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不聊其生。观人去民，朕意罔怠。寛即育奸，猛即残俗。得夫济者，实之其人。尔惟方直，厯政有绩，卭僰幽遐，往理其俗。克畏克爱，汝其钦哉。祗奉厥命，乗辂西征。夏四月二十有八日，供厥职。噫，谋筭庸陋，罔敢怠忽。豪猾抑之，赋敛乃省。存恤穷困，抚绥流亡，杜絶剥削，宣扬皇风。迨一歳而民弗克安，非郡县之罪也。有聴者孰不知民心，上畏王师之剽掠，下畏草孽之强暴乎！良家困弊，渐复从贼，庶賖其死，深可忿也。天子逺九重，孤贱者惮权豪不敢言，呜呼，虽采诗之官阙之久矣，然歌咏讽刺之道不可寂然。咏敢作悼蜀诗四十韵，书于视政之厅，有识君子，勿以狂瞽为罪：
译百姓生活困苦，难以聊生。观察官吏离去、百姓离散的情况，我的心意从未懈怠。政令宽纵就会滋生奸邪，政令严猛就会残害风俗。能够救济百姓的，确实在于用人得当。你为人方正刚直，历任官职都有政绩，如今前往邛崃、僰道等偏远之地，去治理那里的风俗。既要敬畏法度又要爱护百姓，你要恭敬地对待啊。恭敬地奉行君命，乘坐车驾向西出征。夏历四月二十八日，你开始履行职务。唉，我的谋略平庸浅陋，不敢有丝毫懈怠疏忽。豪强狡猾之徒被压制，赋税征收才得以减少。体恤穷困之人，安抚流亡百姓，杜绝剥削行为，宣扬皇上的恩德。等到一年过去，如果百姓仍然不能安定，那也不是郡县官员的罪过。有耳能听的人，谁不知道民心所向呢？百姓对上畏惧王师劫掠，对下畏惧草寇强暴！良善人家困苦疲敝，逐渐重新跟随贼寇，不过是苟且偷生，这实在令人愤慨。天子远在九重宫阙，地位孤贱的人畏惧权贵豪强而不敢进言。唉，虽然采集民歌的官职早已空缺许久，但歌咏讽刺的传统不能就此沉寂。我敢作《悼蜀诗》四十韵，书写在视事理政的厅堂之上，有见识的君子，请不要以狂妄无知治我的罪：
蜀国冨且庶，风俗矜浮薄。奢侈极珠贝，狂佚务娯乐。虹桥吐飞泉，烟桞闭朱阁。烛影逐星沈，歌声和月落。斗鸡破百万，呼卢纵大咄。游女白玉珰，娇马黄金络。酒肆夜不扄，花事春惭怍。禾稼暮云连，纨绣淑气错。熙熙三十年，光景倐如昨。天道本害盈，侈极必祸作。当时布政者，罔思救民瘼，不能宣淳化，移风复俭约。性情非直方，多为声色着，从欲窃虚誉，随俗纵贪玃。蚕食生灵肌，作威恣暴虐。佞罔天子听，所利唯剥削。一方忿恨兴，千里攘臂跃。火气烘寒空，雪彩挥莲锷。无人能却敌，何暇施击柝。害物黩货辈，皆为白刃烁，瓦烁积台榭，荆棘迷城郭，里第锁榛芜，庭轩喧燕雀。斗粟金帛市，束刍绮罗博。悲夫骄奢民，不能饱葵藿，朝廷命元戎，帅师荡元恶，虎旅一以至，枭巢一何弱，燎毛熖晶荧，破竹锋熠爚。兵骄不可戢，杀人如戏谑，悼髦皆罹诛，玉石何所度。未能戮强暴，争先谋剽掠，良民生计空，賖死心殒获。四野构豺狼，五亩孰耕凿。黔首不安堵，炎如居鼎镬。出师不以律，余孽何由却。俾夫炽蜂虿，寡算能笼络。边陲未肃淸，胡颜食天爵。世方尚奔竞，谁复振誉谔。黄屋逺万里，九重高寥廓。时称多英雄，才岂无卫霍。近闻命良臣，拭目观竒略。
艾延祚
