从事，有时也终究迷失其本源。我对于您，不应当有所隐瞒，”
至今日乃得与足下畅言诗道，意甚愉快。王春卿、汪少海，如亦能信德[旋]之论者，或即以此简示之，此则在足下之察量矣。」云云。语均见《初月楼遗编》。声木谨案：明经文章学术，授受源流，已详见予撰《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遗编》为明经晚年所撰古文辞，仅捌拾叁篇，道光廿八年仲夏，秀水庄芝阶舍人仲方刊本，传本极为罕觏。诗虽小道，比之于文，其用更隘。明经以三十余年研求之力，苦心孤诣，垂老始能得其崖略，不惜尽举以告朋友生徒，使无误入岐途，可谓宅心仁恕，勤于教导，予故录之于此以志之。明经撰述，独《初月楼遗编》四卷、《诗续钞》一卷，传本至少。予拟编入《桐城文学丛刊》中，陆续排印，期与世人共见，惟窭人绵力极薄，不知终能偿此愿否。
译直到今天，才得以与您畅快地谈论诗歌之道，心情非常愉快。王春卿、汪少海，如果也能相信方德旋的论述，或许就可以把这封信给他们看，这就要看您的斟酌考量了。”等等。这些话都见于《初月楼遗编》。吴声木谨案：方苞的文章学术，传授源流，已经详细记载在我所撰写的《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了。《遗编》是方苞晚年所写的古文辞，仅有八十三篇，道光二十八年仲夏，秀水人庄芝阶舍人仲方刊刻，流传的版本极为罕见。诗歌虽然被认为是小技，与文章相比，其作用更加狭窄。方苞凭借三十多年的研究之力，苦心孤诣，直到晚年才大致掌握其要领，不惜全部告诉朋友和学生，使他们不致误入歧途，可以说心地仁厚宽恕，勤于教导，所以我在这里记录下来以作纪念。方苞的著作，只有《初月楼遗编》四卷、《诗续钞》一卷，流传的版本最少。我打算将它们编入《桐城文学丛刊》中，陆续排印，期望与世人共同阅览，只是我财力微薄，不知道最终能否实现这个愿望。
各国废皇财产
辛未四月初二日，《时报》中有尸尘论世界各废皇之财力，中国废帝最贫一段云。云各国专制君主，已渐随世界潮流，扫荡以去，政体变迁及历史遗迹，尚有为人所注意者。顷见巴黎刊行之□□登有一文，亦饶兴味。据称诸废皇中，以德皇□□□为最富，有美金壹千万，存于外国银行。其于德国境内之地产，约值壹万万元，虽经政府没收，尚偿以柒千伍百万之收买价。而中国现年贰拾陆岁之逊帝溥仪，乃最贫者，其所执之珍宝，多属赝鼎，此外无他财产。今甫被逐之西班牙王阿尔方朔，亦财源无虞，约有美金壹千万。其妻维多利亚后之珍宝，价亦相埒，由巴黎估价，约值贰千伍百余万佛郎。而西班牙王于其本国境内，且有不动产甚多，闻已被新政府没收。于诸外国，亦多有投资之股份。葡萄牙废王□□现寄居英伦，亦非贫窭，有私产英金伍拾万镑。其共和政府，尚每年给以美金捌千元之赡养费。当其出国时，且携带行李箱箧肆百拾柒件，皇宫内木器陈设，及雪雷酒多瓶，均随身搬运而去。土耳其废皇□□去国时，除妻妾珍宝外，仅携有贰万伍千元，于外国银行亦无存款。然各君主能自善其后，不能栖身贫老院。土耳其之苏丹□□虽较贫，现居瑞士，由其故国之教会，每年给以壹万捌千元之赡养费。布加利国之废皇□□亦不为贫，彼甚聪明，当其未被逐之先，即以约定办法，每年捌拾万佛郎，分期由德国转交。希腊之废王□□出国时，携有拾贰万伍千元，然彼善自经营，亦得优游度日，云云。声木谨案：西班牙王阿尔方朔财产，旋于初三日，上海各报译登路透社玛德里电云：「据西班牙财政部长所发出之公报，西班牙王室共有资产超过叁百伍拾万镑，大都为存于外国之证券股票。至于王室中人所有之饰物，及其它珍重物品，尚不在内。王室资产，系根据壹玖贰壹年底止，王室总管之账册，及其它不完全簿记而查出者。」云云。是外国废皇，皆富有资产，不忧贫困。外报所载，既为公论，亦是实情。内中以德废皇□□□为最富，亦实赖德国后任总统兴登堡不忘旧恩，睠怀故主，力为主持，发给偿金地产至为优渥，清单已见《[随]笔》卷[九]，始得如此。何晚近之世，忠君亲上者，多在彼族乎。
