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四笔卷五

译（此乃）军中的第二流罢了。

国君与夫人的兵权

《春秋》隐公元年，《左氏传》记载：“太叔（叔段）充实城郭，修缮甲兵，备齐步兵与战车，准备偷袭郑国，夫人（武姜）打算打开城门接应他。”又文公十六年《传》记载：“夫人（王姬）派人告诉司城（荡意诸）要驱逐国君，司城回答说：‘我作为臣子却逃避国难，那对后来的国君如何交代？’冬十一月甲寅日，宋昭公将要到孟诸打猎，还未到达，夫人王姬便率领甸人进攻并杀死了他，荡意诸为此殉难。”又哀公十五年《传》记载：“闰月，良夫与太子进入都城，住在孔氏外圃。傍晚，两人蒙上衣服乘车，由寺人罗驾车，前往孔氏家。孔氏的家老栾宁询问情况，良夫谎称是姻亲家的妾室，于是得以进入，直入伯姬氏处。饭后，孔伯姬手持戈走在前面，太子与五名披甲武士跟随，车夫也持戈随行，将孔悝逼至厕所，强迫他盟誓，随后劫持他登上高台。”等等。声木谨按：根据《左传》所述，郑武公夫人武姜打算打开郑国城门，以接应叔段的军队，想要废黜庄公；宋襄公夫人王姬率领甸人攻杀昭公及司城荡意诸；卫孔圉夫人伯姬劫持其子孔悝，迫使其驱逐出公。由此可见，当时诸侯的夫人以及大夫的夫人都权势等同于君主，足以夺取国家、更易国君，所以能够像下棋一样随意安置国君，听任他们被弑杀或驱逐而无可奈何，这实际上开启了汉唐时期皇后夺取国家权力的先兆。后世如汉高祖皇后吕氏、元帝皇后王氏、唐高宗皇后武氏，她们轻视君主，视其为掌中之物，处心积虑，窃取权柄、盗取威势，不必等到宫中被称为“二圣”，早已将天下视为一人所有。因为蓄谋已久，所以爆发时猛烈；因为谋划深远，所以施行时残忍。汉唐宗室几乎灭绝，不是死于盗贼，而是死于一位淫乱妇人手中，确实是有原因的。履霜而知坚冰将至，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对待；权位与名分，不可以假手于人，古人早已说过这话了。

译古体诗的平仄

会稽陶篁邨□□元藻在《凫亭诗话》中说：“近体诗讲究平仄，人人都知道，古诗也有平仄，人们却不知道。该用平声的地方用了仄声，声音就不能响亮；该用仄声的地方用了平声，读起来不是疲软就是僵硬；而且有的地方该用上声或去声，却误用了入声，读起来也拗口。这里的平仄，不仅与近体诗的平仄截然不同，即使与长庆体换韵诗的平仄也有差异。其中的规律只能心领神会，难以用语言传达，只有熟读韩愈、杜甫、苏轼、黄庭坚的五言、七言古诗，读得久且多，下笔自然合乎韵律。”又说：“《诗经》三百篇的妙处，全在于通过比兴手法展现性情。近代人只知道直赋其事，忘记了比兴，怎么能做到意境绵邈深远，而那种一唱三叹的神韵，也就荡然无存了。比兴之语多在开头，汉魏诗歌的妙处，偏偏能在中间着笔。比如‘枯桑知天气，海水知天寒’，‘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之类。这既是文章中的离合法，也是横插法。如果不离开主线，笔触就不生动；如果不横插一笔，意蕴就不深沉。”等等。声木谨案：□□所说的，可以弥补《声调谱》所不及之处。诗歌中的比兴，是诗歌中的最高格调，后世偶尔也有达到这种境界的，但懂得的人很少。□□将其揭示出来以告知后人，对诗歌之道大有裨益。

