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卷九
天仓洞
医人张世宁，先为僧，名法晕。师事绵州云山院僧晓枢者，郴人也。禅观之暇，颇好烧炼。太平兴国初，令法晕及行者柴汉荣张保绪往昌明县窦船山采药，入山百余里，岩谷重深，松竹蓊翳，寻流霞山路至一村，曰：张野人家，老父及妪皆八十余。既见法晕等，语之曰：前有天仓洞，某为孩孺时有二客去游，言洞中见自然肴馔，皆可食之。汝可去游。唯路径危峻，常宜勉力。法晕遂挈火负粮入洞。初甚隘崄，后渐高广，迤逦昏黑，因执炬而行，或上或下凡十余里，渐明，与人世无异。嵌窦石室广容石人，其下坦平，两畔石壁锺乳流溢垂下，长三四尺。时闻鸣籁音韵，石床茶灶相连。就之畧憩，或觉馁，思酸饀食，面前寻有一双酸饀。悚惕惊异而食之。保绪亦思蒸饼，亦如前有之，遂食一枚藏一枚。柴汉荣思蜜，亦如前得食之。后皆忘饥渴，渐觉身体轻利，登陟无困惫。又行三四里，阻一大江。江傍履迹果核，如有人行过之处。对岸有石墙，遥望云霞隐映，甍栋楼阁，棕楠花果，景象幽竒，如宫观状。微闻钟磬之韵，水急苔滑，不敢过，乃稽首曰：下土微贱形骸滓秽，窃入洞府，仰窥灵迹，是尘刼因缘，不敢久住，却寻旧径而回。旣出得洞，先藏者蒸饼化为石，甚重，击之如铜声。休复尝见道书云：大凡灵山洞府，若非道书标记者不可造次游厯。有龙蛇之洞，多腥秽。鬼神之洞门高阔，若神仙之洞，隘狭。仍须有水隔碍。凡人不可妄造之尔。
鬻龙骨
蜀有蚕市，每年正月至三月，州城及属县循环一十五处。耆旧相传，古蚕藂氏为蜀主，民无定居，随蚕藂所在致市居。此之遗风也。又蚕将兴，以为名也。因是货蚕农之具，及花木果草药什物。有鬻龙骨叟，与孙儿辈将龙骨齿角头脊之类凡数担，至暮货之，亦尽。因问所得之处，云某在灵池县分栋山。山去府城七十余里，北连秦陇，南接资泸，山阜冈岫之间，磎洞土穴之内，有能兴云雨之处，卽有龙蜕骨焉。齿角头足皆有五色者，有白如绵者，有年深朽腐者，大十数丈，小三五丈。掘而得之甚多。龙之蜕骨与蝉蜕无异。又闻龙有五苦，谓生时、眠时、媱时、怒时、蜕骨时也。每年秋夏中一两度，愚遥见分栋山上阴云勃起，其间一物白色，拖尾及夭蟜入云如曵练，长七八十尺。时濯锦江桥上千人纵观。食顷，方拏奋而没。旋有暴雨滂沱，雷震数声，倐忽开霁。得不为蜕骨者，龙乎。因蚕市有王仲璋，得一蛇蜕，长五六尺，腹甲下有四爪如雀之四爪。胡本立得一龟，小如钱，緑色，背有金线，界成八卦象。郑伯广得一小瓢子，如垒，两皂荚子坚实重厚，无有及者。休复亦曾得芝本两层，抱石而生，每蚕市好事者凌晨而往，忽有遇神仙者，或有遇灵药者，或有遇竒物者。耆艾相传青城山仙人隐士多因蚕市接救人尔。
试金石
开宝初，锦江桥侧有周处士者，鬻十香丸，以白器贮水浸小石子百颗余，各有纹缕，如飞禽走兽花草云鳯僧道之形者，人常聚覩叹赏之。中有一石如肾形乌润，每将磨金，次色者益紫，以此为异。玉工见之云：非试金石，乃黑玉尔。后有道士见云：非黑玉，是宝也。若欲验之以常石，对秤此石，加重数倍。以水银涂其上如傅粉焉。若以大火烹之，成紫磨金。君当富矣。周曰：安敢火烹，非恶冨也。恐丧吾宝。后经贼乱，不知石所之。休复因见道门仙人照宝经云：凡百金之处旁熏树木皆悉黄色，若要辨之，其石乌润。以水银揩之，自然粘着石上。以秤秤，有金者重于常石数倍。若敲磕及磓击，终不能碎，须以大火烹煅得眞金矣。其金号曰：宝金，将炼为金液，还丹服之羽化。非世之常金也。昔道士所言，得于此经乎。
