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有少许丹药，您若能服用，我也饮酒。师侯接受了丹药，各自饮了几杯，闲聊了一会儿说：“我们这些人，心性亲近云鹤，长久居住在城市，很思念回归故乡，确实有托付之事。”说完告辞离去，沿着旧驿道走去。师侯服下丹药，渐渐感觉身体轻快安适，专门派人去寻访他。到了四月二十七日，那人独自拄着拐杖背着书箱，前往临溪路一里处有一座叫国宁的寺庙，于是坐在寺庙门下。行人问他：“天快黑了，在这里久坐做什么？”他回答说：“我的师父在这里。”到了傍晚，他突然在门下暴毙。乡里的老人报告了官府，暂时将他埋葬在路边。到了六月，师侯听说此事说：“先前所说的长久离别家乡很思念回归故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派遣官吏赵秀去那里焚烧祭奠，打开他的尸体，脸色容貌像活着一样，手脚都柔软得像熟睡的人。不久身体下面涌出清泉，浮起尸体，于是就用泉水为他沐浴。乡村的人聚集观看，有人用衣服为他收殓，还有人摆设酒食祭祀他。师侯说：“我听说仙人不死。如果真的有死的，那是尸解成仙。这个人真是解化了吗？身体虽然委弃蜕变，精神却没有远去。我停止俸禄来安葬他，并且表彰这位异人。先前所说的有师父在这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休复曾经读过《登真隐诀》，说仙道有升天踏云的，游历五岳的，服食丹药不死的，尸解成仙的。忽然有暂游太阴的，自有太一守护尸体，三魂经营骨骼，七魄保卫血肉，胎灵记录气息，虽然用铁石牢固地封闭，终究等到炼形期限届满，应当自己破开石头飞空成仙。得道的人，进入火中不被烧灼，进入水中不被浸湿，踏空像踩实地，触实地像踏虚空。虽然大地深厚、大海广阔、八极遥远、万方广大，应当瞬间到达，有什么拘束滞留的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形体与道相合，道无处不在，毫芒之细微、万物之众多，道都有它。现在详细记录这些，是给王客张本的。”

译崔尊师

崔尊师名无斁，当王氏占据蜀地时，他从江吴一带而来，假装聋哑。他确实是位有道之士。每当他观看别人写字，就能预知吉凶祸福；能够洞察隐秘潜伏、逃亡藏匿、山川地脉的秘密、人的生死期限，以及千里之外骨肉亲人的安危状况，从未有过失误。当时朝廷的贤达之士和百姓都把他当作神明一样敬奉。龙兴观的道士唐洞卿，让童子用容器盛着萝卜去送给杜天师光庭，恰逢崔尊师坐在院门处，于是请求他玩射覆游戏。崔尊师让童子在地上划一个字，童子划了一个“此”字。崔尊师说：“是萝卜。”童子回去后，捡起一片破损的梳子放在容器中，再次请求射覆。崔尊师说：“在地上划字。”童子指着先前那个“此”字，崔尊师说：“是梳子。”唐洞卿责怪童子回来得晚，童子详细把崔尊师射覆的事告诉了他。唐洞卿早就知道崔尊师有道，便让童子握着空拳，再次指着那个“此”字，崔尊师说：“是空拳。”唐洞卿亲自去见崔尊师，说：“同一个字射覆三次，结果却各不相同，如果不是有道之士，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崔尊师说：“这都是童子先说出来的，不是我预先知道的。这个‘此’字形状像萝卜，也像梳子，也像空拳，这有什么可称道的呢？”崔尊师通过字形寄托意指来推测事物，都像这一类。前蜀先主在天复甲子年受封为蜀王，在王伯盛之后，扩建子城，向西南收编玉局观，在那里建造五凤楼门，五座门楼的城墙高耸巍峨，装饰着金碧辉煌的彩画，极尽瑰丽，光辉照亮通衢大道，命名为得贤楼，成为当时的盛事。玉局观的神像一并迁移到龙兴观，在原址建立殿宇，扩大库藏。当时杜天师去见崔尊师，说：“现在君主迁移神像，会有什么征兆吗？”崔尊师叹息良久，说道：“皇嗣将发生变乱啊。”甲戌年果然伪皇太子王元膺叛乱，不久就被诛杀。后来杜天师对崔尊师说：“有道之士能预先知道吗？”崔尊师说：“局势动荡导致子嗣作乱是必然之事，哪里需要有道之士预先知晓呢？”杜天师说：“这个玉局观最终会怎样？”崔尊师说：“玉局观必须恢复，非王氏不可。”先主去世，少主继位，第二年再次迁移神像，以此作为王氏恢复玉局观的验证。圣宋大中祥符甲寅年，知州谏大夫凌公策上奏请求迁移王先主祠，取其木材来修缮这座道观，土木建设极其完备，楼殿壮丽，工程尚未完成，有人从玉局洞中看见五色云气，观看的人有一千多人。过了一会儿云气散去，随即绘制图画呈进朝廷，皇帝降诏嘉奖勉励，这正是崔尊师所说的王氏恢复玉局观之事的验证，多么深远啊。休复曾经阅读《仙传拾遗》，书中说二十四洞天各有一个大洞，有的深广千里或五百里，其中有日月飞精，称为伏辰之根，向下照耀洞口，与人间没有区别。有仙王、仙官、卿相辅佐，如同世间的职司。凡是得道之人，积累功德、迁升神位、返老还生的，都居住在其中，作为百姓。每年三元八节，天上的真仙降临洞中，观察治理善恶、人世生死、兴废、水旱风雨，这些都预先关系到洞府，以及龙神祠庙的血食祭祀，都由洞府统摄。二十四洞天之外，还有青城、峨眉、益登、慈母、繁阳、嶓冡等洞，又不属于十大洞天和三十六洞天的数目，洞府中的仙曹也像人间的州郡一样。上天所拥有的一切，谁能废除呢？违背天意必定会有大灾祸，子嗣作乱的祸患，能不波及这里吗？