论抄文中式

同治丁卯年，南皮张文襄公张之洞，与□□□□□□□□□，一同主持浙江乡试，第二道题是□□□□□□□□□。先父文庄公旧时有这道题的八股文。前些年，曾聘请海宁钱根珊广文□□为嗣兄少良明经贻孙授读，先父文庄公的八股文稿本一直存放在明经处，广文见到后，抄了一份带走。等到考试时，这篇文章恰好与考题相符，他的儿子□□于是抄写上去，考中第□□名，又刊印在本科乡试的《闱墨》中，颇为张文襄公称赏。广文写信致谢，并告知了缘由。先父文庄公回信，盛赞其家学渊源，教子有方，理应考中，与这篇文章无关，后来仍时常称赞广文为人正直诚实。不料后来又有□□在会试中，□□□□□抄录先父文庄公《孝慈则忠》的八股文考中，始终不承认，但内心愧疚不安，以后改称先父文庄公为“我的老师”，先父文庄公也不与他计较。又咸丰□□年，江阴沈品莲方伯保靖在会试考场中，携带有先父文庄公的八股文稿本，也有一道题，是先父文庄公当年私下拟写的，方伯并未抄录。后来偶然与先父文庄公谈起，先父文庄公惊讶地问：“考场中没有带我的稿子吗？”方伯说考场中确实亲眼看到这道题的文章。先父文庄公于是询问为什么不照抄。方伯也惊讶地说：“我怎么能抄你的文章考中呢。”先父文庄公日后也很称赞他，并说两位先生的见识，都不可及等等。声木谨案：方伯向来精通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对这两人研究很深，撰写《韩非子录要》一卷，又撰写《读孟集说》七卷、《怡云堂内集》一卷、《戊子集》一卷、《杂文》一卷、《诗集》一卷，统称为《怡云堂全集》，宣统元年三月，由其子叔佩□□□□家刊印，同邑外甥庄纫秋观察纶裔为之校勘印行，我已将其目录收录在《续补汇刻书目》中。方伯年轻时，与先父文庄公、同邑潘琴轩中丞潘鼎新，一同在北京□□寺的一间屋子里读书十年，都跟随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学习，后来都显贵，颇为时人所艳羡称道，所以一并记载在这里。

论孝继父

明代吴县俞子容□□弁在《山樵暇语》中说：“近来看到莆田有个百姓，跟随母亲改嫁，割股肉治疗继父的疾病，官府以孝行上报。我们乡里的刘公缨当时掌管京堂，判决说：‘抛弃本姓而冒用他姓，道义已经不明；毁坏父亲的身体以活命父亲〇，孝道在哪里。’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明智见识。”等等。声木谨案：官府以孝行举荐，不失为教化孝道的方法，刘公的判决却荒谬，万万不足以作为准则，请申述其中的道理。程子虽然说饿死是极小的事，失节是极大的事，这本是有所激愤而言，实在不是圣人中庸之道，已有论述，见《□笔》卷□。乡间妇女改嫁，几乎成为千古风俗的习惯，即使是圣王也不能教化。如果都认继父为父亲〇，那么弑父叛逆也不能算作罪过，这是率领天下人作乱啊。继父如果对继子有恩，那么割股治疗继父的疾病不失为愚孝，怎么能视为活命父亲仇人。北宋范文正公范仲淹，他的母亲改嫁朱氏，后来位至将相，朝廷每次有封荫，都让朱氏的儿子承受，以报答养育之恩，真是圣贤的用心，为千古的准则。如果认为继父是父亲〇，以文正当时的势力，难道不能借机诛杀朱氏全家，却如此报答朱氏子孙的庇护之恩，后人称他为大贤，入祀孔庙，这是什么缘故呢。刘氏的判决，实在是助长混乱、帮助暴虐，而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明智见识，我不知道所谓的明智见识究竟在哪里。

洋进士等事

光绪末年及宣统初年，本朝名器滥授，为历代所未有，动不动就赏赐几品京堂，或调任部院授予丞参。

译乳臭未干的人，也多蒙受这种恩泽，变得傲慢自大，却也没有人把他们当作京官堂官来看待。各国留学生的考试，赏赐翰林、进士、举人等不同的功名，还有牙科进士之类的名目，意在崇拜西欧，极力效仿。据西欧人说，牙医这一科，各国并不重视，怎么会有类似进士这样的名目呢。这又是变本加厉，成为万方的笑柄，难怪洋翰林、洋进士、洋举人这些称呼在人们耳中口中啧啧相传。尤其可笑的是，日本留学生中有很多没有进入学堂，只是购买各校的讲义一部，作为校外生，不知怎么的，也能得到文凭。日本各校，虽然有这个章程，是为了方便那些不能入学的人，在家研习，每到考试的时候，也可以参加考试，统一甄别，这是虽然不入学，尚须熟读讲义。中国人则不然，既不入学，并且可以不读讲义，到时候也能名列前茅，人们多说是金钱在起作用，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其中有某某是早稻田大学的校外生，本校既然属于高材生，考试又授予检讨的官职，名列清贵之班，朝廷特许，谁敢不遵从。听说他给旧日馆职写信，前辈把“辈”误写为“前辇”，把“研究”误写为“研宄”。当时有人作了一副对联来嘲笑他说：“辈辇同车，夫夫意作非非想；究宄同穴，九九还须八八除。”一时传诵。我在济南谋求生计的时候，仪征人吴竹楼学使筠孙笑着告诉我这件事，确实不错。湘潭人王壬秋孝廉闿运，也在这个时候被特别授予翰林院检讨，并加翰林院侍讲的衔头，曾经笑着对人说：“我倒沾了他们的光，你看我像个翰林吗。”这简直是把翰林当作嬉笑怒骂的工具了。清朝社稷因此倾覆，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译论桂学答问

