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海阳当时在蜀地担任军职，朝廷军队讨伐蜀地时，海阳跟随父亲戍守剑门关。蜀军溃败后，父子二人便回到川城东门外丁村的一座古墓旁，忽然闻到墓内有异常的香气。一天天气晴朗，透过细微的缝隙看见少许骸骨腐烂得厉害，旁边有一丛黄色的粉末，于是拨开查看，发现是三小块雄黄。海阳的父亲颇喜好炼丹，向来知道墓中的雄黄可用，于是用衣襟将其包裹起来。到了半夜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父子二人问道：“说话的是鬼吗？”回答说：“我不是鬼，我是宋朝人。我家世代享受俸禄，但我并不喜欢功名官位，退隐后在楚丘学习道术，有一处别墅稍微远离尘嚣，凡是五金八石中难得的药材，我一定能弄到，如果有懂方术的人想要合炼试验，我一定提供药品，供给炉鼎，让他们炼成。当时唐德宗怀疑韦皋在蜀地与蛮人勾结，于是派我作为道士入川去见韦皋，窥探他的动静和居处。贞元三年又派遣僧人行勤入蜀窥探韦皋。起初以谈论空门苦理为说辞，后来谈论炼丹点化的事，韦皋一一试验，全都灵验。共三年，韦皋对他非常诚恳恭敬。有一天他谈论炼制还丹延年驻寿的方法，韦皋更加敬奉，后来丹药炼成，韦皋斋戒后服食。起初觉得神气清爽，嗜好倍增，僧人便告辞离去。到了贞元二十年暮春，药毒发作而去世。我因为与行勤往来，于是遭受祸患而落得如此下场，遭到樵夫牧童践踏，遗骸潜藏，朽骨毁坏。心中愤愤不平。海阳的父亲说：“您去世已久，为什么不还生人间，而长久处在幽冥之中？”回答说：“我曾经遇到一位高士，将阴景炼形的道法传授给我，于是在我楚丘别墅的深山深谷中选了一处石室，嘱咐我只持守六年，千万不要让其他事物侵犯。六年期满就用衣服迎接我到这里。那人起初肢体败坏，只有脏腑不变。我便依照他的教导，封闭守护，到期打开查看，身体就完整了。端坐在石室之内，头发垂下而黑，胡须直而粗，容颜光泽，胜过当初。我备好热水和新衣迎接他，他说：‘能像这样三次，就能完成度世了。’我传授得到此道，如今形体已不完整，我现在却从无形炼成有形，那么上天入地、千变万化没有做不到的。我的形体虽然尚未圆满，但飞行自在，出入幽明，高官厚禄我不以此为乐，我已经脱离人世的劳苦，哪里还会降低志向混迹其中。我现在的死，不比以前活着更好吗？”海阳的父亲说：“请问衣襟中的药是什么药？”回答说：“我常常跟随道士入山炼丹，修葺炉鼎，烧火鼓风，无不尽力。常感叹时光短促，筋骨衰老，所听说上药有九转还丹，离不开神水华池；其次有云母雄黄，服食虽然不能乘云驾凤、役使鬼神，也可以祛除百病，补益寿命。我得到炼制雄黄的方法，从二十岁服到四十岁，获得药力，如果再经火养就，用水吞服，可以隐约望见大道。海阳的父亲告诉他说：“服食药物的方法我已经听到了，炼形的道法稍微能听到一些吗？”话没说完，正值天亮行人经过，恐怕有人搜捕，来不及听完，于是分别寻找藏身之处。从此不再来到这里。海阳的父亲在干德年间去世，海阳于是依照他的教导，服食炼制雄黄，穿道士衣服，寻师访道二十多年。不吃饭，只喝酒。衣服肌肤常有雄黄的香气。淳化年间在益州锦江桥下贩卖丹药，筋骨轻健。甲午年外寇入城，海阳不出，端坐在绳床上，被贼人所杀。可惜啊。

译白虾蟆

伪蜀将领季延在秋门内严真观前的蚕市上，有个农夫卖一只白虾蟆，它的形体很大，两只眼睛像丹砂一样红。围观的人都说是肉芝。有个姓王的医生，名字失传了，用一千文钱买回家。他担心虾蟆逃跑躲藏，就用一个大石臼扣在地上。到了晚上，石臼透明得像烛笼，王医生惊骇愕然，于是斋戒沐浴，挑选吉日，背着锅带着虾蟆，辞别家人前往青城山。从此音讯断绝。等到第二年圣朝讨伐蜀地，终究不知道王医生的存亡。