论史载闺门丑恶事
明莆田郑仲璧郎中瑗《井观琐言》云：「古史家凡闺门丑恶之事，人所羞称而厌闻，莫不备着，如《左传》载卫宣公、齐襄公等事，《史记》、《汉书》载诸王淫乱等事皆是。盖使人知为不善于幽闇之中，而不能掩万世之直笔如此，庶乎知所戒矣。仲尼删《诗》、《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诸篇，皆存而不削，而杨龟山所谓载卫为狄所灭之因，是也。《南》《北》史臣，亦识此意，下至《金史》，犹备载海陵炀王淫乱之事。腥秽杂揉，莫甚于元，而《元史》一切隐讳不录，亦是一病。至于纪传表志，但篇首作序，而每人不加论断，盖曰着其事实，以俟后世之公论耳，此为能脱因袭之弊，可为后世修史之法。」云云。声木谨案：郎中此语，深得圣人删《诗》，后人修史之意。南宋将乐杨文肃公时所谓载卫为狄所灭之因，尤属确论。「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管敬仲当时为此言，盖亲见卫为狄灭，如拉枯摧朽，如入无人之境，实因礼义廉耻丧亡已久，有以启之，有以致之也。岂懿公好鹤小过，遽能至此哉！故痛切言之如此。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桓公，出师救之。狄人灭卫，其祸更甚于伐[邢]，未闻管敬仲出一言以救卫。盖历知卫有必亡之道，无可救药，听其灭亡，人心或可痛定思痛，复思礼义，仍可立国。虽以文公之贤，齐宋之助，而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宋卫在春秋初年，尚为大国，陈桓公已有此言，全国人民，不应仅有此数。乃知礼义廉耻丧亡，国随之亡，人民亦随之亡矣。
延澄友劝善
蒙古巴
译各国废黜皇帝的财产
辛未年四月初二日，《时报》中有一篇题为《尸尘论世界各废皇之财力，中国废帝最贫》的文章说：各国的专制君主，已逐渐随着世界潮流被扫荡而去，政体的变迁以及历史的遗迹，仍有值得人们注意的地方。最近看到巴黎出版的某刊物上登有一篇文章，也颇有趣味。据称在各位废黜的皇帝中，以德皇威廉二世最为富有，拥有美金一千万，存放在外国银行。他在德国境内的地产，大约价值一亿万元，虽然经过政府没收，但仍以七千五百万的收购价予以补偿。而中国现年二十六岁的逊帝溥仪，却是最贫穷的，他所持有的珍宝，大多属于赝品，此外没有其他财产。如今刚被驱逐的西班牙国王阿方索，也财源无忧，大约拥有美金一千万。他的妻子维多利亚王后的珍宝，价值也与之相当，由巴黎估价，约值两千五百多万佛郎。而西班牙国王在其本国境内，还有大量的不动产，听说已被新政府没收。在其他外国，也有许多投资的股份。葡萄牙废王曼努埃尔现在寄居英国，也并非贫困，拥有私产英金五十万镑。其共和政府，尚每年给予美金八千元的赡养费。当他出国时，还携带了四百一十七件行李箱箧，皇宫内的木制陈设，以及多瓶雪雷酒，都随身搬运而去。土耳其废皇穆罕默德五世离开国家时，除了妻妾珍宝外，仅携带了二万五千元，在外国银行也没有存款。然而各位君主能够妥善安排后事，不至于栖身于贫老院。土耳其的苏丹穆罕默德六世虽然较为贫穷，现在居住在瑞士，由其故国的教会，每年给予一万八千元的赡养费。保加利亚的废皇斐迪南也不为贫穷，他非常聪明，在他未被驱逐之前，就已通过约定办法，每年八十多万佛郎，分期由德国转交。希腊的废王康斯坦丁出国时，携带了十二万五千元，但他善于经营，也能优游度日，等等。