南海康更生（即康有为）撰写了《桂学答问》一卷，光绪年间由上海大同译书局石印出版。他在自序中说：“著书讲学，担心众多士子不明白读书的门径，所以疏通证明来诱导他们，陈述我所听到的，以告知众多士子的意思。”等等。声木谨案：书中如说《二十四史》应当全部阅读，新学之人读史，每天读一两卷，后来逐渐习惯，每天可以读三四卷。《史记》一百三十卷，《汉书》一百二十卷，除去三十卷表不能立刻读完，其余都是一百卷，《后汉书》也是一百卷，每天一卷，三百天可以读完；每天三卷，一百天可以读完。《三国志》六十五卷，《晋书》一百三十卷，《南史》八十卷，《北史》一百卷，共三百七十五卷，每天三卷，也是一百天可以读完。《宋书》一百卷，《齐书》五十九卷，《梁书》五十六卷，《陈书》三十六卷，《魏书》一百一十四卷，《北齐书》五十卷，《北周书》五十卷，总共四百六十五卷，每天三卷，也是一百天可以读完。《隋书》八十五卷，《新唐书》《旧唐书》四百二十五卷，《新五代史》《旧五代史》二百二十四卷，每天三卷，大约二百天可以读完。这样一年半，就可以读完十九史了。至于《宋史》、《辽史》、《金史》、《元史》、《明史》，一年半，没有不能读完的。这都是针对中等资质的人说的，按日计算就能成功，没有不能达到的。如果是特别聪慧的人，更不需要这么久。即使是资质稍微迟钝的人，加倍所用的时间，三年也可以通读全史了。

又说魏源《诗古微》，阎若璩《古文尚书疏证》，胡渭《禹贡锥指》、《易图明辨》，惠栋《易汉学》，江永《礼书纲目》，秦蕙田《五礼通考》，以及一切今文经学的解说可以先读，除了两种礼书卷数稍多外，其余的书一个月可以读完。

又说《大戴礼记》应当与《小戴礼记》一同阅读，都是孔子的口述，非常精深。《尚书大传》、《韩诗外传》，也都是孔子的口述，与《春秋繁露》、《白虎通义》同等重要。几天就可以读完。

又说《说文解字》虽然有伪作窜入，但是古今文字的荟萃，学者应当识字，不可不读。以段玉裁的注为本，而以王菉友的《说文释例》为辅助，《说文逸字》、《说文外篇》、《说文新附考》、《说文引经考》、《说文答问》都可以考证。《文字蒙求》可以先看，以了解六书的顺序，对儿童最方便。《说文检字》也方便初学者，《说文声读表》可以知道文字多由声音产生，也应当一并阅读。一个月可以读完。或者每天看二三十个字，就不费时日，一年也可以读完。

又说西汉时的书都是经学解说，应当阅读。如陆贾《新语》，贾谊《新书》，桓宽《盐铁论》，刘向《说苑》、《新序》、《列女传》，都是今文经学家完整纯粹的书，可以与《公羊传》《谷梁传》互相印证，而且多有七十子口述的内容，大义存在其中，可以作为瑰宝。《太玄》、《法言》、《论衡》有杂乱的伪说，可以挑选观看，但也有今文经学的说法，可以互相印证。十几天可以读完。

又说周秦诸子应当阅读。各子书虽然像《老子》、《管子》，也都是战国时期的书，在孔子之后，都是孔子之后的学说，虽然相反，但用反比例来阐明正比例，因为四方而更能得到中心，诸子都改制，正可以阐明孔子的改制。《吕氏春秋》、《淮南子》是杂家，诸家的道理存在其中，尤其可以穷究。诸子的文章极其优美，学者根据性情所接近的，熟读而自然得到。浙江二十二子本最精良，如果得不到，那么武昌的《百子全书》或《汉魏丛书》都可以看，十子本太劣质。诸子一两个月可以读完。

又说《国语》是残本，而且多有窜乱，但毕竟是春秋时期的文字，也必须读。《战国策》也应当读。《逸周书》、《山海经》、《穆天子传》三种都是伪书，但非常古老，也应当考察一下。十几天可以读完。