成都漆匠艾延祚，甲午歳为贼所驱于郡署，令造漆器。五月六日，或闻鼓鼙声及，南门火起，乃天兵至郡也。延祚因上树匿于秾叶间，见天军往来搜捕杀戮。至夜遂下树，于积尸中卧。至中宵，闻传呼颇类将吏，有十数人，且无烛炬，因窃视之，不见其形，但闻按据簿籍称点姓名。僵尸闻呼，一一应之。唯不唱艾延祚而过。僵尸相接，犹检阅未已。乃知圣朝讨叛伐逆屠戮之数，奉天行诛，故无误矣。
夷人妇
甲午歳五月，天兵克益郡。至八月，贼支进犹据嘉州，宿崇仪翰领兵讨之。军次洪雅，有卒掠获一夷人妇，颇有姿色，置于兵幕之下，每欲逼之，云：自有伉俪。则交臂迭膝俯地而坐。军人怒，许其断颈剖心，终而不能屈。坚肆强暴，拒之转甚。三日不饮食，以死继之，竟不能犯以非礼。主帅闻而悯之，使送还本家。嗟乎，虽蛮夷而能坚贞，强暴者不能侵侮之。华夏无廉洁者得无愧乎！
张光赞
张光赞者，金水石城山张罗汉之裔也，以其善画罗汉因以名之。每于寺观妆画功徳多厯春夏，随僧饮食。其性谨悫守道不侈。如是五十余年，人皆敬重之。甲午歳为贼所执，迫令引颈，凡数剑而颈不断，遂于积尸中卧。至夜央，见一老僧曰：汝生糚画功徳用心，吾来救汝。言讫，开目无所苦焉。至今颈上创痕犹在。吁，西方圣人恩佑明显，有若是之征邪。
金相轮
北梦琐言云：咸通中高太尉镇西川，雅州胡芦关有道艺王剑者，渤海闻其名，俾蜀人吕尚致意召之。吕至，王生夫妇止一草屋，有一榻，以箔隔限之。妪曰：客至以何待之？王曰：州中都押衙今日有筵会，可去取之。俄而酒馔俱至，品味罗列，非忽遽之所能致也。量其家去即往来不啻百里，吕怪愕。王生笑曰：云南蛮王曾铸金相轮，祈我赍换成都福感寺塔上相轮，蜀人安得知之，当时敬之者十有六七焉。洎淳化五年，狂盗入城，兵火沿焚，福感寺塔相轮坠地完全，俱是铜铁所为。非蛮王金换之者，葢王剑寓言，孙氏传闻不细尔。
金宝化为烟
蜀州江源县村甿王盛者，凶暴人也，与贼王小波李顺为侣。甲午歳据益州，授草补仪鸾使，部领子弟百余人掳掠妇女剽刼财帛，杀人不知纪极。驱迫在城贫民指引豪家，收藏地窖，因掘得一处古藏银，皆笏铤金若黑铤，珠玉器皿之属，皆是古制。寻将指引者杀之，负其金帛三十余，担往江源山窖埋之。同埋者寻亦杀之，恐泄于外也。城中货金银魏氏子妇被虏在于贼所，不知音耗，其夫常募人访于卭蜀贼境，寂然影响。至三月，方知在此贼家，良人及弟谢元颖者将金帛购之，二人亦沈于江中。八月大
译蜀国富裕且人口众多，风俗崇尚轻浮浅薄。奢侈之风极尽珠贝之能事，狂放放荡之人致力于娱乐。虹桥喷吐飞泉，烟柳遮蔽朱红楼阁。烛影随着星辰沉落，歌声伴着月亮西下。斗鸡耗费百万钱财，掷骰呼卢放纵大笑。游女佩戴白玉耳珰，娇马装饰黄金络头。酒肆夜间不关门，春花盛开令人羞愧。庄稼如暮云连绵，锦绣交织淑气交错。太平熙攘三十年，时光匆匆恍如昨日。天道本来厌恶满盈，奢侈到了极点必然灾祸发生。当时执政的人，不思拯救百姓疾苦，不能宣扬淳朴教化，移风易俗恢复节俭。性情不正直方正，多沉溺于声色，顺从欲望窃取虚名，随波逐流放纵贪婪。蚕食百姓血肉，作威作福肆意暴虐。谄媚蒙蔽天子视听，所图利的只有剥削。一方怨恨兴起，千里之间人们捋臂跃起。战火之气烘烤寒空，雪光挥舞莲花剑刃。无人能抵挡敌人，哪有空闲敲梆巡夜。害民贪财之徒，都被白刃烧灼，瓦砾堆积台榭，荆棘遮蔽城郭，宅第锁住荒草，庭院喧闹燕雀。一斗粟米用金帛购买，一束草料用绮罗交换。