声木谨按：西班牙国王阿方索的财产，随即在初三日，上海各报译登路透社马德里电文说：“据西班牙财政部长所发出的公报，西班牙王室共有资产超过三百五十万镑，大都为存于外国的证券股票。至于王室成员所有的饰物，及其他珍贵物品，尚不在内。王室资产，系根据一九二一年年底止，王室总管的账册，及其他不完全的簿记而查出的。”等等。由此可见，外国的废黜皇帝，都富有资产，不担忧贫困。外报所载，既然是公论，也是实情。其中以德废皇威廉二世最为富有，也确实依靠德国后任总统兴登堡不忘旧恩，眷怀故主，极力主持，发给的偿金和地产极为优渥，清单已见于《[随]笔》卷[九]，才得以如此。为何晚近之世，忠君亲上的人，多在彼族呢。
论史书记载闺门丑恶之事
明代莆田郑仲璧郎中瑗《井观琐言》说：“古代史家凡是闺门中丑恶的事情，人们羞于称说而厌恶听闻，无不详细记载，如《左传》记载卫宣公、齐襄公等事，《史记》、《汉书》记载诸王淫乱等事都是如此。大概是让人知道在幽暗之中做坏事，而不能掩盖万世的直笔如此，或许能知道有所警戒了。孔子删《诗》，《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等篇，都保留而不删削，而杨龟山所谓记载卫国被狄人所灭的原因，是正确的。《南史》《北史》的史臣，也懂得这个意思，下至《金史》，还详细记载海陵炀王淫乱的事情。腥秽混杂，没有比元代更严重的，而《元史》一切隐讳不录，也是一个弊病。至于纪传表志，只在篇首作序，而对每个人不加论断，大概是说记载其事实，以等待后世的公论罢了，这能够摆脱因袭的弊病，可以作为后世修史的方法。”等等。
声木谨按：郎中此语，深得圣人删《诗》，后人修史的意思。南宋将乐杨文肃公时所谓记载卫国被狄人所灭的原因，尤其属于确论。“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管敬仲当时说这话，大概亲眼见到卫国被狄人灭亡，如拉枯摧朽，如入无人之境，实在是因为礼义廉耻丧亡已久，有开启它的因素，有导致它的缘由。难道懿公好鹤的小过错，就能达到这种地步吗！所以痛切地这样说。狄人攻打邢国，管敬仲对齐桓公说，出兵救援。狄人灭亡卫国，其祸害更甚于攻打邢国，没听说管敬仲出一言以救卫国。大概历知卫国有必亡的道理，无可救药，听任其灭亡，人心或许能在痛定思痛后，重新思考礼义，仍可立国。虽然以文公的贤能，齐宋的援助，而卫国的遗民男女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的民众，共五千人。宋卫在春秋初年，尚为大国，陈桓公已有此言，全国人民，不应仅有此数。由此可知礼义廉耻丧亡，国家随之灭亡，人民也随之灭亡了。
延澄友劝善
蒙古巴
哩克氏延子澄侍读清诗集自注云：「赵绍庭同年来书云：君系闲曹冷秩，并无城守封疆之责，唯愿君附于八大山人之次，不愿君隶于范大学士之班等语，洵可感也。」云云。语见《遗逸清音集》。声木谨案：侍读专录八旗诸人，不仕他姓者之诗，成《遗逸清音集》四卷，丙辰秋仲排印本。虽意在欲续《熙朝雅颂集》，而亡国之音，哀以思矣。赵氏书云，可谓尽朋友责善之道，孔子所云益者三友，足以当之无愧色矣。