又说《水经注》详细记载山川，而且最古雅，可以先读，几天可以读完。

又说读史应当读编年体和纪事本末体来贯穿它。编年体的史书，没有比《资治通鉴》、《续通鉴》更好的，纪事本末体则有《左传纪事本末》、《通鉴纪事本末》、《宋史纪事本末》、《元史纪事本末》、《明史纪事本末》，都是史书中精绝的书，可以熟读精考，几个月可以读完。根据康有为所说，《二十四史》以中等资质的人来说，两年可以读完。即使资质稍钝，加倍其日，三年也可以通读全史。《诗古微》等五书，一个月可以读完，《大戴礼》等四书，几天可以读完，《说文》等十书，一个月可以读完，《新语》等九书，十几天可以读完，《老子》等《百子全书》，或者浙刻二十二子，或者《汉魏丛书》，一两个月可以读完，《国语》等五书，十几天可以读完，《水经注》几天可以读完，《通鉴》

译《》等两本书以及《纪事本末》等五本书，尚且需要熟读并精细考证，也需要数月才能读完。暂且不论这些说法是否正确，这种自欺欺人的言论，竟然出自那些高坐讲席、手持教鞭的人之口，试问古往今来天下读书，有如此容易的吗？这还只是为资质中等的人计算，按日计功，没有不能达到的。如果是天资聪敏的人，尚且不需要这样，更可以减少年限。以上所列的一百四十六种卷帙浩繁的书籍，即使让资质稍显迟钝的人去读，不足四年就可以读遍，而且还能做到熟读精考，古往今来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以此衡量，无论何人，只需花费四年的功夫，就能通晓各类典籍，成为博学宏才，傲视一世。如果再加几年的功夫，数千年的典籍都可以读遍。古往今来天下是否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道理吗？工部所说的话，简直就是梦话罢了！

译秦良玉一门忠义

秦葵，字载扬，忠州人，是郡学贡生，石砫土司秦良玉的父亲。他喜好读书，不迫切追求功名，尤其擅长兵法。他曾对两个儿子说：“天下将要发生变乱了，你们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的人，才算是我的儿子。”后来，秦良玉凭借一介女流，晋升为太保；她的儿子秦邦屏、秦民屏，孙子秦拱明、秦翼明，都因武功显赫而闻名，这都是秦葵家教训导的结果。秦葵自号为鸣玉逸老。

又说：秦良玉是忠州贡生秦葵的女儿，石砫宣抚使马千乘的妻子。她的哥哥秦邦屏、秦邦翰，都因支援辽东力战而死。马千乘被部民诉讼，病死在狱中，秦良玉代替他统领部众。秦良玉为人胆识智略过人，擅长骑射，又精通文辞，仪态娴雅但治下严厉。每次行军发令，军容肃然，她所统领的部队号称白杆兵，令远近畏惧。逊之巡视她的军营，与她谈论军事，不小心拉扯了她的衣袖，秦良玉拔佩刀斩断自己的衣袖，她的贞操如此坚定。张献忠在四川僭称帝号，秦良玉痛哭道：“我兄弟二人，都死于国事，我作为一个妇人，受国家恩惠二十年，不幸到了这种地步，怎敢拿余生去侍奉逆贼呢！”她召集所有部众，约定说：“有跟随贼寇的，杀无赦。”张献忠铸造金印，带着它来换取她的官职，她不屈服。贼党没有敢进入她辖区的，于是秦良玉也去世了。

又说：秦邦屏，《明史·秦良玉传》记载：泰昌年间，征调军队支援辽东，秦良玉派遣哥哥秦邦屏、弟弟秦民屏，先率领数千人前往。朝廷任命秦邦屏为都司佥书，秦民屏为守备。天启元年，秦邦屏渡过浑河战死，秦民屏突围而出。兵部尚书张鹤说：“浑河血战，首功数千，实际上是石砫、酉阳两个土司的功劳，应该录用秦邦屏的儿子，晋升秦民屏的官职。”于是追赠秦邦屏为都督佥事，赐予世袭荫庇，与陈策等人合建祠堂祭祀。

又说：秦民屏，《明史·秦良玉传》记载：天启元年，兵部商议再次征兵，秦良玉与秦民屏迅速返回，而奢崇明的党羽樊龙在重庆反叛。秦良玉率领秦民屏以及秦邦屏的儿子秦翼明、秦拱明，扼守贼寇的归路，贼寇出战，随即败退，提升秦民屏为参将，秦翼明、秦拱明为守备。不久成都解围，秦良玉回军，攻打二郎关。秦民屏率先登城，攻克佛图关后，收复重庆，秦民屏晋升为副总兵，秦翼明、秦拱明晋升为参将。三年冬天，秦民屏随军在大方作战，屡次获胜。第二年正月，撤军时，贼寇来袭，秦民屏战死，两个儿子秦佐明、秦祚明得以逃脱，都受了重伤。秦良玉请求抚恤，朝廷追赠秦民屏为都督同知，建立祠堂赐祭，让两个儿子做官，而秦翼明、秦拱明都晋升官职至副总兵。秦拱明遭遇普名声之乱，与贼寇力战而死，追赠抚恤如例。