僧繇阁
茂州近威戎军有僧繇阁，山路巇崄，人烟杜绝。髙冈之下有龛，豁如堂奥。石壁上有画观音像一躯，及当时画功德主，少长五人。其石壁年深随势剥落，虽风雨飘润形状愈明，歳月经久而
译卷九
天仓洞
医生张世宁，以前是僧人，法号法晕。他师从绵州云山院的僧人晓枢，晓枢是郴州人。法晕在禅修观想之余，颇为喜好炼丹术。太平兴国初年，命令法晕以及行者柴汉荣、张保绪前往昌明县窦船山采药。他们进入山中百余里，山岩山谷深邃重叠，松树竹子茂密遮蔽。沿着流霞山路走到一个村落，名叫张野人家，那里的老翁和老妇都八十多岁了。见到法晕等人后，对他们说：“前面有天仓洞，我小时候有两个客人去游玩，说洞中见到自然生成的美味食物，都可以食用。你们可以去游玩。只是路径危险陡峭，应当常加勉励努力。”法晕于是带着火种、背着粮食进入洞穴。起初非常狭窄险峻，后来逐渐变得高敞宽阔，曲折延伸，昏暗漆黑，于是举着火把行走，有时上坡有时下坡，总共十余里，逐渐明亮，与人世间没有不同。石洞石室宽广，能容纳石人，下面平坦开阔，两边石壁上的钟乳石流淌溢出垂下，长三四尺。时常听到如箫管般的音韵，石床和茶灶相连。靠近它们稍作休息，有时觉得饥饿，想吃酸饀，面前忽然出现一双酸饀。惊恐诧异之下吃了它。张保绪也想吃蒸饼，也像前面那样出现了，于是吃了一个藏了一个。柴汉荣想吃蜜，也像前面那样得到并吃了。后来他们都忘记了饥渴，渐渐觉得身体轻快便利，攀登没有困倦疲惫。又走了三四里，被一条大江阻隔。江边有足迹和果核，像是有人经过的地方。对岸有石墙，远远望去云霞隐现，屋脊栋梁楼阁，棕榈楠木花果，景象幽深奇特，如同宫观的样子。隐约听到钟磬的韵律，水流湍急苔藓湿滑，不敢渡过，于是叩首说：“在下卑微低贱，形骸污秽，私自闯入洞府，仰窥灵迹，这是尘世劫难的因缘，不敢久留，就寻找旧路返回。”出洞后，先前藏起来的蒸饼化成了石头，非常沉重，敲击它发出像铜一样的声音。休复曾经看到道书说：大凡灵山的洞府，如果不是道书记载的，不可以轻率游览。有龙蛇的洞穴，多腥臭污秽。鬼神的洞门高大宽阔，如果是神仙的洞，则狭窄狭小。仍然需要有水阻隔妨碍。凡人不可以妄自前往罢了。
鬻龙骨
蜀地有蚕市，每年正月到三月，州城以及所属各县循环在十五处举行。老人相传，古蚕丛氏作为蜀地君主，百姓没有固定居所，随着蚕丛所在的地方设立市场居住。这是遗留的风俗。又因为蚕事将兴，所以以此命名。因此交易养蚕农具，以及花木果草药杂物。有个卖龙骨的老人，和孙子辈带着龙骨、牙齿、角、头、脊等类共几担，到傍晚卖完，也卖光了。于是问他们得到的地方，说我在灵池县分栋山。山距离府城七十多里，北边连接秦陇，南边连接资泸，山丘冈峦之间，石洞土穴之内，有能兴起云雨的地方，就有龙蜕下的骨头。