译哩克氏延子澄在《侍读清诗集》的自注中说：“赵绍庭同年给我写信说：‘您身处闲散官职，并无守城御敌的责任，只愿您附在八大山人之后，不愿您列于范大学士的班列等语，确实令人感动。’”等等。这些话见于《遗逸清音集》。声木谨按：侍读专门收录八旗中那些不仕于他姓之人的诗歌，编成《遗逸清音集》四卷，是丙辰年秋季排印的版本。虽然其本意是想续编《熙朝雅颂集》，但其中亡国之音，哀怨而深思。赵氏来信所说，可谓尽到了朋友间劝善规过的责任，孔子所说的有益处的三种朋友，足以当之无愧。
冯煦论男女
金坛冯梦华中丞煦《不远复斋见闻杂志序》云：「抑予重有感焉。世运既剥，异说朋兴，君臣父子之彝，夷为平等。且女帜日张，披猖自恣，夫妇一伦，几几有情欲而无礼义。其无羞恶，无忌惮之风，轩举宙合，将驾冠带而上之。于戏！此驱人而入于禽兽之域也。先生是编，独拳拳汲汲修伦纪，敦名节，挽人心于既溺之余，续世教于垂绝之会。后之读者，当必有憬然悟，▯▯番然悔者，庶不负先生载笔之苦心也夫。」云云。语见《拙[蒿]庵类稿》及本书。声木谨案：《不远复斋见闻杂志》十卷，为古吴张翰伯孝廉廷骧所撰。孝廉为光绪□□举人，夙精申韩家言，历游各大府幕。宣统辛亥□月，孝廉适充江苏巡抚程德全幕宾，闻变乱，即▯被出署。杜门谢客，自号继龛老人。综录见闻，辑为此书。体例虽属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综其大旨，意在表章臣子忠孝，妇女贞节，冀以复礼教之伦，为兴观之助。用意颇与予撰《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相类，惟予书多考证，应入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此则参以小说家言。然笔记体例至广，苟非离经畔道，原可各尊所闻，各明一义，不必执涂人而强同于我。况当此秽浊时世，仍欲以礼教挽回已溺之人心，已如麟角凤毛，旷世难逢者矣。
钱馥撰述
海宁钱广伯处士馥，生于乾隆之时，沈酣经籍，尤喜六书音韵之学，精▯校，校书数十种，不传。自题所居曰小学葊，可以观其志矣。平日与□□周松霭明府春、海宁周耕崖□□广业、海宁陈仲鱼□□鳣、□□孙怡谷侍御□□金坛段懋堂明府玉裁、□□陈平圭□□敬璋、海宁吴兔床□□骞、余姚卢抱经学士文弨相切磋，年甫四十而卒。遗稿皆残编断简，嘉庆二年闰月，门人钱塘邵□□□□书稼编次，为《小学葊遗书》四卷，亦久无传本。同治元年四月，族曾孙铁江明府保塘，得同里管芷湘□□庭芬、武进臧在东□□镛堂所藏两本，排纂成书，并增入杂文廿余篇，于光绪廿一年六月，刊于什邡县署，并编入《清风室丛书》中，世人始知有是书，有是人。声木谨案：处士力学早逝，遗书散佚，虽有门人为之收拾，未及刊行，不绝如缕。时越百年，深赖族曾孙铁江明府力为搜讨，始克成书。撰述之难成如此，流传之不易又如此，予故撷录其书中之语，记之于此。
楚人论直
《春秋》襄公二十二年，《左氏传》云：「楚观起有宠于令尹子南，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乘，楚人患之，王将讨焉。子南之子弃疾为王御士，王每见之必泣。弃疾曰：『君三泣臣矣，敢问谁之罪也？』王曰：『令尹之不能，尔所知也，国将讨焉，尔其居乎？』对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泄命重刑，臣亦不为。』王遂杀子南于朝，轘观起于四境。」