又说：秦拱明，《胜朝殉节诸臣录》记载：副总兵秦拱明，忠州人，都司秦邦屏的儿子，普名声之乱时，与贼寇力战而死。乾隆四十一年，赐谥号烈愍，在忠义祠祭祀。

又说：秦翼明，《明史·秦良玉传》记载：忠州人，哥哥是秦邦屏。天启元年，奢崇明的党羽樊龙在重庆反叛，秦良玉率领秦邦屏的儿子秦翼明到达重庆南坪关，扼守贼寇的归路。贼寇出战，随即败退，提升秦翼明为守备，晋升为参将。第二年，晋升为副总兵。崇祯三年，永平四城失守，秦良玉与秦翼明奉诏勤王。恰逢四城收复，于是命令秦良玉返回，而秦翼明驻扎在京师附近。第二年，修筑大凌河城，秦翼明率领万人护卫修筑。城建成后，命令撤兵回镇。七年，流寇攻陷河南，加封秦翼明为总兵官，督军前往讨伐。第二年，邓〇战死，因为所部都是蜀人，命令秦翼明统领他们。接连在青岩河、吴家堰、袁家坪击败贼寇，扼守贼寇逃往郧西的道路。部将战败，没有如实上报，被革去都督衔，降两级官职。后来跟随卢象升在谷城驱逐贼寇，贼寇逃往均州，秦翼明在青石铺击败他们，贼寇入山自保，秦翼明攻破他们。接连在界山、三道河、花园沟击败贼寇，擒获黑煞神、飞山虎。贼寇在郧阳、襄阳之间出没，抚治郧阳的苗胙土派遣使者招降，秦翼明赞同此事，被贼寇挟持，最终没有投降，秦翼明、苗胙土都被弹劾。不久贼寇侵犯襄阳，秦翼明接连作战获胜，屯兵庙滩，以扼守汉江的浅滩，而罗汝才、刘国能从深水渡河，于是大举骚扰蕲州、黄州之间。最终因为郧阳、襄阳所属各县都被残破，罢免苗胙土，严厉责备秦翼明，不久也被弹劾解职。崇祯十六年冬天，起用为四川总兵，道路阻塞，命令未能传达等等。以上均见于同治十二年八月，特授忠州直隶州事渤海高菊坡刺史若源等人监修的《忠州直隶州志》。

声木谨按：明末女将军秦良玉，已在《三笔》卷十中提及，这里再收录《忠州志》的内容。她的父子兄弟，子侄媳妇，都勤于国事，以死报国。他们的忠贞节概，确实是间气所钟，并非偶然，所以再次收录。

江藩古书疑义

德清俞荫甫太史樾，撰写《古书疑义举例》七卷，刊入《□□杂纂》中。南皮张文襄公之洞说，“这本书对学者很有益处”等等，见《书目答问》自注中。声木谨按：我朝经学昌明，人才辈出，超越两代。古书中的疑难义理，乾嘉诸儒屡有在各自所撰各书中发现，到高邮王氏，更是历举