可悲啊骄奢的民众，不能吃饱葵藿，朝廷任命主将，率领军队荡平元凶，虎旅一到，枭巢何等脆弱，燎毛火焰晶莹，破竹锋刃闪耀。军队骄横不可遏制，杀人如同戏谑，老幼都遭杀戮，玉石不分何所区别。未能诛杀强暴，争先谋划抢劫，良民生计空虚，苟活之心惊恐。四野遍布豺狼，五亩田地谁去耕种。百姓不能安居，炎热如同处在鼎镬之中。出兵不依军法，余孽如何退却。使得蜂虿炽盛，寡谋之人能笼络。边疆未肃清，何颜享受天爵。世道正崇尚奔竞，谁再振作直言。皇居远隔万里，九重宫阙高而空旷。时人称多英雄，才岂无卫青霍去病。近闻任命良臣，拭目观看奇略。
艾延祚
成都漆匠艾延祚，甲午年被贼人驱赶至郡署，命令制造漆器。五月六日，有人听到鼓鼙声及南门起火，乃是天兵到达郡城。延祚因此爬上树藏在茂密树叶间，看见天军往来搜捕杀戮。到夜晚于是下树，在堆积的尸体中躺卧。到半夜，听到传呼声音类似将吏，有十数人，且没有烛炬，于是偷看他们，不见其形，只听到依据簿籍称点姓名。僵尸听到呼唤，一一应答。唯独不唱艾延祚而过。僵尸相接，检阅仍未结束。于是知道圣朝讨叛伐逆屠戮的数量，奉天行诛，所以没有误差。
夷人妇
甲午年五月，天兵攻克益州。到八月，贼人支进仍占据嘉州，宿崇仪翰领兵讨伐。军队驻扎洪雅，有士兵掠获一名夷人妇女，颇有姿色，置于兵幕之下，每次想逼迫她，她说：自有丈夫。于是交叉手臂叠膝俯地而坐。军人愤怒，许诺断颈剖心，始终不能使其屈服。坚持强暴，拒绝更加严重。三天不饮食，以死相抗，终究不能以非礼侵犯。主帅听说后怜悯她，派人送还本家。唉，虽是蛮夷却能坚贞，强暴者不能侵侮。华夏没有廉洁者能不惭愧吗！
张光赞
张光赞，是金水石城山张罗汉的后裔，因为他善于画罗汉因而以罗汉命名。常在寺观妆画功德多经历春夏，随僧饮食。他性格谨慎诚实守道不奢侈。如此五十余年，人们都敬重他。甲午年被贼人抓获，逼迫他伸颈，凡数剑而颈不断，于是躺在积尸中。到夜半，看见一老僧说：你生前妆画功德用心，我来救你。说完，睁眼无所痛苦。至今颈上创痕仍在。唉，西方圣人恩佑明显，有如此征兆。
金相轮
《北梦琐言》说：咸通年间高太尉镇守西川，雅州胡芦关有道艺王剑者，渤海听闻其名，派蜀人吕尚致意召他。吕尚到，王生夫妇只住一间草屋，有一张榻，用箔隔开。老妇说：客人来了用什么招待？王生说：州中都押衙今日有筵会，可去取来。不久酒馔俱至，品味罗列，不是仓促所能办到的。量其家距城往来不止百里，吕尚惊怪。王生笑着说：云南蛮王曾铸金相轮，祈求我携带更换成都福感寺塔上相轮，蜀人怎能知道，当时敬重的人十有六七。等到淳化五年，狂盗入城，兵火沿焚，福感寺塔相轮坠地完整，都是铜铁所做。不是蛮王金换的，大概是王剑寓言，孙氏传闻不仔细罢了。
金宝化为烟
蜀州江源县村民王盛，凶暴之人，与贼王小波李顺为伴。甲午年占据益州，授草补仪鸾使，部领子弟百余人掳掠妇女剽劫财帛，杀人不知极限。驱迫在城贫民指引豪家，收藏地窖，因而掘得一处古藏银，都是笏铤金若黑铤，珠玉器皿之类，都是古制。随即将指引者杀死，背负金帛三十余担，前往江源山窖埋藏。同埋者随即也被杀死，恐怕泄露于外。城中货金银魏氏子妇被虏在贼处，不知音耗，其夫常募人访于卭蜀贼境，寂然无影响。到三月，方知在此贼家，良人及弟谢元颖者将金帛购之，二人也沉于江中。八月大