又哀公十六年《传》云：「胜自厉剑，子期之子平见之曰：『王孙何自厉也？』曰：『胜以直闻，不告女，庸为直乎，将以杀尔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胜如卵，余翼而长之。楚国第，我死，令尹、司马，非胜而谁。』」云云。声木谨案：据《左传》所言，皆以杀其父，先告其子者，白公且以此为直，大抵当时楚人风俗如此，是以叶公告孔子以父攘羊而子证之之为直也。推叶公当时告孔子之意，原以楚虽蛮夷僻处，其直躬转有胜于中原人士者，是尊崇之词，非贬抑之词明矣。
明韩邦靖撰述
明朝邑韩汝庆参政邦靖，撰《朝邑县志》二卷，书只廿余页，而上下数千年，包括巨细，叙次点缀，若有余闲，无局促束缚之迹，明以来推为绝作，诚有如《四库提要》所云者。声木谨案：参政髫年，即以神童称，其学问渊博，文章尔雅，意其生平，必撰述宏富，尽堪传世，访之数十年，仅见《韩五泉诗集》四卷，后附参政配屈安人诗一卷，又附录墓志传序等二卷，明万历壬子孟夏，华阴屈同宇奉政受善刊本。同宇为安人侄孙，其跋文云：「先曾大父起家进士，官总督，勋
译冯煦论男女
金坛冯梦华中丞煦在《不远复斋见闻杂志序》中说：“对此我深感感慨。世道衰败，异端邪说纷纷兴起，君臣父子的常伦，被夷平为平等。况且女权旗帜日益张扬，放纵恣意，夫妇这一伦常，几乎只有情欲而没有礼义。那种不知羞耻、无所顾忌的风气，遍布天下，将要凌驾于冠带文明之上。唉！这是把人驱赶到禽兽的境地啊。先生这部书，唯独恳切急切地修明伦常纲纪，敦厚名节，在人心已经沉溺之余挽回人心，在世教濒临断绝之际延续教化。后来的读者，必定会有猛然醒悟、幡然悔悟的人，大概就不会辜负先生著书的苦心了。”等等。这些话见于《拙蒿庵类稿》及本书。声木谨按：《不远复斋见闻杂志》十卷，是古吴张翰伯孝廉廷骧所撰写。孝廉是光绪某年举人，向来精通申不害、韩非的法家学说，历任各大官府幕僚。宣统辛亥年某月，孝廉恰好担任江苏巡抚程德全的幕宾，听闻变乱，随即被逐出官府。闭门谢客，自号继龛老人。综合记录所见所闻，辑成此书。体例虽然属于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但其主旨，意在表彰臣子的忠孝、妇女的贞节，希望借此恢复礼教伦常，作为兴观群怨的辅助。用意与我撰写的《苌楚斋随笔》、《续笔》、《三笔》、《四笔》颇为相似，只是我的书多考证，应归入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而此书则参杂了小说家的言论。然而笔记体例极其广泛，只要不背离经典正道，原本可以各自尊重所闻，各自阐明一种义理，不必强求路人一致。况且在这污浊的时代，仍想以礼教挽回已经沉溺的人心，已是如麟角凤毛般稀有，旷世难逢了。
钱馥撰述
海宁钱广伯处士馥，生于乾隆年间，沉醉于经籍，尤其喜好六书音韵之学，精于校勘，校书数十种，均未流传。他自题居所曰“小学葊”，由此可以窥见他的志向。平日与周松霭明府春、海宁周耕崖广业、海宁陈仲鱼鳣、孙怡谷侍御、金坛段懋堂明府玉裁、陈平圭敬璋、海宁吴兔床骞、余姚卢抱经学士文弨等人相互切磋，年仅四十便去世。遗稿都是残篇断简，嘉庆二年闰月，门人钱塘邵书稼编次，成《小学葊遗书》四卷，也很久没有传本。同治元年四月，族曾孙铁江明府保塘，得到同乡管芷湘庭芬、武进臧在东镛堂所藏的两个版本，排纂成书，并增入杂文二十余篇，于光绪二十一年六月，在什邡县署刊印，并编入《清风室丛书》中，世人这才知道有这本书，有这个人。声木谨按：处士力学早逝，遗书散佚，虽有门人为其收拾，但未及刊行，传承不绝如缕。时隔百年，深深依赖族曾孙铁江明府大力搜求，才得以成书。撰述之难成如此，流传之不易又如此，所以我摘录其书中的话语，记录于此。