鲜于耆宿

学射山旧名叫石斛山，从前张百子在三月三日得道升天，现在山上有至真观，就是他的遗迹。每年到了这一天，全城士人和百姓以及四邑居民都到仙观，祈求田蚕丰收。当时正值春和景明，花木茂盛，州长官和郡僚带着妓乐出城，到了那里，车马人物拥挤不堪。有个老前辈叫鲜于熙，和几个朋友在万岁池纵情饮酒，因为捧起池水，看见岸边草丛中有一只小白虾蟆，就把它抓起来。同席有个姓刘的，名字失传了，坚持要看。鲜于熙固执不给，刘生就咬鲜于熙的手，抢过来吞了下去。鲜于熙戏弄他说：阁下因为吞了这白虾蟆，如果成了得道，也只是成了强盗罢了。吞完后刘生惊慌忙乱地喝水，说：虾蟆在我心胸间，无处可去，昏沉烦闷。回到家十多天，经过医治才痊愈。休复曾经看过《抱朴子内篇》说，肉芝是指万岁蟾蜍。头上有角，眼睛红色，下巴下有丹纹，体重但跳跃敏捷，在五月五日午时取它，阴干，用左足在地上画能成泉水。佩戴它可以避兵灾。如果敌人射自己，弓弩都会反过来伤害自己。现在的人把白虾蟆当作肉芝，生吞熟吃的，愚蠢极了。即使白虾蟆是肉芝，市井百姓只知道微小的利益，欲望没有满足，脏腑污秽之气与灵物相冲突，水火交战，难道有保全的人吗？太平兴国末年，休复和处士胡本立、进士史载许、僧隐峦去双流县保国观看古柏树，路上遇到朋友袁德隆，随从在担子上挂着一只虾蟆，大得像扇子，人们都惊骇地看着。一个多月后再见袁德隆，于是问那只虾蟆在哪里，袁德隆说：是挑担的人在田沟里获得的，打算回家杀了吃。那天晚上他无病却大声叫了几声就死了。

食虾蟆野菌

从前有个读书人喜欢吃鳝鱼、鳖和虾蟆，曾经说：这三种东西不能杀，大的有毒能杀人。小的虾蟆也让人小便闭塞，肚脐下憋痛，甚至有死的人。应该用一大合生豆豉，投入新汲的半碗水中浸泡，让豆豉水浓稠后顿服，病就好了。淳化年间有个支氏百姓，在昭觉寺设斋供养寺僧，买野桑葚有黑而带斑点的，或黄白而带红色的作为斋食，众僧吃完后全都呕吐腹泻，也有死的人。当时有个医生急忙告诉他们说：只要挖地作坑，把新汲的水投入坑中搅动澄清，名叫地浆，每次服一小盏，不过两三次，毒就解了。当时救了不少人。那些蕈菌之物，都是草木变化生成的，长在树上的叫蕈；长在地上的叫菌，都是湿气郁蒸而生。又有长在腐尸毒蛇之上的，大而光明，人误以为是灵芝，吃了就很快死。所以写下来警示人们的错误。

虹蜺

淳化壬辰年夏六月出现虹蜺。当时正下大雨。我的朋友李颢元说：虹蜺是阴阳的精气，虹是雄，蜺是雌，有青赤的颜色，常依附阴云而在白天出现，是大阴也不见。太阳落山向西，虹就在东边出现，出现必定成双，鲜艳的是雄性，淡色的是雌性。进入人家喝水，或福或凶。有个叫陈季和的人说：从前韦中令镇守蜀地时，和宾客在西亭宴饮，忽然暴风雨大作，不久有虹蜺从空中下来，直接进入亭中，垂头在宴席中吸食食物几乎吃光。那虹蜺头像驴，身子像晴霞的样子，韦公恐惧且厌恶，说：虹蜺是阴阳不和之气，妖邪灾祸的征兆。于是停止宴会。座中一位客人说：您担忧什么，这是真正的吉祥征兆。虹蜺是天使，降临邪恶之处就是灾祸，降临正直之处就是吉祥。道理很明白。您是正直的人，这应该是吉祥。敢先祝贺。十多天后，韦公就被任命为中书令。孟氏初年，徐光溥家虹蜺进入井中喝水，他母亲说：王蜀时有虹进入我家井中，王先主娶某家女儿为妃。现在又进入我家，必定有女儿成为妃后、儿子成为将相，这是先兆。不到十天，选他女儿入宫，后来跟随蜀主回到京城，就是惠妃。休复母亲常说：眉州眉山县桂枝乡程氏，是我的祖裔。伯父在伪蜀韩保贞幕府，任本州眉山县令，遭母丧回乡守孝将满，当时正值夏末，天空有时阴暗遮蔽，家里都像晚霞闪耀红碧朦胧，当时正下大雨，瓮釜之中井泉之内水都干涸尽了。当时大雨滂沱而已。不久韩侍中授予秦州节制，伯父被任命为节度推官。将要知道虹蜺大多为吉祥了。