军收蜀，此贼归明，衣锦袍银带，入城见者无不切齿。先是归明者例发遣赴阙，贼遂弃袍带逃归江源。妻子告云，埋藏物处数日火烟如窑。遂潜往掘看，悉皆空矣。惊愕之际，官军捕获入城，遂寘于法。呜呼，杀人取财，寃毒滋多，不为己用，身遭屠戮。向来火烟起处，金宝已空。愚尝闻金宝藏于地中，偶见者或变其质。此得非化去耶，鬼神匿之耶？
译军队收复蜀地，这贼人归顺朝廷，身穿锦袍、腰系银带，进入城中，见到他的人无不咬牙切齿。此前，归顺的人按规定都要遣送到京城，这贼人于是抛弃袍带逃回江源。他的妻子儿女说，埋藏财物的地方几天来烟火缭绕，如同窑炉一般。于是偷偷前往挖掘查看，财物全都空了。正在惊愕之时，官军将他捕获并押入城中，于是将他依法处死。唉，杀人夺取财物，冤毒深重，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自身却遭屠戮。先前烟火升起的地方，金宝已经空无。我曾听说金宝藏在地中，偶然见到的人有时会改变其性质。这难道是宝物自行化去，还是鬼神将其隐匿了呢？
奢侈不久
甲午歳，顺寇攻益部，有不逞辈随贼执兵杖劫掠民家财货，又附贼害民，诛求无厌。天兵平贼，下寛大之诏，应胁从徒党皆宥而不问，放令归农。此辈茍避诛戮，又多金帛，乃荡心炽意，自以为终身不复羁绁也。乗肥衣轻，歌酒娯乐，玩好珍异，丧葬婚聘，踰越僭侈，视亲若雠。如是不一数年，灾厉疾疫，公私事讼相继而作，财物消尽，车马屋宇皆为他人所有，其贫如初。嗟乎，不义之物，似有神明所掌得之者，不罹其祸而身获存者，鲜矣！夫善人冨谓之天赏，淫人冨谓之天殃。此辈天以殃之，其是之谓乎。
刘旴
至道丁酉歳秋八月，诸州巡检作坊使韩景佑至怀安军，为其下广武卒刘旴等谋杀之，韩踰垣而免。是夜军贼掠怀安军，及明取金堂古城汉州。凡六日，行五百余里，劫掠五军州十镇县。所至处皆不及支梧，驱掠军民，势莫可遏。州县震慑，户口奔逃。时知府张密学谓招安使上官正曰：贼今日卭州，来日必奔嘉眉州。贼若有盘泊处，如鱼得渊，卒难除讨，君必悔之。今日请即往移兵渡江，逆而击之，夺其胆气，当尽擒之。此上策也。时不可失。上官遂点集兵甲前去，过新津江，遇贼食于方井，驰告张密学。张曰：刘既入井，更欲何逃。日中以捷来告，尽杀其党凯旋。且张公料敌先见，皆此类也。上官能将其兵，是行也易于摧枯。川界由是肃然。
卷七
哀亡友辞
咸平庚子歳正元日，神卫卒杀主将，窃据益郡。四月天军来讨，至城下，贼拒天军，驱胁老幼以乗城。天军噪以环城昼夜攻击，城内死伤且甚。其贼求取供须器用钱帛珠金，民不聊生。九月二十日大军入城，贼众宵遁。主帅念其城中民庶备厯艰危，虑玉石俱焚，遂使招诱出城安抚之。初城内百姓为贼据城，皆携挈老幼出城，投村墅逃避者十六七焉，有出城却被军贼搜捉缧系入城诛戮者，有役于城上犯其暴法者，有穷于输给遭其毒酷者，有胁而不从为其杀害、及受槚楚者，有痛心疾首忧郁愤闷成疾而死者，有与贼为伍献谋附势扼喉撞心取其贿赂者，有终日逃避以至城陷竟不覩贼锋者。夫如是者，命非天耶，天非命耶！前进士张及有哀亡友杨锡辞，前进士彭乗有郝逢传，今具其事迹，及録其辞传。非止杨锡郝逢而已。庶后之人览之，得无伤叹叛君残民之事者是哉！哀亡友辞序云：亡友杨锡，字孝隆，诚至之士也。