楚人论直
《春秋》襄公二十二年，《左氏传》说：“楚国的观起受令尹子南宠信，未增加俸禄却拥有几十辆马车，楚国人对此感到忧虑，楚王打算讨伐他。子南的儿子弃疾是楚王的御士，楚王每次见到他必定哭泣。弃疾说：‘君王三次为臣哭泣了，敢问是谁的罪过呢？’楚王说：‘令尹的无能，你是知道的，国家将讨伐他，你打算留在国内吗？’弃疾回答说：‘父亲被杀儿子却安居，君王哪里用得着我。泄露君命加重刑罚，臣也不做。’楚王于是在朝堂上杀了子南，在四境车裂观起。”又哀公十六年《传》说：“白公胜自己磨剑，子期的儿子平看见后说：‘王孙为何自己磨剑？’胜说：‘胜以正直闻名，不告诉你，怎么能算正直呢，将用这剑杀你的父亲。’平将此事告诉子西，子西说：‘胜如同卵，我羽翼他使他成长。楚国次第，我死后，令尹、司马，不是胜还能是谁。’”等等。声木谨按：根据《左传》所言，都是杀其父之前，先告知其子，白公且将此视为正直，大概当时楚人的风俗如此，所以叶公告诉孔子，父亲偷羊儿子作证是正直。推想叶公当时告诉孔子的用意，原本认为楚国虽然地处蛮夷僻远，但其正直之风反而胜过中原人士，这是尊崇之词，而非贬抑之词，明显可知。
明韩邦靖撰述
明朝韩汝庆参政邦靖，撰写《朝邑县志》二卷，书仅二十余页，却涵盖上下数千年，包括巨细，叙述次序点缀，若有闲暇，无局促束缚之迹，明代以来推为绝作，确实如《四库提要》所说。声木谨按：参政幼年，即以神童著称，其学问渊博，文章尔雅，推测其生平，必定撰述宏富，尽堪传世，访求数十年，仅见《韩五泉诗集》四卷，后附参政配屈安人诗一卷，又附录墓志传序等二卷，明万历壬子年孟夏，华阴屈同宇奉政受善刊本。同宇是安人侄孙，其跋文说：“先曾大父起家进士，官总督，勋
着四朝。政暇时，辄手不停披，以子史百家训诸儿。先祖姑方十余龄，刺绣于旁，每闻之，即得其解，言之肯綮，无不畅厥旨者。曾大父奇之曰：『惜哉！不为儿也。』寻令为古文词、三体唐诗，悉矱度，而诗更琳珪，若翻翻乎仙者。适朝邑韩五泉。五泉髫年以神童名，不弱冠登进士第，与安人雅称双璧，为诗文友。」云云。据此，则参政仅有诗集及屈安人诗集，尚赖内侄孙屈奉政受善为之刊行，清门零落，古今同慨。
译历经四朝。政务闲暇时，总是手不释卷，用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来教导几个孩子。先祖姑当时才十多岁，在旁边刺绣，每当听到讲解，就能立刻理解，说话切中要害，没有不能透彻阐明主旨的。曾祖父对此感到惊奇，说：“可惜啊！你不是男孩。”不久便让她学习古文词和三体唐诗，全都合乎法度，而诗歌更是精美如玉，仿佛飘飘欲仙。后来她嫁给了朝邑人韩五泉。韩五泉幼年就以神童闻名，未满二十岁就考中进士，与安人（屈氏）被誉为双璧，成为诗文好友。”等等。根据这些记载，那么参政（韩五泉）仅有诗集以及屈安人的诗集，还要依靠内侄孙屈奉政受善来刊印发行，清贫门第日渐衰微，古今同此感慨。
许遇家学