避雷

至道丙申年夏五月，俳优人罗袂长有亲戚住在南郭井口庄，袂长早晨去拜访。当时有庄民网到几条鱼，袂长取三条穿在伞中。当时回来走到半路，天色昏暗，迅雷急雨，林木都倾倒。火光烛照大地。袂长担心鱼是龙，把它们丢弃在田地里。雷

译雷电更加猛烈，（我）惊恐畏惧地投奔到村舍躲避，浑身颤抖无法自己停止。等到雨停天晴才回家。第二天黎明时分，村里人拿着伞和鱼说：“昨夜庄主派我来找你，担心你被雷雨惊吓。看见雷电劈开伞底，把乖龙抓走了，鱼和伞被雷火烧焦，捡回来后现在一并归还给你。”端拱戊子年夏六月，暴风雨和雷震击中了圣兴寺罗汉院的门，屋柱折断，有三名僧人倒在地上，身体像被火烧灼的样子。世间传说乖龙，因为苦于降雨而多方躲藏，藏在人的身体里，或者在古树的梁柱之中以及楼阁的屋脊上，必须被雷神捕捉。如果在旷野无处逃避，就进入牛角或牧童的身体，往往被这些东西连累，遭受雷击而死。俳优为了逃避而得以幸免，这些僧人不躲避却被雷击死。《论语》说：遇到迅雷烈风一定要改变神色。《易经》说：雷声接连震动，君子因此恐惧修身反省，说的是君子常常战战兢兢不敢懈怠，看见天的愤怒畏惧雷的威力，担心惩罚降临到自己身上。《诗经》说：敬畏天的愤怒不敢嬉戏游乐，敬畏天的变化不敢纵马奔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译雨雹

大中祥符癸丑年，庞永贤者寄居在广都县。夏四月，太阳将落之时，忽然狂风大作，雷声轰鸣，掀翻屋顶，拔起树木，接着下起冰雹，直到天亮才停止。第二天早上询问路人，说冰雹从县东的山横向铺展数十里，向西南沿着江水而下，就更不知道它延伸有多远了。冰雹经过的地方，篱笆、墙壁、房屋、树木，大的都被冰雹击打或被雷拔起，牛马狗猪都受惊倒在地上，鸟鹊和小鸟被击中的都死了。当时麦子刚结穗，没有残留一粒。有一个村人说：某家那天夜里多次有冰雹穿透屋顶落下，大如豆豉，盆瓮锅釜都被击破。冰雹所到之处，树木屋瓦十成中存不到两三成。所谓冰雹，是雨和冰，都是由阴阳相互逼迫而形成的。《左传》说：凡是下冰雹，是冬天的阳气失时，夏天的阴气潜伏，圣人在位就没有冰雹，即使有也不成灾祸。这大概是因为下民应当丰收，却从事奢侈，以至于服饰玩物、衣装车马、房屋建筑违背制度，抛弃五谷，毫无爱惜之心。上天降下警示来惩罚他们罢了。

雉龙

郭嚂，忘记了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声音高大，所以称他为嚂。本是成都的豪族，不从事生产，只喜欢养鹰鹞，经常招募能用鹰犬追逐禽兽的人作为同伴。雍熙年间，带着鹰犬在学射山打猎，鹰抓住一只雄野鸡，救它得以活命。那只野鸡每只脚有两个距，同伴们都觉得奇怪，用头巾包着背着它。觉得它渐渐变暖。走了一里多地像火一样热，徘徊之间忽然天色阴暗，于是风雷震响下起冰雹，树木摇摆，不知归向何处。于是把野鸡丢弃在涧下，跑着到了至真观躲避。当时雨下得像倒水一样，半夜才停。承受不了惊吓。因此当时有位范处士，听到他的讲述，就说：野鸡是龙，龙是五虫之长，没有固定的形状，寄居在十二位中，成为鸡猪牛马之类。这条龙变成野鸡，是服罪。自招祸患，如果没有风雨的变化，也难以逃脱鼎俎的烹煮啊。