范处士

范处士名德昭，是蜀地人，不知道他所修习的是什么道，著有《通宗论》、《契真刊谬论》、《金液还丹论》，伪蜀主多次召他入内廷问道，他的回答符合圣意，受到优厚的礼遇。处士谈论多涉及人情世故，以鉴戒为首要。蜀人在中元节时多生长五谷，俗称为盆草，茂盛时用来供奉佛。刚长出来时人们介意触犯禁忌，说曾经有雷电护佑它，既已过了中元节就把它丢弃在粪土之中。处士叹息说：“哪里知道圣人效法上天的光明，产生六气，顺应大地的本性，运用五行。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头做耒，利用耒耜耕作的便利来教导天下，播种五谷来养育人类，却不知天地生育的恩德，如此轻率地丢弃五谷，难怪神明不保佑，反而说会招致祸患，可悲啊。”

李处士

李处士名谌，学识精深广博。曾经讲解五经，善于诱导教诲，别人提问他从不隐瞒。四十多年靠学生送的束修自给自足。每当讲解《春秋》，常说：孔子圣人看到周朝德行衰微，诸侯强盛，虽然有典礼却不能实行，虽然有赏罚却无法执行，孔子因此笔削鲁国史书，上遵循周公的制度，下阐明未来的法则，用褒贬来代替赏罚，使善人知道勉励，使淫乱之人知道畏惧。左丘明是鲁国的史官，从孔子那里接受经文，担心七十位弟子各自产生异端，失去大的宗旨，于是广泛采集各国的简牍和众人的记载而作传。他的传文有时先于经文开始叙述事情，有时后于经文终结义理，有时依据经文辨析道理，有时穿插经文以契合异说，广泛记载完备言辞以成就一家之学的完整体系。杜征南不思考孔子修经与《诗》《书》《周易》同等，把左丘明的传应当与司马迁、班固同等并列，怎么可以把经书的年份与传文的年份相互依附参证而贯穿起来，让学者本来没有资质却随意裁断，只追求声律，不知道古道，使得周孔的圣贤之道、班马的文章，都不由此制作，无法通达呢。然而皇王帝霸之道，兴亡理乱之体，是可以听闻的吗？于是引用当时以《左传》文为《春秋》的数人作为证据，现在不详细记录，休复屡次见到失去主旨如同处士所说的那样，如果能使《春秋》自为经，《左氏》自为传，那么后生就不会迷惑了。

译苏推官

译伪蜀子城西南角有一位道士，开设占卜摊位，预言人的生平吉凶祸福，都像亲眼看见一样准确。伪蜀广政年间，进士苏协、杜希言一同去拜访他，道士对苏协说：“秀才明年必定金榜题名。”苏协不太相信，道士说：“考中是肯定的，而且还会生下贵子。”当时苏协的妻子正怀孕临近产期，因此苏协把这话当作验证。道士又对杜希言说：“秀才考中怎么这么晚呢？”杜希言不高兴，认为这是荒诞之言，生气地退下。第二年春天，苏协在制诰贾舍人门下考中进士，杜希言果然没有考中。苏协经过杏园时，妻子生下一个儿子，就是苏易简。后来苏易简官至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杜希言这才醒悟道士的话，于是再次拜见道士问道：“名第虽然说是晚成，不知道俸禄始于哪一年，最终官位在哪里？”道士说：“秀才努力吧，必定成就大名。然而事情稍有不同，不能明说。”杜希言请求解释，道士说：“你成功之日，是在苏先辈新近长大的儿子手下。”杜希言说：“如果保证这话，我想辞谢福禄，可以吗？”道士说：“从此以后，就不知道了。”那年苏协被任命为彭州司法参军，改任陆州军事推官，宋朝讨伐蜀地，苏协赴京历任外官，他的儿子果然以状元及第。端拱二年，苏易简由翰林学士主持科举考试，杜希言才获得成都府解试资格，在礼部考试奏名登第，被任命为常州军事推官，不久去世。当时有子弟寄居游历京师，见到杜希言，杜希言说：“乡里知道只有我朋友一人，见到某位老成持重的人。”于是讲述了老成持重者的始末，所以得以记录下来。然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为什么道士看得这么深远呢。

