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靖康缃素杂记七

靖康缃素杂记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25 段

以谓采而薪之,则不可以言倚而「猗」之义不通矣。故经义以谓:「承彼女桑而猗之,乃所以为倚。」盖诗人所记,适其条桑之事而已。其论诚工,然説「猗重较兮」,以「猗」为叹辞,恐于义未安。盖亦不详考舒王经义,而误为之説也。《淇奥》义云:「猗,倚也。」重较者,所以为愼固也。「猗」自训倚,而以为中有所倚而生叹,岂其误欤?

译认为如果采来当作柴火,那么“倚”和“猗”的含义就不通了。因此经义认为:“承接那女桑而猗之,才是倚的意思。”大概诗人所记载的,只是采桑这件事罢了。他的论述确实精妙,然而解释“猗重较兮”时,把“猗”当作叹词,恐怕在义理上并不妥当。这大概是因为没有详细考察舒王的经义,而错误地做出了这种解释。《淇奥》的义理说:“猗,就是倚。”重较是用来使车体稳固的。“猗”本来解释为倚,却认为心中有所倚靠而产生感叹,这难道不是错误吗?

免爰

古语云:「麞无胆,兎无脾,鸨无舌。」其説信然。何以知其如此?按《字説》云:「赤与白为章,麞见章而惑者也。」以此知其无胆。脾属土,土主信,故《诗》以「兔爰」刺桓王之失信,以此知其无脾。舌所以通语言,无舌则无所告诉矣。故《诗》以「鸨羽」刺君子下从征役,不得养其父母,以此知其无舌。又许愼注《淮南子》云:「反舌,百鸟舌也,能反易其声,以效百鸟之鸣也。」无声者,五月阳气极于上,微隂起于下,百舌无隂,故无声也。

  説猫

杂俎》云:猫目睛,旦暮圆,及午竖敛如綖。其鼻端常冷,唯夏至日暖。沈存中甞论欧阳公曽得一古畵,牡丹丛,其下有一猫,未知其精麄。丞相吴正肃一见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正燥,此日中时花也。猫眼黑睛如线,此正午猫眼也。有带露花,则房敛而色泽。猫眼朝暮则睛圆,逐渐狭长,正午则如一线耳。正肃公虽曰善求古人之意,然説猫处,往往亦自于段氏云。

  武敏

诗《生民》篇云:「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新传云:「武,足迹也;敏,拇也。」拇谓之敏者,行能先人故也。乃引《尔雅》云:「履帝武敏,敏拇也。」《列子》曰:「后稷生乎巨迹。」盖所谓「帝武敏」者,巨迹之拇也。姜嫄履巨迹之拇,以祀郊禖之神,助喾祭事,事成而止。则当以「履帝武敏」为断句,「歆」字连下句读之,乃为允当。今学者皆读为「履帝武敏歆」,殊无义旨。不然,则《尔雅》所引何不连「歆」字邪?

  芍药【握椒附】

先儒説《诗》:“溱洧”刺乱也。其诗卒章言“赠之以勺药”,以为男淫女。葢勺药破血,令人无子。赠之以勺药者,所以为男淫女也。又“东门”之诗,疾乱也。其诗卒章言“贻我握椒”,以为女淫男。葢椒气下达,用以养阳。“贻我握椒”者,所以为女淫男也。其说虽近乎鄙俚,然颇得诗人之深意,故志之。