牙齿、角、头、脚都有五色的，有白如棉絮的，有年代久远腐朽的，大的十几丈，小的三五丈。挖掘得到的非常多。龙的蜕骨与蝉蜕没有不同。又听说龙有五种痛苦，即出生时、睡眠时、交合时、发怒时、蜕骨时。每年夏秋之间一两次，我远远看见分栋山上阴云突起，其中一物白色，拖着尾巴蜿蜒进入云中像拖着白练，长七八十尺。当时濯锦江桥上上千人围观。一顿饭的功夫，才奋力挣扎而沉没。随即有暴雨倾盆，雷声震动几声，忽然天晴。这难道不是蜕骨的龙吗？因为蚕市有个王仲璋，得到一条蛇蜕，长五六尺，腹甲下面有四个爪子像雀鸟的四个爪子。胡本立得到一只乌龟，小如铜钱，绿色，背上有金线，划分成八卦的图像。郑伯广得到一个小瓢子，像垒起来的，两个皂荚子坚实厚重，没有能比得上的。休复也曾得到两层灵芝，抱着石头生长，每次蚕市喜好奇事的人清晨前往，忽然有遇到神仙的，或有遇到灵药的，或有遇到奇物的。老人相传青城山仙人隐士多因蚕市接济救人罢了。
试金石
开宝初年，锦江桥侧有个周处士，卖十香丸，用白色器皿装水浸泡一百多颗小石子，各有纹路，像飞禽走兽花草云凤僧道的形状，人们常常聚集观看赞叹欣赏。其中有一块石头像肾脏形状乌黑润泽，每次用来磨金子，次等的金子更加紫色，以此认为奇异。玉匠看见说：“这不是试金石，而是黑玉罢了。”后来有道士看见说：“不是黑玉，是宝物。如果想验证，用普通石头对比称量这块石头，重量增加数倍。用水银涂在上面像敷粉一样。如果用大火烹煮，变成紫磨金。你将会富有。”周说：“怎敢用火烹煮，不是厌恶富有。恐怕丧失我的宝物。”后来经过贼寇战乱，不知道石头去了哪里。休复因此看到道门仙人照宝经说：凡是有黄金的地方旁边熏染的树木都黄色，如果要辨别，那石头乌黑润泽。用水银擦拭，自然粘着在石头上。用秤称量，有金的比普通石头重数倍。如果敲磕及捣击，终究不能破碎，必须用大火烹炼得到真金。那金子号称：宝金，将炼成金液，还丹服用后羽化。不是世间的普通黄金。从前道士所说的，是从这部经得来的吧。
僧繇阁
茂州靠近威戎军有僧繇阁，山路险峻，人烟断绝。高冈之下有石龛，开阔像厅堂。石壁上有画观音像一尊，以及当时画功德主，老少五人。那石壁年代久远随着地势剥落，虽然风雨飘摇滋润形状更加明显，岁月长久
石像
新都县四像院僧有卧像一躯，盖生于石，手足头面衣纹纤介青黄色隐起状，若雕刻。岂知胚混偶然成形乎？
采枸杞
华阳邑村民段九者，常入山野中采枸杞根茎货之，有年矣。因于紫山脚下见枸杞一株甚大，遂斸之，根本怪异不类常者，长尺余，四茎如四足，两茎如头尾，若一兽形。持归村舍，家狗吠之不已。至夜四隅村落羣狗聚而吠之，终夕不辍。不堪其喧也。迟明，妻怒，将充朝爨。羣狗乃不复吠矣。休复见道书云：枸杞茯苓人参薯药术等，形有异者饵之，皆获上寿。或除嗜欲啬神抱和，则必有真灵降顾，接引为地仙尔。
赵公山
淳化癸巳歳冬十月，青城山民往赵公山采薪，遇数苖薯药，颇大如常者。村人度其下必大有薯药，遂与妻子同掘之，深三尺余，但见根须抱一大瓷合，遂揭开视之，有一大赤蛇如烂锦盘结合内。村人悸栗，以锄触之，蛇乃翻然化一雉，飞入溪水中。合内唯余一只石簪。村人持归山舍，其夜一室如昼。村人转惧此物异常，送与庄主。明年值顺贼作乱，不知此簪所存。