张海上

伪蜀举人张洸，字海上，雍熙丙戌年，前往嘉州拜见平羌县令，船停在平羌溉下夜间泊岸，忽然梦见两个人容貌端庄严肃，穿着白衣光彩华丽，在张洸面前俯伏求救。张洸醒来，只听到船栈下跳跃的声音不停，看原来是两条鲤鱼。张洸性情急躁不能容忍事物，恼怒这两条鱼打扰他的睡眠，于是扶着船栈捉住鱼扔进江中。随即就寝，又梦见两个白衣人拿着几头大蒜恳切道谢后离开。天亮时才醒悟之前的梦是关于鱼的。到了平羌，因此把梦告诉平羌县令。县令说：“你的梦是吉祥的征兆，放生鱼所感应的大蒜是‘算’（寿命）的意思，应当延长你的寿命啊。”张洸到了晚年著《后隐书》三卷，也记载了梦鱼的事情。享年七十八岁去世。

费尊师

陵阳至道观主费禹珪，字天锡，文学丰富充足，当时同辈人所称道。伪蜀时曾应进士举，名叫费绚，有人梦见穿着锦绣衣服在井中，醒后自己高兴地说：“考中进士穿着锦绣衣服游历家乡井邑罢了。”后来因为和知军事推官苏协谈论名第，都认为由阴间注定，凡是举人将要经历科场多有异梦，费禹珪因此说起之前的梦。苏协说：“不是好梦啊。穿着锦绣衣服在井中，是文章尚未显达的征兆。”费禹珪不高兴，来年春天果然落第回乡，于是告诉苏协说：“人生百年如同风中的蜡烛，只可以怡养精神志向，以诗酒寄托情怀，不能再做琐碎的儒生，确实有云栖之志了。”苏协说：“世禄暂时荣耀，浮生如同寄居，只有登真履道可以后来为期。我有愚笨的儿子，请教授他。”就是参政侍郎。等到第二年宋朝讨伐蜀地，苏协上京历任官职到太平兴国年间被任命为开封府司录参军，不久去世。休复曾经读医书说，人体藏气阴多则梦多，阳壮则梦少，有梦也不再记得。盲人没有梦，愚者少梦，所以驺卒百夕没有一梦，于是知道梦是习惯造成的。又不只是至人这样啊。近来有士人能推原梦境，于是撰写一个梦请求占卜，灾祥都验证。后来告诉说：“我其实没有梦，之前的梦是我编造的，姑且用来试探你，都验证了，为什么呢？”推原梦境的人说：“心意形于言语，灾祥随之。何况梦笔梦松的人呢。”于是知道梦，不可以一件事来推论啊。

冯山人

冯山人名怀古，字德淳，遂宁人。有人伦的鉴识，善于辨别山水地理。太平兴国年间，在青城山三蹊路牛心山前看花，山后于是卜居，建立三间大阁，在其中休息。居住时常谈论的，都是丹石的宗旨，以吐纳导引为事，广泛采集方诀歌颂图记丹经道书，无不研究考据。每当遇到往来的人，有服食丹药的，有入室求仙的，有获得杂艺的，有能制服各种丹石的，又有夸诞自夸寿命超过数百岁的，有常与神仙往来的，想要传授的人以方书为要，传授的人以金帛为情，全都亲近承事他们。虽然技艺没有可取的，都以礼接待他们。咸平年间，成都一个豪族安葬父亲，遍访能看风水的人选择山穴，经过几年，才得到。因此让冯山人看，冯山人说：“陵回阜转山高陇长，水出分明，非常奇特绝妙啊。”主人说：“自从安葬之后，家财耗散人口沦亡，为什么奇特绝妙的地方是这样呢？”山人说：“稍微要说一下，万物中人类最灵，受命于天与万物不同，而有贵贱各得其位，如同鸟有巢栖兽有穴处，所以没有互相争夺的。这座山是安葬公侯的地方，难道普通人可以安葬。所以死者不得安宁，生者不得安宁。《易经》说背负且乘坐招致寇盗，至于小人而乘坐君子的器物，说的就是这个吧。”

李四郎

李四郎名玹，字廷仪，他的祖先波斯国人，跟随僖宗入蜀，被任命为率府率。哥哥李珣有诗名，参与宾贡。李玹举止温雅，颇有节操品行，以贩卖香药为业，善于

译下棋，喜好养生，以炼制金丹、延年益寿为要务。晚年因炼丹耗费巨大，家中没有剩余钱财，只有道书和药囊罢了。曾经得到耳珠先生写给青城南六郎的一封信，信中论述了淮南王炼制秋石的方法，每次焚香熏烤这封信，有一个桃核做的杯子，周长大约一寸多，纹理色彩灿烂鲜明，确实是蟠桃的果实。到了晚年才服用它。雍熙元年游览青城山，在六时岩下的溪水中得到一块石头，像大雁的蛋，颜色黑而温润，曾经和同道的人一起赏玩它。有一天不小心掉在地上，碎成几片，里面是空的，可以容纳一合左右的物品，四周都雕刻着龙、凤、云、草的形状，纹理细腻精妙，都非常奇异，大概不是人工所能制作的。有人说这是神仙玩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