昔与赵郡李畋、蜀郡任玠、南阳张逵洎及结文学友，咸治经义于乐安。先生悉潜心于六教，然后观史传，遍百家之说，探奥索微，取其贯于道者，旣积中而发外，遂下笔楮文。其譔论考贤士节夫之动静，明古人沿习之废置，纪绩义之大小，辨适用之邪正，不虚美，不隐恶，庶达乎心志之所冀也。日执是道以出身入仕，俾其抱策书而不愧怍，持言行以符会同。十五年未始一日而忘此也。亡友居吾羣中，尤为静退者，葢不徒为进以希名茍誉速售其身，诚俟乎乡贤里能拜书献于春官氏。不幸去歳盗贼窃据城邑，亡友即日忧懑成疾，莫能逺遁。及复避地于西山，不得亡友言别，每念迹虽离而心同，室在逺而人迩，意其与终合而成前志也。至王师讨平凶丑，我虽归正，友则愤极而死矣。冡嗣始孺，又且夭矣，呜呼，亡友业已着，志未伸，命何艰而至此。身既没而嗣亡，地仍僻而知寡，彼苍何司，使辅善疾恶者罹戾若是之甚耶！愿表其懿行，録其遗文，同三友入关，示儒林豪杰，必推而知之，少赎永恨。今姑为辞，舒交情之悲尔。曰：予取来之得朋兮，接羣居之及义。不殒获于贫贱兮，耻喧呶于声利。炳旧史之逺目兮，饫六经之正味。议班纪之九流兮，广刘书之七志。旣积中之发外兮，幸入官以莅事。将结绶之弹冠兮，匪君翔之于坠。何贼卒之妖兴兮，据藩服之城垒，君岂适逺之无所兮，奈病来之难起。我徂西山兮不与子别，或出处兮其心曷异。扰攘之长然，诚会合之密迩。洎王师之讨平兮，闻吾友之已矣。燕雀啁啾兮辽鹤幽，
译奢侈不久
甲午年，顺州叛军攻打益州，有一批不法之徒跟随叛军，手持兵器抢劫百姓家中的财物，又依附叛军残害百姓，贪得无厌。朝廷军队平定叛军后，颁布宽大赦免的诏书，凡是受胁迫跟随叛军的党羽都予以赦免而不加追究，让他们回乡务农。这些人为了苟且避免杀戮，又因为拥有大量金银财物，于是放纵心意，自以为终身不再受拘束了。他们骑肥马、穿轻暖的衣物，歌舞饮酒享乐，玩赏珍奇物品，在丧葬婚嫁方面逾越礼制、僭越奢侈，对待亲人如同仇敌。像这样的情况，没过几年，灾祸、瘟疫、公私诉讼相继发生，财物消耗殆尽，车马房屋都成了别人的所有，他们又穷困得像当初一样。唉，不义之财，似乎有神明掌管，得到它的人，能不遭受祸患而保全性命的，太少了！善人富有叫做天赏，淫邪之人富有叫做天殃。这些人上天用灾殃惩罚他们，说的就是这个吧。
刘旴
至道丁酉年秋八月，各州巡检作坊使韩景佑来到怀安军，被他的部下广武卒刘旴等人谋杀，韩景佑翻墙逃脱。当晚叛军劫掠怀安军，到天亮时攻取了金堂、古城、汉州。总共六天，行军五百多里，劫掠了五个军州、十个镇县。所到之处都来不及抵抗，驱赶劫掠军民，势头无法遏制。州县惊恐震慑，百姓逃散。当时知府张密学对招安使上官正说：“叛军今天到了邛州，明天必定奔向嘉州、眉州。叛军如果有盘踞停泊的地方，就像鱼得到了深渊，最终难以讨伐清除，你一定会后悔。今天请立刻前往调动军队渡江，迎击他们，夺取他们的胆气，应当能全部擒获他们。这是上策。时机不可错过。”上官正于是集结兵马前去，渡过新津江，遇到叛军在方井吃饭，便飞报张密学。张密学说：“刘旴既然进入方井，还想逃到哪里去。”中午时分传来捷报，全部杀死了叛军党羽，凯旋而归。况且张公预判敌情、先见之明，都是这类情况。上官正能统领他的军队，这次行动如同摧枯拉朽般容易。四川地区因此肃然安定。