鹿水溪蛇
陵州籍县鹿水溪村民康化者，雍熙乙酉歳秋，有牧童晚归值雨，见溪中有大蛇引小蛇，蟠蜿屈曲于泥中，自大至小曳泥上岸，入一穴内，至末者曳泥窒其穴口，并无踪由。其童惊骇，目瞠口禁不能言。至前春启蛰时，方稍语。得父母问其不语之由，方说溪中所见之物矣。
鱼化为石
青城县渔者李克明，钓归倾其鱼于竹器中，有一鱼化为石，长四寸许，鳞鬛灿然若活。渔人妇见而爱之，将与竖子为戏。其竖子将石鱼于椀水中，或揺鬛振鳞浮泳而活。渔者惊异取出，置土罂中，因是邻里求观者众。在水则活，离水则为石，率以为常。时巡辖栢舍人虚舟取此鱼看，敲之中断，致于水中不复活矣。
赵十九
赵十九名处琪，陷银花衘镫为业。淳化中收得一铁镜，颇有异常。时有毕先生者，名藏用字隐之，年九十余，然不知所修之道。尝饮酒少食，自言本天台山道士，入川儒服三十余年，备厯蜀中名山胜景。一日与处琪赍铁镜访愚茅亭，翫之，其镜可重一斤以来，径七八寸，鼻大而圆。遶鼻有四象八卦，外有大篆二十四字，背面皆碧色。每至望夜光明愈于别夜。毕先生于景徳中携至阙下，值上封泰山，因从观大礼得召见，称旨，遂与披挂赐紫服，号通真大师，封香令于青城山焚修。御诗送行。到川日访愚茅亭，问其铁镜，已在贵人之处矣。
景山人
玉垒山人景焕，有文艺，善画龙。涉猎经史，撰野人闲话、牧竖闲谈。住川城北隅，数畞园蔬，家族数口，丰俭得中。山人情性温雅守道俭素，未尝与人有毫髪之竞对。人无老少，必先称名。雍熙年初，有冨家王仲璋者求山人画龙，初甚爱重。后有人云：景山人画格品低于孙位、黄筌，遂将染为皂。山人闻之曰：何不速言。酬以好绢，恭谢而退。尝使小仆挈帽随行，遇雨寻仆不见，冒雨而归。妻问何以不戴帽衣服濡湿，山人云：亢阳祈雨，不许人戴帽。其妻使婢送金钗还邻家，婢中路遗之，泣告山人，因他处假令还邻人。山人尝于婢仆辈知其乏困饥寒，诚谓君子不虐幼贱。山人园圃中养二斑鹅，夜见鹅粪中有光明，往告之。山人令以水淘之，获麸金二两余。吁，谁谓天葢髙，何惩恶劝善如反掌耶。
弹鸳鸯
章子朋者善书，勒大字妙。放小弩弹丸发无不中，常自衒其能。至道丙申歳往嘉州书僧院额，自州乗船，所至处弹获飞禽，供同船人食。至青神县维舟，见二鸳鸯，因发弹毙雄者，将归烹之。其雌者随至其船，见雄者在锅，不顾沸汤投其中，伸颈鼓翼，长呌数声而卒。子朋戏曰：人之为偶者如此，蹈汤赴火相随如是，以为笑乐。左传谓忍人者，其章子朋之谓乎。
蚕馒头
新繁县李氏，失其名。家养蚕甚多，将成値，桑大贵，遂不终饲而埋之，鬻其桑叶，大获其利。将买肉
译石像
新都县四像院的僧人中，有一尊卧佛石像，大概是天然生成的。它的手、脚、头、面以及衣纹，细微之处都呈现出青黄色，隐隐凸起的样子，如同雕刻而成。难道不知道这是混沌之气偶然形成的吗？
采枸杞
华阳县的村民段九，常年进入山野中采集枸杞根茎来售卖，已经多年了。有一次在紫山脚下看到一株非常大的枸杞，于是挖掘它，发现根部怪异，不像平常的枸杞，长有一尺多，四根茎像四条腿，两根茎像头和尾巴，好像一只野兽的形状。他把它带回村舍，家里的狗不停地叫。到了晚上，四周村落的群狗聚集在一起叫，整晚不停。段九受不了这种喧闹。等到天亮，妻子生气，要把枸杞当作早晨烧火的柴草。群狗这才不再叫了。段九后来看到道书说：枸杞、茯苓、人参、薯蓣、术等，形状有异样的，吃了都能获得高寿。或者能够去除嗜欲、爱惜精神、保持平和，那么一定有真灵降临眷顾，接引他成为地仙。