  太史

史记·太史公自序》云:谈为太史公,又云: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迁生龙门。又云: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又云: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予死,汝必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凡此以上所称太史公者,皆谓司马谈也。又按本传云: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嵗而有孔子。」又云:太史公与上大夫壶遂对答。又云:太史公曰:「唯唯,否否。」又云: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凡此以上所称太史公者,谓司马迁也。又《文选·报任少卿书》云: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五臣注曰:「太史迁之父,走仆也,言已为太史公牛马之仆,盖自卑之辞也。」又案《孝武本纪》云: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寛舒等议。韦昭注曰:「説者以谈为太史公,失之矣。」《史记》称迁为太史公者,是外孙杨恽所称。余甞攷之,《史记·自序》前所指司马谈为太史公者,盖迁之辞也;后所指司马迁为太史公者,盖后人所定也。案《汉仪注》: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后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公文书而已。而臣瓉又曰:《百官表》无太史公司马谈,但以太史丞为太史令。余案班固《郊祀志》曰:「有司与太史令谈。」班彪略论曰:「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马迁,则谈、迁父子相继为太史公明矣。」《自序》亦曰:「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又云:「司马氏世主史官,故虽为令,而皆可以公称之也。」迁尊其父,故呼谈为太史公;后人又尊迁,故呼迁为太史公。盖所称「公」者,如周公、召公、太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四皓有园公、夏黄公之类是也,非必是其外孙所称。韦昭乃以司马谈为非太史公,又以迁为太史公者,是杨恽所称误也。

  石鼓

倦游杂録》云:古之石刻存于今者,唯石鼓也。本露处于野,司马池待制知凤翔日,辇置于府学之门庑下,外以木櫺护之。其石质坚顽,类今人为碓硙者。古篆刻缺,可辨者几希。欧阳

译免爰

古语说:“獐没有胆,兔没有脾,鸨没有舌。”这种说法确实可信。怎么知道它们是这样的呢?查《字说》记载:“赤色与白色相间为章,獐见到章纹就会迷惑。”由此可知它没有胆。脾属土,土主信,所以《诗经》用“兔爰”来讽刺周桓王失信,由此可知兔没有脾。舌头是用来沟通语言的,没有舌头就无法申诉。所以《诗经》用“鸨羽”来讽刺君子被迫服兵役,不能赡养父母,由此可知鸨没有舌。又许慎注《淮南子》说:“反舌,是百鸟的舌头,能变换声音,来模仿百鸟的鸣叫。”没有声音的时候,是因为五月阳气极盛于上,微阴起于下,反舌没有阴气,所以没有声音。

说猫

《杂俎》说:猫的眼睛,早晚是圆的,到了中午就竖起来收缩像线一样。它的鼻尖常常是冷的,只有夏至那天是暖的。沈存中曾经评论欧阳修曾得到一幅古画,画中牡丹丛下有一只猫,不知道画的精细还是粗糙。丞相吴正肃一看就说:“这是正午的牡丹。”怎么证明呢?花瓣张开而颜色正干燥,这是中午时的花。猫眼黑睛像线,这是正午时的猫眼。如果有带露水的花,那么花房收敛而色泽润泽。猫眼早晚则瞳孔圆,逐渐变狭长,正午时就像一条线。吴正肃公虽然善于探求古人的意图,但关于猫的说法,往往也是从段氏那里得来的。

武敏

《诗经·生民》篇说:“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新传解释说:“武,是足迹;敏,是大拇指。”大拇指称为敏,是因为行走时能领先于人。于是引用《尔雅》说:“履帝武敏,敏是大拇指。”《列子》说:“后稷生于巨大的足迹。”大概所谓“帝武敏”,就是巨大足迹的大拇指。姜嫄踩在巨大足迹的大拇指上,来祭祀郊禖之神,协助喾的祭祀事务,事情完成就停止。那么应当以“履帝武敏”为断句,“歆”字连下句读,才恰当。现在的学者都读作“履帝武敏歆”,完全没有意义。不然的话,《尔雅》所引为什么不连“歆”字呢?