卷七
哀亡友辞
咸平庚子年正月初一，神卫卒杀害主将，窃据益州。四月朝廷军队前来讨伐，到达城下，叛军抵抗朝廷军队，驱赶胁迫老幼登上城墙。朝廷军队呐喊着环绕城池昼夜攻击，城内死伤惨重。叛军索取供给、器具、钱帛、珠金，百姓无法生活。九月二十日大军入城，叛军连夜逃遁。主帅考虑到城中百姓历经艰险危难，担心玉石俱焚，于是派人招诱安抚出城。起初城内百姓被叛军占据城池，都携带老幼出城，投奔村舍逃避的占十分之六七，有出城却被军队和叛军搜捕捆绑入城诛杀的，有在城上服役触犯叛军暴法的，有因无力缴纳赋税遭受毒刑酷虐的，有被胁迫不从而被杀害以及遭受鞭打的，有心痛疾首、忧郁愤闷成病而死的，有与叛军为伍、献计依附权势、扼喉撞心以获取贿赂的，有终日逃避以至于城破都没见到叛军锋芒的。像这样的情况，命运不是由天决定吗？天不是由命运决定吗！前进士张及有《哀亡友杨锡辞》，前进士彭乘有《郝逢传》，现在详述他们的事迹，并录下他们的辞赋传记。不仅仅是杨锡、郝逢而已。希望后来的人阅览这些，能不悲伤感叹那些背叛君主、残害百姓的事情吗！《哀亡友辞》序言说：亡友杨锡，字孝隆，是真诚至极的人。过去与赵郡李畋、蜀郡任玠、南阳张逵以及我结为文学好友，都在乐安研习经义。先生全都潜心于六经教化，然后阅读史传，遍览百家学说，探究深奥细微之处，选取贯通大道的内容，既然内心积累并外显出来，于是下笔写文章。他撰写论著，考察贤士节夫的言行举止，阐明古人沿袭习俗的废置，记录功绩道义的大小，辨别适用之道的邪正，不虚假赞美，不隐瞒恶行，希望达到内心志向所期望的境界。每天秉持这种道义而出身入仕，使得怀抱策书而不惭愧，言行一致以符合正道。十五年未曾有一天忘记这个。亡友在我们群体中，尤其沉静退让，大概不只是为了进取以希求名声、苟取赞誉、迅速显达自身，确实是等待乡贤里能拜书献给春官氏。不幸去年盗贼窃据城邑，亡友当天忧闷成疾，无法远遁。等到又避难于西山，没能与亡友告别，每次想到虽然踪迹分离但心意相同，居室遥远但人心亲近，以为最终会聚合而实现前志。等到王师讨平凶恶叛军，我虽然回归正道，朋友却愤激至极而死。嫡长子刚是幼儿，又夭折了，唉，亡友功业已经建立，志向未能伸展，命运为何艰难到如此地步。自身已经去世而嗣子夭亡，地方仍然偏僻而了解他的人少，苍天掌管什么，让辅助善行、憎恶邪恶的人遭受罪戾如此严重呢！愿表彰他美好的德行，录下他遗留的文章，与三位好友入关，展示给儒林豪杰，必定能推知他，稍微赎减永恒的遗憾。现在暂且作辞，抒发交情的悲伤罢了。说：我结交朋友而得到志同道合者啊，接触群体而涉及道义。不因贫贱而丧失操守啊，以喧哗追逐声名为耻。照亮旧史而目光深远啊，饱食六经的正道滋味。议论班固、司马迁的九流啊，扩充刘向的七志。既然内心积累而外显啊，有幸入官处理事务。将要结绶弹冠啊，并非君主飞翔于坠落。为何叛卒妖孽兴起啊，占据藩服的城垒，君主岂是适逢远方无处可去啊，无奈病来难以起身。我前往西山啊不与子告别，或许出处不同啊其心何异。扰攘长久如此，确实会合紧密相近。等到王师讨平啊，听闻吾友已矣。燕雀啁啾啊辽鹤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