李老

袁氏不记得名字，人们都称他为袁野人，曾经住在广都县的庄园。当时盛夏酷暑，有一位老人穿着白衣到袁庄求见，袁氏坐下，对袁氏说：我姓李，家在这个县的南边，特意来托付给君子，希望您怜悯宽恕，应当有丰厚的酬谢。袁氏也不怎么答应，只是宽慰勉励罢了。并且留他吃了水饭和咸豆豉后离开。又过了三天，因为暴雨溪水上涨，庄园的人举起网捕获一条鲤鱼，大约三尺长，鳞鬣像金子一样，不停地拨剌。袁氏叫童子到案板上割开它，腹中有饭和少许咸豆豉。袁氏于是醒悟李老是鱼变的，并且说：李老虽然灵异，固然难以逃脱我的一醉啊。有人说：虫子没有比龙更聪明的，那条鱼是神龙。像这样的变化，哪里有困难而难以逃脱的呢？如果是这样，那么智慧有所困顿，神灵有所不及吗？唉，艰难困厄，凡人与圣人以及龙和蠕虫都是一时的，免除与不免除怎么能不同呢。

慈母池

慈母池也叫滋茂池，距离永康军进入山里七八十里，池水清澈明亮，无法测知深浅。每当秋风摇落，不曾有草木漂浮在上面，如果有落叶或细微的东西落下，一定有飞禽衔走它。每当晴朗，水面有五色光彩像展开的锦缎一样。如果用木石投进去，就升起黑气，雷电雨雹立刻到来。如果年成干旱，祭祀祈祷没有不迅速应验的。休复曾经看见道门访龙，经过的水有五色以及沙子在石头上的，都是龙居住的地方。

龙女堂

益州城西北角有龙女祠，就是开元二十八年长史章仇兼琼平定戎城，梦见一个女子说：我是这座城的龙，现在离开番邦来归附唐朝教化。询问巫师，说的话没有不同，不久上表建立祠堂，赐号会昌祠。在少城，旧迹靠近扬雄的故居，每当旱涝祈祷，没有不迅速应验的。干符年间，燕国公高骈修筑罗城，把龙祠收在城内，工匠设置板墙到这里，突然有风雨，早上建成晚上就毁坏。报告给高公，高公也梦见龙女说：我是西山龙母池的龙，您现在修筑城池，请将我的祠堂放在门外，希望便于往来。高公在梦中答应了。醒来后，于是命令把祠堂隔在城外，并且重新修缮，风雨才停止，城池不再毁坏。接着王孟二主，非常严整装饰它，祈祷感应，封为睿圣夫人。天禧己未年，从九月不下雨，到庚申年二月。寺观诸庙祈祷，寂静没有影响。知州谏大夫赵公稹亲自到祠堂冥祷，还没到郡城，甘霖大雨下到天亮，所属各县都报告充足。这一年丰收，百姓没有疫病，于是上奏章新建它的祠堂。

卷六

悼蜀诗

《左传》说：天灾流行，国家代代都有。益州淳化甲午年，盗贼在卭蜀起事，围逼城垒。主帅平时没有防御准备，于是逃奔剑门。贼人乘势进入城中，烧杀抢掠伤害非常严重。坤维地区几十个军州都被贼人占有，只有眉陵梓遂坚守城池自卫。贼人占据益郡共一百天，天兵到来，杀戮没有遗漏。军队所过之处，都变成荆棘。朝廷任命枢密直学士尚书虞部郎中张咏知益州，刚到任，体察百姓疾苦，深知动乱兴起的原因，因此写了悼蜀诗四十韵。现在全部记录下来。序言说：

至道纪号元年春天正月，在审官院考核政绩，引见对答天子说，上天厌弃西蜀，年成接连饥荒。任用失去合适的人，枉法政治偷剥。百姓兴起怨叹，构结罪孽肆意暴虐。授命虎旅，消灭凶逆，况且那些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