译这些义例散见于《王氏四种·经义述闻》等书中。嘉庆、道光年间，甘泉人江藩（字子屏，茂才）撰写了《经解入门》八卷，成书于其晚年。书虽已付梓，但尚未全部完工，而江茂才便突然去世，因此流传的版本极少。光绪年间，越地人徐仪吉用重金购得其副本，于是为之校勘。在光绪戊子年初夏，由上海鸿宝斋石印了写字本。后来又在光绪庚寅年槐荫书屋石印了写字本，只是后出的版本字迹较小。虽然是石印本，但在短时间内就石印了两次，由此可知当时士人阶层对这本书的重视程度。我在十六七岁时，就见到了这本书。当时仰慕经学大师的名声，颇有志于经学研究，视此书如珍宝秘藏，无异于得到了一位导师。后来因为微言大义实在难以窥测，而注释训诂方面，《经籍纂诂》已经收录殆尽，大多陈陈相因，不易跳出前人的窠臼，于是便放弃不再从事经学研究。全书是江茂才自撰的解经义例，共五十二篇。最后一卷是辑录周中孚等十五家解释经书的文字。其中第七篇，是江茂才自撰的《古书疑义例》，为治经者开辟道路，尤其对经学训诂有益。俞樾后来撰写《古书疑义举例》，其体例完全由此篇而来，现将全文录下。文中说：“读书是为了求得可信，而求得可信必须从产生疑问开始。古书中的疑点不可不明，即古书的体例不可不审察，现在简要列举可疑的体例如下：古书有倒装句的体例，有倒叙的体例。有错综成文的体例，有参互见义的体例。有上下文用不同字但意义相同的体例，有上下文用相同字但意义不同的体例。有两件事连类并称的体例，有两件事传疑并存的体例。有两句话表面平实实则偏侧的体例，有两句话表面不同实则相同的体例。有用重复言语解释一个词的体例，有一个字作两种读音的体例。有语势急促的体例，有语势舒缓的体例。有倒置文字以协韵的体例，有变换文字以协韵的体例。有承上文而省略的体例，有提下文而省略的体例。有因彼见此的体例，有因此见彼的体例。有一人的话语中自加‘曰’字的体例，有两人对话中反省‘曰’字的体例。有文字在前文详述而在后文略写的体例，有文字在前文隐没而在后文出现的体例。古人写文章不嫌疏略，不可以因为疏略而怀疑。古人写文章不避重复，不可以因为重复而怀疑。古书传述常有异同，不可以因为异同而怀疑。古人引用书籍常有增删，不可以因为增删而怀疑。古人的称谓与今人不同，不可以依据今人的习惯来怀疑古人。古书称名常有寄托寓意，不可以因为假借而怀疑真实。古时有用双声叠韵字代替本字的，不可以因为代替而妄改。古时有用‘读若’字代替本字的，不可以因为代替而怀疑歧义。古时有用大名冠于小名之上的，又有用大名代替小名的，还有用小名代替大名的，不可以固执一端而论。古时有用美恶同词的，又有用高下相互比照的，还有用反语来表达意思的，不可以用偏见来拘泥。至于那些叙述与议论并行的，都认为是叙述，那就错了。那些实字活用的，都认为是实字，那就错了。那些语词迭用的，错误地替换，那就错了。那些语词复用的，错误地修改，那就错了。那些在句中使用虚字的，颠倒替换，那就错了。那些在上下文中变换虚字的，妄自怀疑为错误，那就错了。那些反语中省略‘乎’字的，增加上去就错了。那些助语中使用‘不’字的，删去就错了。古书中‘邪’‘也’通用，‘虽’‘唯’通用，分开来就错了。古书发端的词语不同，连及的词语不同，拘泥于这些就错了。还有衍文这一体例。有因为两字意义相同而衍生的，有因为两字形状相同而衍生的。有涉及上下文而衍生的，有涉及注文而衍生的。有衍文即是错误的，有因为误衍而误删的，有因为误衍而误倒的，有因为误衍而误改的，有因为误衍而误读的，这是因衍文而导致的错误。又有一字误为两字的，有两字误为一字的。有重文作二画而导致错误的，有重文不省略而导致错误的。有因为注文而导致错误的。有因为阙文作空闱而导致错误的，有本来没有阙文而误加空闱的。有上下两句颠倒错误的，有上下两字互相错误的。有两字平列而误换的，有两句相因而误倒的。有字因两句相连而误叠的，有文因两句相连而误脱的。有因为误夺而误补的，有因为误字而误改的。有因为误补而误删的，有因为误删而误增的。有不认识古字而误改的，有不通达古义而误解的。有两字一义而两解的，有两字对文而误解的。有两字平列而误倒的，有两文疑复而误删的。有依据他书而误改的，有依据他书而误解的。有分章错误的，有分篇错误的。以上各条，王伯申曾为我略加说明，他的《经义述闻·通说》中，偶尔也提及。我因此推广他的说法，以启示有志于经学的人。”等等。仔细玩味俞樾撰写的《古书疑义举例》，实际上是以这篇为蓝本，而书中没有一句话提及，行为接近于窃取他人的善行，实在为俞樾感到惋惜。