芍药【握椒附】

先儒解释《诗经》:“溱洧”是讽刺淫乱的。该诗末章说“赠之以芍药”,认为是男子引诱女子。大概芍药能破血,使人无子。赠送芍药,是用来引诱女子的。又“东门”的诗,是痛恨淫乱的。该诗末章说“贻我握椒”,认为是女子引诱男子。大概椒气下达,用来养阳。“贻我握椒”,是用来引诱男子的。这种说法虽然近乎粗俗,但颇得诗人的深意,所以记录下来。

太史

《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司马谈任太史公,又说:太史公既掌管天官,不治理百姓,有个儿子叫司马迁,司马迁生于龙门。又说:太史公滞留周南,不能跟随皇帝出行,于是发愤将死。又说:太史公握着司马迁的手哭泣说:“我先祖是周室的太史,我死后,你必定要任太史,不要忘记我想论述著述的事。”以上所称的太史公,都是指司马谈。又查本传说:太史公说:“先人有言,自周公死后五百年而有孔子。”又说:太史公与上大夫壶遂对答。又说:太史公说:“唯唯,否否。”又说: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以上所称的太史公,是指司马迁。又《文选·报任少卿书》说: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五臣注说:“太史迁的父亲,是仆役,说自己为太史公牛马之仆,大概是自谦的话。”又查《孝武本纪》说: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宽舒等商议。韦昭注说:“解说的人认为司马谈是太史公,错了。”《史记》称司马迁为太史公,是外孙杨恽所称。我曾经考证,《史记·自序》前所指司马谈为太史公,大概是司马迁的言辞;后所指司马迁为太史公,大概是后人所定。查《汉仪注》:太史公,武帝设置,位在丞相之上。后来宣帝以其官为令,只是行太史公文书而已。而臣瓒又说:《百官表》没有太史公司马谈,只是以太史丞为太史令。我查班固《郊祀志》说:“有司与太史令谈。”班彪略论说:“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马迁,那么谈、迁父子相继为太史公是明显的。”《自序》也说:“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又说:“司马氏世主史官,所以虽然为令,而都可以称公。”司马迁尊崇其父,所以称司马谈为太史公;后人又尊崇司马迁,所以称司马迁为太史公。大概所称“公”者,如周公、召公、太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四皓有园公、夏黄公之类,不一定是其外孙所称。韦昭认为司马谈不是太史公,又认为司马迁是太史公,是杨恽所称错了。

石鼓

《倦游杂录》说:古之石刻存于今者,只有石鼓。本来暴露在野外,司马池任待制知凤翔时,用车运到府学门庑下,外用木格保护。其石质坚硬,类似今人做碓磨者。古篆刻残缺,可辨认的很少。欧阳

论石鼓元在岐阳,初不见称于前世,至唐人始盛称之。而韦应物以为周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诗尔。韩退之直以为宣王之鼔,在今凤翔孔子庙中。鼓有十,先时散弃于野。郑余庆置于庙,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传师求于民间得之,十鼓乃足。其文可见者四百八十五,磨灭不可识者过半。余所集録文之古者,莫先于此。然其可疑者三四:今世所有汉桓、灵时碑,往往尚见在,距今未及千嵗,大书深刻而磨灭者十犹八九。此鼔案太史公年表,自宣王共和元年至今嘉祐八年,实千有九百一十四年。鼓文细而刻浅,理岂得存?此其可疑者一也。其字古而有法,其言与雅颂同文,而诗书所传之外,三代文章眞迹在者唯此而已。然自汉以来,博古好奇之士皆略而不道,此其可疑者二也。隋氏藏书最多,其志所録秦皇帝刻石、婆罗门外国书皆有,而独无石鼓遗。近録逺不宜如此,此其可疑者三也。前世所传古逺奇怪之事,类多虚诞而难信,况传记不载,不知韦、韩二君何据而知为文宣之鼓也?隋唐古今书籍麄备,岂当时犹有所见而今不见之耶?然退之好古不妄者,余姑取以为信耳。至于字画,亦非史籕不能作也。