赵公山
淳化癸巳年冬天十月，青城山的村民去赵公山砍柴，遇到几株薯蓣，比平常的大很多。村民估计下面一定有大的薯蓣，于是和妻子儿女一起挖掘，挖了深三尺多，只看见根须抱着一只大瓷盒，于是揭开看，有一条大红色的蛇像烂锦一样盘结在盒子里。村民惊恐战栗，用锄头触碰它，蛇竟然翻转变成一只野鸡，飞入溪水中。盒子里只剩下一只石簪。村民把它带回山舍，那晚满屋明亮如白昼。村民更加害怕这东西异常，把它送给了庄主。第二年恰逢顺州贼寇作乱，不知道这支簪子流落到了哪里。
鹿水溪蛇
陵州籍县鹿水溪的村民康化，在雍熙乙酉年秋天，有个牧童傍晚回家遇到下雨，看见溪水中有一条大蛇牵引着小蛇，在泥中蜿蜒曲折，从大到小拖着泥巴上岸，进入一个洞穴内，最后一条小蛇拖着泥巴堵塞了洞口，并没有踪迹可寻。那孩子惊恐骇异，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直到前年春雷惊醒蛰虫的时候，才稍微能说话。父母问他不能说话的原因，他才说出在溪水中看到的东西。
鱼化为石
青城县的渔夫李克明，钓鱼回来把鱼倒在竹器中，有一条鱼变成了石头，长约四寸，鳞鬣鲜明好像活的一样。渔夫的妻子看见后很喜欢，想给小孩子玩。那小孩子把石鱼放在碗水中，有时摇动鱼鬣、振动鱼鳞，浮游起来就像活的一样。渔夫惊异，把它拿出来，放在土罐中，因此邻里来观看的人很多。在水里就活，离开水就变成石头，这成了常事。当时巡辖柏舍人虚舟取这条鱼观看，敲断中间，放到水中不再复活了。
赵十九
赵十九名叫处琪，以制作银花衔镫为业。淳化年间得到一面铁镜，颇有异常。当时有位毕先生，名叫藏用，字隐之，年纪九十多岁，但不知道他修的是什么道。他曾经饮酒少吃，自称原本是天台山的道士，入川穿儒服三十多年，遍游蜀中的名山胜景。一天和处琪带着铁镜拜访愚茅亭，玩赏它，那镜子重约一斤以上，直径七八寸，镜钮大而圆。环绕镜钮有四象八卦，外面有大篆二十四字，背面都是碧色。每到满月之夜，光明胜过其他夜晚。毕先生在景德年间把它带到京城，正值皇上封禅泰山，于是跟随观看大礼得到召见，符合圣意，于是赐予披挂和紫衣，号称通真大师，封为香令，在青城山焚香修行。皇上写诗送行。他到四川那天拜访愚茅亭，问起那面铁镜，已经在贵人那里了。
景山人
玉垒山的山人景焕，有文学艺术才能，擅长画龙。他涉猎经史，撰写了《野人闲话》、《牧竖闲谈》。住在川城北角，有几亩园子种菜，家人几口，丰俭适中。山人性情温雅，守道节俭朴素，不曾与人有丝毫的争竞。无论人老或少，他一定先称呼对方的名字。雍熙年初，有个富家子弟王仲璋请求山人画龙，起初很爱重他。后来有人说：景山人画的品格低于孙位、黄筌，于是把画染成了黑色。山人听说后说：为什么不早点说。用好的绢帛酬谢，恭敬地谢罪而退。他曾经让小仆拿着帽子随行，遇到下雨寻找仆人没找到，冒着雨回家。妻子问他为什么不戴帽子衣服湿了，山人说：干旱求雨，不允许人戴帽子。他的妻子让婢女送金钗还邻居家，婢女在半路弄丢了，哭着告诉山人，于是从别处借来还给邻居。山人曾经对婢仆知道他们缺乏困苦饥寒，真诚地说君子不虐待年幼卑贱的人。山人园圃中养了两只斑鹅，夜里看见鹅粪中有光亮，前去告诉他。山人让用水淘洗，获得麸金二两多。唉，谁说天高不可测，怎么惩恶劝善像翻手一样容易呢。