侯官林惠常孝廉昌彝《射鹰楼诗话》云：「侯官许不弃大令遇，着有《紫藤花庵诗钞》，父友子鼎皆能诗。大令尝受诗于新城王贻上，贻上题其画竹，有『许侯磊落负奇气，平生节目坚苍筤』之句。大令七绝，情韵缠绵，丰神婉约，为其专长，莘田学焉。大令《家山杂忆》壹百叁拾伍首，余精选其肆首，以觇梗概。诗云：『轩回涧曲水泠泠，浮翠乌山远近青。灯火未来蛩语寂，高梧疏雨一人听。』『半壑烟霞未寂寥，转坡侧径望中遥。客来要(称)[探]梅花信，小立东风第四桥。』『渊明冢遂生前达，孟德坟疑死后空。许子也曾题片石，月(沧)[溪]之墓乱花中。』『螺女江空一派秋，白沙如雪合江流。旗(人)[山]更在沙痕外，一叶渔舟几点鸥。』」云云。声木谨案：明府受诗法于新城王文简公士祯，授受雅有端绪，故诗才迥异。侯官郑昌英茂才杰撰《注韩居诗话》云：「月(沧)[溪]工松梅竹石，受诗于新城王贻上。贻上尝题其画竹：『许侯磊落负奇气，平生节目坚苍筤。石林手种竹万个，兴来自写千篔筜。』子鼎、均皆工诗。」云云。《福建通志》云：「许遇撰《紫藤花葊诗钞》一卷。」又云：「许鼎号梅崖，雍正癸卯举人，撰《少少集》□卷，一作《梅崖集》，《刺桐城纪游》□卷。许均字叔调，号雪村，康熙戊戌进士，官礼部郎中，撰《玉琴书屋诗钞》一卷、《雪村诗集》一卷。鼎(字)[子]良臣，号石泉，雍正癸卯，与父鼎同举于乡。弟荩臣，字□□康熙庚子举人，撰《客游草》□卷。又有《侯官许氏家集》，亦名《笃叙堂诗集》，五卷，作者七人，前明一人曰豸，国朝六人，曰友，曰遇，曰鼎，曰均，曰荩臣，曰良臣。其家有笃叙堂，为明华亭董文敏公其昌所题额，因以名集。」云云。是明府上承祖父，下启子孙，可谓源远流长矣。
四笔卷七
荆溪林下偶谈语
论丧明与丧子
王闿运勤于教诲
黄周星唐诗快
姚文田论宋儒语
毛奇龄遗着
曾国藩八分书
习学记言刊本
马慧裕集字诗
乐善堂赋集注
辽金纪事本末
琅五藏珍等三书
论公冶
论光绪甲午开衅缘起
日本爱护佛寺
全唐文纪事
明名臣言行录
册封琉球次数
梁彣致高澍然书
林典史祠
杨浚撰述
孟超然撰述
方贞观病中诗
苌楚斋四笔卷七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荆溪林下偶谈语
南宋吴子良《荆溪林下偶谈》云：「水心与篔窗论文至夜半，曰：『四十年前，曾与吕丈说。』吕丈，东莱也。因问篔窗：『某文如何？』时案上置牡丹数瓶，篔窗曰：『譬如此牡丹花，他人只一种，先生能数十百种，盖极文章之变者。』水心曰：『此安敢当。但譬之人家觞客，或虽金银器照座，然不免出于假借。自家罗列仅甆缻杯，然却是自家物色。』水心盖谓不蹈袭前人耳。甆瓦虽谦词，不蹈袭则实语也。然蹈袭最难，必有异禀绝识，融会古今文字于胸中，而洒然自出一机轴方可。不然，则虽临纸雕镂，祗益为下耳。韩昌黎撰樊宗师墓志，言其所著述至多，凡柒拾伍卷，又壹千肆拾余篇，古未尝有，而不蹈袭前人一言一句，又以为文从字顺，则樊之文亦高矣。然今传于世者仅数篇，皆艰涩几不可句，则所谓文从字顺者安在？此不可晓也。」云云。声木谨案：《四库全书提要》采录此文于□□叶适《水心集》下，以子良本叶适弟子，编中多叙述其师作文之旨，笃实可取。窃意宋人诗话虽多，明人及国朝人业已搜刻于各种业书中，有多至数本者。此编品评诗文，尤不苟作，独惜仅有宝颜堂秘笈本，又不知何以有姓无名。卷末拙修居士郁嘉庆跋谓：「昔分为捌卷，今作肆卷。」云云。是卷数复有改并。此编卷壹叁拾壹条，卷二叁拾条，卷三叁拾条，卷四贰拾柒条，不知于原本有无去取，以无他本可校。明人
译许遇家学