译论石鼓原本在岐阳,起初不被前代所称道,直到唐代人才开始极力称赞它。韦应物认为它是周文王的石鼓,到周宣王时才在上面刻诗。韩愈则直接认为是周宣王的石鼓,现在位于凤翔孔子庙中。石鼓共有十个,先前散失遗弃在野外。郑余庆将它们安置在庙中,但丢失了一个。皇祐四年,向传师在民间寻得,十个石鼓才凑齐。上面可见的文字有四百八十五个,磨灭无法辨认的超过一半。我所搜集记录的古文中,没有比这更早的了。然而其中有三四处可疑之处:当今世上存在的汉桓帝、汉灵帝时的石碑,往往还留存至今,距离现在不到一千年,大字深刻却磨灭的十之八九。这些石鼓按照太史公的年表,从宣王共和元年到现在嘉祐八年,实际有一千九百一十四年。石鼓文字细小且刻痕浅,按理怎么可能保存下来?这是第一处可疑。它的字体古老而有法度,其言辞与《雅》《颂》相同,而在《诗经》《尚书》所流传之外,三代文章的真正遗迹存在的只有这些罢了。然而自从汉代以来,博古好奇的人士都略而不提,这是第二处可疑。隋朝藏书最多,其目录所记录的秦皇帝刻石、婆罗门外国书都有,却唯独没有石鼓的记载。近代的记录详细而古代的反而缺失,不应如此,这是第三处可疑。前代所流传的古老奇异之事,大多虚妄荒诞难以相信,何况传记中没有记载,不知道韦应物、韩愈两位凭什么知道是文王、宣王的石鼓呢?隋唐时期古今书籍粗略完备,难道当时还有所见而现在看不到了吗?然而韩愈喜好古代事物而不妄言,我暂且采信他的说法。至于字画,也不是史籀不能写出的。

虑囚

汉书·何武传》云:武为▯州刺史,行部録囚。又隽不疑为京兆尹,每行县録囚徒,还其母辄问:「有所平反活几何人?」顔师古注云:「省録之,知其情状,有寃滞与不也。」今云「虑囚」,本録声之去者耳,音力具反而,近俗不晓其意,讹其文为「思虑」之「虑」,失其源矣。又案《后汉卢延传》云:「帝乃临御道之馆,亲録囚徒。」又《张奋传》云:「和帝幸洛阳狱録囚徒。」又《汉百官志》云:「诸州常以八月巡行所部郡国録囚徒。」胡广凡县邑囚徒皆阅録视,叅考辞状,有侵究者即时平理也。」又应奉为郡决曹史,行部四十二县,録囚徒数百十人。又《北史》太和四年,帝亲録囚徒;二十年幸华林园,亲録囚徒;隋开皇二年,亲録囚徒。前《汉书》及南北史皆谓之録囚徒,而《新唐书·本纪》云:「甲午虑囚」,或云「癸亥虑囚」,或以旱虑囚,或遣使虑免汝州轻系,皆以録为虑。余案《太▯云:「蹛于狴狱三嵗,见録。」《集韵》云:「録音良倨切,寛省也。」盖唐亦循袭旧史语言,以録为虑,未之改耳。顔氏所谓「近俗不晓其意,讹其文为思虑之虑」,盖指唐人言也。故刘餗《嘉话》称:「高祖平京师,李靖见收,太宗虑囚,见靖,引与语,奇之。」又王涯《説通》作「虑」,此唐人用「虑」字之明验也。