弹鸳鸯
章子朋擅长书法，书写大字精妙。他发射小弩弹丸没有不中的，常常炫耀自己的才能。至道丙申年去嘉州书写僧院的匾额，从州城乘船，所到之处弹射获取飞禽，供给同船的人食用。到了青神县停船，看见两只鸳鸯，于是发射弹丸打死了雄鸳鸯，打算带回家烹煮。雌鸳鸯跟随到他的船边，看见雄鸳鸯在锅里，不顾沸汤跳入其中，伸着脖子鼓动翅膀，长叫几声而死。子朋戏弄说：人作为伴侣就像这样，赴汤蹈火相随如此，当作笑乐。《左传》说残忍的人，说的就是章子朋吧。
蚕馒头
新繁县李氏，失其名。家里养蚕很多，将要成熟的时候，桑叶很贵，于是没有养完就埋了蚕，卖掉桑叶，大获其利。将要买肉
麫归家造馒头，食之擘开，每颗中有一蚕。自此灾疠俱兴，人口沦丧。夫蚕者灵虫，衣被天下，愚氓坑蚕获利，有此征报尔。
译麫回到家里做馒头，吃的时候掰开，每颗馒头里都有一条蚕。从此灾害瘟疫一起兴起，人口大量死亡。蚕是灵性的虫子，为天下人提供衣物，愚昧的百姓坑害蚕来牟取利益，因此有了这样的报应。
太子大师
后唐大同三年，魏王统军克蜀。孟先主尚庄宗妹福庆长公主，自太原节度驰赴西川至。明宗晏驾，宗室丧乱，朝士奔窜，有新罗僧携庄宗诸子为僧，入蜀投孟主，即福庆长公主犹子也。因为起院，以庄宗万寿节为名额，蜀人号为太子大师。曁圣朝吊伐入见阙庭，有小师宗莹酷好为诗，其师自京归检校其院，隳残迨尽，宗莹与院主元亮设谋闻于时政，以其师后唐宗裔不合住川。由是为所奏发遣赴阙，大师忧恚，卒于剑门。元亮与大师同日暴亡。宗莹因顺贼入城，焚烧院宇，寄食诸寺中，风恙。二三年间，患疮疥狼狈，终亦自缢而死。鸣呼，不畏于天不孝于师，能无及此乎。
卷十
孙处士
孙处士名知微，字太古，眉州彭山人也。因师益部攻水墨僧令宗，俗姓丘氏。知微形貌山野，为性介洁，凡欲图画道释尊像，则精心率意，虚神静思，不茹荤饮酒，多在山观村院，终冬夏方能周就。尝寓青城白侯坝赵村，爱其水竹重深，嚣尘不入，冀絶外虑，得专艺学。知微画思迟涩无羁束，有位者或求之，不动，即絶食托疾而遁。导江县有一女巫，人皆肃敬，能逆知人事。知微素尚竒异，尝问其鬼神形状欲资其画，女巫曰：鬼有数等，有福徳者精神俊爽，而自与人交言。若是薄相者，气劣神悴，假某传言。皆在乎一时之所遇，非某能知之也。今与求一鬼，请处士亲问之。知微曰：鬼何所求？女巫曰：今道途人鬼各半，人自不能辨之。知微曰：尝闻人死为冥官追捕案籍罪福，有生天者，有生为人者，有生为畜者，有受罪苦经劫者。今闻世间人鬼各半，得非谬乎？女巫曰：不然，冥途与人世无异，茍或平生不为不道事，行无过，讵有桎梏及身者乎？今见有王三郎在冥中足知鬼神之事，处士有疑请自问之。知微曰：敢问三郎鬼神形状，欲资所画。