侯官林惠常孝廉昌彝在《射鹰楼诗话》中说：“侯官许不弃，字大令，名遇，著有《紫藤花庵诗钞》，他的父亲许友、儿子许鼎都能写诗。大令曾经跟随新城的王贻上学习诗歌，王贻上题咏他画的竹子，有‘许侯磊落负奇气，平生节目坚苍筤’的诗句。大令的七言绝句，情韵缠绵，风神婉约，是他的专长，郑孝胥（莘田）学习了他。大令的《家山杂忆》共一百三十五首，我精选了其中四首，以窥见其大概。诗云：‘轩回涧曲水泠泠，浮翠乌山远近青。灯火未来蛩语寂，高梧疏雨一人听。’‘半壑烟霞未寂寥，转坡侧径望中遥。客来要探梅花信，小立东风第四桥。’‘渊明冢遂生前达，孟德坟疑死后空。许子也曾题片石，月溪之墓乱花中。’‘螺女江空一派秋，白沙如雪合江流。旗山更在沙痕外，一叶渔舟几点鸥。’”等等。声木谨按：许明府从新城王文简公王士祯那里学习诗法，传授渊源有绪，所以诗才与众不同。侯官郑昌英茂才杰撰写《注韩居诗话》说：“月溪擅长画松、梅、竹、石，从新城王贻上学习诗歌。贻上曾经题咏他画的竹子：‘许侯磊落负奇气，平生节目坚苍筤。石林手种竹万个，兴来自写千篔筜。’许鼎、许均都擅长写诗。”等等。《福建通志》说：“许遇撰写《紫藤花葊诗钞》一卷。”又说：“许鼎号梅崖，雍正癸卯年举人，撰写《少少集》若干卷，一作《梅崖集》，《刺桐城纪游》若干卷。许均字叔调，号雪村，康熙戊戌年进士，官至礼部郎中，撰写《玉琴书屋诗钞》一卷、《雪村诗集》一卷。许良臣，号石泉，雍正癸卯年，与父亲许鼎一同在乡试中中举。弟弟许荩臣，字某某，康熙庚子年举人，撰写《客游草》若干卷。又有《侯官许氏家集》，也叫《笃叙堂诗集》，五卷，作者七人，前明一人叫许豸，本朝六人，叫许友、许遇、许鼎、许均、许荩臣、许良臣。他们家有笃叙堂，是明代华亭董文敏公董其昌题写的匾额，因此以此命名诗集。”等等。由此可见，许明府上承祖父，下启子孙，可以说源远流长了。
四笔卷七
荆溪林下偶谈语
论丧明与丧子
王闿运勤于教诲
黄周星唐诗快
姚文田论宋儒语
毛奇龄遗着
曾国藩八分书
习学记言刊本
马慧裕集字诗
乐善堂赋集注
辽金纪事本末
琅五藏珍等三书
论公冶
论光绪甲午开衅缘起
日本爱护佛寺
全唐文纪事
明名臣言行录
册封琉球次数
梁彣致高澍然书
林典史祠
杨浚撰述
孟超然撰述
方贞观病中诗
苌楚斋四笔卷七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荆溪林下偶谈语
南宋吴子良《荆溪林下偶谈》说：“叶水心与篔窗讨论文章直到半夜，说：‘四十年前，曾与吕丈说过。’吕丈，就是吕东莱。于是问篔窗：‘我的文章怎么样？’当时案上放着几瓶牡丹，篔窗说：‘比如这牡丹花，别人只有一种，先生能有数十上百种，大概是极尽文章变化的人。’水心说：‘这哪里敢当。只是比如人家宴请客人，有的虽然金银器皿照映满座，但不免是借来的。自家罗列的只是粗陶瓦杯，但却是自家的东西。’水心大概是说不抄袭前人。陶瓦虽然是谦辞，不抄袭则是实话。然而不抄袭最难，必须有特殊的禀赋和卓越的见识，融会古今文字于胸中，而自然地形成自己的风格才行。不然，那么即使对着纸笔雕琢，只是更加低劣罢了。韩昌黎撰写樊宗师的墓志，说他的著述非常多，共七十五卷，又有一千四百多篇，古代未曾有过，而不抄袭前人的一言一句，又认为文章通顺，那么樊宗师的文章也算高了。然而现在流传在世的只有几篇，都艰涩几乎不能成句，那么所谓文章通顺在哪里呢？这不可理解。”等等。声木谨按：《四库全书提要》在某某叶适《水心集》下采录此文，因为吴子良本是叶适的弟子，书中多叙述其老师作文的宗旨，笃实可取。我私下认为宋人诗话虽然多，明人及本朝人已经搜刻在各种丛书中，有多至数本的。此书品评诗文，尤其不苟且，只可惜仅有宝颜堂秘笈本，又不知为何有姓无名。卷末拙修居士郁嘉庆跋说：“过去分为八卷，现在作为四卷。”等等。这是卷数又有合并。此书卷一三十一条，卷二三十一条，卷三三十一条，卷四二十七条，不知对原本有无删取，因为没有其他版本可以校勘。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