  靖康缃素杂记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靖康缃素杂记卷七

  宋 黄朝英 撰

  固桑

新序云:平公浮西河,中流而叹曰:「嗟乎!安得贤士与此乐者乎?」固桑进曰:「君言过矣。夫劒产于越,珠产江汉,玉产昆山,此三宝者,皆无足而至。」平公曰:「固桑来,吾门下食客三千人,朝食不足,暮收市租;暮食不足,朝收市租。吾尚可谓不好士乎?」对曰:「今夫鸿鹄高飞,冲天然其所恃者六翮耳。夫腹下之毳,背上之毛,增去一把,飞不为高下。不知君之食客,六翮邪?将腹背之毛毳也?」平公黙然不应。余案説苑云:赵简子游于西河而乐之,叹曰:「安得贤士而与处焉?」舟人古乗跪而对曰:「夫珠玉无足,去此数千里,而所以能来者,人好之也。今士有足而不能来者,吾君其不好之乎?」简子曰:「吾门左右客千人,朝食不足,暮收市征;暮食不足,朝收市征。吾尚可谓不好士乎?」古乗对曰:「鸿鹄高飞逺翔,其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下之毳,无尺寸之数去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卑;益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高。不知门下左右客千人者,有六翮之用乎?将尽毛毳也?」案新序、説苑皆刘向所撰也。新序作平公,説苑作赵简子;新序作固桑,説苑作古乗。何异同如此?又説苑第一卷载楚文王爵筦饶事,而新序文王作恭王,筦饶作筦苏。又班固《古人表》云:晋舩人固来。顔师古曰:「即固乗也。」又尔不同,何邪?

  六玺

蔡邕独断》曰:皇帝六玺,皆玉螭虎纽,文曰「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信玺」「天子之玺」,皆以武都紫泥封之。又《国玺谱》曰:传国玺是秦始皇初并天下所刻,其玉出蓝田山,丞相李斯所书,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高祖至霸上,秦皇子婴献之。至王莽簒位,就元后求玺,不与,以威逼之,乃出玺投地,玺上螭一角缺。及莽败,李松持玺诣宛上更始。更始败,玺入赤眉。刘盆子既败,以奉光武。又《西京杂记》云:中书以武都紫泥为玺室,加緑绨其上。又《吴书》云:孙坚前入雒阳,令人入井探得汉传国玺,方圆四寸,上纽交玉龙,上一角缺。初,黄门张譲等作乱,天子出奔,左右分散,掌玺者以投井中。袁术将僭号,闻坚得玺,乃拘坚夫人而夺之。又太康初,孙皓送金玺六枚,案传国玺不在六玺之数。应氏《汉官仪》、皇甫《世纪》其论六玺文义,皆符《汉官》。传国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寿且康且康永昌」,二字为错,不知二家何者为得。吴时无能刻玉,故天子以金为玺,玺虽以金,于文不异曩所得六玺

译关于“虑囚”一词:

《汉书·何武传》记载:何武担任冀州刺史时,巡视辖区并审录囚犯。又记载隽不疑担任京兆尹时,每次巡视各县审录囚徒,回来后他的母亲总是问:“有没有平反冤案,救活多少人?”颜师古注释说:“审录囚犯,了解他们的情状,看是否有冤屈滞留未决的情况。”现在所说的“虑囚”,本是“录”字的去声读音,音读为“力具反”,近来世俗之人不明白其意,将文字讹误为“思虑”的“虑”,这就失去了本源。又查考《后汉书·卢延传》记载:“皇帝于是亲临御道馆,亲自审录囚徒。”又《张奋传》记载:“和帝亲临洛阳狱审录囚徒。”又《汉百官志》记载:“各州常在八月巡视所辖郡国,审录囚徒。”胡广说:“凡是县邑的囚徒都要阅录查看,参考供辞状貌,有被侵扰追究的,立即平反审理。”又应奉担任郡决曹史,巡视辖区四十二个县,审录囚徒数百人。又《北史》记载太和四年,皇帝亲自审录囚徒;二十年幸临华林园,亲自审录囚徒;隋开皇二年,亲自审录囚徒。前《汉书》及《南史》《北史》都称之为“录囚徒”,而《新唐书·本纪》却说:“甲午虑囚”,有的说“癸亥虑囚”,有的因旱灾而虑囚,有的派遣使者虑免汝州轻罪囚犯,都将“录”写作“虑”。我查考《太玄经》说:“关押在牢狱三年,见到审录。”《集韵》说:“录音良倨切,意为宽免省释。”大概唐代也沿袭旧史的语言,以“录”为“虑”,没有更改罢了。颜师古所说的“近来世俗之人不明白其意,将文字讹误为思虑的虑”,大概是指唐人而言。所以刘餗《嘉话录》称:“高祖平定京师,李靖被收捕,太宗虑囚,见到李靖,引他谈话,认为他奇特。”又王涯《説通》写作“虑”,这是唐人使用“虑”字的明显证据。