俄有应者曰：今之所问，形状丑恶怪异之者皆是魍魉辈，神者一如阳间尊贵大臣，体貌魁梧，气岸高迈。盖魂魄强盛，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非同淫厉之鬼尔。知微曰：鬼神形状已得知矣，敢问鬼神何以侵害于生人？应者曰：鬼神之事人皆不知，凡鬼神必不能无故侵害生人，或有侵害者，恐是土木之精、千歳异物、血食之妖鬼也。此物犹人间之盗贼，若无故侵害生人，偶闻于神明，必加侵害，亦不异盗贼之抵干宪法尔。若人为鬼所害者，不闻乎为恶于隐者。鬼得而诛之；为恶于显者，人得而诛之乎？知微曰：明神祷之而求福，有之乎？应者曰：鬼神非人，实亲于徳，是依皇天。无亲亦惟徳而是辅，凡有徳者，不假祷祈，神自福之。若素无徳行，虽勤祷之，得福鲜矣。知微曰：今冥中所重者罪，在是何等？应者曰：杀生与负心尔。所景奉者浮图敎也。知微曰：某之后事可得闻乎？应者曰：祸福之事不可前告。神道幽秘，弗许预知也。知微曰：今欲酬君，君欲希我何物？应者曰：望君济我资镪数百千贯。知微辞之，应者曰：所求者非世间铜铁为者，乃楮货尔。知微乃许之。应者曰：烧时慎勿使着地，可以薪艹荐籍之，向一处以火爇，不得搅剔，其钱则不破碎，一一可达也。遂依教蟠纸钱数百千贯。噫，昔汉世以前，未知幽冥以何为赂遗之物尔。
黄处士
黄处士名延矩，字垂范，眉阳人也。少为僧，性僻而简，常言：家习正声，自唐以来待诏金门，父随僖宗入蜀，至某四世矣。琴最盛于蜀。制斵者数家，惟雷氏而已。又云：雷氏之琴不必尽善，有瑟瑟徽者为上，金玉者为次，螺蚌者亦又次焉。所以为异者，岳虽髙而弦低，虽低而不拍面，按之若指下无弦吟振之，则有余韵，非雷氏者。筝声絶无琴韵也。处士常言：隋文帝子蜀玉秀造千面琴，散在人间，故有号寒玉韵磬响泉。和志者，琴则有操引曲调及弄，弦则有歌诗五曲，一曰：伐檀，二曰：鹿鸣，三曰：驺虞，四曰：鹊巢，五曰：白驹。葢取诸国风雅颂之诗声其章句，以律和之之谓也。非歌诗之言，则无以成其调也。本
译太子大师
后唐大同三年，魏王统率军队攻克西蜀。孟氏先主尚庄宗的妹妹福庆长公主，从太原节度使驻地赶赴西蜀到达。明宗驾崩，宗室丧乱，朝廷官员奔逃流窜，有新罗僧人带着庄宗的几个儿子出家为僧，进入蜀地投靠孟氏君主，这僧人正是福庆长公主的侄子。孟主因此为他建立寺院，以庄宗的万寿节作为寺院的名称，蜀人称他为太子大师。等到我朝出兵讨伐进入蜀地，他来到朝廷觐见，有个小师宗莹酷爱写诗，他的师父从京城回来检查寺院，寺院毁坏殆尽，宗莹与院主元亮设谋向时政官员报告，说他的师父是后唐宗室后裔，不适合居住在蜀地。于是被上奏发遣回京城，大师忧愁愤恨，死在剑门关。元亮与大师在同一天暴亡。宗莹因为顺从贼人进入成都，焚烧了寺院，寄食于各寺庙中，染上风寒。两三年间，患疮疥狼狈不堪，最终也自缢而死。唉，不敬畏上天，不孝顺师父，能不落到这个地步吗。
卷十
孙处士