译论官场规矩

庚午年九月初三日，《晶报》载称：“宁波大商人周湘云，曾任前清江苏候补道台，在衙门参拜之日前往官厅。当时布政使和按察使两位长官都在场，向来惯例是布政使坐上位，按察使次之。周湘云向布政使陆申甫询问尊姓，按察使朱竹石代为回答说：‘这是方伯（布政使的别称）。’周湘云于是称呼‘方翁’，满座哄堂大笑。周湘云从此返回上海，不再做官了。”等等。声木谨案：听说又有某观察使因公事到衙门参拜，所穿的是女子礼服。同僚们嘲笑他，告诉他原因，观察使傲慢地不相信。说话时涡阳周静渔方伯儒臣在座，听了后笑着说：‘连鸟的雌雄都分不清，还想做官吗！’方伯因此说：有个某部郎中，考取军机章京，初次到任时，沈叔眉侍郎源深，以三品京官身份，担任军机领班章京，恰好在当天奉皇帝诏令，代理某部侍郎。旧例：领班章京的座位，与其他章京不同。某部郎中直接上前询问姓名，侍郎不回答，叫出苏拉（军机处当差人员），对他说：‘你把某老爷请出去，告诉他我的姓名就可以了。’凡是在军机处当差的人员，惯例称为苏拉。某部郎中因为是正途出身，还有这样的错误，也不奇怪两位观察使如此。侍郎后来担任某部侍郎，即想充任军机大臣。俗话说是由小军机直接充任大军机，称为上堂，清朝由这样提拔的，有一两个人。同僚排挤他，外放为福建正主试官，还没出发，又听说复被简任福建学政。侍郎始终不高兴，背上生疽，随即死在福建试院。侍郎如果外任，回旋三年，回朝后，终有上堂的一天。因为急于求成，导致遭遇不幸，深为可惜。侍郎十六岁考中进士，与先文庄公是咸丰庚申年同榜进士。少年得志，仕途又顺利，先文庄公曾经称赞他，又曾经惋惜他。

金荣镐论辞达二字

韩阳陈瀛士孝廉从潮，撰写《韩川文集》十卷、《文外集》二卷、《诗集》七卷，嘉庆庚申年九月，梧阴书屋自刊本，目录我已录入《续补汇刻书目》及《苌楚斋书目》中。其文集前，建宁金芑汀孝廉荣镐序言说：“自从欧阳修学习韩愈而以古文闻名于世，后来的学者，因此奉韩愈为古文大宗。韩愈论文章，没有比《答李翊书》更详细的，而荣镐私下认为这本书的宗旨，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就像孔子所说的‘辞达而已’一样。他说取心注手，汩汩而来，浩大充沛，这是达的意义。说不是三代两汉的书不敢看，不是圣人的志向不敢存，这是为了端正达的根本。说不可不养气，气盛而言之短长，声之高下皆宜，这是为了充裕达的才能。又说平心察之，醇而后肆，这是想要人们谨慎所以达，使所说的不违背圣人。孔子生在群圣之后，特别揭示为文的宗旨，以树立学者的目标。韩愈生在孔子之后，能发明所揭示的宗旨，以端正学者的趋向，这就是他成为古文大宗的原因。然而没有欧阳修其人，不能说是能学韩愈。欧阳修说：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像扬雄、范仲淹，勉强模仿言语，这是道不足而强言。大概道胜而文至，是达，取心注手罢了。道不足而强言，不是达，模仿言语罢了。从扬雄、范仲淹尚且不免于此，所以说没有像欧阳修其人，不能说是能学韩愈。”等等。声木谨案：金孝廉一向跟随建宁朱梅崖广文仕琇学习古文法，与同邑朱和鸣茂才雝、余羽皋□□仕翱、新城鲁絜非明府九皋，都以擅长古文词闻名一时，语见宁化吴清夫广文贤湘《甚德堂文集》中，我已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金孝廉所撰《芑汀古今文》□卷、《遗诗》□卷，已刊，未见。此文专门解释‘辞达’二字意义，最为深切着明，能发明韩欧为文之旨，也是学人应该知道的。

万首唐人绝句增删本

南宋鄱阳洪文敏公迈，在淳熙年间，编辑《万首唐人绝句》一百卷，在绍熙元年十一月，自刊于蓬莱阁。三年三月，又进呈寿皇圣帝，即当时高宗之称，甚为嘉纳，赐茶一百夸、清馥香一十贴、熏香二十贴、金器一百两。到明万历丙午年秋月，灵岩黄习远伯传为之窜补，重编为四十卷、目录四卷。卷中于补者注明‘补’字，去者则无从查考。据其凡例所云，虽为窜乱，尚有体例，较之明人窜乱他书，犹有间焉。吴郡赵宦光凡夫寒山小宛堂为之刊定，在近时亦甚不易觏。声木谨案：卷首有《唐风四始考》，颇为简明，因录之于此。文云：“初唐自高祖武德至玄宗先天，凡玖拾伍年。盛唐自玄宗开元至代宗永泰，凡

译五十五年。中唐从代宗大历年间到文宗太和年间，共七十年。晚唐从文宗开成年间到哀宗末年，共七十一年。四唐从高祖武德戊寅年到哀宗末年乙丑年，共二百九十年。」等等。卷中，文敏在重华宫投进札子时自称「〇么余生」。当时文敏担任焕章阁学士、宣奉大夫、提举隆兴府五隆万寿宫，封魏郡开国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却以「〇么余生」自称，实在令人不解。