关于“固桑”:

《新序》记载:晋平公泛舟西河,在河中央叹息说:“唉!怎么能得到贤士与我共享这快乐呢?”固桑进言说:“君上的话错了。剑产于越地,珠产于江汉,玉产于昆山,这三样宝物,都没有脚却来到了这里。”平公说:“固桑过来,我门下的食客有三千人,早饭不够,晚上就收取市场租税;晚饭不够,早上就收取市场租税。我还可以说是不喜好士人吗?”回答说:“如今鸿鹄高飞,冲入天际,它所依靠的是六根主羽。那腹下的细毛,背上的羽毛,增减一把,飞行的高低并不会改变。不知道君上的食客,是六根主羽呢?还是腹背的细毛呢?”平公沉默不回答。我查考《说苑》记载:赵简子游览西河而感到快乐,叹息说:“怎么能得到贤士与我相处呢?”船夫古乘跪着回答说:“珠玉没有脚,离开这里数千里,而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人们喜好它们。如今士人有脚却不能来,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君主不喜好他们吧?”简子说:“我门左右食客有一千人,早饭不够,晚上就收取市场租税;晚饭不够,早上就收取市场租税。我还可以说是不喜好士人吗?”古乘回答说:“鸿鹄高飞远翔,它所依靠的是六根主羽。背上的毛,腹下的细毛,无论去掉多少,满把地飞也不能让它变得更低;增加满把地飞也不能让它变得更高。不知道门下左右食客一千人,是有六根主羽的作用呢?还是全都是细毛呢?”查考《新序》、《说苑》都是刘向所撰写。《新序》作平公,《说苑》作赵简子;《新序》作固桑,《说苑》作古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异同呢?又《说苑》第一卷记载楚文王封赏管饶的事,而《新序》中楚文王作楚恭王,管饶作管苏。又班固《古今人表》说:晋船夫固来。颜师古说:“就是固乘。”又有所不同,为什么呢?

关于“六玺”:

蔡邕《独断》说:皇帝六玺,都是玉质螭虎纽,文字分别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信玺”、“天子之玺”,都用武都紫泥封缄。又《国玺谱》说:传国玺是秦始皇刚统一天下时所刻,其玉出自蓝田山,丞相李斯所书写,其文字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高祖到达霸上,秦王子婴献上此玺。到王莽篡位时,向元后索取玉玺,元后不给,王莽以威势逼迫,元后于是拿出玉玺扔在地上,玺上螭虎的一角缺损。等到王莽败亡,李松持玺到宛城献给更始帝。更始帝败亡,玉玺落入赤眉军手中。刘盆子败亡后,将玉玺奉送给光武帝。又《西京杂记》说:中书省用武都紫泥作为玺室,在上面加上绿色绨布。又《吴书》说:孙坚先前进入洛阳,派人入井中探得汉传国玺,方圆四寸,上面纽饰为交玉龙,上面一角缺损。起初,黄门张让等人作乱,天子出逃,左右分散,掌管玉玺的人将其投入井中。袁术将要僭越称帝,听说孙坚得到玉玺,于是拘禁孙坚夫人而夺取了玉玺。又太康初年,孙皓进献金玺六枚,查考传国玺不在六玺之数内。应氏《汉官仪》、皇甫《世纪》论述六玺的文义,都符合《汉官》。传国玺文字为“受命于天,既寿且康且康永昌”,“且康”二字有误,不知道这两家哪一家是正确的。吴国时不能刻玉,所以天子用金制作玉玺,玺虽然是金的,但在文字上不与以前所得的六玺不同。