孙处士名知微，字太古，是眉州彭山人。他师从益部攻水墨画的僧人令宗，俗姓丘氏。知微形貌山野，性格耿介高洁，凡是想要绘画道释尊像，就精心随意，虚静心神，不吃荤饮酒，大多在山观村院，终冬夏才能完成。曾经寄居在青城白侯坝赵村，喜爱那里水竹幽深，喧嚣尘土不入，希望断绝外虑，专心于艺学。知微画思迟涩无拘束，有权位的人有时求画，他不为所动，就绝食托病而逃避。导江县有个女巫，人们都肃敬她，能预知人事。知微素来崇尚奇异，曾经问她鬼神的形状，想作为绘画的参考，女巫说：鬼有几种，有福德的，精神俊爽，自己与人交谈。如果是福薄的，气劣神悴，借某人传言。都在于一时所遇，不是我所能知道的。现在给你求一个鬼，请处士亲自问他。知微说：鬼有什么要求？女巫说：现在道路上人和鬼各占一半，人自己不能辨别。知微说：曾经听说人死后被冥官追捕案籍罪福，有升天的，有再生的，有变成畜生的，有受罪苦经劫的。现在听说世间人和鬼各占一半，难道不是谬误吗？女巫说：不是这样，冥途与人世无异，如果平生不做不道之事，行为没有过错，哪有枷锁加身的人呢？现在看见有个王三郎在冥中，足知鬼神之事，处士有疑请自问之。知微说：敢问三郎鬼神形状，想作为绘画的参考。不久有应答者说：现在所问的，形状丑恶怪异的都是魍魉辈，神者一如阳间尊贵大臣，体貌魁梧，气岸高迈。大概是魂魄强盛，所以有精爽至于神明，不同于淫厉之鬼。知微说：鬼神形状已经知道了，敢问鬼神为什么侵害生人？应答者说：鬼神之事人们都不知道，凡鬼神必定不能无故侵害生人，如果有侵害的，恐怕是土木之精、千年异物、血食之妖鬼。这些物犹如人间的盗贼，如果无故侵害生人，偶尔被神明听闻，必定加害，也不异于盗贼触犯法律。如果人被鬼所害，没听说在暗中作恶的，鬼得以诛杀；在明处作恶的，人得以诛杀吗？知微说：明神祈祷而求福，有吗？应答者说：鬼神非人，实亲于德，是依皇天。无亲也唯有德者辅助，凡有德者，不假祷祈，神自福之。如果素无德行，虽然勤祷，得福很少。知微说：现在冥中所重的是罪，在何等？应答者说：杀生与负心罢了。所景奉的是浮图教。知微说：我的后事可以知道吗？应答者说：祸福之事不可前告。神道幽秘，不允许预知。知微说：现在想酬谢你，你想希求我什么？应答者说：希望你济我资镪数百千贯。知微推辞，应答者说：所求的不是世间铜铁做的，是楮货罢了。知微于是答应。应答者说：烧时慎勿使着地，可以薪草荐籍之，向一处以火爇，不得搅剔，其钱则不破碎，一一可达也。于是依教蟠纸钱数百千贯。唉，昔汉世以前，未知幽冥以何为赂遗之物尔。
黄处士
黄处士名延矩，字垂范，眉阳人。年轻时做僧人，性格僻静简略，常说：家习正声，自唐以来待诏金门，父亲随僖宗入蜀，到我四世了。琴在蜀地最盛。制作斵琴的有几家，只有雷氏而已。又说：雷氏的琴不必尽善，有瑟瑟徽的为上，金玉的为次，螺蚌的又次。所以为异者，岳虽高而弦低，虽低而不拍面，按之若指下无弦吟振之，则有余韵，非雷氏者。筝声绝无琴韵。处士常说：隋文帝子蜀玉秀造千面琴，散在人间，故有号寒玉韵磬响泉。和志者，琴则有操引曲调及弄，弦则有歌诗五曲，一曰：伐檀，二曰：鹿鸣，三曰：驺虞，四曰：鹊巢，五曰：白驹。大概是取诸国风雅颂之诗声其章句，以律和之之谓也。非歌诗之言，则无以成其调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