译杨希闵论诗文

新城杨息斋舍人杨希闵在《读书举要》中说：“诗文这件事，只要不陷入魔道即可。其高下深浅，自然关乎根本，诗文是显露出来的部分，所蕴蓄的内涵并不在诗文之中。”等等。声木谨案：杨舍人从新城鲁絜非明府鲁九皋那里学习古文法度，所以他的言论亲切有味像这样。杨舍人生平又精通考证，勇于撰写著作，刊行的大约有数十种，已经见于《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

四笔卷六

论文臆说转录文翼语

四学使名节

通志堂经解节本

论有庳

英轺日记等代撰人

元代学田

袭韩非子语

明海瑞无忌惮

北宋黄庭坚读书法

赵新撰述

吴德旋论诗

各国废皇财产

论史载闺门丑恶事

延澄友劝善

冯煦论男女

钱馥撰述

楚人论直

明韩邦靖撰述

许遇家学

苌楚斋四笔卷六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论文臆说转录文翼语

湘乡曾文正公曾国藩，撰写《论文臆说》二卷，未刊行。文正公给同邑刘孟容中丞刘蓉的信中，自称“只有四十页”，见于文正公的书信。光绪甲午年九月，萧山陈根儒观察陈光淞，手抄其岳父无锡薛叔耘副宪薛福成所编的《论文集要》四卷，石印写字袖珍本，其中卷三至卷四共二十二页，即为文正公论文的言语。自注说根据张廉卿手抄本摘录，既然言明是摘录，决非文正公原本可知。只是其中颇多抄录阳湖吴耶溪茂才吴铤《文翼》三卷中的言语，然而文正公也不是盗取他人书籍的人，应当是文正公当时确实见到《文翼》刊本，喜爱其论文的言语，抄录于《论文臆说》中，然而未曾写明姓名及书名于卷中，仍未脱明朝末年山人撰写著作不注明出典的恶习，也不必曲意替他隐瞒。吴茂才的文学，已略见于《桐城文学渊源考》中。他所撰写的《文翼》三卷，论文的言语，最为精当确切，其中多叙述其师宜兴吴仲伦茂才吴德旋等人往复论辩，阐发古人所未阐发的，实在可以卓立千古，难怪文正公录入《论文臆说》的独多。我自幼时，就想编辑《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二书，征引必须依据原书，不能凭空捏造，搜罗桐城文学家撰述，费尽心力，才获得《文翼》一部，为道光十六年，同里刘廉方□□晓华、歙县王守静上舍王栋刊行印本。极为难得，我已编入《桐城文学丛刊》中。只是贫寒之人力量微薄，尚未能将其印行，以供研究古文词之用。文正公《论文臆说》二卷原本，录入吴茂才言语必定更多，等日后见到，再行覆勘。这里先将副宪摘录之本中录吴茂才《文翼》言语的条目列于后，以供后人考核，大概也不埋没两位茂才师弟相承，讲习古文词的意旨，想要传之无穷吧。“退之以扬子云化《史记》”一段，见《文翼》卷一第四页。“八家惟韩、欧、东坡门径最大”一段，见同上。“柳、王、老泉、子固，精与谨细，而未能自然神妙者也”一段，见同上。“长于《易》者，其言精深而奥洁”一段，见《文翼》卷一第十七页。“望溪规模极大，而未能妙远不测，风韵绝少”一段，见《文翼》卷一第十五页。“史公之洁，在捭落千端”一段，见《文翼》卷二第七页。“曾子曰出辞气，斯远鄙倍矣”一段，见《文翼》卷二第十页。“孙可之云词必高，然后为奇”一段，见《文翼》卷一第廿二页。“惜抱云文士之效法古人，莫善于退之”一段，见《文翼》卷二第十五页。“凡作文从四面写来，似无伦次”一段，见《文翼》卷二第廿八页。“欧公《惟俨集序》，纯以转掉作起落之势”见《文翼》卷一第十一页。

四学使名节

湘潭杨重子□□钧《草堂之灵》说：“我们县罗顺循，名正钧，博闻强记，下笔千言，喜爱船山学问，作《船山师友录》。辛亥年以后，隐居陋巷，不问世事，袁项城招他，他不理睬。他是慷慨悲歌之士，陈同甫一流人物。作《辛亥殉难录》，得百数十人。前年去世，我挽他云：‘为《殉难录》，不为殉难人，船山之术如此；有济世才，又有济世学，贾生之哭何穷。’”等等。声木谨案：宣统元二年间，学使任山东提学使，不久投劾去官，迎养归里，卜居长沙城外。虽当时极为夫己氏所赏识，荐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